第四十三章

第四卷 憤怒的半獸人

「我不承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圖塔特此時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麼在他要求薩爾科莫行使自己權力的時候,薩爾科莫居然拒絕了他的提議。要知道一旦薩爾科莫聲明了自己的權力,帕爾斯女皇簽發了豁免令,在接下來的審訊中儘管無法直接將薩爾科莫從這件事里完全摘出去,但是誰都不可以對他用刑。

當然一開始的時候圖塔特的計畫是利用一個時間差,突擊審訊,但是薩爾科莫的做法破壞了他的計畫,同時也讓他內心深處滋生出一種莫名的衝動。

你不是不主張自己的權力嗎?

好,我就慢慢的炮製你!

人性以及人心總有陰暗的一面,就連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諸神都要為私慾戰鬥,更何況是人類這樣一個普通的智慧生物呢?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他立刻將曾經發生的一切,拿出來解釋,「如我所說,我提示過薩爾科莫男爵閣下可以聲明自己的權力,但是薩爾科莫男爵閣下拒絕的了我的提議,他很肯定的告訴我,他不需要豁免權。」

長老會中的一名貴族嗤的一聲笑出聲來,他語調微微上揚,用一種調侃的口吻以及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圖塔特,「你是說一名貴族主動拒絕豁免權?」周圍的人都輕聲笑了出來,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停留在了稅務總局總長的身上,「這是我四十歲之後聽過最有趣的笑話了。」

贖死令,豁免權,都是貴族們用來合理踐踏法律的特權,儘管贖死令縮水成為了豁免權,在重大的政治問題上可能不如贖死令好用。但是在小事情上,反而比贖死令更合貴族們的胃口。沒有哪個貴族會拒絕豁免權,就像他們絕對不會拒絕贖死令一樣。

總長的臉色也有些變化,他縮起手指用關節敲了敲桌面,「既然這樣,圖塔特次長,你就帶諸位長老去見一見薩爾科莫,對質一下不就什麼都明白了嗎?」

圖塔特臉色逐漸發青,但是此刻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這個要求。

很快,一行人就在審訊室里見到了薩爾科莫,所有長老臉上的表情都能嚇哭未成年的孩子。為首的一名大長老一把推開站在薩爾科莫兩邊的幹事,指著薩爾科莫問道:「你就是這麼對待帝國貴族的嗎?」他的眉梢一抖一抖,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

貴族是一群很奇怪的人,他們可以為了彼此的利益大打出手,甚至會殺人盈城。但是當其他階級觸碰到貴族階級的利益時,貴族們又會緊密的團結在一起,如同惡狗一樣將所有侵犯他們權益的人撕的粉碎。

圖塔特瞬間渾身上下都火燎燎的冒著汗,他瞥了一眼薩爾科莫,後者一如既往的平靜,深邃的眼神里完全看不透他內心的波動。

「薩爾科莫男爵,我有一個問題,需要你認真的回答,並且不能說謊、作假。」大長老捋了捋薩爾科莫肩頭的皺褶,小聲且耐心地說道。

薩爾科莫微微頷首,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以光明神起誓,我將要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很好!」大長老看了看四周的同伴,減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咬得非常清楚標準,「請問在您被請到這裡,也就是帝國稅務總局時,這點陣圖塔特次長,有問你是否需要聲明自己的權力,而您是否拒絕了?」

面對著圖塔特期待、懇求、惶恐、驚懼、不安的眼神,薩爾科莫很平淡的說出了圖塔特最不想聽到的東西,「我一直在強調我是一名帝國貴族,是受過正式冊封的帝國貴族。我擁有屬於我的權力,我也向這點陣圖塔特次長主張過我的權力。但是圖塔特次長從來沒有正面的回覆過我的要求。」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然後抬起頭望著大長老,「如果您是我,您在這樣的環境和壓力下,您會拒絕主張自己的權益嗎?」

「我想我明白了。」大長老面色肅然地望著圖塔特,「鑒於你欺騙長老會成員以及違反了帝國貴族優待條例,違反了貴族法則,我會向帕爾斯女皇抗議。至於你,我認為你已經沒有資格繼續擔任稅務總局次長一職,現在你可以回家了,但是你不能離開帝都。」說著他看向周圍其他的長老們,這些人都紛紛點頭,表示了贊同。

「那麼薩爾科莫男爵,現在請和我們一起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吧!」大長老打算親自將薩爾科莫扶起來,薩爾科莫卻掙扎了兩下,又坐了回去。

他還是像之前那樣的平靜,沒有因自己可以離開而高興雀躍,「多謝您以及諸位大人的好意,但是我不會離開這裡。他們如此殘暴無禮的迫害帝國貴族,如果他們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嚴肅起來,這些卸任了的老貴族們彼此之間眼神不斷的交流著,最終得到了一致的結果,那就是讓薩爾科莫繼續住在這裡。而他們,將要出去鬧一鬧。

一方面是因為這件事觸動了他們的神經,豁免權已經是他們最後能夠保留的護身符了,居然還有人敢於明目張胆的無視貴族的特權。那麼如果有一天,他們或是他們的後代也因為一些事情被抓進來,或是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要遭受到這樣的對待?如果這樣的行為成為了一種潛規則,成為了一種慣例,是不是到了必要的時候,貴族們連最後的豁免權都要被收回?

另一方面他們也憤怒與帕爾斯女皇拿走了屬於他們的權力,曾經的長老會和樞密院聯合在一起的稱呼就叫做貴族法庭,所有涉及到貴族的案件都必須由他們為主導進行調查、審訊以及審判。可以說在長老會權力最強橫的時候,這群老頭子手中的權柄要遠遠比他們當家主、族長時的權柄大得多。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麼奪人權力,又如什麼?

當然他們也很清楚,事情走到了這樣一步,帕爾斯女皇也不會再把權力還給他們,他們無非就是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慨,以及給皇室增添一些麻煩。

圖塔特面無表情的離開了稅務總局,一群老頭子也開始串聯,準備去皇宮告狀。

有一句話說的很好,叫無欲則剛,意思是我不求你什麼,自然可以盡情的懟你。

現在這群老頭子們也是這樣,反正手裡的權力也沒有了,再怎麼折騰也回不來了,他們卸掉了家主、族長的職務,就算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也不會牽連到家族,他們還有什麼需要去害怕的?

一群老頭子很快就聚集在皇宮內,在帕爾斯女皇御座的台階下,有人在痛哭,有人在嘆氣,有人在回憶過去的榮光,也有一些人在聊閑天。當然,也有人在為薩爾科莫叫屈,他們把薩爾科莫描述成了無辜的受害者,把圖塔特以及稅務總局描述成了邪惡的妖魔,這讓帕爾斯女皇頭疼不已。

面對糟哄哄的大廳,帕爾斯女皇一口牙都快要被她自己咬碎了。

「安靜!」她忍不住拍了拍扶手,但是效果並不好。

平靜了不到幾秒鐘,這群老頭子們又再一次吵鬧起來。

「要是在過去,老陛下絕對不會用這種口吻來呵斥我們!」

「果然,人老了就沒有用了嗎?連這樣的訴求都不被重視還要被斥責了呀!」

……

帕爾斯女皇狠狠的一拍扶手直接起身離去,最近一段時間她大權在握,心氣早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能走,但是維托不能走,一群老頭子立刻纏住了維托,非要他給薩爾科莫一個公正的對待。

此時回到家裡的圖塔特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他有兩件事情想不通。

第一、一直被嚴加看管,守衛連話都不允許和他說的薩爾科莫是如何將消息傳遞出去的。如果沒有他向外界傳播消息,長老會的人是如何知道他在稅務總局發生的一切。這群長老會成員來的太及時了,不早不晚,就好像有人在遙控指揮一樣。

第二、這件事從最開始是不是所有要發生的以及還沒有發生的,都在薩爾科莫的考慮之內。他是故意被抓並且不要求行使自己權益,並且由此埋下伏筆,那麼他的目標是誰?

想不通啊!

隨手將風衣丟在玄關的衣架上,他剛脫掉鞋子,就聽見了兒子女兒歡快的呼聲,一眨眼的瞬間就出現在他的面前,撲進了他的懷裡爸爸爸爸的叫著。他猛的一怔,不是說好帶孩子們回妻子的老家嗎,怎麼走了又回來了?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有些粗暴的推開了兩個孩子,走了兩步就跑了起來,衝進了客廳里。

他隱隱有一種猜測,這種猜測讓他頭皮發麻,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當他衝進客廳,看清了客廳中坐著的幾個人時,渾身上下通體冰涼!



第〇話 第四十四章 從我們第一次嘗試著用雙腿行走時,就必須接受摔倒帶來的疼痛


不算空曠的客廳中坐著四個人,除了他的妻子之外,還有三名年輕的男性,其中一人他認識。

帝都關於雷恩的故事中,有一條不怎麼靠譜的傳聞,那就是雷恩其實是一個基佬。理由是他很少會在公眾的場合中帶一些女士出現,大多數陪在雷恩身邊的除了那個叫做茉莉的護衛之外,都是一些年輕的男性。

比如說雨果,比如說……馮科斯。

作為阿爾卡尼亞家族的大管家,從來沒有人會去小瞧了馮科斯,一個大家族的管家和一個普通家族的管家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大家族的管家更像是一個國家的外交大臣,除了必須要勞煩到家主的事情之外,很多事情都可以任由管家自己就處理了。所以人們總說,馮科斯等於是半個雷恩。

他掌握著雷恩所有的渠道和人脈關係,甚至比雷恩自己都更清楚阿爾卡尼亞家族有怎樣的勢力,認識多少重要的王公大臣,手裡頭有多少的資源可以調用。

在這客廳內坐著的三名年輕人中,就有馮科斯。

圖塔特不是沒有在私底下的時候調侃甚至是嘲笑過馮科斯,他對其他人說過,這是一個靠賣屁股爬上高桿的幸進者。

爬高桿是一個德西民間的小故事,據說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的城邦時代,有一個荒淫無度的昏庸國王,他在城堡外立了一個很高並且很軟的杆子,可以直通他閣樓的陽台。他對所有的臣民說,只要有人能夠順著杆子爬上陽台,那麼就會賜予他財富以及權力。這個杆子上刷著一層羊油,滑不溜手,在杆子周圍的地上豎著很多鋒利的劍尖。

很多人都在攀爬的過程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摔下去重傷而死,直至一名只有十七歲的年輕勇士的出現……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而且不那麼健康。

這並非是圖塔特一個人的想法,很多人都會這麼想,同時他們也無法忽略一個事實,那就是馮科斯無論是不是靠著賣屁股成為了雷恩的心腹,他在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雷恩的意志。他更加清楚,白天長老會突然發力,薩爾科莫決然翻供,以及馮科斯的到來,都是有聯繫的,並非是孤立的單獨事件。

他的腦子一瞬間也冷靜了下來,走到妻子的身邊坐了下去,緊緊抓住妻子微微顫抖的手,用力的攥著。

「馮科斯先生,不知您突然造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圖塔特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表現的足夠冷靜,但是他哆嗦的嘴唇出賣了他的內心,他正在被恐懼吞噬。

馮科斯笑的時候很嫵媚,父神真是一個老混蛋,給了他對的靈魂,卻給了他錯誤的身體,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他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甚至讓圖塔特的兩個孩子都看的有些愣神,「沒什麼,雷恩大人讓我來拜訪您一下,但是我看見您的夫人和您的孩子離開了帝都。您知道的,大人的脾氣有時候不是很好,如果不能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他的命令,我會很害怕,所以我擅自將您的夫人和孩子請了回來,您不會責怪我吧?」

他微微欠了欠身,「我為我的魯莽向您和您的妻子道歉。」

他表現的越是有教養,越是風度翩翩,圖塔特的內心也就越是恐懼,越是不安。他嘴角抽了抽,擠出一絲微笑,再次看了一眼妻子確認妻子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才說道:「您太客氣了,雷恩侯爵閣下也客氣了,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一聲就好,我會帶著家人去您那裡拜見您。」

「不不不!」馮科斯搖著手指,「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必須來。」

恐懼到了極致的圖塔特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這裡是帝都!」

他的意思是就算雷恩想要對他和他的家人做什麼,也要搞清楚情況,這裡是奧蘭多家族的大本營所在,而他也是奧蘭多家族的人。馮科斯以及他背後的雷恩,不能在這種環境下對他們做些什麼極端的事情。他是在為自己打氣,讓自己不那麼恐懼,也是在暗暗的警告馮科斯,不要傷害他的家人。

因為帕爾斯女皇,肯定會幹涉的。

世界上有很多種人,有人會很理智也很克制,剋制的在普通人眼裡如同一個懦夫。

但也有一種人,膽大妄為,肆無忌憚,沒有什麼能夠讓他改變自己的想法。

毫無疑問,雷恩是後者。

面對圖塔特的警告馮科斯顯然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招了招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塊糖果,圖塔特的小兒子蹭的一下就跑了過去。馮科斯攬著小男孩的肩膀,微笑著看著圖塔特夫婦,「每個人都在不斷的選擇中走向一根根獨木橋,只要踏出第一步,就再也沒有轉身回頭的機會。」

「從您決定站在大人的對立面時,難道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嗎?」馮科斯的揉了揉小男孩亞麻色的頭髮,眼神格外的溫柔,「不,您實際上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且還有可能您用了很多種方法說服了自己,讓自己相信自己冒著巨大風險所選擇的方向是正確的。所以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早在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準備,不是嗎?」

「人,都是善於自己騙自己的,我們往往會選擇相信對我們自己有利的,而不相信那些對自己有害的。」馮科斯說著站了起來,小男孩有些奇怪地望著這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大哥哥,「所以雷恩大人委託我來向您問好,並且希望您……」他對著圖塔特身邊的女人含笑點頭示意,「貢獻出最後微薄的力量。」

兩名隨行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們從腰間拔出了短劍,沒有絲毫商量餘地的刺向了沙發上的圖塔特。馮科斯微微彎下腰,手臂的臂彎緊緊的勒住了小男孩的脖子,用力的將他提了起來。小男孩劇烈的掙扎著,雙手拍打著結實的胳膊,可他的力量太小了,小到連給馮科斯製造疼痛的機會都沒有。

女人尖叫著撲向前面,圖塔特驚慌中轉身而起,他的女兒也尖叫著沖向門外。

噗呲一聲,短劍插入了圖塔特的後心,從他的胸前破出,雪亮的劍尖閃爍著寒芒,鮮血一點點順著劍尖緩緩聚集,然後滴落。

梭的一聲,短劍被抽了回去,年輕人身體前傾,一隻手按在了圖塔特妻子的嘴上,短劍順著胸口就捅了進去。女人的身體震顫了幾下,眼神有些渙散,可她依舊拼盡了全身的力氣,用力的將雙手向前夠去,想要解救自己的孩子。

無力的手最終的確落在了馮科斯的胳膊上,卻軟綿綿的沒有絲毫力氣。

小男孩的掙扎的動作也逐漸變得更加的無力,幅度更小,他小小的身體所有的肌肉都開始發硬,發緊,整個人因窒息開始劇烈的顫抖。這顫抖並沒有持續多久,便恢複了平靜。

圖塔特此時還沒有死透,那一劍的確穿胸而過,但是並沒有直接命中心臟,而是從心室旁邊且過,在他的心臟上撕開了一條口子。他費力的翻過身,眼神里充滿了對生命的不舍。他神情悲憐地望著身邊的妻子以及臉色發青的孩子,胸口中似乎有一種什麼東西正在炸裂。

他的眼角蹦出了血花,驟然間降低又升高的血壓讓他過度用眼的眼部毛細血管破裂,就像是流淌出血淚一樣。

另外一名隨行人員拽著圖塔特女兒的頭髮,將她從玄關處拖了回來,當著圖塔特的面,擰斷了她的脖子。

馮科斯鬆開胳膊,重新坐了回去,端起桌子上還散發著熱氣的花茶抿了一口氣,末了,他抬頭望向彌留之際的圖塔特,「雷恩大人托我向您問好,他說,祝您闔家死絕。」

圖塔特的身體在抽搐中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馮科斯努了努嘴,「既然是一家人,總要在一起,把他們一家擺整齊,不能落下任何一個人。」

看著這整整齊齊的一家人,馮科斯不由的幽幽一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從決定的那一天起,早就沒有回頭的機會。圖塔特是這樣,他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就像他自己親口所說的那樣,在他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就意味著他願意承擔自己決定所帶來的後果。無論這後果是好的,亦或是壞的,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剛才稍微有些激烈活動使衣服出現的歪斜,他可是阿爾卡尼亞家族的大管家,無時無刻都在代表著家族的榮耀,怎麼能這麼的不得體呢?

整理好自己的衣角,彈了彈袖口,他望著平靜的一家人,笑了笑,欠身之後走向了大門。

今天天氣不錯,風和日麗,溫度不高也不低,十分的宜人,真是一個「出遠門」的好時候呢。

是吧,圖塔特先生和夫人?

隨著房門被關閉,房間內這個獨立的小世界,便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了呢,真是叫人嫉妒!



第〇話 第四十五章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是所有人中最聰明的那個,即使是個智障


「先生,您找我?」亞古利特畢恭畢敬的站在極樂會所三樓的一進來的地方,他正面對著一組巨大的沙發,沙發的對面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水晶牆。此時只有八點稍微一些,金子一樣的陽光順著巨大的落地水景牆射了級來,鋪滿了這一層每一個角落。金碧輝煌的就如同神明的國落在了地上,到處都是金輝。

房子里沒有什麼多餘的傢具或是裝飾,唯一的桌子和一個小書櫥也被拆了,整個房間里只有這麼一組沙發。

一隻手緩緩的從沙發上出現,對著亞古利特勾了勾手指,後者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加速的低著頭繞過了去。

艾勒慵懶的撐了一個懶腰,一個來自其他位面叫做焚化部的特殊機關告訴她,不允許再穿簡陋裸|露的衣服,所以她現在也不敢將以前的那套行頭穿在身上,而是選擇了極為保守的服飾。長長的白沙完全無法用肉眼看透,唯獨露出的白皙手腕,還讓艾勒緊張了好一會。她從躺變為半躺,弓起一條腿,臉上還帶著剛剛睡醒之後的朦朧美態。

「有件事,需要你去辦一下。」她說著話,將一條長巾蓋在了腰間,絕對不露出多餘的一絲肉來,半睜半閉的眼縫裡流淌著溫潤的目光。

亞古利特按著自己的胸口,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似乎想要擺脫來自血管的束縛,從他的嘴巴里跳出來,跳在這個女人的面前,去證明自己鮮紅的顏色。

他將艾勒稱呼為「先生」,這並非是戲謔的叫法,而是一種對女性最尊重的一種稱呼。在這個男人主導世界的大格局之下,女人的地位其實並不高。儘管帕爾斯女皇登基之後的確給女人的地位帶來了一定的改變,可女人依舊不如男人。無論是政治上、經濟上,還是生活上。

整個帝都,或許唯獨只有艾勒,才被這些貴族稱呼為先生,她得到了這裡所有貴族的認可以及尊重,她值這個稱呼。

「您請吩咐。」

亞古利特原本是家族中的第三子,就算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長子哥哥無法繼承爵位,爵位也和他沒有關係,因為他頭頂上還有一個二哥。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像是毫無意義的一天,沒有追求,沒有動力,他這輩子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他混吃等死的未來。就在他極度頹廢加入了這個沙龍之後,整個世界都改變了。

他的大哥,在洗澡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肥皂,狠狠摔了一跤,腦袋撞到了浴缸的邊緣,淹死在自己卧室的浴缸里。

他的二哥,和朋友們外出狩獵遊玩時遇到了獸群,儘管沒有死掉,但是他的雙腿完全的失去了作用,成為了一名殘疾人。

並不是說貴族的族長就一定不允許做輪椅,但是在有更優選擇的前提條件下,沒有那個家族願意讓一個殘疾人代表著家族的顏面。所以亞古利特成為了第一順位繼承人,而這一切,發生在他加入了沙龍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裡。

他很清楚他憑什麼能夠成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也明白這一切的背後是誰在操作,但是他絕對不會後悔選擇這樣一條路。整個沙龍內兩三百名沒有繼承權的年輕貴族們,大多數都已經完成了華麗的蛻變。他們感激艾勒,也感激艾勒身後的人,所以他們非常尊敬的稱艾勒為「先生」,這已經是他們能夠找出最能代表自己敬意的稱呼了。

艾勒微微偏過頭,早上的陽光雖然並不刺眼,但是對於一個剛剛醒來的人而言,還是太耀眼了,「稅務總局的次長圖塔特先生因為構陷薩爾科莫男爵被揭穿,昨天晚上他選擇了讓自己的生命走向終結,一家人,一起走向了終結。」

亞古利特愣了一下,在整個帝國所有階級範圍內最有名氣和聲望的機構不是議會山上的議會,也不是充滿了肅殺的帝國軍部,而是帝國稅務總局。只要生活在奧蘭多帝國,就必然要接觸到這些讓人厭惡到極致的東西,鬼知道為什麼連平民生活都要繳稅。圖塔特次長,也是很有名氣的一個人。

並非是他正在做什麼或是他曾經做過什麼,只是因為他的身份。

這樣一個大人物居然死了?死的這麼悄無聲息?亞古利特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儘管圖塔特還差一點才能成為貴族,但是單純以手中的權力來說,他比亞古利特要高了最少兩個台階。他在感覺到恐懼的同時,內心生出也滋生出一絲興奮來。每個人用道德觀和價值觀製成的虛偽面具之下,其實藏著的都是醜陋且惡劣的內心。

人們都喜歡看見比自己更加富有、更加有權勢的人倒霉,並且以此為快樂的源泉。亞古利特心裡就有這種淡淡的喜悅,他說不清是什麼,他和圖塔特並沒有私交,也沒有仇恨,但他就是高興,幸災樂禍的高興。

他用力一點頭,「我明白了,真是一個可憐的傢伙。」

艾勒擺了擺手,亞古利特立刻離開了這一層巨大的房間。

亞古利特雖然還沒有繼承他爺爺的爵位,但是離他繼承爵位的日子已經不遠了,他爺爺的身體不是很好,如果不是他請求艾勒讓他爺爺正常的老死,或許他現在已經是帝都里的一名年輕的爵位襲承者。每個家族都有自己固定的勢力範圍,這一點對於皇室來說很不好,因為一個家族把持一個部門或是一個機構的時間如果太長,那麼這個部門或是機構,就和皇室沒有什麼關係了。

現在,亞古利特擔任著奧蘭多帝國帝都警務課次長一職,順便說一句,警務課總長是他爺爺在擔任,老人家身體不行,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履職了,所有的工作都壓在亞古利特的身上。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說他是代總長並沒有什麼問題。

上午大約九點多一點,他剛剛踏入帝都警務課時,他的小情人就急匆匆的攔住了他,「利特,宰相之前傳話,讓您立刻去一趟。」小情人知道亞古利特有妻子,以及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但是她並不在意。她是一個很聰明也很現實的女人,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身體和容貌作為武器,為自己奪取更多的好處。

亞古利特早有準備地點了點頭,直接轉身朝著不遠處的皇宮走去。

帝都是整個帝國的核心,所以帝都的部門往往要比其他大中小城市多一些。在整個帝都的範圍內,「警察」這種職業一共有三個部門共同負責。在金環區外的地方,警備隊屬於最底層的警察,主要處理一些平民之間發生的紛爭和衝突。其次就是檔次稍微高一點,負責特權階級和小貴族的城市內聯合防衛隊,也可以叫做城衛隊,他們有權力去處理一些特權階級。

而最高一級,就是專門負責貴族之間事物的「警察」,也就是帝都警務課,曾經有人稱他們是貴族的走狗,因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警務處扮演的角色就是幫貴族欺負其他人。

這是一個很重要,但同時也很不重要的部門。每個貴族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很多時候警務處即便想要去管貴族的矛盾糾紛,也沒有這個能力去管。可是當帕爾斯女皇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賦予警務課去處理什麼事情的時候,警務課就有了很大的權力。

亞古利特面見維托並沒有等待多久,維托看上去臉色不是很好,他和亞古利特也沒有什麼交情,只是吩咐了他,讓他去調查一下圖塔特一家人的死因。

昨天長老會抗議之下圖塔特已經被勒令暫停工作,回家反省等待調查。原本今天應該一大早就去稅務總局報道接受調查的圖塔特沒有出現,稅務總長害怕這個傢伙跑了,把鍋甩給自己,於是就讓人去圖塔特家裡找他。去找圖塔特的人還沒有來得及敲門,虛掩著的門就開了,當他進去之後發現了一切頓時嚇的臉色蒼白,急匆匆的將情報彙報給了稅務總長。

後者立刻把這個情況又反應給了維托,他不敢把事情直接說給帕爾斯女皇,所以最終由維托來處理這個事情。

維托這老狗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這一定和雷恩有關係,所以他立刻安排了和雷恩沒有什麼聯繫的警務課去處理這個案子。他甚至隱隱有一些興奮,如果能將雷恩牽扯進來,或許這將成為打擊雷恩勢力的一次重要的勝利。

當然,他還讓長老會以及萊茵侯爵都派出人,共同調查,爭取將事情定性,認定為是殺人滅口。至於定性之後如何往雷恩身上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想法不得不說的確很正確,在他來看雷恩出了一個昏招,用這種粗暴的方式來為薩爾科莫報仇,簡直是愚蠢透頂。

這一局,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勝過雷恩!

但是事實真的就如此嗎?

雷恩真的會如此草率的用這種方法解決一個其實在整件事中並不重要的小人物,從而暴露出自己的軟肋送到維托和帕爾斯女皇的眼前嗎?



第〇話 第四十六章 指鹿為馬是每一個參與到政治事件中的人所需要的最基本的素養


樞密院,這個曾經和長老會並駕齊驅,堪稱貴族仲裁者的機構被拿掉了本應該屬於他們的權力之後,比現在的長老會還不如。長老會無論再怎麼說,也是由一群曾經的家族、族長卸任之後擔任的。而樞密院呢?失去了權力之後,這群被奧蘭多家族當做是麻煩的小貴族們,徹底沒有了用武之地。

比人脈,比實力,比地位,他們都遠遠不如長老會,如果說長老會是帝國為了安排那些卸任之後的高層貴族所設立的機關,那麼樞密院就是為了讓那些閑的能生毛又沒有多少實力的小貴族扎堆的圍圈。

這次長老會、最高檢察院以及警務課同時調查圖塔特一家的死因,樞密院的一群小貴族們也不甘寂寞的蹦出來,要求加入到這次的調查團中,來顯示他們已經弱化到不行的影響力。他們再不蹦躂蹦躂,或許整個帝都的人都會把他們忘記。

四個部門豪華的調查團一共聚集了超過三十人的龐大規模,清理完圖塔特家門外擁擠的人群之後,他們便進入了現場。

圖塔圖一家平靜的躺在了一起,就像睡著了一樣的安詳。

面對著現場,調查團里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細微表情,亞古利特帶上了腸衣做的手套,他隨行的人員中有兩名在業內非常有名氣的現場證據搜集和分析專家。三人比其他人更具有專業性,直接就開始在屍體上上手。亞古利特站在一名五十來歲的警務人員身後,看著他用手指不斷的檢查圖塔特夫妻的傷口,還將他們反過來倒過去。又檢查了一下兩個孩子的脖子,很快就轉移了目標,走向了沙發組。

他們認為,這裡是真正的案發現場。

在現場尋找證據去證明一個觀點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因為誰都不會清楚在現場是不是存留了足夠證明他們觀點的證據,也不清楚這些證據到底藏在什麼地方,只能從每一個細節處開始搜尋。

論專業性,肯定是警務課的人員最具有權威性,最高檢察院的幾名檢察長雖然也在現場進行勘察取證,但是相比較警務課的警員們水平就有些差距。

這次負責帶隊的是萊茵的心腹,最高檢察院證據課的總長,足以體現萊茵對此案的重視程度。

這為總長從亞古利特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偏頭,兩人走到了一邊。總長掏出了精美的煙盒,遞了一隻給亞古利特,後者道謝之後接了過去。

「您怎麼看?」嘴裡叼著捲煙的總長拉著了火鐮,兩人的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起,借著這個機會,他小聲地問道。

亞古利特不是清楚這位總長想要怎樣的答案,他深吸了一口煙,目光一直停留在總長的眼睛上。片刻後,他將肺中的煙霧吐了出來,微微搖了搖頭,「不好說,情況看上去有些複雜。」

總長眼睛一亮,不斷地點頭附和,「您說的很對,比我來之前想像的要複雜的多。」

其實兩個人滿嘴都是謊言,這樣的場面只要是一個智商正常的人來看,都能告訴你一個非常正確的答案,是兇殺。可兩人非要說複雜,無非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兩人心中頓時已經明白了,他們應該是一夥的。

「那他們……」總長回過頭瞥了一眼上跳下竄的樞密院代表,以及沉默不語站在一旁全程圍觀的長老會成員,「是不是和我們的看法相同?」

亞古利特搖著頭說道:「不清楚,實際上在此之前我還在考慮應該如何把『真相』說清楚,現在有您的幫助那就簡單多了。如果他們也是……的話,應該問題不大。」亞古利特很清楚在今天的這檔子事里,他才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他心裡也在暗暗的驚訝,艾勒先生的人脈關係真的太了不起了,連檢察院的總長都能被拉下水,艾勒先生和她背後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到?

如果連長老會也……

他實在是不敢想像,這是一個多麼龐大而縝密的關係網路,居然聽不到一絲風聲就在暗地中織就了一張大網。

片刻後,警務處的兩名警員心知肚明的站了起來,他們摘掉了腸衣做的手套,走到眾人面前,其中年長的警員代為發言,「經過我們初步的判斷和取證,我認為這是一起自殺事件。」

最高檢察院的人沉默不語,顯然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們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長老會的人也各個目瞪口呆,這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就連他們都受不了,不是他們不想做到,而是他們的皮太薄了!

只有樞密院的人一驚一乍的嚷嚷了起來,「怎麼可能是自殺,這明明就是一起兇殺案。兇手殘忍的殺死了圖塔特先生一家人,然後將他們擺放在這裡,希望用這種方式來恐嚇我們!」他說的雖然不完全正確,但是離真相近在咫尺。

擺放整齊不是為了恐嚇誰,而是一種表達信息的方式,只是這種表達方式,他們還看不懂而已。

被反駁了的兩個警員也不惱怒,他們笑眯眯的微微欠身,「既然樞密院的大人們有不同的意見,那麼我和我的同事,來還原一下案件的過程。」

兩人也不等樞密院的人同意,就走到了沙發邊上坐下。

年長一些地說道:「我是圖塔特先生,他是圖塔特先生的妻子,現在我們開始還原案件從開始到結束的進程。」

中年警員說完之後臉色就變得有些陰沉,臉拉的很長,「今天我被停職調查了,問題很大。」

年輕的警員扮演的也是惟妙惟肖,他雙手在桌子上虛端著一個茶杯,遞給了「圖塔特」:「真的很嚴重嗎?」

「圖塔特」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薩爾科莫男爵畢竟是貴族,而且還是工商黨的黨魁,大權在握。一旦審查結果認定我是瀆職,除了會丟掉我現在的職務之外,薩爾科莫男爵也絕對不會放過我。」他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種不安,「這些年來我得罪了不少貴族,如果沒有身上的這層虎皮作為掩護,那些我得罪過的人肯定會不放過我,甚至不會放過你們。」

「妻子」有些焦急地問道:「那我們立刻離開這裡,到鄉下去,他們不會追到鄉下去的,就算去了也找不到我們。」

「圖塔特」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走不掉的,就算是你們也很難離開……」他露出愧疚的神情,「是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置身在危險之中。」

沉默了片刻之後,「妻子」問道:「真的沒辦法了嗎?哪怕你向薩爾科莫男爵道歉?」

「圖塔特」搖了搖頭,「妻子」整個人委頓的倒在沙發上。

「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羞辱我,懲罰我,甚至會傷害你們來刺|激我。對不起,親愛的,都怪我……」

「圖塔特」非常的內疚,語氣也非常的低沉。

「這麼說,我們一點活路都沒有了嗎?」

「圖塔特」點了點頭,「是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妻子」突然激動起來,「你為了這個帝國去得罪了那麼多人,如今卻沒有人來拯救你……與其讓我們一家人在羞辱中死去,我死也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看著情緒愈發激動的妻子,「圖塔特」有些茫然的安撫著她的情緒,「你想做什麼?」

「他們不是想要羞辱你,傷害我們嗎?那我們就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兩人之間都陷入到沉默中,片刻後圖塔特臉上的表情變幻數次,從掙扎、猶豫、猙獰、狠歷,直至歸於平靜。他從某處拿出了一柄「短劍」,放在了桌子上。

「孩子們,快過來。」

「圖塔特」和「妻子」對視一眼,眼睛裡充滿了決絕。

「妻子」突然做出了用力勒住的動作,而圖塔特則伸手掐住了什麼。很快,他們走到了圖塔特先生一家的邊上,將兩團空氣放在了男孩以及女孩的位置上。緊接著「圖塔特」轉過身,背對著「妻子」,「妻子」拿著短劍狠狠的插在了他的後心。他強撐著自己躺了下去,和孩子們躺在一起。

而「妻子」則有些下不了手了結自己,她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打開了酒,喝了兩大杯之後,用力將短劍插入了自己的胸口然後抽了出來。她奮力的爬到了三人身邊躺下,一家人終於在一起了。

「基本上就是這樣!」年長的警員有些氣喘,這種還原案件發生過程的方式實在是有些消耗體力。

長老會的人沉默不語,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們沒有太大的反對意見。

現在唯一有反對意見的,就是這群突然插|進來的樞密院一行人。

「你們是在搞笑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啊哈,殺死了丈夫然後捅自己一劍,再爬過去。為什麼她不一開始就坐在那裡直接捅自己一劍然後躺下去,不是更省事嗎?」

面對詰問,年長的警員回答道:「殺別人時心裡的負擔遠遠沒有自殺的沉重,所以這位女士需要喝酒壯膽。藉助酒力來完成自殺的行為,至於為什麼她不如您所說躺在那自殺,我認為這恰巧就是理性崩潰的徵兆。在自殺前,她已經沒有更多的空間去思考這些不重要的東西,當她鼓起勇氣自殺之後,她才意識到,她應該和家人在一起。」



第〇話 第四十七章 巨人的腳步足使大地都震動,即使離得很遠,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樞密院和長老會是一對好基友,這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只有他們互相組成頭部,才能成為一隻渾身長刺的刺蝟。所以當樞密院的幾名小貴族被警務課的人教做人之後,就把目光投向了長老會。他們在尋求援助,他們之所以表現的如此跳脫,實際上也是因為帕爾斯拿掉了樞密院的權力之後,這群人對未來沒有一點指望了。

是人,都有慾望,或者說叫上進心。沒有人願意才三十來歲就要在樞密院里養老養個四五十年,他們也想要干點事情,也想要繼續往上爬。平日里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可以插上手的,自從帕爾斯女皇收攏了貴族的權力之後,表現的格外專政獨裁,她就像是一個政治上的暴發戶,不管什麼都是自己的,不管什麼都不讓別人伸手。

這次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機會可以在帕爾斯女皇面前顯示顯示存在感,說不定就會因此重新得到帕爾斯女皇的信任並且有其他任用。至於為什麼他們認定這是一場「謀殺」案,並非是他們就一定覺得這是謀殺案,而是他們認為帕爾斯女皇希望這是一場「謀殺案」。

為什麼會這麼說,如果帕爾斯女皇希望這是一場普通的自殺案件,那麼她就不會鬧的人人都知道,傳的滿城風雨,肯定會悄悄的結案,悄悄的解決。她把事情鬧開了,鬧大了,目的無非就是想要證明,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的「簡單」。無論這事情的根本是簡單的還是不簡單的,當它開始需要服從某一種凌駕於大多數人之上的意志時,它就是不簡單的。

不要小看了這些小貴族,小貴族也是貴族,只要不是已經被人坑死了的貴族,那麼活著的貴族無論大小,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長老會面對曾經的夥伴求助的眼神無動於衷,他們實際上也被人打過招呼了,打招呼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只是他們家裡正在當家主、族長或是正在準備成為這兩角色的新一代領軍人物。如果只有一個長老被人打了招呼,他們或許還可以無視這種要求,但是幾乎每一個前來負責勘察現場的長老,都被自己的後代打了招呼,那這就絕對不再是一起普普通通的事情,這是一場驚天風暴的序幕!

長老院里的都是什麼人?

從官方的解釋上來說,他們都是有功於帝國的貴族,在解除職務並且卸爵之後因他們的智慧和勇敢,所以被評選為長老會成員,繼續為帝國做貢獻。

這是官方的說法,但並非是每一個貴族都有這種機會,只有那種有權有勢的家族才能得到這種待遇,也只有那些人脈、權力都緊緊攥在手裡,卻擋了奧蘭多家族路的人,才會有這種待遇。長老會就像是一個安慰他們失去了權力的港灣,更是一種政治上的交換。

用他們卸任前的權力,兌換卸任後成為長老會成員的權力,所以說只要是長老會的成員,都必然有著極為廣闊的人脈,而且家族實力也不會太弱。

帝都甚至整個帝國大量中間層次的貴族,也是貴族中的主流已經有傾向的在暗地中倒向了某一邊,這絕對不是小事情。特別是他們倒向的不是帕爾斯女皇那一邊,這才是最關鍵的一點。

他們不清楚後輩們到底做了什麼,但是他們知道,他們的後輩已經拿著一張不能返航的船票,逼著他們上了一艘不知道大還是小,不清楚將要駛向什麼方向的船。

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所以長老會這次的領隊人物站了出來,眼皮子半掛在眼睛上,就像是沒有睡醒一樣半睜半閉,「我覺得警務課的兩位說的非常有道理,重現現場做的也有理有據,我可以確信,這完全是一場自殺案件,沒有任何的疑點。」

如果說到了這個時候樞密院的小貴族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麼他們早就該被另外一批小貴族淘汰了。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小貴族們也達成了一致的看法,這的確如諸位所說,是一場自殺案,無論是證據還是理由,都足夠的充分。

有時候真相就是這麼有意思,明明就放在大家的眼前,但是每個人都說這相反的話,做著相反的事情。

並非是大家看不見真相,而是真相有時候需要一點「修正」罷了。

很快,關於圖塔特一家人「遇害」的最終勘察結果送到了維托的手裡,而這個時候,維托正在帕爾斯女皇的書房裡和女皇陛下,以及路維斯討論這件事可能會造成的一系列後果。

整個過程中路維斯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完全是維托一個人在表達自己的認知。

「我們可以找幾個人,讓他們自認是雷恩的手下,迫於來自帝國的壓力使他們不得不投案自首。他們的證言無論真假,這件事都會和雷恩牽連在一起。只要這件案子和雷恩有了關係,我們就方便下手操作了。他現在在拜倫帝國境內,短時間也回不來,案子怎麼審怎麼查,能得出怎樣的結果,都由我們說了算。」

「只要我們能夠製造出雷恩很有可能會倒台的假象,他的一些合作夥伴絕對會主動的離開這艘即將沉沒的小船。為了獲得救贖和原諒,他們會成為最後壓到雷恩的關鍵證據和人物。只要證據鏈完整,哪怕有那麼一丁點的瑕疵,都足以讓雷恩集團覆滅。到時候把所有的證據交給萊茵,讓他去調查雷恩。」

「萊茵是雷恩的人,他如果按照我們的要求去調查了雷恩,那麼就意味著我們所製造出的假象不再是假象,而為了自保,萊茵也會主動的靠向我們這一邊,徹底的將雷恩釘死。如果萊茵他消極配合,利用已經完整的證據鏈,我們就能夠直接拿下萊茵首席檢察長的職務,把他從三大司法機構里清理出去。」

「一旦我們牢牢的掌握了三大司法機構,剩下的事情都由我們說了算,而雷恩,要麼選擇配合,回到帝國內接受最終的審判。要麼他選擇不配合,但是我們將會永遠的將他放逐在外。」

「當然,這一切的重點,是時間。我們在和時間賽跑,必須爭取在雷恩想盡辦法回到帝國內之前,讓一切塵埃落定,不給他發難的機會。」

帕爾斯女皇不斷地點頭,維托雖然有時候不是很靠得住,有些一些天真,也就是蠢。但大致上還是有些能力的人,最關鍵的是這個傢伙把自己的位置擺放的很正,他是真心實意的效忠奧蘭多家族,而不是像雷恩那個傢伙,表面一套,背里一套,對著這個帝國還有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帕爾斯女皇滿意的眼神讓維托很受用,他當然覺得自己選擇的路是正確的,畢竟奧蘭多家族三百七十五年來統治權都沒有發生過任何的危機,這一次也一樣不會有危險的狀況出現。比起雷恩那種腦子不好的人,顯然維托認為自己才是聰明的人。

女皇陛下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中沉默不語的路維斯,不由開口問道:「路維斯,你怎麼看?」

路維斯平靜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他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沒有什麼好說的,雷恩要是這麼簡單就能被剷除,那麼雷恩也就不是雷恩了,他也就搞不出這麼多的事情,這麼大的風波。

就在三人各有所想的時候,門外的侍衛將圖塔特的案卷送了進來。

維托精神一振,接過案卷恭敬的放在了帕爾斯女皇的書桌上,他不需要看都知道結果,所以他必須讓帕爾斯女皇先看。這無非就是表忠心的小技巧,是一個很能討好上位者的方式,但是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傳來的必須是好消息,而不是什麼壞消息才行。

帕爾斯女皇滿意的翻開了案卷,可是她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收斂了回去,臉色也變得愈發陰沉。最後,她猛的掀起案卷嘩啦一聲丟到了一邊的地上。她格外不滿地看著維托,維托有些莫名其妙的走到一邊撿起了案卷,很快就目瞪口呆的說不出來話。

他的意思明明是要亞古利特把這個案子定性為謀殺案,他也沒有要求亞古利特違背什麼東西,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任誰都能看得出這是一場謀殺案,只要亞古利特據實定性,也不需要他違背自己的良心和道德,就算把這件事圓滿的完成了。甚至他還讓長老院和檢察院一起參與,目的就是把這個案子給坐實了,坐成鐵案。

以至於後面樞密院上躥下跳叫著要參與進去,維托也點頭同意了。

只是沒想到,居然出來的是這麼個結果。

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都不能說!

路維斯這時候站了起來,他走到維託身邊將案卷接過來快速的掃了一眼,又重新的捋整齊放在了帕爾斯女皇的桌子一角,坐了回去。

「這是雷恩的手段,他回來了。」路維斯說完這句話之後選擇了閉嘴。

路維斯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這也是雷恩沒有收留他,或是殺了他的原因。因為一個這麼聰明的人,足以給所有人,給這個世界帶來巨大的變革,而這種變革,至少有一半是雷恩所希望的。換句話來說,他和路維斯的最終追求其實都差不多。

一個是想要一個更加公平公正的世界,一個是想要做公正公平世界的皇帝,差距不大!

所以路維斯很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地位、身份、價值,因為他聰明嘛!

他當然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他和這間房間里甚至是這座宮殿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因為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或許甘文死之前給他留下了足夠多的光環,但是這些光環並非是永久生效的,只要他錯一次,錯兩次,他就不再是甘文口中那個了不起的年輕人了,而是一個和所有年輕人一樣會犯錯的年輕人。

這樣的人女皇陛下如果需要,一抓一大把,完全沒有必要去照顧他這麼一個人。

所以他必須保證自己的正確性和前瞻性,儘可能的保證自己少出錯,出那些無關緊要的錯。他和雷恩接觸過,所以他很清楚,雷恩根本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一個角色,他不斷的給自己留下足夠的退路和後招,絕非一朝一夕,或是一次兩次就能打敗他。

除非,帕爾斯女皇擁有帶著整個帝國一起和雷恩同歸於盡的決心,才有希望徹底的剷除像雷恩這樣的人。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對這件事不表態的原因所在,他表態了,那就是打擊維托的自信心,甚至可以說是他在和維托「爭寵」。只有不表態,這個時候他才能進退自如。

帕爾斯女皇氣的坐都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機會生生變成了這個樣子。其實她也很清楚,這事情不能怪路維斯,如果按照路維斯的說法和想法,進展順利的話,現在這個時候雷恩已經「叛國」並且「逃亡」拜倫帝國了。很多時候所謂的真相無非是掌權者隨口一說的事情。

前前後後所有步驟都考慮的仔仔細細,唯一的問題就出在執行力上,下面的人執行力太差,才發展到第二個環節就出了問題。出現了問題其實也不可怕,可怕的在於無論是稅務總局的總長還是作為第一執行人的圖塔特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到底在做什麼。一旦發現薩爾科莫審訊不下去,那就暫時跳過去從後面找證據來反證前面跳過的環節,或是用更加殘忍殘酷的方式來撬開薩爾科莫的嘴。

人總要有所敬畏,他不怕疼痛,那麼他怕不怕死。

他不怕死,那麼他怕不怕全家死絕?

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在這個社會中,每個人總有一個自己最珍視最寶貴的東西。

所以不要說沒辦法,只是執行力不行而已。



第〇話 第四十八章 越是封閉的環境里,越是容易滋生出一些精神不太正常的異類


在這一段時間裡大家儘管都在做著和雷恩有關係的事情,但是每個人同時都在迴避雷恩名字的出現。他的名字就像是一個恐怖的魔咒一樣,讓人以想起就覺得屁股溝抽涼風,有點飄。

眾所周知,人們不願意提起偉大聖賢的名字是害怕自己的口玷污了聖賢。

但雷恩,絕非是什麼聖賢,人們害怕提起他的名字,是因為想到了這個傢伙的瘋狂,以及肆意妄為。

他好像從來就沒有怕過,無論是孤身一人去了奧爾特倫堡,還是轉戰各地,從來就沒有服軟過,都是以強硬的姿態將那些企圖與他碰撞的敵對勢力撕扯成一片片。而且他也很聰明,在困難的事情到了他的手上,他總能找到足夠多的辦法和思路去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難題。

從某方面來說,雷恩是一個可靠的人,因為沒有什麼能夠難住他。

但是當雷恩是敵人的時候,那麼他就是一個可怕的人,因為自己將再一次證明雷恩的勇猛,以及多智。

整個房間霎時間都在路維斯一句「他回來了」之後安靜了下來,維托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點,他擦了又擦怎麼也擦不幹凈。帕爾斯女皇也露出了難看的臉色,怒目而視瞪著桌角的卷宗,就像在瞪著雷恩一樣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咒罵什麼。

路維斯嘆了一口氣,他真的很失望,在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一次機會,居然就這麼被錯過了。當然這也在他的考慮當中,他在蠱惑帕爾斯女皇怒對雷恩的時候,也考慮過會失敗,但是絕對不是因為執行力而失敗。他考慮過雷恩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破局,包括了雷恩轉投拜倫帝國的陣營調轉鋒芒直接攻打鐵壁關。

他還想過雷恩也許會委曲求全,等他回到國內的第一時間就在奧爾特倫堡起兵造反,率領整個貝爾行省以及……修庫修斯,東面和北面一起夾攻內地。

是的,雷恩現在依舊是修庫修斯的代總督,那個該死的地方到現在沒有人願意去就職總督這個權力很大的職位,以至於這個總督位置依舊空懸著。

他既然能夠和冰蠻做交易,那麼他肯定有辦法說服冰蠻走下冰原,到時候冰蠻加上修庫修斯,戰鬥力絕對不必貝爾行省弱。

為了這種幾乎不可能出現的情況,路維斯還讓帕爾斯女皇不動聲色的調動了三名大貴族防守在修庫修斯的邊界線上。

但是這一切,都他媽的成為了真的猜測。

因為他的計畫在第二步就完蛋了!

最令人憤怒的是這種失誤不是無法抗拒的,不是無法改變的,完全是因為愚蠢!

路維斯對這個帝國,以及這個帝國中的統治階級,再一次深感失望,連這一點小事情都做不好,還說什麼抗衡雷恩這種有能力也有實力的野心家?

沉悶的氣氛在路維斯告辭中逐漸瓦解,帕爾斯女皇站起身走到窗戶邊上,透過剔透的水晶窗望著花園中春末夏初萬物盛放的美景,心卻不斷的往下沉。

這就像兩個巨人表面上和氣一團,沒有什麼衝突,在那名叫做雷恩的巨人回過頭的那一刻,叫做奧蘭多的巨人劈頭蓋臉的打了一巴掌過去。如果真打中了,或是沒有被發現也還好說,偏偏叫雷恩的巨人抬手格擋住了她的攻擊,而且還還了一腳。

這就有些讓人不那麼愉快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考慮要如何打倒雷恩,而是應該想著怎麼緩和彼此之間的衝突和矛盾。

「長老會是怎麼回事?」帕爾斯女皇沒有轉過身,開口問了一句,「雷恩的手就算再長,也伸不進長老會吧?而且他要說服這麼多貴族長老聽從他的安排,也不能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出來。」

在政治上,是不存在孤立事件的。一件往往看似和其他事情或者人沒有任何關係的政治事件,在更深層次的地方,其實都是有所聯繫的。

就像是這一次突然間爆發的事情,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帕爾斯女皇乃至於整個帝國都不會知道,長老會這些人居然已經和雷恩勾結在了一起。

不錯,長老會的確已經成為了沒有牙的郊狼,除了叫喚連咬人都做不到。可這也太恐怖了,無聲無息的就讓這個潛在力量格外強橫的勢力,變成了他的人。

要知道任何的交易和妥協都不可能一點端倪都沒有,況且還是數量如此眾多的交易。

維托腦門上的汗越擦越多,汗珠子也越擦越大,他張了張嘴想要證明自己其實並不是一個蠢貨,但是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詞或是觀點能證明他這個想法。

帕爾斯女皇煩躁了揮舞了幾下胳膊,「滾,把事情給我查清楚。」維托立刻站了起來欠身行禮,轉身就朝門外走去,就在維托快要離開書房的時候,帕爾斯女皇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憤恨,「把所有首尾都處理乾淨,現在還不是和雷恩撕破臉的最佳時機。」

這個首尾,指的就是稅務總局裡依舊被關著不願意離開的薩爾科莫,也是指遠在貝爾行省準備拿下約伯格的農加萊爾,更是指那些上跳下竄叫囂著要審查雷恩是否裡通外國走私偷稅的傢伙們。

把這些事情處理了之後,就像翻過一頁,大家還能相安無事。

帕爾斯女皇正在爭取時間,而雷恩也給了帕爾斯女皇足夠的時間,他就像是一隻雄獅一樣在貝爾行省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他很清楚,無論是風向還是輿論對他都造成了很大的衝擊,特別是貝爾集中營的事情幾乎把他置於風口浪尖上。無數的學者和所謂的「道德楷模」紛紛站出來,或真或假的指責雷恩喪心病狂,缺乏人性。雷恩可以不理他們,把他們當做是一個屁連看都看不見,但是那些平民卻不知道真假,不知道該信誰,該聽誰的。

所以為了穩定貝爾行省內部可能存在的風波和暗流,他要親自的走遍整個貝爾行省每一座城市,包括了貝爾集中營。

第一次來到貝爾集中營的時候,雷恩很意外,他以為雨果在這裡管理集中營會把這裡變成一個人間地獄,但實際上恰恰相反。在雨果一起另外兩個管理者的陪同下,雷恩在營區內轉了一圈,他對這裡的印象非常的好。

乾淨、整潔,那些被關押在此的拜倫人也沒有受到什麼身體上的虐待,每個人都健健康康,有手有腳。

「我們不會毫無理由的對任何沒有犯錯的人進行懲罰。」

雨果戴著一定灰黑色的蓋帽,帽子上有一隻展翅高飛的夜梟,穿著制服,走在雷恩左側略微落下一個身位的位置上。

他看上去這段時間過得不錯,沒有被外界的輿論影響,而且他似乎對這份工作也很滿意。

此時他的興緻非常的高昂,正在解釋著他是如何管理這座集中營的,「為了不讓這些拜倫人抱成團來對抗營地的管理體系,所以有必要分化他們每一個人。您曾經的揭發令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我暫時將他們分成了三個陣營。」

「紅色陣營代表著逃亡者,藍色陣營代表普通人,黑色陣營代表著抓捕者。這三種不同的陣營,平分了整個營地的所有人。我給他們設置了一個很簡單也很有趣的遊戲,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麼,不知道別人的身份,紅色的人抓住了藍色的人,紅色的人會加一分,藍色的人會減兩分。黑色的人抓住了紅色的人,同樣會增加一分,而紅色的人則要減去兩分。」

「藍色是一個很特別的陣營,一個紅色的人和一個藍色的人在一起,可以捕捉黑色的人。黑色的人會減掉三分,同時藍色和紅色的人都將得到一分。」

「這是一種很簡單的小遊戲,每次被識破了身份的人在減掉了分數之後都會重新被賦予一個身份,繼續到遊戲中。如果抓錯了人,雙方或是三方都會扣掉兩分,重新安排身份。當一個人的分數為零時,他們就可以進入所謂的『內營』,當然在事情被揭發之後內營暫時停運了,不過最近帝國研究院已經來了消息,他們會儘快重新恢複內營的運轉。」

雷恩一邊聽一邊走,這的確是一個很簡單的小遊戲,但是當一個小遊戲和自己的生命聯繫上的時候,那就不能當做是小遊戲玩。在這個遊戲中,最重要的不僅僅只是隱藏自己的身份,還要能夠分辨出別人的身份,這個分辨的方法,則是一枚紐扣。紅色的,黑色的以及藍色的。

失敗者需要付出生命,所以每個人都不會真的把這個遊戲當做是遊戲去玩,這是他們的戰鬥,是他們的戰爭,輸一次不可怕,但是輸幾次之後就會要人命,那就可怕了。

雨果更是設置了一些可以得到分的任務,任務的種類千奇百怪,唯獨有一點,那就是讓人們儘可能的豁出去,比如說就像那個逃了出去的傢伙,他有一次的任務就是對著女性營地打飛機。

每個人都漸漸在這種環境中變得不要臉,道德觀和價值觀不斷的被摧毀殆盡,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猜忌和提防。每個人連睡覺的時候都要睜著眼睛,每個人都有可能會害死自己——因為分多了可以出去,所以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最重要的是,在這個遊戲中想要一直平穩的活下去很難,但是想要「殺人」卻很簡單。比如說A有十分,B剛剛被懲罰結束,只有六分。A不管不顧的只要一個勁的抓B,不斷的錯誤之下足以讓B變成零分,而A還有四分。

這種無聲的殺人模式更是讓整個營地內的氛圍雪上加霜,每個人都想在自保的前提下,儘可能提前出去,所以他們必須做出選擇。

「到現在為止,有人離開了這裡嗎?」

雨果嘿嘿的笑了兩聲,雷恩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了。

有人離開,但是離開之後死了。

他太了解雨果了,一旦被雨果當做是目標或是玩具,那只有死亡一個下場。所謂的遊戲也好,任務也罷,都是他將人心當做玩具在玩弄罷了。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會成為一個好人,那麼壞人需要守信嗎?

當然不!

說話間一行人走到了營地的正中間,雷恩突然看見了一名拜倫人笑眯眯的提著褲子從女性營地里走出來。他看見雨果和另外兩名管理人員的時候頓時跑過來,點頭哈腰的就像是一個奴隸見到了主人一樣。他不認識雷恩,但是不妨礙他看出雷恩才是這一行人的核心,於是他跪在了雷恩的腳下。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雷恩瞥了一眼地上的拜倫人,問道。

雨果此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這種表情很少會出現在這個傢伙的臉上,他可是那種可以割自己肉喂自己吃的超級狠人,遇到什麼事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殺戮,此時居然會尷尬,反而讓雷恩來了興趣。

「這個傢伙總是能贏,到了十五分就允許他們提出一個合理的要求……」雨果一腳踹在那個傢伙的肩膀上,就像在踹一隻狗,一頭豬,一個畜生,「這個傢伙每次的要求就是去女性營地里過一天。」

這一天怎麼過,雨果沒有繼續說,大家都是男人,心裡都懂。

雷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這個傢伙真的是一個奇葩,按照雨果的說法,他可能很快就又能去一次了,他情願把所有的分都浪費在這個地方,也不願意出去。這種人不能說沒有,畢竟人性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就連最聰明的學者都研究不透。

他用腳尖踢了踢重新跪好的拜倫人,「外面的人說這裡是地獄,住著數不清的惡魔,你覺得呢?」

這個傢伙突然抬起頭,用狂熱的眼神和表情,展開了雙臂擁抱著整個天空,虔誠地說道:「這裡是天國,您就是神!!」



第〇話 第四十九章 代價這個詞每個人都懂它的含義,但是也總在不知不覺中忘記


對於有能力的人來說,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他的天國。

當別的拜倫人在貝爾集中營內生不如死,覺得這裡宛如地獄的時候,這個傢伙卻就像回到了水裡的魚,一瞬間回到了自己的主場。別人還在為生存困擾掙扎時,他已經開始享受樂趣。

所以對於強者來說,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但是對於弱者來說,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自然不同。

雷恩很重視輿論和宣傳,他先檢查了一下集中營,然後趁著帝國研究院的鍊金術士們還沒有到來,決定將貝爾集中營開放三天,歡迎來自帝國各地的學者或是輿論先鋒來監督。

如果在以前雷恩這麼做肯定又要掀起一輪輿論風波,人們會責怪他的不誠實和滑頭,那麼遠的路只開放三天,很多人在路上的時候三天就已經過去了。而現在則不會了,這要感謝帝國研究院研製出的火車,能讓幾乎大半個帝國的人都有機會來到這裡。

在貝爾行省內轉了一圈,敲打了一些有所搖擺的貴族之後,雷恩輕車簡行,帶著茉莉獨自上路,返回帝都。

此時的帝都意外的平靜下來,彷彿之前的「倒颱風波」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風波並非沒有出現,而是人為的隱藏了起來。越是平靜的現在,也就越預示著將來爆發時的酷烈。

「您回來了!」馮科斯、西萊斯特、阿芙洛以及布萊爾等人都站在帝都的站台上迎接雷恩。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些貴族,比如說萊茵。

這些人身上已經烙下了雷恩的印記,深深的印記,就算他們想要擦洗也擦洗不掉。帕爾斯女皇不會因為他們的反正就重用他們,更有可能是在利用完他們之後,一腳將他們踹下深淵。

奧蘭多家族記仇的本事代代相傳,只要奧蘭多家族不被推翻,總有一天他們能報仇。

天氣有些陰沉,夏季的海風卷著大量的水汽從南方登陸,少雨的帝都也開始了一年中唯一一個漫長的陰雨天氣季節。沉重的烏雲壓在人們心頭,就像最近發生的事情一樣。很多人對未來何去何從並沒有一個準確的想法,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雷恩這條船上繼續待著,直到達到彼岸,或是就此沉沒。

當雷恩一隻腳從車廂里踏出來,穩穩的踩在站台上的那一瞬間,天空中翻滾的烏雲突然間似乎像是受到了什麼命令或是驚嚇一樣,居然開始消散。厚重的烏雲中裂開了一道明亮的縫隙,金色的光芒瞬間如同投射一般灑落,照射在了雷恩的身上。

整個站台瞬間都變得格外的安靜,人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了同一個地方,雷恩就像是一尊神明一樣沐浴在方圓不出兩米的陽光中。陽光賦予了他多姿多彩的顏色,和周圍晦暗無光沒有多少色彩,陰氣沉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對比讓很多人的腦子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是神明降臨到人間了嗎?

緊接著,這群迎接雷恩的人內心中滋生出一陣瘋狂的喜悅和愉悅,他們虔誠的低下頭,獻上自己最真摯的忠心。

他們嘴上不會說什麼荒誕滑稽的語言,但是在他們內心,卻有一種別樣的思想在蔓延。

很多時候人們嘴上都說自己是無神論者,不相信曾經有神明這樣充滿了偉力的存在。但是當這一幅畫面出現的那一刻,他們心裡認為或許也只有神明或是其他什麼力量,才能解釋這場景。

雷恩也微微一怔,他抬著頭朝著天空望去,沉重如同厚厚棉被的烏雲被陽光撕裂的縫隙正在不斷的擴大,而這一切都以他為中心點,他就像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他淡淡一笑,向前走去,拍了拍馮科斯的肩膀,輕聲道了一句「辛苦了」。馮科斯以微笑回應,站到了一邊。

西萊斯特一下子投入到雷恩的懷中,緊緊的摟著他。當她眼睜睜地看著薩爾科莫被帶走,整個帝都的風向一瞬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時,她幾乎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過去,想像著如果現在雷恩在這裡,他會怎麼做。西萊斯特做的雖然不夠完美,但是她的出面很有力的鎮住了阿爾卡尼亞家族中的一些下人。

到現在為止,只跑了兩個花匠一個粗使僕婦,可以說她已經做的非常非常好了。考慮到她的出身以及她所接受到的教育,這些已經超過了她能力所能承受的範圍,還需要說什麼嗎?

「我回來了,剩下的交給我吧。」雷恩拍了拍西萊斯特的肩膀,小姑娘眼裡含著水光的鬆開了雙臂,戀戀不捨的站到了一旁。

阿芙洛和馮科斯,以及西萊斯特表現的截然不同。這個和雷恩有過親密接觸的黑蠻聖女清淡的就像是不沾染絲毫灰塵聖潔的花朵,她只是微微點頭,說了一句「回來了」,就算是打了招呼。雷恩點著頭,略微加重了些語氣,「是的,回來了!」

站在第四的是布萊爾,此時布萊爾有些尷尬,他早就感覺到了來自雷恩的不信任,此時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雷恩看著他的神情有些許軟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有空我們聊一聊。」

這句話就像之前的陽光那樣,瞬間點亮了布萊爾黑暗無光的世界。他興奮地點了點頭,他和雷恩在一起有四五年了,他很清楚雷恩是一個怎樣的人。他願意和你談,說明你還有救,布萊爾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

到了第五位,就是萊茵侯爵了。

雷恩不在帝都時,萊茵侯爵就像雷恩集團的定海神針一樣,他表現的越是穩定淡然,那些依附在雷恩集團身上的小貴族,小人物也就越安心。可以說這次沒有出現後果嚴重的背叛,和萊茵的表現有直接的關係。如果他直接崩了,恐怕一瞬間就會形成雪崩效應,從而波及到整個雷恩集團。

兩人握了握手,很用力的握手,「我要感謝您。」雷恩鬆開手,兩人走向了一邊,「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多虧了你的照應。」

萊茵侯爵之所以是侯爵,正是因為在政治上他足夠的成熟,甚至可以說是充滿了智慧,「我只是在幫我自己。」說著他笑了起來,這只是一個表達中的後半句,聰明的政客絕對不會將前半句說出來,那樣不僅會傷感情,還有可能會引起別人的不快。

雷恩坦蕩的笑著,他知道萊茵侯爵藏的前半句話是什麼,他點著頭,「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場面話說完了,剩下的該說些不那麼場面的話,萊茵侯爵回頭望了一眼站台上還在等待的人,「下面該怎麼做?」

雷恩聳了聳肩膀,「當然是報復回去,我如果縮頭了,只能讓她認為我害怕了,她會更加的瘋狂,更加肆無忌憚的攻擊我。只有狠狠的反擊回去,她才會冷靜下來。疼痛的確能夠讓人畏懼,但也能讓人變得理智。」

接下來雷恩和這些前來迎接他的每一個人都握了握手,並且進行了短暫但是親切的交談,這對穩定人心起到的作用難以估量。

隨著雷恩的回歸,也預示著新一輪的政治鬥爭,即將打響!

雷恩的回歸的確讓一些人變得振奮起來,但也讓一些人變得有些鬱悶和憂愁。他居然不聲不響的就回到了國內,他是怎麼回來的,沒有人知道,任何一種猜測都不足以讓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回到帝國。他一定有其他的門路,甚至有可能是正大光明的通過鐵壁關回來的。

這是不是意味著已經有更多的人倒向了雷恩?

帕爾斯女皇在思考這個問題,維托在思考這個問題,伯特利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說有什麼人此時最為畏懼的話,那麼顯然就是伯特利了。他被雷恩敲打過兩次,也深知雷恩的手段。他作為第一個站出來旗幟鮮明「倒雷恩」的急先鋒,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此時他最痛恨的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只有帕爾斯女皇。如果不是帕爾斯女皇再三的蠱惑煽動他,他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哪怕他一輩子都只是一個部長級別的花匠,也好過此時提心弔膽。

作為明確的站在雷恩對立面,與帕爾斯女皇一起對付雷恩,爵位最高,官職最大的人,伯特利很清楚,他就像是黑夜中明亮的燈塔。不僅成為了指引別人前進跟隨的目標,也成為了黑暗最痛恨的人。

他不敢去安全部,有時候就因為那麼一瞬間的疏忽,就會發生無法追悔的事實。所以他去找了帕爾斯女皇,無論是調動他離開,還是其他什麼方法,他現在需要一個可以保證他未來人身安全的答覆。畢竟造成了現在這樣局面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這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帕爾斯女皇。

帕爾斯女皇可以說讓伯特利很失望,因為她並沒有答應伯特利的要求,甚至沒有給出一個他想要的答案。

「你放心,我可以確保你的安全。」帕爾斯女皇有些煩躁的踢了踢裙角,「他不會對你做什麼的,你是帝國的伯爵,更是他的上司,只要他想要維持住目前的局面,他就不敢對付你。」

伯特利咬了咬牙,充滿失望的眼神讓帕爾斯女皇都扭過頭不看他,「陛下,難道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帕爾斯女皇搖了搖頭,「我可以把你調離國家安全部,但是你想過沒有,伯特利伯爵。只要你離開了國家安全部,就意味著你和整件事牽連上了最直接的關係,只有你在國家安全部不離開,才能證明你並沒有雷恩所想像中的那樣站在他的對立面上。你所作所為是什麼?無非是懲罰了一個不尊敬你的小小總長,這並不是針對誰,只是針對一件事。」

「你表現越鎮定,他也就越不能動你。可如果你跑了,無論是用什麼方法,都意味著你開除尼采公職是在針對雷恩,並非是因為公事。」說到這裡的時候帕爾斯女皇越說越順,「你害怕了,膽怯了,也給了雷恩足夠的理由,所以你暫時不能動。等這段時間的風頭過去,我會讓維托將你調入軍部,擔任軍機大臣。」

伯特利很失望,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帕爾斯女皇說的有一定道理。面對強硬的帕爾斯女皇,以及更加強橫的雷恩,他只能捏著鼻子人了。

其實他並不清楚,帕爾斯女皇之所以拒絕,並非是真的就出於這樣的考慮,她只是不想向雷恩示弱。

僅此而已。

雷恩回到帝都之後的一周時間幾乎沒有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以至於讓很多人都在疑惑,雷恩是真的回來了,還是雷恩的那些人找了一個人去扮演雷恩,假裝雷恩回來了。

就在人們驚疑不定,不敢確認雷恩是不是真的回來了的時候,一件事,讓所有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周末,整整一周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的伯特利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雷恩沒有對付他,這讓他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但是他也不敢放鬆,誰都不知道雷恩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來打響反擊的第一炮。

難得的周末讓伯特利可以離開充滿不安的辦公室,出來透一口氣。他的妻子最近一直沒有聯繫他,就算他想要和他妻子見一面,從她的娘家尋找到一些支援,他的妻子也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拒絕和他見面。這讓他很煩惱,有些羞怒,心裡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報復回去。

今天,他和他的小情人在銀環區的一個餐館吃完了飯之後,漫步在街頭。和妻子在一起的時候的確很有激|情,但是激|情退卻之後卻只有令人絕望的交易,他和他妻子之間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一種以肉體為紐帶所聯繫的兩個勢力。只有和這個小情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家的溫暖,以及愛情的味道。



第〇話 第五十章 有時候面對一些突發情況時,我們會下意識的做出非本意的動作


對於很多的普通人來說愛情可能就如同他們的身份那樣,是很普通的東西,可是對於貴族們來說,愛情就是奢侈品。

因為只要是貴族,就註定不能夠和自己相愛的人走進婚姻的禮堂,他們必須為了家族,為了政治上的利益而出賣自己的婚姻,乃至於靈魂。

伯特利很享受和小情人從認識到現在的時光,在這並不算特別漫長的幾年時光中,他幾乎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他和她的相識,也沒有那麼多的功利色彩,那是一個悠閑的午後,伯特利穿著花匠才會穿的連褲背篼衣服跑到了銅環區的花草市場,想要購買一些當季的花卉去妝點他的花園。

在這個購買花草的過程中,他認識了自己的小情人,她的名字叫波蒂娜,一個很普通的平民家女兒。

當時伯特利挑選了大約兩百盆當季的花卉,他一邊挑選,一邊和攤主聊著閑天。對於十分喜歡花卉的伯特利來說只要有共同的愛好,他就不會像一個貴族那樣傲慢無禮,甚至不和平民說話。他和攤主聊了很多關於花卉的知識,就在他準備掏錢的時候,一邊站著的波蒂娜笑了出來。

她指出了伯特利關於花卉知識中一個小小的錯誤,於是兩個人就因為花卉而認識了。

有著相同的愛好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的快,伯特利很為波蒂娜著迷,認為她是唯一一個能懂自己的女人,於是他發起猛烈的追求。他並沒有告訴波蒂娜他是貴族,他只是說過他有一個妻子,但是兩個人已經走在了離婚的邊緣。他的妻子幾乎不會回來,而他對他的妻子也沒有多少感情。

在這個沒有儒家文化荼毒的世界裡,儘管女性的地位不高,但是絕對沒有人會要求一個女人就必須要保守著自己的貞潔,特別是對一個平民的女人來說。波蒂娜也愛上了這個有時候很幽默,有時候也很成熟,但也有大男孩一面的伯特利。

如果說他的伯爵莊園給了他一種來自於權力和地位上享受,那麼他和波蒂娜的家,則給了他真正的溫暖。儘管裝修的並不奢華,儘管位於平民居住的銀環區,可他喜歡那裡,喜歡那種船舶駛入無風港灣時的安全與愜意。

波蒂娜從來沒有要求伯特利為她做什麼,即使她後來知道了伯特利真正的身份。她善解人意的就像溫暖的泉水,滋潤著伯特利的心。她還為他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更讓伯特利了解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家」。

兩人都穿著普通平民階級才會穿的衣服行走在銀環區熱鬧的街頭,不斷避讓這路上的行人,兩人的手緊緊的扣攏在一起,波蒂娜依偎在伯特利的身上。緩慢但是統一頻率的步調讓兩個人彷彿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哪怕只是一次不經意間的對望,都能感受到彼此最真摯的愛意。

「你好像有煩心事,是因為她嗎?」波蒂娜有些心疼的緊了緊掌中緊緊扣住的大手掌,「她又來煩你了?」

伯特利微微一笑,「和她沒關係,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沒有和波蒂娜說實話,也不會和她說時候,因為他很清楚,知道的東西越多,對於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和靠山的波蒂娜來說,也就越危險。他情願去求那個放蕩的女人,也不會將哪怕一丁點的真相告訴波蒂娜,這就是他對愛的感悟,以及表現。

波蒂娜勸慰著他,她有些心疼這個男人,「我不是很明白你的工作,但是我覺得這應該就像你對待那些花朵一樣,你需要有耐心。如果碰到了壞枝,修正不回來的話,那就剪掉吧。」

「剪掉嗎?」伯特利點了點頭,他心臟突然間劇烈的跳動了一下,他很好的隱藏了那一瞬間的不安,「我想我明白了……好了,不說這些讓人不愉快的話題了,我聽說最近有一批來自滿月的花卉上市,其中有一些還是產自沙漠中的珍貴品種,咱們去看看?」

「好啊!」伯特利既然不想說工作上的事情,波蒂娜也就不在討論這方面的事情,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說什麼,她不想讓伯特利更加的煩惱。

兩人手牽手的就像是熱戀中的情侶那樣,互相依偎著走進在銀環區靠近銅環區的一家專門經營花草樹木的店裡,看見了來自滿月珍貴的花卉。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植物,叫做一葉花。

這種植物為了在沙漠嚴苛的缺水環境中得以生存,所以整個植物就像是一個筆直的棒子,高有一米多一點。在這個棒子的頂端,有一片直徑為三十多公分的葉子,在葉子的最中間,有一朵黃色的小花。儘管這朵小花只有雞蛋大,但是格外的精緻。每一片花瓣很細窄,乍一看給人的感覺很散亂。

但是集中注意力去仔細的品味觀看的時候,從中尋找到一定的規律,再去看,就格外的有一種天然之美的韻味。

這種東西不好養,不太適合帝都的氣候,如果是種植在泥土裡很容易就會腐爛,只有種植在乾燥的沙子里時,才能活的稍微久一些。

「柯比說想要一隻狗。」逛完了花店,波蒂娜突然想起了兒子這幾天鬧著的事情。

小男孩看見別人家裡都養了狗,他也想要一隻。只不過波蒂娜非常的猶豫,她害怕兒子和女兒在和小狗玩鬧的過程中會被狗咬傷。要知道在奧蘭多帝國社會的底層中,教會還是很有市場的,很多底層生活的人都相信教會所說的那一套。在教會的宣傳中有一種說法,父神和光明神擊敗了地底的惡魔,為了使他們不再為禍人間,把他們的靈魂封印在了狗的身上,作為他們曾經掀起災難的懲罰。

有不少人被狗咬過之後沒多久就瘋了,然後很快就死了,人們都說這是惡魔的力量。

波蒂娜也信仰光明教會,所以她很猶豫,她想聽聽伯特利的建議。

伯特利幾乎沒有多少猶豫,直接就同意了,這或許是因為他無法長時間陪伴在自己的孩子身邊所做的一種補償,一種物質上的補償。儘管很多人都清楚的知道這種補償並不會來帶任何積極正面的影響,但是對於伯特利這樣的人來說,除了物質上的補償,他拿不出更多的東西來。

「既然柯比想要,那就給他買,買一條好狗,說不定也能保證你們的安全。」有差不多一半的貴族在帝國的影響下不信教會的那一套,什麼狗的身體里封印著惡魔,純粹就是無稽之談。

兩人在旁邊的寵物店轉了一圈,買了兩條血統高貴的純血獵狗幼崽之後,說笑著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波蒂娜和伯特利懷中的小狗崽子突然間唧唧的叫了起來,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行人中突然有人拔出了短劍,朝著伯特利的胸口就刺了過來。

就在這麼一瞬間,波蒂娜轉過身就擋在了伯特利的身前。

短劍直接從波蒂娜的背心刺了進去,從她胸前刺了出來。明晃晃還沾著些許鮮血的劍尖刺破了伯特利的衣服,撕裂了他的皮膚,疼痛讓他瞬間轉醒。在這一刻,恐懼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呼吸變得急促,眼睛也因慌亂不斷的亂轉。他猛的一把推開波蒂娜,轉身就跑。

那名刺客被波蒂娜壓過來的重量推的向後踉蹌了幾步,他一手按住波蒂娜的肩頭,用力一抽將短劍抽了回來,呲的一聲血液飛濺,他抹了一把臉上被濺射到的血液,朝著伯特利逃走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波蒂娜瞪大了眼睛,小狗崽在她腳邊嘰嘰嘰嘰急躁地叫著,似乎是嗅到了什麼,它舔了舔地上的鮮血,變得安靜了下來。她緩緩低著頭,看著胸口的並不大的傷口,看著那不大的傷口裡不斷湧出的鮮血,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或是呼救,鮮血一瞬間就堵住了她的喉嚨。

在一聲猛烈的咳嗽聲中,她噴出了一口鮮血,然後倒在了地上。

街上的人一瞬間在尖叫聲中跑的一乾二淨,只有那隻舔舐著鮮血發出啪嗒啪嗒的小狗,搖著尾巴哼哼唧唧的享受著這咸腥的液體所帶來的滿足。

波蒂娜喘著氣,鼻腔里每次隨著她胸口的起伏,都會噴出一些血花來。她費力的捂著胸前的傷口,可那種生命快速流逝的感覺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她的視線逐漸的模糊了起來,她大腦一片空白。

伯特利、柯比、希瑟還有她父親母親以及未曾見過的情敵的樣子都快速的在她眼前閃現,直至她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在街道的另外一頭,伯特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瘋狂的奔跑著。他從來沒有這麼狂野的奔跑過,無論是小時候,還是長大以後到現在,他連慢跑的機會都很少。他要感謝他的愛好,雖然沒有給他一個強健的身體,但也沒有讓他的身體如同其他貴族那樣的不堪。

他不斷的推開面前的人群,不時的回頭張望,步子越來越沉……



第〇話 第五十一章 在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之前,那就盡量不讓責任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劍劈下,伯特利向前一個踉蹌,重心不穩的就摔在了地上。他也曾經修鍊過戰氣,但是修鍊到二級之後發現自己一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二他將來必然要繼承爵位,也就沒有繼續學習下去。戰氣荒廢了這麼多年來,今天是他第一次為自己愚蠢的過去感覺到後悔,如果當初能夠堅持下來,哪怕今天就算殺不了刺客,最起碼也能脫身。

人在緊張並且身體受到了嚴重創傷的時候,大腦會直接下達指令,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起到自救的目的。腎上腺素急劇分泌之後足以讓人在短時間裡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從而緩解因為疼痛所帶來一系列的負面情緒。

但是要知道疼痛其實也是人類最重要的對外界和內部感知的方式,沒有之一。

曾經有一位強橫的角鬥士認為疼痛是阻止自己登上巔峰的障礙,於是他請人切斷了自己對疼痛的感知,在第一場比賽中,他就因為受傷過多而導致失血過多休克,最終被人砍下了腦袋。(這是真實的事件,不過是拳擊手,某位拳擊手讓醫生切斷了他所有的痛覺神經,然後和對手進行比賽,最後因為肋骨插入了臟器差點就死在了台上。)

此時的伯特利也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他手腳並用的向後連滾帶爬的想要離這名刺客遠一些。可他這個樣子,又怎麼可能比得過兩隻腿站立行走奔跑的刺客呢?並非所有動物四肢並用的速度都比人類快,還有很多比人類要慢得多,其中也包括了人類自己。

刺客扭了扭脖子,在周圍行人的尖叫聲中大步向前走到了伯特利的身邊,舉起短劍一劍又一劍的刺向伯特利的身體,鮮血飛濺,血流成河。每一次短劍從伯特利的身體里抽出來之後再刺進去,伯特利都會抖上一抖。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胡亂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柄不斷奪走他生機的短劍,可手指頭都被削掉了五個,他也沒有抓住那柄短劍。

他嘴裡下意識的求饒,刺客卻沒有絲毫的動搖,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疲憊,反抗和掙扎,也越來越無力。

插了有二三十下,伯特利整個胸口幾乎都爛完了,刺客才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偏著頭看了看冷清的街道以及遠遠圍觀的人群,隨手將短劍插入劍鞘中,一口氣鑽進了路邊的小巷子里,消失不見。

就在他離開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幾名近衛軍的士兵奔跑著沖向這裡。他們看著地上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徵的伯特利,彼此對視了一眼,搖頭嘆息。

他們是帕爾斯女皇派來的,她突然間意識到圖塔特都可以全家自殺,那麼伯特利為什麼不能夠自殺?她必須保住伯特利,還必須讓他繼續擔任帝國國家安全部部長的一職,才能夠保全自己的面子。這個時候她和雷恩雖然明面上還沒有完全的撕破臉,但是雙方已經開始從摩擦,走向白熱化。

如果伯特利死了,那麼所有貴族都會得到一種信號,雷恩想殺誰就殺誰,他一點也不在乎遊戲的規則和秩序,就連帕爾斯女皇都保不住雷恩想要殺的人。這或許的確會讓雷恩的形象在貴族中一落千丈,但同時比雷恩形象跌的更慘的則是帕爾斯的臉面。

人們在譴責雷恩的同時,也會考慮一個問題,拿自己的生命作為籌碼加入到雷恩和帕爾斯的鬥爭中,到底劃不划算。

並非每個人都擁有足夠的幸運,雷恩那個瘋子一旦找到機會就會毫不留情的痛下殺手,只要那麼一絲絲的懈怠,就有可能葬送了自己的小命。既然這樣,那為什麼還要繼續和傻子一樣站在帕爾斯女皇一邊來對抗雷恩呢?況且雷恩需要的不是他們去支持誰,只要他們能夠保持中立,那就足夠了。

帕爾斯女皇在聽到伯特利死去的消息之後居然沒有因此而暴怒,她只是一個人坐了一會,就讓人傳令讓雷恩來見他。

在雷恩來之前,帕爾斯也猜想過當雷恩和她面對面時,她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

憤怒?

可能會有,畢竟雷恩在她這輩子最風光的時候,給了她迎頭一擊,讓她知道這個帝國還遠沒有到她可以輕易掌控的地步。

畏懼?

這個不太可能,她可是帝國的皇帝,奧蘭多家族的第七任皇帝,奧蘭多七世女皇陛下,面對雷恩這樣一個她手下的貴族,她怎麼可能會感覺到畏懼呢?

也許更多的可能,她會裝作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無論過去的失敗,或是成功,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思。

她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靜與剋制的態度,儘可能的將主動權緊緊的抓在自己的手裡。

半個多小時之後,雷恩出現在皇宮內的那一瞬間,坐在台階上御座中的帕爾斯女皇猛的一拍扶手,「雷恩侯爵,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她橫眉豎眼,氣場爆發,千萬人的權威集於一身,巨大的權勢所帶來的力量都足以影響到現實。整個大殿中有那麼一瞬間,彷彿在風暴之中,氣流橫行肆意,撩動了她的長髮與衣角。

面對如此狂暴的氣勢他只是淡淡一笑,隨手一彈衣角,在帕爾斯女皇的眼裡,彷彿有一條巨大的猛獸突然間從雷恩身後撲了出來,將那些橫流的狂暴氣流橫掃一空。

兩人一個在最高處,一個在最遠處,就這麼遠遠的彼此對視著。

一個眼睛瞪的滾圓,臉上憤怒的表情有些猙獰,一個卻似笑非笑,處之淡然。

就好像是一道烈火,與一道寒冰!

下一剎那,猙獰可怖的巨獸縮了回去,彷彿置身於微風之中的帕爾斯女皇也半闔著眼睛,似乎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兩個人的幻覺。

雷恩一步一步的走進大殿,皮鞋踩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發出了踢踏的腳步聲。這腳步聲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響亮,就像是某種富有韻律的鼓點。他走到了大殿中,隨手拖過來一張沙發坐了下去,給自己點了一個煙。

吐出一個煙霧,他略微抬著頭望著帕爾斯女皇,用很冷靜且輕鬆的語氣,問道:「我做了什麼?」

「你心裡很清楚。」帕爾斯女皇雖然在笑,但是笑的很冷。

雷恩嘿嘿一笑,隨手將抽了一半的煙頭彈在地上,火星四濺,他向後一仰,雙手按在扶手上,「我不清楚,你給我解釋解釋。」

話說到這個地步,就已經不能再往下說了,兩人都心知肚明,一時間都沉默了起來。



第〇話 第五十二章 如果你學不會違背自己的本心去做事,那你就不適合當一個政客


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最佳時機,還遠遠不是。

所以兩個人算是到此不在繼續深究下去,深究下去只能讓別人佔便宜,所以他們都很理智的剋制了衝動,以及憤怒。

「你在拜倫帝國境內待了這麼久,你覺得拜倫和我們之間的戰爭,還能持續多久?」帕爾斯女皇問了一個她很關心的問題,在她的目光注視下,雷恩重新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彈了彈煙灰。

他抬頭瞥了一眼帕爾斯女皇,眼神里的東西逐漸再次被遮掩起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三個月內,拜倫就會要求我們和坐到談判桌上。」

對於這個看法,帕爾斯女皇非常的好奇。她利用戰爭達到了自己所需求的目的,甚至比她所希望的走得更遠了一步,所以她並不希望戰場戰爭持續的時間太長,最後損失的只會是她自己。軍機大臣和軍部的大佬們經過很長時間的研究,他們得出的結論和雷恩完全不同,在他們看來,這一場戰爭至少要持續一年到兩年左右。

不管是滿月還是拜倫積蓄了十數年的力量,在這一刻突然爆發,肯定不會像以前的摩擦那樣容易收手。付出的多了,那麼所期待的收穫自然而然的也會水漲船高。兩個敵對的國家為此籌謀了十幾年甚至更久,不可能就這麼如同玩笑一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他們如果不能從奧蘭多帝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不僅他們自己不會答應,那些參與到戰爭中的各個家族也不會答應。

也不能說軍部的大臣們說的不對,他們分析的其實很有道理,但是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們並不清楚滿月和拜倫國內最真實的情況。他們在那兩個國家裡,並沒有高級的棋子,所以反饋回來的大多數都是中低層的信息。

人們愛打仗,並非是因為這些智慧種族生性喜歡殺戮和鮮血,而是戰爭是對平民來說,唯一相對公正公平的晉陞台階。參與到戰爭中不需要考慮後台,也不需要考慮智慧,只要擁有敢於上陣衝鋒殺敵的決心,只要最後能夠不死,那就一定能得到足夠的回報。戰爭的機會很難得,特別是這種大規模的戰爭。

所以底層那些迫切希望改變自己命運的人,對戰爭有著極為狂熱的嚮往,這是誤導了軍部對戰爭局勢分析的原因之一。

但是雷恩不同,他親自去了拜倫的境內,並且在那裡攪了一個天翻地覆,攪的拜倫皇帝連睡覺都睡的不安寧,他肯定比帝都那些連帝都都沒有怎麼離開過的大臣們,更加清楚拜倫最真實的情況。

「兩三個月嗎,看來要提前做好準備了。」

西線的戰鬥一直在持續,雙方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滿月的大酋長是鐵了心的要和奧蘭多帝國打消耗戰。格雷斯甚至有一次故意的放空了一座城市,給滿月人一個踏足泥土地的機會。但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群滿月沙蠻居然將城市中能搬走的東西都搬走了,不能搬走的一把火燒了,然後又撤了回去。

一瞬間主動和被動就易手換位,也讓格雷斯有些著惱。

他不得不再命令士兵佔據了那座空空蕩蕩的城市,這也是他失去主動的表現。如果他不繼續佔領這座城池,一旦其他地方被滿月攻克,那麼他們就可以再次佔領這邊,在西線防線上找到足夠穩定的兩個著力點,從而徹底的打開局面。

白白給對方送了一次物資,儘管帕爾斯女皇多次下令嘉獎格雷斯並且私底下也安撫了他,可是格雷斯還是覺得太丟面子了。他已經向帕爾斯女皇打了報告,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會考慮攻出去。

西線依舊糜爛,如果南線登陸戰場再出現什麼問題,帝國就會被兩個實力並不弱的大國拖入持久戰的泥澤中,這並不是帕爾斯女皇所希望見到的。她希望戰爭能夠維持一段時間,讓她的統治得以穩固,但又希望隨時隨地的能夠停止戰爭,這就有些麻煩了。

雷恩帶來的消息恰好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如果拜倫帝國打不下去了,那麼他們需要面對的只有西線滿月沙蠻,兵力上的壓力就會減小,戰略物資上的壓力也能夠得到釋放。

「有什麼證據嗎?」此時兩個人之間拔劍張弩的氣氛已經散去,都變成憂國憂民的皇帝和貴族。

雷恩聳了聳肩膀,「證據?你很快就知道了。」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他留下西斯丁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拜倫製造更多的麻煩,讓拜倫沒有能力可以全力的進攻奧蘭多。畢竟雷恩要做的是篡位,而不是叛國,他沒有理由將奧蘭多輸給拜倫或是滿月。

在雷恩離開之後拜倫帝國國內的局勢驟然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半獸人在色雷斯的帶領下很快就開始聚集。他們需要一個領袖帶領著他們打破過去人族和獸族強加給他們的枷鎖,更令人驚奇的是半獸人居然弄出了一個聖女。

西斯丁注意到這一點之後立刻繞開森林外的拜倫精銳軍團,和半獸人合流成一股,幫助半獸人訓練戰士,以及帶領他們和拜倫帝國精銳軍團打了好幾場大規模的戰鬥。

拜倫皇帝從來就沒有小看過這些半獸人,所以拜倫從上到下,對半獸人的態度都是非常粗暴的。現在面對這些已經開始站起來的半獸人,拜倫皇帝直接拿出西方軍團和東方軍團對半獸人展開了殊死的戰鬥。

在幾場戰鬥中半獸人損失相當的慘重,這些沒有兵器,沒有鎧甲,連訓練都沒有訓練過幾次的半獸人損失了差不多三十多萬的青壯。但是拜倫帝國的東方軍團徹底被打殘,退出了戰場。西方軍團也殘廢了一半,不敢再越過雙方默認的交火線半步,正在等待帝國中央軍團和帝國南方軍團的支援。

可以說,半獸人已經擁有了立足的地盤,以及足夠的本錢,大勢已成,他們不再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

更重要的是,生活在更東邊的聯邦似乎也發現了契機,他們直接撕毀了和拜倫帝國簽訂的永不開戰協議,全力的在物資和軍備上大力的支持半獸人的造反事業,並且以此為依託,想要幫助半獸人打到拜倫的帝都去。

風雲變幻的局勢一天一個樣,拜倫帝國很好的將這些消息封鎖在國內,不僅僅只是奧蘭多帝國這邊沒有透露出風聲,就連滿月那邊的盟友都不清楚,拜倫帝國已經遇上了大麻煩。

有了雷恩的提點,帕爾斯女皇很快就安排了人手開始探查拜倫帝國國內的消息。當她知道拜倫帝國數個軍團已經被打的取消了番號之後,高興地喝了一整瓶紅酒。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她也可以確認,只要半獸人的領袖色雷斯不做出愚蠢的決定,拜倫帝國很有可能在政治上發生巨大的變動。

因為拜倫帝國的人類,已經很明顯的不是半獸人的對手了。當半獸人擁有了更好的鎧甲和更好的武器,同時又有了雷恩那些老兵為他們訓練戰士,拜倫帝國國內人類的地位就變得非常的尷尬了。一旦獸族也加入到戰鬥中,那就意味著人類已經輸了!

一個連半獸人都不如的種族,又憑什麼成為一個帝國的主導種族?

或許羊族曾經做過卻沒有成功的事情,又會被一些獸族拿出來思考,並且執行。

在這樣一個詭異的平靜之下,雷恩訂婚了。

他訂婚的對象是歌莉婭,不管是他,還是帕爾斯女皇,似乎都沒有把之前發生過的劇烈衝突當做是一回事,就像根本沒有發生過。帕爾斯女皇需要歌莉婭作為她和雷恩之間的緩衝帶,並且為她爭取更多的時間。而雷恩,也需要歌莉婭來暫時麻痹帕爾斯,他同樣需要時間。

雙方都在賽跑,無所不用其極,至於歌莉婭?

沒有人關心她願意不願意,開心不開心,這就是她天生的命!

「恭喜你,侯爵大人。」在阿爾卡尼亞的莊園中,有一塊區域連僕人都無法接近,這裡存放著阿爾卡尼亞家族的一些秘密,以及住著一些重要的人。

戴著面具的女性和雷恩坐在一間不是很大的書房裡,書房的角落裡放了一張床,到處都有生活的痕迹,這裡住著人。很少有人會睡在書房,以貴族們喜愛享樂的德行,讓他們住在書房就等於要了他們的命。但是這個帶著面具的女人已經在這裡住了好一段時間了,她卻沒有感覺大絲毫的枯燥和無聊。

她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奧蘭多五世皇帝和奧蘭多六世皇帝引為依仗的帝國女武神,貞德大公。

雷恩酒喝的有點多,腦子也有些暈暈乎乎的,他笑了笑,只是動作的幅度有些大,露出了牙齒,一股子酒氣瞬間就噴了出來。他乾嘔了一聲,連忙抓起桌子上的手巾捂住嘴,好一會才苦笑著欠身致歉,「抱歉,晚上喝的多了點。」

貞德大公摘掉了面具,啜了一口杯子中宛如鮮血一般暗紅色的酒水,「不用道歉侯爵閣下,我可以理解,畢竟我也是過來人。」她將杯子放了回去,「最近送來的情報我都仔細的看過,你的機會雖然有,但成功的幾率並不高,而且還有一定的危險。」

「一旦拜倫方面單方面的停止了戰爭,這就意味著滿月要獨立對抗整個奧蘭多帝國,以大酋長那種如同梟雄一樣狠辣果斷的個性,他也會立刻宣布單方面結束戰爭,然後繼續縮回他的綠洲金帳里不出來。一旦戰爭結束,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就會帶著勝利之師回到帝都。」

「到了那個時候,帕爾斯女皇不僅在文治上證明了她的能力,更挾持了國戰的勝利,她個人的威望將達到頂點。在那之後,你如果還想要做什麼,我只能說是痴心妄想,是不可能勝利的。如果你真的想要走出那一步,我認為在拜倫退出戰爭的那一天,就是最合適的機會。」

「屆時,我會親自率領你口中的東軍精銳攻入皇宮之中,我們的成功率雖然不會太高,但卻是所有時間段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雷恩的酒瞬間醒的差不多了,他捏著下巴沉吟起來,片刻後抬頭問她,「如果我能提供更多的人呢?大約有一萬人左右的百戰精銳。」

貞德大公頓時驚的有些失態,她的聲音都有些走調了,「一萬人?光明神在上,帝都就這麼大,你在哪藏了一萬人?」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如果是在銀環區或者是銅環區,那就不用說了。一旦各大城區的城門關閉起來,沒有十幾天的攻城戰根本就不可能敲開城門。」

「而且在金環區的城牆上,皇室布置了至少四十做爆裂火焰魔法基座,就算你有十萬人也是白搭。」

雷恩眼珠子都瞪大了,他第一次聽說金環區的城牆上有這麼多的魔法裝備,他望著貞德大公,眼神似乎在詢問著什麼,貞德大公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說道:「對,都是我布置的,在奧蘭多五世皇帝時期。」

當時叛軍的攻勢比現在書上所描繪的要強橫的多,幾乎整個帝國超過六成的貴族都參與了叛國,而且奧蘭多五世皇帝也沒有書上描寫的那麼英明神武。他是一個暴脾氣,數次被叛軍攻打到帝都外圍,讓這個皇帝下了狠心。他調動了所有他還能夠調動的力量,拼了全力製造出了這四十家爆裂火焰的魔法基座,然後讓貞德大公把它們安放在金環區的牆頭上。

如果不考慮過熱和磨損的問題,以皇室對泰伯利亞晶石的儲存力度,足以讓這四十家爆裂火焰不停歇的狂噴一個月以上!

「而且你還要考慮另外一個問題,電網的基座和空間坍塌的基座被帕爾斯放在了什麼地方。」

雷恩想了想,「電網發生器我能搞定,空間坍塌的話……我想應該問題不大。」雷恩猶豫著該不該和貞德大公說實話,那一萬奧爾特倫堡的精銳就藏在金環區內。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不說,等到發動的那一天,讓事實告訴她好了。

貞德大公點了點頭,重新將面罩戴上,如果不是因為雷恩今天晚上訂婚,她是絕對不會取下面具的。

至少在斬下帕爾斯的頭顱之前,她不會以真面目示人。



第〇話 第五十三章 臉這個東西其實不值錢,說面子問題只是因為價格不夠高而已


回到卧室中,雷恩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去一趟中央人類帝國,與范思哲談一筆生意。

貞德大公雖然沒有把話說明白,但是對於雷恩這樣的人來說,她已經說的足夠多了。她在擔心那些隱藏起來的魔法裝備,五級魔法以及六級魔法基座所產生的威力絕非人力可以抗衡。可以對抗這種級別魔法的東西,恐怕也只有魔法本身。

與在退潮期中不斷走衰的魔法命運不同的中央人類帝國,正處於一個類似漲潮期的上升期,各種各樣的天才不間斷的橫空出世,一個又一個強大而輝煌的魔法不斷被那些強者們發明出來。沒有什麼比戰爭更能刺|激人類社會與文明進步的東西了,一直處在戰爭中的人類帝國,絕對有著要遠超於奧蘭多帝國,遠超於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

借用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魔法裝備來抵抗本土世界的魔法裝備,或許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雷恩用精神力在虛空中溝通了一下小姑娘安吉拉,下一瞬間一道光幕籠罩住了他的身體,將他吸入了虛空之中。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充滿了水霧以及非常燥熱的地方。

浴室里!

花灑噴薄而出的熱流與冷空氣接觸之後升騰起的水霧讓整個於是都籠罩在霧氣中,哪怕稍微遠一點的東西都變得模糊起來。一個肉色的人影縮在浴室的角落裡,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辜的眼睛望著雷恩。

雷恩立刻意識到他有些冒失的就主動出現在了這裡,道了歉後他急忙推開了浴室的門,走了出去。

然而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安吉拉的寢室中,居然還有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大男孩。

大男孩有些驚慌失措地望著雷恩,還用一件藍色的袍子圍在了腰上,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有懼怕,也有憤怒,臉色憋得通紅,拳頭也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雷恩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無非就是少男少女探索人類奧秘的那些破事,他並不在意安吉拉會和誰好,和誰不好,他需要的不過是一個穩定的虛空道標。就算安吉拉成為了一個有技術的女人,對雷恩來說也是無所謂的事情,畢竟她不是雷恩的什麼人,雷恩也不想要變成她的什麼人。

那些皇子貴族包括了范思哲在內,他們都不會讓安吉拉出事——只要她活著就行,至於是殘疾了還是痴呆了,都無所謂。

雷恩剛準備走,浴室的門開了,安吉拉系著浴巾走了出來。滴水的頭髮糾結在一起,她看見雷恩以及那個大男孩之後,才突然想起了什麼,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尷尬的想要找個縫隙鑽進去。

也就三五秒的時間,她鬆開手看向雷恩,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不是你想的那樣。」然後她又看向那個大男孩,「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其實安吉拉曾經對雷恩有過一絲動心,但是很快這一絲心動就被她自己掐滅了,她知道雷恩的身份,知道他的地位以及他的力量。像這樣的人物對於平民身份的安吉來來說,就如同人類帝國的皇子那樣璀璨奪目。皇子可以是自己幼|女時幻想的對象,也可以是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絕對不可能是真實的愛人。

她很理智,果斷的斬斷了最後的可能。

但是在這種場面之下,她莫名的有些心虛,只是很好的被更具有衝擊性的尷尬所掩蓋了過去。

雷恩聳了聳肩,「我明白,那就不打擾了。」

人類的語言有時候真的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東西,明明你想要表達一件事情並且使用了準確的語言,但是卻無法阻止別人深度或是扭曲的解讀,甚至是胡亂的猜測。

安吉拉立刻橫跨一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阻攔雷恩的離去,「你聽我解釋……」

作為當事人中總是被忽略的路人甲,大男孩有些受不了了,他親眼看著這個男人從浴室中出來,身上還有些可疑的濕潤了的陰斑和白色的什麼東西,緊接著安吉拉只系著浴巾,渾身上下都是水珠的跑了出來,說著模稜兩可的話。再能忍的男人,在這一刻都忍不下去了,特別是安吉拉居然還不想讓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

大男孩憤怒的一聲怒吼,整個房間就像颳起了十三級大風,嗡的一聲將所有的東西都吹的亂七八糟。他拳頭上帶著璀璨金色的光芒,也顧不上遮住自己的體面部位,一拳就打了過來。

呼嘯的拳壓撕裂了空氣組成了拳罡,在他拳頭周圍形成了一道真空的區域,這一拳來的急且充滿力量,雷恩的頭髮都被這拳罡所撕碎的風吹的飄動起來。

轟的一聲,宿舍樓四樓靠左邊的一個窗戶突然間炸開,一個赤|裸著的人體飛了出來,大男孩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看見了宿舍外行走的學生和老師,看見了他們或是驚訝,或是羞憤,或是感興趣的目光,他突然覺得人生索然無趣。

重重摔在地上的大男孩就像死了一樣,趴著,然後他……哭了。

雷恩站在碎裂的牆壁邊緣看了一眼,默默的為這少年惋惜的嘆了一口氣,他身後數根扭動的荊棘緩緩縮回地面,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並非是我有意的,是他先攻擊我,然後我只是自保而已。」雷恩簡單的解釋了一句,他從地上拾起帽子,拍打了幾下扣在頭上,「我還有事,剩下的交給你了。」

不用雷恩去主動的通知誰,負責保護安吉拉,也可以讀作負責盯梢的人就已經發現了雷恩。幾乎在同一時間,范思哲從飯桌上站了起來,致歉後離開,留下一桌來自人類帝國各地的大商人,一臉茫然地望著緩緩關閉的門。

與此同時,人類帝國情報部門中一個非常特殊的課室也開始以超高效率的運轉起來。

「我們以前的分析是錯誤的,這次爆發的事件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安吉拉對雷恩來說相當的重要,不然他也不會暴打那個男孩。」執行官整張臉都籠罩在陰影中,讓他給人的感覺有些陰森,「我們現在必須立刻調整對策,每個人都給我把大腦開動起來……」

就連皇帝,都被這件事驚動了。

「讓三皇子滾回來,不要繼續干涉這件事了。」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而引發了一系列暗流的雷恩,卻坐在校園外露天的茶館中,品嘗著這個世界特有的一些飲料和果汁。他嘬著吸管,腮幫一鼓一鼓的,突然間抬頭笑眯眯地望向遠方,招了招手。

很快,大半條街都被清空,茶館中所有的人也都被請離了五百米之外,所有的人都換上了范思哲的心腹。

他一坐下,就翹著腿像開玩笑一樣調侃了起來,「你火氣不小啊,是不是什麼人得罪了你?」

以雷恩的智商和大腦的旋轉速度,他第一時間就知道範思哲在隱射什麼,他張開嘴吐出了吸管向後坐了坐,「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誤會,你信不信?」

范思哲也學會了聳肩,「你說是誤會就是誤會咯。這幾個月你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從這邊拉東西走,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雷恩帶著那麼多人在拜倫帝國內轉戰各地,光靠掠奪是根本無法維持他們日常正常消耗的。很多人可能都覺得戰略迂迴無非就是從一個地方跑到另外一個地方,卻忽略了在這個過程中所需要轉化消耗掉的資源。最重要的莫過於糧食,以及水。水還稍微好搞一點,糧食卻是一個大麻煩,好在雷恩能夠穿越虛空,所以他總是能夠在需要的時候,找到一個個隱藏的「糧倉」。

「打仗了,國戰。」

范思哲一下子就來了興趣,他身上的放鬆瞬間消失不見,坐直了身體,眼睛裡的光芒幾乎都要透體而出。當一個商人對戰爭感興趣的時候,並不一定是因為他愛國,還有可能是他想要發戰爭財。

如果說商人對普通人的零散交易所獲得的利潤是一,商人與商人之間的大型貿易利潤是三,壟斷某個行業或是某個商品帶來的利潤是十,設定準入機制以及控制標準帶來的利益是二十。

那麼一場國家與國家之間的戰爭,給商人帶來的利益,就是一千,乃至於一萬!

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某國因為誤傷被滅國,這個原本無法給商人們帶來多少利益的國家,因為需要重建,突然出現了幾萬億的訂單。一個行業,一個商會,如果想要做出幾萬億價值的生意可能需要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累積。但是因為戰爭,一個月就擁有了如此龐大的紅利,所以對商人來說,戰爭並不是痛苦的,因為在戰爭中,他們能夠發財,發大財!

范思哲非常有職業素養的直接拿出筆記本,很嚴肅地望著雷恩,「說吧,你想要些什麼?兵器?糧食?還是魔法道具?」

他突然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僱傭軍要不要?半步永恆級的超級強者要不要?都可以免費的,無償的提供給你!」



第〇話 第五十四章 很多人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的目標,只能朝著一個假目標不斷奔跑


雷恩一直沒有鬆口讓中央帝國的強者隨他一起去他的位面轉一轉,看一看。無論是以怎樣的理由,雷恩都一直在推卻。范思哲可以明白雷恩對他,包括了其他人的提防,但是那個位面對於中央人類帝國來說,真的是太重要了。各個種族早就不服人類在這個位面佔據主導的位置,戰火從點燃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熄滅過,也沒有熄滅的跡象。

這是一場最少要持續上百年乃至於更久的戰爭,直至這些種族再也拿不出一個戰力來對抗人類帝國,或是人類帝國被這群怪物們瓜分的一乾二淨。到了那時,戰爭自然會落下帷幕,休養生息個幾百上千年之後,又是一個輪迴。

雷恩所在的位面,是一個以人類為主導的和平世界,對於這裡的人們來說充滿了誘惑力。那裡不僅擁有自由的空氣,還有更多富裕的資源。

所以當雷恩那邊開始了戰爭時,范思哲又提起了這個事情。

雷恩依舊和以往無數次一樣搖著頭,拒絕了他派遣強者參戰的提議,「我需要一些可以遠程摧毀魔法裝備的東西,魔法陣、魔法道具、或是神器什麼的。另外,我還需要一些擁有強抗魔性的鎧甲,最好有成套的破法者武裝裝備。」

這個世界也是有破法者的,不過破法者的數量很稀少,在這個魔法元素泛濫成災的位面,就算是破法者都很難對抗那些超級魔法。比如說隕石墜落,無疑計量的巨大隕石從外太空被魔力牽引拽下來,在大氣層中劇烈的摩擦燃燒,外表幾乎都融化成了岩漿。幾萬噸的岩漿從天而降,就算破法者武裝到了牙齒,就算他能抵抗住這股熱量,也會被巨大的力量活活震死。

所以破法者不是很多,他們也不會去處理那些和高級魔法師有關係的事情,頂多在鄉下地方維持一下和平,不讓那些只學會了幾個魔法的學徒就可以在偏遠的地方肆虐。

范思哲想了想,筆尖在筆記本上戳了兩下,「破法者的裝備我可以提供五百套給你,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從我這裡購買,龍鱗就是最好也是最高級的破法者裝備製作的材料。你那邊龍鱗那麼多,完全可以自己製作。」

他平靜地望著雷恩,雷恩也平靜地望著他,這是范思哲無數次試探中的又一次試探。雷恩找他賣那些破魔裝備本身就有些奇怪,要知道範思哲以及更多強者都在猜測,在雷恩所處的位面,是不是依然生存著大量的巨龍族,否則他從哪去弄那些龍牙和龍鱗。但是他的要求又這麼奇怪,就像是……那個位面的魔法工藝很落後一樣,連破法者的裝備都無法製造。

如果對面真的是一個相對落後同時資源豐富的位面,人類帝國就算拿出十年的底蘊,也必然要打通虛空通道,對雷恩所在的位面進行掠奪,甚至是殖民。

小孩子拿著金子招搖過市,只會被搶的一乾二淨,人性中本來就隱藏著貪婪,被勾引出來之後,那就很難收場了。

面對范思哲看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雷恩非常的謹慎,他突然展顏一笑,「來不及了,我要攻打皇宮,沒有時間讓我去慢騰騰的搜集龍鱗然後把他們做成各種各樣的鎧甲。如果你不滿意黃金支付,那麼我就用材料來支付。」

范思哲眼睛一亮,幾乎考慮都沒有多考慮就同意了下來,因為那些材料。

破法者裝備中主要的材料有兩個,一個是擁有極強魔法抗性的龍鱗,以及天生就和魔法元素互相排斥的厭魔金屬。龍鱗的問題還好解決,只要龍族沒有死完,抓一隻過來扒光了它的鱗片,至少能夠做出兩百套全身鎧出來。但是厭魔金屬,就是一個大麻煩。在這個魔法元素濃郁到呼吸都有可能噴出火的世界裡,厭魔金屬正在悄然的發生著改變。

這個東西,才是真正的好東西。無論是剛剛學會鬥氣的小菜鳥,還是那些強大的半神強者,他們都需要厭魔金屬來製作武器,甚至是護甲。這個世界對魔法師真的太好了,無論是什麼法術都有著天然增幅的效果,一個小小的炎爆都能釋放出炎浪的效果。可是相對的,對於那些近戰職業者來說,這個世界就真的太殘酷了。

儘管他們也享受到了元素帶來的益處,但是比起站在極遠位置上就能毀天滅地的法師來說,他們還是相對的要弱一些。

只有擁有了摻加了厭魔金屬的武器,才能夠讓他們破開魔法師那和城牆一樣厚的魔法盾。也只有摻加了厭魔金屬的護甲,才能讓他們承受最小的傷害靠近魔法師們的身邊。

厭魔金屬特徵完好的情況下,每一克都意味著天價,用那些效果已經開始減弱的裝備換雷恩手裡效果沒有減弱的原材料,實在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更何況,雷恩給出了另外一個讓范思哲沒辦法拒絕的原因,那就是雷恩要篡位了。

一旦雷恩成功篡位,他就等於控制了一個國家。一個貴族哪怕實力再強,在掠奪資源這一項上也遠遠不如一個小國的皇帝。這是一筆投資,一旦雷恩成功,就必然會得到更豐厚的回報。

「既然這樣的話……」范思哲在筆記本上又寫寫畫畫了一會,他咬了咬筆頭,「我個人再贊助你兩千套手弩和五個基數的箭匣,攻城車要不要?對了,我這裡還有不少魔法捲軸,可以幫助你在遠距離上摧毀一些建築物。」

雷恩一怔,「魔法捲軸嗎?我要先試一試。」

和范思哲商量好這次採購的物品之後,他在這個世界並沒有停留很久,直接就離開了。帝都那麼多的事情在等著他處理,他不能消失的太久,如果他真的成功了,他或許會來這邊多玩一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來了之後就匆匆的離開。

看著雷恩跨入虛空消失在無盡的虛空中之後,范思哲坐在房間里,一手撐著下巴,眼睛裡閃爍著明亮到嚇人的光澤。

「篡位……嗎?」他似笑非笑的收回胳膊,掏出了一根普通的捲煙給自己點上,「可真是一個大膽的人呢!」

地精研究院的勢力已經擴張到了所有有人煙的地方,無論是惡魔,還是天使,亦或是其他強大或是弱小的魔獸族群中,都有著范思哲的觸角。就連那些穆吉拉的老巢里,都有一家地精研究院的賣場存在。從開始,到現在,已經有無數的強者依附在地精研究院身上,一榮共榮,一損俱損。

要說實力,皇室未必就能比得過他。

他在今天之前從來沒有想過還有這種操作,他最大的願望無非就是自己活的更好,更舒服,以及更強大,直至自己成為永恆的存在。

可雷恩的一句話,就撩動了他的心思,那可是篡位,要成為皇帝啊!

他的野心可真大。

那麼我的野心呢?

雷恩可不知道他一句話就讓范思哲生出了危險的想法,他一回到莊園之後,立刻進入密室中,鎖上了門,誰也不允許進來。

魔法捲軸這個東西在奧蘭多帝國也是存在的,簡單點來說,魔法基座的基礎就是建立在魔法捲軸之上。魔法捲軸的製作是通過特殊的墨水將魔力封鎖在捲軸中,然後在撕毀捲軸的那一瞬間,將所有封印的魔力爆發出來,按照魔法符文爆發的前後順序,形成不同的魔法。

在這個退潮期所影響的世界裡,魔法捲軸已經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儘管魔法基座比魔法捲軸要笨重的多,但是魔法基座也有著魔法基座自己特有的優勢,而且還是很大的優勢。第一點,魔法基座可以重複使用,而且維修也非常的簡單,一個魔法學徒經過培訓就可以進行簡單的維護。

第二點,魔法基座比魔法捲軸更加的安全可靠以及穩定,不會因為一個不小心用鋒利的東西刺破了捲軸,或是刮掉了符文就會爆炸。

第三點,哪怕是一個沒有魔力的普通人,都能學會操作魔法基座對敵人進行殺傷。

所以魔法捲軸的淘汰是必然的事情,但如果只是一次性的使用,魔法捲軸的便捷性以及隱蔽性,是魔法基座無法做到的。

他拿出一卷寫著火焰噴射的捲軸展開,玄奧的符文組成了一個類似魔法陣一樣的迴路。在這張捲軸的上端靠近左側的地方,有一顆提供撕開的口子。雷恩請教過范思哲,使用的時候撕開這個口子,然後抓緊捲軸的兩端就行了。

他咬了咬牙,用力一撕,撕裂的裂紋向下綿延了大約只有一公分的時候,就止住了,再也撕不下去。手中的捲軸開始微微發熱,雷恩立刻死死的抓住捲軸的兩端,讓有符文的一面對著五米外的牆壁。片刻之後,一道藍色的魔法迴路虛影從捲軸中投射出來,莫名而來的魔力開始瘋狂的流動。

轟的一聲,一道有水管粗的火焰柱從那藍色的魔法迴路虛影中噴射了出去,筆直的噴在牆壁上。

密室中的溫度開始迅速的升高,而捲軸也開始越來越燙。

就在雷恩考慮要不要將已經開始燙手的捲軸丟掉的時候,火焰柱消失了。他有些愕然,按照范思哲的說法,這道火焰噴射最少也要持續三十秒,但是現在連二十秒都沒到便消失了。

看了看手中已經有些焦黃捲軸,玄奧的符文都已經消失一空,就像是一張特殊質地的白紙一樣。

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天然的元素或是魔力貧乏有關係。

他琢磨了一下,又拿出一張捲軸,只是這一次,他將一顆泰伯利亞晶石,貼在了捲軸中間空白的地方。



第〇話 第五十五章 當棋手坐在棋盤後的那一瞬間,無數的勝負就已經在他心中


篡位是一門很講究技術的手藝,不僅要有面子,也要有里子。

里子可以解釋成硬實力,強悍的士兵,精銳的軍隊,精良的武器以及先進的魔法裝備等諸如此類的東西。

那麼面子是什麼?

是大義!

奧蘭多家族的第一位皇帝當初就是因為承受不了腐朽的神聖帝國一層層的剝削壓迫,使他這個貴族都感覺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在他看見了帝國連那些強盜土匪都無能為力空虛的本質之後,奧蘭多一世皇帝沒有多考慮,就舉起了反旗揭竿而起。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羅列出神聖帝國眾多的缺點,比如說殘暴之類的。

所以這個面子也很重要,面子打扮的好,那麼來自民間的支持度就高。民間的支持度高,如果成功的篡位了之後梳理下面的勢力時,就方便了很多。

所以面子,才是最重要的。

這段時間裡一些大報小報開始不斷的報道拜倫帝國的內亂,半獸人在色雷斯的領導下已經成功的攻打下三座城市。隨著來自聯邦的援助源源不斷的送到半獸人的手中,半獸人的士氣也越來越強盛。被壓迫剝削了數百年之久的半獸人終於發現,他們並非像是那些人類或是獸人口中所描述的那樣,只是一個雜種、廢物。他們也能夠站起來直起腰,舉起武器去打敗那些看不起他們,把他們當做是豬狗的人類以及獸人的時候,那幾百年所累積起來的怨氣,一瞬間就爆炸了。

壓的越狠,未來釋放時產生的力量也越強。

隨著半獸人的軍隊人數超過五十萬,整個拜倫帝國都已經清楚的認識到了一點,這一次半獸人的叛亂,絕非輕易就可以鎮壓的。

拜倫皇帝親自登上龍島,希望可以從龍島那裡藉助到足以左右戰局的力量,一口氣徹底平定這一場風波。在這個時候,獸人方面出了一些小差子,有一些獸人居然選擇了退讓,他們在畏懼半獸人!

不過仔細的想一想,倒也不是不能夠理解,半獸人有多少人口?那些小族群獸人又有多少人口?就算牛頭人個體戰鬥力爆炸,一個可以打一千個,但是當他面對的是一萬個甚至是十萬個半獸人的時候呢?半獸人可以不怕死亡,不懼怕犧牲,他們數百年來慘遭剝削迫害的血淚史已經讓他們可以豁出去所有,只為了一個希望,一個子孫後代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陽光下和其他人擁有相同權力的希望,他們就不會畏懼死亡!

但是那些精貴的小族群就不一樣了,死一個就少一個,越是強大的種族,在生育方面也就越困難,加上大多數獸人本身就容易難產,這些數量不多的小族群面對著極有可能讓族群一蹶不振的抉擇時,選擇了退讓。

人也好,獸人也好,都是智慧的動物。只要是智慧的動物,最終都擺脫不了來自社會的影響。

有人退了,有人因此消極對待,有人選擇了觀望。

局勢一瞬間就糜爛到令人震驚的地步,那些不要命的半獸人們用前所未有的戰法,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城市。

他們瘋狂的如同被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沖向城池,彼此互相踩著對方,如同漲潮時的浪潮一樣把人海獸浪推到了城牆上。無論多麼堅固的城牆,還是多麼森嚴的防禦,面對這種野蠻的人海戰術時,似乎都沒有任何的作用。

因為,半獸人無所畏懼,連死亡都不懼怕,還有什麼能夠擋住他們的步伐。

在這些接連不斷,讓德西人大開眼界的報道中,也夾雜了一些私貨。比如說這些半獸人軍隊的教官,都是奧爾特倫堡的老兵。比如說他們使用的兵器和物資,也來自雷恩侯爵個人的人道主義援助。就連他們身上花掉的每一個銅子,都是雷恩侯爵無償援助給半獸人的!

很快輿論的風頭就調轉過來,雷恩從一個殘忍的劊子手,搖身一變變成了解放半獸人的道德楷模,仁義先鋒!

最重要的是,因為雷恩侯爵策反了半獸人,使得拜倫帝國對奧蘭多的入侵腳步變得緩慢了起來。拜倫大部分的力量,都用在了鎮壓內部半獸人接連不斷起義的過程中。

換句話來說,雷恩侯爵間接的拖住了拜倫帝國的主力,並且消滅了接近一半的拜倫精銳軍團,他是英雄!

不僅僅是半獸人的英雄,更是德西人的英雄!

「所以說,民意實際上是可以被|操縱的。」雷恩翹著腿,臉上露著輕鬆的笑容,他手裡把玩著一個手把件,一屋子的貴族都對著他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這是雷恩第一次和極樂沙龍里的貴族們坐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正式的見面。或許這些貴族們對沙龍幕後的主使人已經有了猜測,可當他們親眼看見是雷恩本人出現的時候,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自從帝國三大貴族集團分崩瓦解之後,帕爾斯女皇的「淫|威」無可阻擋的橫掃了整個貴族階級。每一個貴族都在帕爾斯女皇的裙擺下瑟瑟發抖,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領導他們,對於這些貴族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而這一切,都是雷恩最初的計畫之一。

想要推翻奧蘭多家族三百七十五年的統治,就必須撬動奧蘭多家族統治的根基,什麼是奧蘭多家族的根基?

貴族!

是的,從一開始雷恩就在考慮,如何讓貴族全體站在皇室的對立面上。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題目,因為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貴族和皇室本來就是相互依靠同時又彼此對立的,是一種非常曖昧的關係。沒有絕對的對立,也沒有絕對的臣服,在需要的時候所有人都能站在皇室的對面,但也可以站在皇室的身後。

而造成這一切的,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帝國內部三大貴族集團的領袖身上。

也就是艾薩克,彼拉戈斯,以及農加萊爾。

他們非常的理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他們不可能坐視皇室一天一天的擴張下去,同時又會相對的維持住貴族集團的實力。只有這樣,他們,以及貴族們才能得到一個相對平衡且和平的環境,也只有這樣的環境,才符合貴族階級每一個貴族的利益。

在雷恩住進奧爾特倫堡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經在思考這件事了。

很成功,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很成功。在他不斷煽動帕爾斯女皇對貴族階級不滿情緒之下,兩大勢力終於在數次交手之後,爆發了無法化解的衝突。他們原本維持的脆弱平衡關係,也因雷恩的加入完全的被破壞。其實這並不能說完全都是雷恩的功勞,他們在這一系列的事情里,也做了很多很多的貢獻。

如果帕爾斯女皇能夠像奧蘭多六世皇帝那樣用相對溫和的手段來統治這個帝國,如果那些貴族們不要那麼赤|裸裸的想要對抗這個年輕的女皇帝,如果大家都能心平氣和的用語言交流的方式去解決爭端。

那麼,還有雷恩什麼事呢?

他無非就是在中間點了一把火,然後雙方主動的添加柴火,火上澆油,終於讓這大火將雙方都燒的面目全非。

失去了大貴族的領導,這些小貴族們又不願意,也沒有資格站出來領導已經散亂成一盤散沙的貴族,雷恩及時的出現,彌補了貴族階級中的最重要的一個空缺。

他有地位,有實力,也有權威。

沒有人不服他,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服氣。

將這些如同散沙的貴族們放在叫做利益的水中過一遍,然後緊緊的捏住,他們就會成為一個整體。

面對帕爾斯女皇高壓的態度,他們也需要雷恩成為為他們遮風擋雨的保護傘。

一拍即合!

只要有了這些貴族的支持,帕爾斯女皇還能有什麼作為?

開戰嗎?她手裡的近衛軍團加上帝都的城防軍,以及格雷斯、格里恩兄弟手裡的人,無非就是一二十萬。他們憑什麼和整個帝國超過半數的貴族開戰?他們憑什麼和這上百萬的軍隊交戰?

西北的貴族在貞德大公的統治下已經溫順的如同羊羔,只要貞德大公一出現,他們就會投入雷恩的懷抱。東線三個行省中貝爾行省是雷恩的自留地,圖倫行省幾乎已經淪陷為了工商黨的老巢。北方貴族和南方貴族因為帕爾斯女皇的北伐已經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沒有被波及的修庫修斯現在名義上也是雷恩的地盤。

農加萊爾為了迎娶甘文的孫女,在南方貴族中的聲望已經不如之前那麼管用,加上拜倫帝國的侵略軍以及北伐讓他們元氣大傷,整個帝國還有誰,能夠成為阻擋雷恩更進一步的角色?

沒有人!

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雷恩更進一步了,所以他現在出現在這些貴族的面前。

只要拜倫方面決定停戰,滿月大酋長就會主動撤退,到了那個時候,趁著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還沒有來得及返回帝都,爭取一口氣將整個帝都拿下。

到那時……

雷恩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房間里大大小小的貴族們雖然不知道雷恩為什麼要笑,可他們也都笑了起來。

笑聲連成一片,聲音越來越大,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