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兩周貞德大公都在差不多的時間段里參加了禱告日,有了兩次打底,雷恩已經滿意了,他不需要第三次或是更多次。一方面是時間上的不允許,另外一方面現在的規律也有作秀的成分,一旦真到了不需要作秀的時候,那麼規律就會變得不規則起來。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掌握。
所以雷恩決定,就在第三個禱告日動手。
此時已經是二月份最後一個禱告日,還有三四天時間就要過節了,托德底拉斯城中的人流明顯的多了起來,都在為過節做準備。每年托德底拉斯在過歡慶日的時候都會吸引附近大量的平民前來,這裡會舉辦一些活動,也有花車遊行,最重要的是足夠的熱鬧。
一大清早天才微微能看見一點要放光的影子,路上的行人們就已經成群結隊的開始朝著教堂走去。
托德底拉斯的教堂並不大,不說和落日城的教會本部大教堂比,就連一些大城市的教堂都比這裡的教堂要寬敞,也要華麗的多。這次來的人不少,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城外鄉下的平民,他們或是聽說了貞德大公也信教的傳聞,所以想要來看看貞德大公是不是真的加入了教會,而這一點正是因為他們也是信徒的緣故。
擁擠的人潮中有人不時望向國王大道的盡頭,按理來說,貞德大公應該出現了。不少人停下了腳步,在國王大道和教堂之間駐足等待,想要親眼看看貞德大公是不是真的開始信仰光明神了。這對於很多信徒來說是一個激勵心性的消息,他們或許不太能夠理解教會和政權之間的沖和以及糾葛,但是他們卻知道帝國在打壓教會。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信仰被人否定,信徒們需要更多的支持,以及更強力的支持。
貞德大公,適時的出現了,她或許在某些人眼裡現在只能夠代表自己。但是平民們不懂啊,他們還會覺得貞德大公依舊可以代表絕大多數的貴族。
能得到貴族們的支持和肯定,真的太好了。
當貞德大公出現在王庭外,穿著白色的教袍,手中提著一本聖經,一隻腳踏入國王大道的那一瞬間,周圍的信徒忍不住歡呼來。貞德大公微笑著擺手示意,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真的只是小意思了。
在人群的擁簇下,貞德大公很快就靠近了教堂,當她在擁擠的人群中踩著階梯走向教堂大門時——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這場政治秀買單,也有聰明的人,或是本身就看不慣這樣舉動的人,他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什麼大公,是不是什麼貴族。父神都說了,在神明的眼中,萬物都是平等如一的,無論是人,還是石頭,或是一棵小草,對神而言,都是相同類似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穿著教士袍的年輕牧師笑著將一顆蘋果塞進了貞德大公的眼裡。她腳步一頓,意外的望了過去,身邊的護衛立刻就跟了上來。她抬手直至了護衛們的冒犯,看著那牧師沒有選擇性的將籃子里的蘋果,隨意的送給了走向教堂的信徒們。
蘋果這個代表著很多的含義,在最初之書中有這樣一段描述:「在神之國中有一顆金色的蘋果樹,樹上會結出金色的蘋果,食用了這個蘋果之後,就能得到無邊的智慧,無上的勇氣,以及無敵的力量。
無數神明為之垂涎,但誰也不敢輕易的採摘,因為這顆蘋果樹,屬於神後。又有描述稱漫天的神明彼此廝殺在一起,而他們彼此爭鬥的原因可笑的讓凡人都站不穩。
他們只是為了一顆金蘋果而開戰、廝殺。難道他們不知道,只要他們沉睡一段時間,就有足夠的金蘋果出現在枝頭上嗎?」
有了最初之書的記載,蘋果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在教會的描述中,都代表著智慧、勇氣和力量。教士們賜予信徒蘋果,也是一種美好的祝願,這樣的行為舉動並非是第一次發生。有時候教會也會舉行相當重要的活動,在這些活動中,就會有教士發放蘋果,祝福眾人。
貞德大公笑了笑,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的蘋果塞進了懷裡,這是一個好的現象,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
走到了教堂內座椅的第一排,有一個專門為她準備的位置,當她坐下之後,負責主持的年輕主教輕咳了一聲。他已經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每年都有好幾次會像今天這樣擠滿了人。要不是此處的神聖讓那些信徒心生畏懼,說不定他們都能爬到橫樑、吊燈甚至是穹頂上待著。
「能看見這麼多的信者聚集在這裡,我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滿足。父神不需要我們用卑微來襯托他的偉大,可我們卻要心懷畏懼。考慮到……」年輕的主教瞥了一眼貞德大公,「所以我會從頭開始說起,希望大家能夠體諒。」
他的話一說完,立刻就有人迎合,叫著能夠體諒,還嘻嘻哈哈的笑著。只有在這樣的場合下,大家才會覺得自己與貞德大公,真的沒有任何的不同。讓貞德大公這位新加入教會的同胞能夠從頭開始接觸聖經,也是極好的。
「那麼現在,請大家打開聖經的第一頁……」主教翻開聖經的第一頁,台下的眾多信徒也隨手翻開第一頁,他等待了約莫有半分鐘,「我們從第一章第一節開始說,今天我們要說的章節,是『我行走在大地上,所到之處,皆是神國』」
枯燥的聖經在主教的口中說的趣味橫生,從父神行走在人間的化身羅西開始一點一點揭露教會的誕生。那些老信徒們自然樂得再次感受一下父神的偉大與神聖,新教徒們也需要通過這樣的解說,了解信仰到底是什麼。
當主教解說到第三節的時候,教堂內的鐘聲敲響了,他這才意識到已經到了九點,接下來該做禱告的時間。
他將聖經合上,走到講台前面,手中拿捏住十字架,親吻了一口,「我讚美偉大神聖如您,將光輝灑落人間,驅散了黑夜,照亮了前進的道路。我讚美偉大神聖如您,將恩寵賜予我們,讓我們分辨善惡,區分美醜。我讚美偉大神聖如您……」禱告的過程並不長,只持續了十分鐘左右,一項項流程走到結束,時間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到了這個時候今天的禱告日差不多就算結束了,一些人已經站起身隨著人流有秩序的離開,有些人走到捐助箱邊上投入並不算多的零錢,或是將一些隨身攜帶的東西放在了箱子的邊上。
貞德大公,也站了起來,他走向了教堂左側的懺悔室——和另外一個世界裡的鞋匠教差不多,懺悔室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的寬敞,嵌入牆壁的房間像是兩個小小的壁櫥。從裡面關上門之後,僅能提供一個人面前夠做的空間。兩個「壁櫥」之間有三道紗窗阻攔,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樣子,只能夠聽過聲音,聆聽對方的懺悔。
貞德大公做進去的時候突然間覺得自己腰間的口袋有些擠漲,她愣了一下,從寬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顆蘋果,這才坐了下去。
「神官,我有罪!」她拿起蘋果放在手中掂了掂,紅里透紅的蘋果新鮮水嫩,要知道在這個時節是很難買到蘋果的,只有教會以及少數一些特別的地方,才能夠採集到蘋果。當然,對一般人來說很難的事情,對於教會來說,並不算是個大事。
貞德大公看著嬌鮮欲滴的蘋果,忍不住咬了一口氣,水分多到就像鎖在了一個個細胞中,隨著牙齒撕裂了細胞,大量香甜的果汁在口中爆炸,讓貞德大公愜意的長舒了一口氣。
「我有罪!」啃完了蘋果之後,她再次重申了一次,「很多人都這麼說,我理所應當的有罪。對於我犯下的過錯,我承認我有罪,但是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貞德大公說了很多的話,不管是能說的,還是不能說的,是大家都知道的,還是隱藏在她內心深處的。
整個教會最讓她滿意的,可能就是懺悔室了,特別是懺悔室的主持者嘴巴足夠緊的時候。
每個人一生中或多或少都要接觸到一些不能說的秘密,這些秘密無時無刻不在困擾著人們,想要分享出去,又害怕因此而失去了什麼,在無法痛快的讓秘密被更多人知道時,對人是一種煎熬。但是懺悔室很好的解決了這一切的煩惱,那些深藏在心底,偶爾也會翻出來的事情她在這裡說的一點壓力也沒有,能夠讓她得到真正的放鬆,所以她喜歡著。
只是今天的主教,似乎有些……慢性子,他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如果不是看見了紗窗對面有一個陰影,她可能覺得自己是在對著空氣說話。
只是貞德大公並不知情,那位主持了禱告的主教,此時一臉的茫然。
他以及樞機主教都沒去懺悔室,那麼現在懺悔室中的人,到底是誰?
就在兩人奔跑向懺悔室的時候,正在大廳里準備離開的人流將他們緊緊的包圍著,讓他們寸步難行!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九章 生活就像是一塊塊構件,用的越多,拼出的東西也就越偉大
教會的宗旨讓神職人員對待任何信徒,都不能動怒,不能不耐煩,面對信徒的疑惑必須盡量的解答。總的來說,那就是要把信徒服侍好,讓他們滿意。數萬年的積累讓教會明白了一點,那就是沒有信徒,宗教什麼都不是,只有了群體龐大的信徒,宗教才是真的宗教。
面對熱情擁擠過來希望近距離接觸一下樞機主教的信徒,樞機主教和教堂的主教都很無奈。樞機主教解答了幾名信徒的疑惑之後將年輕的主教推到了信徒的面前,告罪一聲之後快速的走向懺悔室。就在他剛剛走出去幾步之後,又有一名信徒攔住了他的去路,這讓他多少有些惱火,不過沒有表現出來。
「對不起,我現在還有一些要緊的事情,如果是關於聖經或是證道上的疑惑,您可以詢問我們年輕的主教。」說著話樞機主教就想要繞開這名信徒,可這名信徒卻伸出左手,左手上掛著一根吊墜,樞機主教抬起的腳,又放了下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吊墜,質地是純銀的,這種吊墜在帝國許多的飾品商店都隨處可見,但是這枚吊墜也不普通。淡淡的聖潔氣息從吊墜上似有似無的輻射出來,當樞機主教仔細的看過去時,才覺察到有一股聖力被封鎖在吊墜之內。這是一枚受過祝福的吊墜,而且祝福這枚吊墜的人,就是他的同僚,也是一名樞機主教。
每個人所展現出來的聖力在外人看來可能都差不多,只有教會內部的高層人士,才能通過細微的差距,發現其中不一樣的地方。這枚吊墜上的聖力輻射出來的波動每隔五六秒左右,會停頓兩次,而且聖力的波動呈現出曲線一般的強弱力量,讓他已經有了猜測。他眉頭微微一擰,望向了眼前的信徒。
那信徒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中一轉眼就能把他忽略的地步,一張大眾到找不出絲毫特點的臉上,渾濁的眼睛,睜不開的眼瞼,實在是太普通了。
他抬起另外一手,手中放著一封信,沒有泥封。
樞機主教猶豫了一下,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有一張信紙,他隨意的掃了開頭和結尾,並沒有任何關於這份信主人的信息或是名字。他耐著性子讀了起來,很普通的信,就像是一種打招呼,聊著不著邊際的東西,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
而另外一邊,在離樞機主教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道簾幕遮擋著懺悔室,這也是為了保證懺悔者的隱私。在簾幕的外面站著三名六級的劍師,他們挎著長劍,如雄鷹一般敏銳尖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想要靠近的信徒。他們是貞德大公的護衛,他們的職責是保護貞德大公安全的前提下,禁止不相干的人在這個時候接近懺悔室。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平民打扮的小姑娘抱著一隻花貓走了過來,那花貓的皮毛上的花紋亂七八糟,一看就是血統不純正的雜血田園貓。這種貓很普遍,價格便宜,對生活的環境和飼料沒有任何的要求,便於養活,最關鍵的是只有這種貓會抓老鼠。很多平民家裡都會養上一隻,這種貓其實不僅僅只會抓老鼠,還會抓一些小蟲子。
女孩年紀不大,只有六七歲的樣子,她抱著貓走的搖搖晃晃,任誰都會有些擔心,害怕她看不見眼前的路,會摔上一跤。有時候有些事就是這麼有趣,人們害怕她摔跤,她偏偏就摔了一跤。
不怎麼老實,或者說因為小女孩無法將那隻花貓整個抱起來,所以不舒服的花貓蹬了蹬腿,扭動起來。小姑娘一個吃不住力,一下子就向前傾倒,周圍傳呼了低聲的驚呼,在眾人的視線中,小姑娘摔在了地上。她懷裡的貓也跳了出來,優雅的走到三名護衛的身後坐著,不時舔一舔自己的肉爪。
小女孩趴在地上,揚著頭,眼眶已經發紅,腮幫上的肌肉一抽一抽,不知何時就會哇的一聲哭出來。
三名護衛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撓著頭走到小女孩身邊,伸手拎著她的衣服將她提了起來。似乎是覺察到了來自外界的關懷力量,小女孩的本性頓時爆發,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僕人。若是主人蠻橫無理,囂張跋扈,不可一世,那麼自然會有橫行霸道的僕人。但如果主人家謙遜守禮,平易近人,那僕人也會學著主人的模樣,不敢放肆。
且不論貞德大公一怒之下屠殺了一座城市對和不對,單說她在封國之內,那絕對稱得上是賢明的統治者。她只要有時間就會接待從封國各地趕來拜訪她的貴族,以及平民。聽取這些人的意見,並且酌情的解決。她從來不會因為一個平民提出某個想法就覺得平民狂妄無知,也不會因為貴族給出的意見就覺得他們說的都對。
有了這樣的榜樣,她的直屬下屬,自然也恪守本分。
手忙腳亂的護衛看著抱住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引得另外兩名護衛低聲笑了起來。
就在他們背後的懺悔室中,貞德大公已經感覺到了不對。
她的確被樞機主教的神術所影響了,但是這不意味著她就放棄了自己的人格,她還保留著自己獨立的人格以及性格。她一直在說一些對帝國,對貴族,對自己都不算恭敬的話,可說著說著,她說不出來了。整個口腔包括了舌頭都完全的麻痹了,這種麻痹快速的遍布全身,她現在連動一動手指都難以做到。
眼睛裡透著一股焦慮,還有一絲駭人的精光,她知道,自己中招了。
就是那個蘋果,從王庭出來之後,她唯一接觸過並且塞進嘴裡的東西,就只有那個蘋果。
懺悔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她看見了兩名身穿白色教士袍的男人將她攙扶了出來,裝進一個箱子里,然後又將一個體型和她差不多的女人塞進了懺悔室中。整個過程只用了十幾秒的時間,她就被裝進了一個箱子里。她能感覺到箱子緩緩離開地面,被抬舉了起來,隨著輕微的起伏快速的移動著。
周圍的環境從寧靜,變得喧鬧,再回歸寧靜,整個過程大約用了六七分鐘。貞德大公雖然全身麻痹沒有絲毫的力氣,但是她的腦子沒有任何的問題,根據她的計算,每一次起伏算做移動了一步左右的距離,加上時間的流逝,她現在應該還在托德底拉斯,而且還是城中心的位置。
又過了五分鐘,箱子落在了地上,封閉的箱子被打開的一瞬間她微微眯著眼睛,強烈的光線讓她有一瞬間的失明。略微等待了三四秒之後,眼睛才慢慢的適應了此時的光線,身邊的兩人將她攙扶起來,按在了椅子上,並且敲開她的嘴,將一股苦的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咬掉的東西灌進了她的嘴裡。
說起來也奇怪,這股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落到胃囊中的那一刻,整個身體就像從解凍了一般,開始復甦。
她並沒有立刻發作,對方廢了這麼大的功夫把她綁到這裡來,她也很想知道對方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以及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誇張的說,她的護衛雖然實力不是最強的,但是能在三名六級劍師的眼皮子底下將她綁架出來,絕非一般的普通勢力可以做到。這裡面必然牽扯到一系列的手段,非常嚴密的計畫。
過了大約有三分鐘左右,她已經完全的恢複了,用力攥了攥拳,發出咯咯的聲音,她能感覺到在發力之下皮膚緊緊的包裹著繃緊膨脹的肌肉,以及肌肉中所帶來的力量,她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腳步聲從裡屋想起,她微微偏著頭,盯著那道通往裡屋的門,約莫也就十幾秒的時間,一個年輕的人從裡屋里走了出來。
「很抱歉,我不得不用這種方法把您請過來,這是我的失禮!」那年輕人欠了欠身,坐在了首座上,兩名沉默不語的年輕人端來了兩杯白水,放在了兩人身邊的小桌上。那年輕人穿著並不華貴的衣服,身上沒有什麼名貴的飾品,但他的氣質非常的特別,有一種令人想要低頭的想法。
他一臉和煦的笑容,就像這早春的春風,撫平了心中的煩躁,「說起來,我和您還通過書信。」貞德大公腦子瞬間轉了起來,她的爵位已經到了最高,加上帕爾斯女皇對她並不喜歡,從帕爾斯女皇等級之後,她就很少和外界有聯繫。早些年可能書信的來往要多一點,但那些書信來往的對象,她都認識。
可她並不認識雷恩,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就在她絞盡腦汁都想不出眼前的年輕人是誰的時候,心中靈光一閃,她想起了曾經有一名黃金貴族曾經給她寫過信,向她討要她所修鍊的戰氣——雷恩!
從貞德大公臉上逐漸柔和的肌肉與表情中,雷恩知道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他笑著點了點頭,「是,我就是雷恩!」
貞德大公這時候才端起裝著水的杯子,抿了一口,衝散了嘴裡殘留的苦澀的味道,她似笑非笑的笑了一聲:「這樣見面的方式可不算友好。」
「所以我請您原諒我的無禮,只是無奈之舉。」雷恩帶著歉意笑著,「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您,想要單獨和您聊一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這還關係到您的安全。或許您已經有所猜測了,我出現在這裡並不是單純的要和您聊聊天,帕爾斯女皇已經給了我密令,要求我儘快的暗殺您。」
「你可以試一試。」貞德大公顯得非常有自信,不過她臉上的傲然突然一變,變得有些難看。如果雷恩真的要殺她,完全不需要給她什麼解藥,直接給她一刀什麼事情都結束了,這讓她有些羞憤,瞪了雷恩一眼。
她同時也意識到一件事,在很多小貴族眼裡的魔鬼雷恩,並不和帕爾斯女皇站在一起。否則的話,他只需要執行好任務即可,沒有必要和她坐下來聊什麼天。
沉默了片刻後,貞德大公才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請您看一場戲!」
在不遠處的大教堂里,小女孩被哄高興了之後拿著一枚閃亮的銀幣連蹦帶跳的離開了,一些人抱以善意的微笑。只是他們還沒有注意到,小女孩的貓,依然在護衛身後蹲坐著。
樞機主教耐著性子將通篇廢話的信看完之後,盯著眼前的信使,信使面無表情的收回了信紙,然後說道:「大人托我向您問好,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希望能和您,以及更多像您這樣仁慈的使徒聊一聊。」說著他彎下了腰,「我先告退了。」
樞機主教完全搞不清楚這樣一出事到底是想要表達什麼,如果不是那個吊墜,他連停下的慾望都沒有。目光從那人的背影上收回,他走到了懺悔室外,看了一眼三名守在懺悔室門口幕簾外的護衛,問道:「有別人進去嗎?」
三人搖了搖頭。
樞機主教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問道:「誰在主持懺悔室?」
三人頓時一驚的同時,一隻貓一躍而上,站在了其中一名護衛的肩膀上,它張開萌萌的嘴,朝著一旁的脖子就咬了下去。那護衛不以為意的抬手想要制止住那隻貓的動作,然而下一刻,所有的意識和思想,都停留在這一秒。
那隻看上去並不大的貓一瞬間變得有半人多高,突如其來的重量直接將那護衛壓在了地上,還不等他以及他的同伴反應過來,就一口咬住護衛的腦袋,用力一撕!
一道血箭噝噝的噴了出去,左邊的護衛抓住腰間的劍柄還沒有來得及將長劍抽出來,一道肉鞭就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腰眼上,緊接著那隻巨大的「貓」轉過身望著他,張開了嘴……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章 婚姻是一座外表富麗堂皇美輪美奐的監獄,一旦進去,就出不來了
還算是相對密封的大廳里不知何時起突然出現了數道強烈的氣流,而這氣流的根源,就來自這隻大貓的口中。那護衛已經將長劍拔了出來,一手撐地想要翻身爬起,可「大貓」沒有給他任何的機會,一股肉眼可見高速旋轉的氣流風眼從怪貓的嘴裡噴了出來,狠狠的撞在了護衛的胸口。這氣流狂暴的令人難以想像,在這氣流的吹動之下,那護衛只堅持了不到十秒鐘,就被吹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骨頭架,新鮮的血肉更是隨著氣流濺了出去。
另外一名護衛眼看著自己兩名同伴在短短的不到十多秒時間裡成為了屍體,其中一人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拼不出來,他牙關緊緊咬著,牙齦都因巨大的力量而崩裂,擠出血來。他眼睛瞪得老大,淡金色的光芒縈繞著他的長劍,他朝著那大貓用力的斬了下去,恨不得一口氣將這隻怪貓斬成肉醬。
那怪貓,其實就是雷恩所養的杜爾加獵豹,它身子向下一沉,一個輕鬆的彈跳就躲開了護衛的斬擊,在跳開的同時伸出左前爪子向前一探,瞬間就在那護衛的胸口上留下了四道痕迹。那護衛臉色陰沉的可怕,他可是穿著胸甲,帝國制式的胸甲用了非常堅固的鋼材,除了重武器和破甲武器之外,很少有什麼輕武器能在這胸甲上留下痕迹。
沒想到這怪貓只是隨手這麼一抓,就差點將胸甲給掏開。在他臉色陰沉的同時,頭上也開始冒汗。
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大多數反應都是相同的,大腦接受到危險的信號之後會讓腎上腺素加劇分泌,同時心跳加速,體內循環加快,流汗和口乾舌燥都是非常正常的現象,有一些身體不好的人甚至會感覺到暈眩和眼前發黑!
這護衛經過嚴格的訓練,體格強健,他深吸一口氣,將這口氣憋在胸口,發力的同時彷彿就像一個快要被充爆的氣球,雙腿一蹬踩裂了地板,不退反進的沖向了那怪貓。在他的字典了,沒有退這個詞,況且貞德大公就在他的身後,他必須寸步不退,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不可惜!
當他欺近怪貓身邊時當頭就是一劍,這劍斜斜的斬下去,角度刁鑽,用力老到。可怪貓似乎這次並沒打算有閃躲,身形猛的一沉就緊緊貼在地面上,劍刃貼著它的耳朵就滑了過去。那怪貓緊接著四肢用力,向前一頂,撞在護衛的胸口上,來自動物最原始的狩獵本能,讓它雙爪不斷的拍向那護衛的腦袋。
護衛不得已放棄了手中的長劍,雙臂護著頭部,微微捲縮著身體,弓著腰,嚴防死守。
防禦和攻擊不一樣,一百次的攻擊中前九十九次失敗了,只要最後一次成功了那麼這一百攻擊都可以說是成功的。但是防禦中成功的防禦了九十九次,只要最後一次失敗了,那麼前面所有的成功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失敗。
在雙方緊身的戰鬥中,怪貓顯然佔據了上風,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如同撥弄一個球一樣抽打了二三十次,生生將那護衛的雙臂爪的血肉模糊,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或許是受傷太重,或許是吃不住這怪貓的力道,那護衛的雙臂中露出了一條不過兩掌寬的縫隙,怪貓一瞬間就抓住了這個機會,生生的用腦袋擠開了這條縫隙,探了進去,一口就咬住了護衛的脖子。
動物的天性中狩獵佔據了很大一部分,可以說已經深入骨髓,成為了本能。怪貓咬住護衛脖子的那一瞬間,就尾巴最先用力一抖,緊接著身體開始搖晃,腦袋開始劇烈的搖擺起來。護衛就像是一塊破布的娃娃,被它叼在嘴裡,甩來甩去。在甩的過程中,不斷發出咔嚓、咔嚓的骨頭碎裂聲。
掙扎緩緩的減弱,最終徹底的失去了反應。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四十五秒的時間,當怪貓張開嘴將護衛放下時,它回頭瞥了一眼已經懵逼的樞機主教,咧開嘴無聲的吼了一下。牙齒上掛著的肉絲和嘴邊沾染了鮮血的絨毛,讓它看上去格外的恐怖,那樞機主教心頭猛的跳了兩下。
那怪貓似乎沒有繼續「咬人」的興趣,目光從樞機主教身上收回之後,身體迅速的縮小,快速的消失在大教堂內。
樞機主教張大了嘴剛要喊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間有一群信徒冷靜無比的沖了過來,他們從寬鬆肥大的衣服內取出了一柄柄手弩,弩箭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澤,這些人對準了懺悔室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十數道弩箭咄咄咄的在樞機主教目瞪口呆之中射入了懺悔室里,緊接著懺悔室中爆發了巨大的火光,瘋狂的火苗點燃了幕簾,整個教堂霎時間亂起了來。
在這樣一個春天即將到來的時候,一場大火讓托德底拉斯歡快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因為一名神職人員不小心打翻了燭台,引燃了教堂內的幾道幕簾,乾燥了一個冬天的教堂就像是準備好的柴火一樣迅速的燃燒起來,大火甚至還蔓延到了周圍的民居中。根據大火之後的統計,一共有七十三座民居被焚毀,大教堂更是燒的只剩下廢墟,在這場大火中有十九個人被燒傷,其中有兩人因為傷勢過重,最後來不及救治死去。
這只是針對平民的說法,實際上在這場大火中死去的人數可不止這麼多,其中還有數名來自王庭的護衛,以及托德底拉斯之主,貞德大公。
這些人並非是被燒死的,而是死於可恥的暗殺,很明顯有人設計了這場暗殺,並且取得了成功。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在帝都高高在上的帕爾斯女皇帝陛下,她前腳剛剛在公開演說中審判了貞德大公的罪行,後腳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貞德大公就被行刺身亡,要說這裡面沒有關聯,就連傻子都不相信。
貴族們都是敏感的,也是敏銳的,他們已經意識到,這個世界正在發生潛在的變化。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明顯的證據表明什麼,但是他們已經嗅到了巨變來臨前風雨滿城的氣味。
這件事,也將被歷史所銘記,並且在歷史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這是一個政權從溫和的統治方式轉變成另外一種激烈的方式的信號,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一道分界線。
托德底拉斯的氣氛一日比一日詭異多變,王庭對外的說法是貞德大公年紀大了,近來一段時間身體不是很好,加上痛失愛子的悲痛,在教堂大火的那一天受到了寒風的侵襲,一下子病倒在床上。托德底拉斯的主教也抽空去王庭看了幾次,貞德大公的病也不見好,不少人都在為此擔憂。
擔憂的有兩點,第一點是貞德大公的年紀已經不算年輕了,可以說是老邁。人老了最害怕的就是生病,因為一旦生病,衰減的身體機能無法在短時間裡驅逐病痛,很有可能就此卧床不起。
第二點,則來自貞德大公的家族。
自從阿索門德死去之後,貞德大公就沒有了繼承人,家族中不少人都跳了出來,或明或暗的試探著貞德大公的底線。甚至有人站出來說要把自己過繼給貞德大公當兒子,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個傢伙已經快五十歲了。
還有人說自己深深的愛上了貞德大公,希望能迎娶貞德大公。如果不計較雙方的年齡,或許還有可能,但是當一個年輕人要娶一個足夠做他奶奶的人當妻子時,這顯然和愛情什麼的無關。
這些鬧劇都在證明同一件事,那就是這群人都盯上了貞德大公的爵位。
貞德大公身體沒有出問題時還能壓制的住這些人,一旦她卧床不起,恐怕這些人就要搞事情了。
特別是貞德大公已經很多天沒有出現人前,甚至在王庭中,很沒有出現過。她的寢宮被層層封鎖起來,只有幾名家臣可以進去,得到貞德大公的召見。
才過去不到一周的時間,貞德大公娘家的人就已經出現在托德底拉斯,他們嚷嚷著要見貞德大公,甚至彼此之間還發生了衝突鬥毆。
整個封國的局勢因貞德大公的「生病」變得撲朔迷離,在帝都,雷恩則受到了來自帕爾斯女皇的獎勵。
「恭喜你,雷恩侯爵閣下!」帕爾斯女皇心情不錯的將冊封書丟給了雷恩,有了這張冊封書,雷恩名正言順的成為了奧蘭多帝國的侯爵。儘管侯爵並不是特別的值錢,但多少也算是一個提升。從差點失去貴族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侯爵的行列,雷恩心裡的滿足感和成就感還是有一些的。
他臉上的笑意盎然,欠身行禮,「感謝您的認可,我將以奧蘭多帝國的興盛為己任,為了帝國的興旺,奉獻自己的力量。」
「這是你應得的!」帕爾斯女皇調侃了一句,「只要你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功勞。」
解決了貞德大公這樁煩心事,帕爾斯女皇的脾氣消失的無影無蹤,笑容也回到了她的臉上。加上最近北伐的過程中不斷有喜訊傳來,她每天都能保持著發自內心的微笑。一旦北伐成功,進一步削弱貴族,她手中的權柄也將越來越大。到時候推動政治體系改革,阻力就會相當的小。
她立志要做歷史上的第一女聖皇,自然不會故步自封的維持著前人的規則,只有創造出新的盛世,才能證明她的才能和魄力。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犧牲掉一小撮不那麼重要的人,也是必須的事情。
「說起來,你又大了一歲,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我可以為你賜婚。」帕爾斯女皇突然間說起了這件事,雷恩不著急,她著急,還有很多貴族也都很著急。雷恩一天不結婚,就意味著一天沒有「負擔」,一天沒有「責任」。不管是任何政治體系,對於婚姻都有著一定程度的要求。
說是要求,也可以理解成一種相互的制約手段,沒有家庭所累的人往往會一時衝動能做出一些和主流價值觀背道而馳的事情來。但是有了家庭,有了家庭作為負擔、責任以及累贅,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就需要好好的考慮一番。
家庭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是人生中必須經過的一個緩解,是人生的一種成長和升華,但是對於政治人物來說,家庭就是枷鎖,是足夠保證他們不亂來的鐐銬!
雷恩一愣,搖了搖頭,「我還年輕,暫時不想考慮結婚這件事。」
帕爾斯女皇可不想就這麼放過雷恩,「你覺得歌莉婭怎麼樣?」她眼裡閃過一縷異色,「雖然說我曾經同意了阿索門德的請求,但是現在不同往日,況且他連訂婚儀式都沒有來得及舉行就已經死了,歌莉婭並沒有失去什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覺得你們非常的合適。」
「瞧,一個是黃金貴族的當代家長,一個是皇室的小公主,沒有比這更合適的選擇了,你認為呢?」
一旁的維托也笑著附和道:「陛下說的不錯,侯爵閣下您的年紀也到了需要家庭的時候。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家庭是血脈得以延續的一種保證,沒有什麼比延續血脈更重要的事情了。歌莉婭公主的血統非常的純正,您和她的孩子,也會有最純正,最高貴的血統。」
「更何況,有了家庭和孩子,也不是什麼負擔,不是嗎?」
雷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對這些事並不是很在意,況且結婚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還需要另外一個人同意下來。」
帕爾斯女皇一怔,頓時喜上眉梢,雷恩口風鬆動了,這件事說不定能成。
只要雷恩成為了皇室外戚,他那些小心思就沒有了用武之地,謀逆者歷來不會有什麼好下場,這是共識——真正有本事和能耐的人,不會追隨一個小人。
她一拍巴掌,「就這麼決定了!」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可真是一個溫柔的人,還想著歌莉婭的想法?好,我待會就去問問她,如果她也同意的話,挑選個合適的時間,先舉行訂婚儀式吧。」
雷恩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那麼就麻煩你了。」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一章 當你還著眼於當下的時候,有些人已經開始盤算未來
在回去的路上,一邊走,雷恩一邊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貞德大公沒有死,被他藏了起來,而他這麼做的目的並非是欣賞貞德大公,或是對貞德大公有好感,純粹是為了在以後用貞德大公,來制約另外一個人。
一個強大到被敵人都稱之為戰神的男人,格雷斯。
帝國有兩個「神」,永遠不敗的戰神格雷斯,以及從不後退的女武神貞德。兩個人之間沒有過任何一次戰鬥,如果非要說誰強誰弱,一時間很難以找到完美的證據來證明誰就比誰強大一點,誰就比誰弱一點。
格雷斯參加過的戰鬥和戰役,除了局部上的小瑕疵之外,就沒有真正的輸過一次。數十次對滿月用兵,最終都以勝利告終,也正是這永遠不敗,讓他成為了帝國的一面旗幟,一個活著的神話。曾經奧蘭多六世皇帝親口說過,只要有格雷斯、格里恩兄弟兩人存在,這個帝國就永遠不需要考慮戰敗。
貞德這邊大致也是相同,當年奧蘭多五世皇帝內戰後期,剛剛舉行完成年禮的少女貞德率領了兩千騎士護衛在奧蘭多五世的周圍,在數次極為危險的情況下,保證了奧蘭多五世皇帝的安全。在內戰的後期,她個得到了當時奧蘭多五世皇帝的信任,全權負責鎮壓叛亂,以絕對駭人的強硬風格,生生將整個帝國不安分的貴族們都按在了自己的手掌下。
曆數貞德大公一生中參加過的戰鬥,同樣的驚艷,幾乎從來就沒有失敗過。唯一的一次失敗,也因指揮者不是她才落敗,同時她的身先士卒,每次戰鬥中都第一個帶頭衝鋒的個人風格,讓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臣服在她獨特的魅力之下。
奧蘭多五世皇帝在傳位給奧蘭多六世皇帝時候就拉著他的手對他說過,想要帝國安寧,就要給以貞德足夠的信任,只要她在一天,帝國就變不了天。
從那之後,人們就尊稱加冕了大公爵位的貞德為女武神!
帝國兩大軍神是滿月和拜倫的悲哀,同時也是帝國的悲哀。沒有大規模的對外戰爭,軍神也沒有了用武之地,特別是並不受帕爾斯女皇信任的貞德大公,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以前貞德大公好說歹說還要守衛在奧蘭多六世皇帝的周圍,帕爾斯女皇登基之後,她就被趕回了自己的封地,還要為如何保證爵位以及封地不會隨著她的離世被瓦解絞盡腦汁,最終想出一個孬主意。
雷恩既然把目標放在了御座上,那麼他未來就必然要面對一座必須翻過去的大山——格雷斯兄弟。
他並不精通戰爭的指揮藝術,也不打算耗費大量的時間去學習如何指揮戰鬥,他沒有這個閑情雅緻,也沒有這個時間。所以他必須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同時又能對抗格雷斯兄弟的人選。這個人選不會是布萊爾,不會是茉莉,不會是他所認識並且關係良好的貴族,或是平民,只能是貞德大公。
只要能扛得住格雷斯兄弟的進攻並且還有還手的餘地,那麼這件事基本上就十拿九穩了。
隨著傳送陣的建設完畢以及戰爭物資逐漸的齊備,加上帝國內部看似即將一帆風順,實則已經越發危險的政治環境,雷恩認為,這一天已經不會太遠了。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目前帝國的局勢從帕爾斯的角度看上去的確實在向好的一面發展。大批的貴族因為北伐被徹底的消滅,這些人幾代所累積的財富有一部分會收歸國庫,成為帕爾斯女皇手中的一柄利劍。同時因為北伐而發家的貴族們,又因打下來的底盤東一塊西一塊,不得不將家族的力量分攤攤薄到其他地方,貴族們已經不具備掀桌子的能力了!
到時候她只需要輕輕的一推,政治體制的改革就會徹底的落定,吃了啞巴虧的貴族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就會被她打倒在地上,然後狠狠的踩上幾腳。
一旦政治體制改革成功之後,帝國的運轉將徹底的甩開貴族們的干涉,完全按照帕爾斯女皇所希望的那樣運轉,她也將做到前面幾代皇帝想要做,卻做不到的事情,成就一代女聖皇的威名,成為歷史上最強勢的女皇。
當然,這是在帕爾斯女皇的角度來看待整個局勢的走勢,可是反過來,從另外一面來看,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不能說帕爾斯女皇蠢,只是因為她出生在皇宮中,成長在皇宮中,更是在皇宮內登基,所以她並不清楚帝都,甚至是皇宮外的情況。
沒有任何事情是可以做到絕對按照人們所計畫的步驟一步步完成的,這裡面會有很多複雜的變化。
北伐之後貴族們因為得到了大量的資源和財富,包括了政治資源,在政治上擁有了更大的力量。儘管在拳頭上,他們不如帕爾斯女皇,可並非什麼事情都必須用拳頭來說話的。
好,就算貴族們都閉嘴了,但是他們甘心嗎?
他們從一個個封地上的國王、皇帝,一下子變成了局外人,再也無法干涉到封地上的政務,無法左右封地上的事情,特權也會被回收,他們難道就要捏著鼻子認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剛剛得到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勛貴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就算他們無法反抗帕爾斯女皇所推動的政治體系改革,但是還有另外一伙人可以做到,這夥人就是各大黨派!
除了皇室最忠實的狗腿子真理黨之外,無論是工黨、商黨、農黨、以及其他的黨派,都不會放過這次難得的機會。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在這場變革中攫取足夠多的利益,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開始真正的干涉政治。他們可能,不,是一定會變成全新的「貴族集團」,當貴族們不得不和黨派勾結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所擁有的力量,就連帕爾斯女皇都不得不讓步。
你要改革政治體系,好,沒問題,大框架怎麼變動我們聽你的,但是細節方面,我們說了算。
帕爾斯女皇所幻想的地方依靠中央的大方針,將變得格外的可笑,那些所謂的被競選出來的新的平民階層統治者,絕對不可能真正的出自平民。這些人將被各個黨派承包,而這個帝國將由貴族統治,變成了黨派統治,這和以前根本沒有任何的區別,乃至於在某些方面,甚至還不如給過去的體制。
一旦黨派控制了一座城市的政治、經濟,一旦讓黨派嘗到了因權力帶來的扭曲的力量,那麼黨派將成為倒皇派的急先鋒。
因為他們是更加團結的一個群體,而不是各自為戰單純為了各自家族利益的貴族。他們已經被扭成了一股繩,有著共同的理想、追求、目標和慾望,他們所擁有的破壞力也將遠遠的超過貴族。
那麼這個時候,皇室就成為了擋在他們前進路上的石頭,他們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搬開這塊石頭——革命!
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用嘴皮子可以解決帝國內部紛爭的事情了,必須通過另外一種簡單直接粗暴的方式來解決,也就是戰爭。
剛剛隨著叛亂的爆發而通過的黨派組建武裝力量維護地方治安的特別法案,給了各個黨派足夠的底氣,只要他們有錢,只要他們負擔得起,隨時隨地都能拉動一大批堅定的黨員變成戰士。
想想看肯特為什麼想要擺脫雷恩的控制,想要追求獨立?還不是因為他背後站著四百萬的工人階級?工黨不需要拉多少人來,五十萬人,五十萬個戰士,就足以動搖皇室的根本。更何況其他的黨派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好處都被工黨拿走,特別是工商黨,他們有錢有人,弄個五萬精銳騎士,就足以橫掃大半個帝國。
真到了那一天,帕爾斯女皇才會發現,她給自己挖了一個坑,一個很深很深的坑。
貴族的確對皇室的統治產生了很深的影響,貴族集團的風頭一度蓋過了皇室,但是所有人都應該搞清楚一點,貴族們如果不在逼急了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掀翻皇室的,甚至他們的利益和皇室的利益,已經緊緊的結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可那些平民階級不同,他們沒有什麼可以捨棄,無論他們做什麼只有兩種結局,要麼維持現狀,要麼改天換日。
到了那一天,帕爾斯女皇才會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在自己對付自己。她將皇室賴以為生的根親手給挖斷了,並且還要親手埋葬自己!
到了那一天,就算她發現了,也來不及了。
雷恩不會主動的去改變什麼,他會讓所有的事情順其自然的發生,然後找準時機發力,一舉拿下他所需求的東西。
工黨和商黨就是他的羽翼,到時候他的勢力,絕對凌駕於其他的勢力至上,只需要移動自己的腳步,他就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從此君臨天下。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把自己藏好,就行了。
至於剩下的工作,自然會有那些黨派、貴族甚至是帕爾斯女皇為他來推動整個局勢的發展,直至到他所希望需要的地步。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將自己隱藏起來,僅此而已!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很小的時候父母長輩就告訴我們一個道理,缺什麼,就補什麼
當雷恩走出皇宮之後,帕爾斯女皇就移駕到了歌莉婭的寢宮。
小姑娘因為帕爾斯女皇的同意,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著實讓她興奮了很久。被關在皇宮內的日子就像居住在一座巨大的牢籠之中,可能有些小姐們非常羨慕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居住的環境,包括了帕爾斯女皇對她的關懷。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過去的日子並不是真正的生活,而是坐牢。
那些侍女下人們不敢和她說太多的話,在這座皇宮內已經有很多人因為「蠱惑」皇子、公主當眾被活活打死。在這座奢華精美的牢籠中,如果想要獲得更加長久,首先要學會的東西,就是閉嘴。
沒有什麼人可以陪她說話,沒有人敢陪她玩——她可是帕爾斯女皇的妹妹,帝國最小的公主,皇室的掌中最璀璨的珍寶,萬一弄傷了她,怎麼辦?就說不會弄傷她,如果帕爾斯女皇不喜歡歌莉婭變得風風火火,又怎麼辦?
孤獨,才是歌莉婭十七年生命中唯一的主旋律。
但是最近,她自由了。可能是因為帕爾斯女皇答應將她嫁給阿索門德,或是因為其他什麼,總之她自由了。她可以自由的,不需要經過通傳就能出入皇宮,離開這座囚禁了她十七年的皇宮,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玩一玩,轉一轉。
那些貴族的小姐和夫人們自然會奉承她,順從她,她曾經所幻想過的一切,在牢籠之外都得以實現。那麼多的小姐妹,都願意陪她玩,陪她聊天,把她當做人們心目中的焦點,她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
帕爾斯女皇來到歌莉婭寢宮的時候,小姑娘正在換衣服,她下午還有一個手帕會要舉行。此時已經過了三月一日的歡慶日,隨著冬天的離開,春天已經到來,被嚴冬困了數個月的女孩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野外踏青,轉一轉,看一看。嗅著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看著滿眼盎然的綠意,吹著溫暖溫柔的春風,簡直就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她想要換一套能承托出這次手帕會風格的衣服來,面對兩三百件各種各樣款式的衣服,她自己都選花了眼,不得不讓那些侍女長為她參考。
此時她站在巨大的鏡子前,穿著一席水色的長裙,長裙的上端呈乳白色,下端漸漸又淡轉濃變成水藍色,加上裙擺上鑲嵌的藍色寶石,將歌莉婭雪白的肌膚襯托的更加醒目,刺眼。
她原地轉了兩圈,裙擺隨之飄了起來,她搖了搖頭,「我們這次去的是郊外,我覺得穿長裙是一個很蠢的想法。泥土會弄髒我的裙子,讓我變得難看,換褲子試試。」
侍女長立刻從巨大的衣櫃中挑選出十一件有褲子的套裝,穿戴在按照歌莉婭體型量身定做的模特身上,讓歌莉婭親自去選擇。騎士裝、劍士裝、遊俠裝,還有各種各樣風格迥異的套裝,讓歌莉婭猶豫不決。
她其實很喜歡騎士裝,繃緊的褲子,緊身白色的內衣外穿著兩件皮甲,腰間再掛著一柄鏤空的禮儀佩劍,那樣子一定非常的帥氣。她美滋滋的指了指騎士裝,站在原地伸平了雙臂,侍女們立刻將她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換上了緊身的騎士內衣和內甲。這讓歌莉婭看起來多了三分英氣,少了七分的柔弱。
她對著鏡子轉了轉,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侍女們將模特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之後,重新整理好後放進了衣櫃里。
正好此時從歌莉婭身後傳來了踢踏的腳步聲,要知道在皇宮內,下人是不允許發出任何聲音的,否則會挨上一頓狠狠的懲罰。敢走路走出腳步聲的,整個皇宮內除了那些身著重甲和禮儀鎧甲的護衛軍士們之外,也只剩下帕爾斯女皇一人。
這腳步聲很清脆,一聽就知道是來自女性,畢竟皇宮的男人們不是穿著底子柔軟的布鞋,就是穿著鎧甲,走路絕對不會是這種聲音。
歌莉婭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些許,有點孩子偷偷摸摸的和朋友們約好一起出去,在臨走前被父母發現時的緊張。她定定地望著帕爾斯女皇,一個眼神,就讓侍女長帶著所有的下人離開了歌莉婭的寢宮。
「坐下,我們說說話。」帕爾斯女皇一貫以來的強勢讓她不會像普通的姐妹那樣平等的交流,當然就算是親姐妹,有時候也不是平等的。她經常會用這樣命令性的口吻,就像是歌莉婭的家長那樣,讓歌莉婭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了椅子上。
兩人分別坐定之後,帕爾斯女皇才端詳著歌莉婭,後者忐忑不安的低著頭,「不錯,很好看,下午要出去,是嗎?」
歌莉婭有點怕帕爾斯女皇,兩人之間的年紀相差了十幾歲,以帕爾斯女皇的年紀來說,已經足以當她的母親了。她攥了攥衣角,又鬆開,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下午要和小姐妹們出去踏青。」說完停頓了幾秒,又迫不及待的補充道:「如果姐姐你覺得我不該出去的話,那我就不去了。」
帕爾斯女皇很滿意歌莉婭此時的態度,態度比語言更讓人滿意,她臉上的笑容就如同寢宮外的春風那樣,能吹進人的心間,能撫平所有的困擾,「沒關係,既然約好了,那你就去吧,做人應該有誠信。以前不讓你出去玩,是因為那時候你年紀太小了,外面的那些人有好有壞,我只是害怕你受到的傷害。」
「現在你是大姑娘了,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也應該開始享受人生,享受身份、地位帶給你的榮耀。」
歌莉婭都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帕爾斯女皇居然同意了她出去,這讓她喜出望外,笑容緩緩的爬到了她的臉頰上,她儘管極力的想要忍住,可怎麼忍都忍不住心頭的雀躍,「太好了,姐姐您真的太好了!」
人在興緻高昂的時候通常大腦也會變得活躍起來,她意識到了什麼,立刻端正了坐姿,凝望著帕爾斯女皇,「姐姐您能在萬分忙碌的工作中來到這裡,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給我吧?」她拍了拍胸口,只要能出去玩,就沒什麼不敢保證的,「我一定能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
帕爾斯女皇啞然失笑,笑著搖了搖頭,「沒你想的那麼複雜,雷恩侯爵剛走,我正好過來看看,順便和你聊幾句。」
「呀?雷恩先生都已經是侯爵了呀?我沒有聽西萊斯特說過啊。」歌莉婭有些經驗,侯爵並不是那麼容易冊封的,沒想到雷恩居然都是侯爵了,果然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
帕爾斯女皇點了點頭,「不錯,沒多久的事情。」她拿起桌子上放著的一塊小餅乾,張開紅艷的嘴唇咬了一口,崩碎掉出來的餅乾渣被她另外一隻手兜住。其實貴族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特別是大貴族,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相關的一整套的規範禮儀,錯一點都會被人看作是沒有教養的愚蠢行為,飽受批評。
她將手中的餅乾渣抖落在桌子上的一個專門用來放廢棄品的小盒子里,繼續說道:「上次我答應了貞德大公的求親,你可能也已經知道了,阿索門德死了。所以關於你和阿索門德之間的婚事,到此為止了。不過你也應該有這個覺悟,作為皇室的兒女,很多事情都無法自己掌握,特別是我們的婚事。」
「這次我來,只是想問問,如果讓你嫁給雷恩侯爵,你願意不願意?」
雷恩在歌莉婭的心目中所留下的印象還算不錯,謙遜有禮,骨子裡那股子強勢讓歌莉婭很有安全感。或許這和她的成長環境有關係,奧蘭多六世皇帝並沒有把過多的心思放在一個註定會成為政治交易品的女兒身上,他更關心的是帕爾斯女皇,以及最小的兒子康德。
常年缺少母愛以及父愛的皇室子女們,往往會對年長一些的異性產生特殊的好感,這種好感可以補缺他們所缺少的關懷和愛。很難說這種好感是不是和男女之間的感覺有所關聯,但至少不會因此就產生厭惡或是反感。
她遲疑了一下,心裡已經知道了帕爾斯女皇想要說什麼,她對自己的婚姻,對自己的未來,其實早就有了認知。她註定無法像騎士小說中的女主角那樣,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也不會有什麼膽大妄為的平民因為「迷路」走進這座寢宮內,走進她的心裡。她就是一個明碼標價的商品,誰出得起價格,或是誰本身的價值更高,她就會成為誰的「贈品」!
「雷恩侯爵……很好的一個人呢。」
歌莉婭是這麼說的,也是在下意識的表態,當然對於雷恩,她覺得也不錯,和阿索門德之間說不上誰好誰不好,在她看來都差不多。當然,雷恩要更年輕一些,她自然也更願意一點。
帕爾斯女皇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準備一下,過段時間先訂婚,等北伐結束之後,你們就完婚!」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三章 帝國和帝國之間不會輕啟戰端,但如果有機會出現,也不會放過
藍天,白雲,大海!
躺在漁船上隨著海浪起起伏伏,在午後選擇一個太陽最烈的時候躺在甲板上休息片刻,是每個漁民每天中最愜意的一段時光。當然,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僅限於春季和秋季。
這艘漁船並不大,船艙里只能容納大約八名船員,還有一個大約二十立方的魚艙。這個世界的海運發展需求並不大,海洋在人們的認知中還是危險的存在,特別是不知何時就會出現的風暴,還有海底的暗礁,以及海洋中各種各樣兇悍巨大的海洋凶獸。很多時候人們進行遠海貿易,船隻並不會直接穿越整個大海,而是順著海岸線繞過半個圓圈,走上更遠的路前往拜倫帝國。
其實也不能算遠,從亞歷山大港出發到拜倫帝國的溫斯特港,大約四千公里左右的距離。
但是就是在這四千公里距離的海面之下,沉默了無數的船隻,還堆積著無數的貨物。
船越大,船員也就越多,需要攜帶的淡水和食物就更多了,其中還不包括佔據了更大面積的各種水果樹。加上需要考慮到萬一碰到海盜什麼的不能坐以待斃,一定程度的武裝和裝甲也是必須的,還有配備一定的弩箭。
加上巨大的、未知的風險,海運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當然也有充滿了冒險精神的商人們樂忠於通過海運的方式跨越海洋和拜倫帝國進行交易,他們會自己組建屬於自己個人或是商會的船隊,來往於大西洋之上。
隨著奧爾特倫堡的商品壟斷專賣計畫實施以來,亞歷山大港變得更加繁華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被雷恩宰上一刀。有些人會這麼想,與其用一百個金幣買來本來只需要兩個金幣就能買到的東西,不如把一百個金幣拿去嘗試著走海運,說不定就能成功了不是嗎?
五十比一怎麼算都很划算,哪怕十艘船中有九艘船沉沒了,只要有一艘船平安歸來,那他們就大賺特賺。
不過這種想法隨著雷恩頒發了海洋私掠許可證之後,又變得行不通了。海盜們乘坐著風帆快船馳騁于海洋之上,他們不需要太多的補給,也不需要運送什麼物資,輕快的船隻不需要考慮到暗礁以及海洋巨獸的威脅,搶了東西之後立刻返航,也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讓很多走海岸線的船隊損失慘重。
好在,總有些人不怕死,開始嘗試著直接穿越大西洋進行貿易。
這三年來大約有四百多支冒險隊嘗試著穿越大西洋——這意味著巨大的財富,一條完整的沒有太大風險的航海圖價格,已經從最早的五千金幣炒到了十萬金幣,而且還有價無市。那四百多支冒險隊中成功往返了亞歷山大港和溫斯特港的隊伍,也只有可憐的七支。
至於其他人,都成為了海洋巨獸和魚蝦們的食物,最終變成了糞便沉積在海底。
在這七支隊伍給出不同的七條海路中,已經有兩條被證明充滿了危險,他們之所以成功的往返了一次,只能說是運氣使然。另外五條海路中只有一條能保證一定程度的安全,至於其他的,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危險。
掌握了這五條航道的五大商會,正在迅速的膨脹成一個怪獸,他們甚至不需要再進行貿易,只需每艘船抽取百分之十五的利益,就足以讓他們吃到撐不下。
當然,比起這些大商人,帝國南部漁民們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
上午拖了一次網,魚艙中裝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魚,下午再拖一次就可以返航。此處是近海,沒有什麼海洋巨獸,輕且小的漁船也不需要考慮暗礁的問題。
眼看著甲板上的船員們都快睡著了的時候,負責瞭望的船員突然大呼小叫起來。漁船上沒有固定的觀察手,大家輪流負責觀察海洋上的變化,這也是無數鮮血堆積出來的經驗。海洋多變的氣候往往前一刻還是風平浪靜,下一刻就會波濤洶湧,如同末日一般的暴風突然降臨在某一片海域上。
甲板上的船員們紛紛驚醒,跑到船舷邊上朝著觀察手所指引的地方望過去,黑壓壓的一片如同陸地一般的東西,正在緩緩的靠近。
漁船的船長是一名五十多歲皮膚黝黑,體型精瘦的老人,他也是這艘船上所有船員的長輩。漁民們往往會以大家庭的方式進行捕魚作業,這麼做主要也是為了避免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危險。要知道在大海上除了那些已經被人們所熟知的危險之外,還有一種更具有威脅的危險,那就是人本身。
所以很多出海捕魚的漁船上的船員,彼此之間都是親人。
「是什麼東西?」老船長因年紀的問題,眼睛有些不太好使,他只能看見一條黑線貼著海平面逐漸的升高,具體是什麼他看不清楚。他此時皺著眉頭問道:「是陸地嗎?我們的航線出錯了?」這語氣中夾雜著一些責備,航海士的責任就是保證航線不出差錯,要知道在這個落後的世界裡,一旦航線出現了偏差,往往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航海士是船長的一個侄子,有些結巴,他此時一臉通紅,太陽穴附近的青筋因他的情緒變得急躁而高高的鼓起,斷斷續續的用力解釋了起來,「沒有……不……是陸地!」
「不是陸地?」老船長疑惑了一下,自從薩爾美山脈進海口淪為了私掠團們的老巢之後,近海已經很難看見大規模的商隊進行遠海運輸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是不是什麼巨獸?」
海洋中的巨獸種類數不勝數,最常見的就是漁民口中經常出現的「大嘴魚」,大嘴魚可以說是魚,也能說是巨獸,這種魚有十幾米到二十幾米長,也有人說自己見過五十多米長的大嘴魚。大嘴魚的嘴當然很大,二十米左右長的大嘴魚張開嘴之後大約有四米到五米寬,密布了鋒利尖銳的牙齒,可以很輕鬆的咬穿船底。
索性這種魚並不是群居動物,碰到了大嘴魚之後也不需要太驚慌,只需將酒桶上開幾個洞,然後丟進海中即可。大嘴魚偏愛吃牛肉,也愛酒精,一桶酒足以讓它滿足的離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常見的海洋巨獸,也是最危險,最恐怖的,那就是海王蛇。
海王蛇最小的也有二十多米長,長的有四十來米左右,這種蛇還偏偏是群居動物,它們會襲擊所有路過的大體積東西。不管是其他的海洋巨獸,還是船隻,都在它們的襲擊名單之中。
這樣的場面,倒像是大量的海王蛇齊齊攻來的場面,老船長頓時頭皮一陣發麻,他這艘小船根本抵擋不住那些身子有酒桶粗的海王蛇。它們一旦將這隻漁船捲起來,只需要輕輕一勒,漁船就會四分五裂,而他們也會成為海王蛇的午餐。
年輕的小夥子們的眼神比老船長好一些,其中有人渾身一震,脫口而出:「是船,好大的船,好多的船!」
船?
老船長鬆了一口氣,自我安慰道:「可能是路過的大型商隊,我們讓開,不要當著他們的航線。」這也是小船以及漁民的悲哀之處了。大家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偏偏那些大船的船長看不起這些漁民,覺得漁民低人一等,和賤民屬於同一個階層。要是碰到好說話的大船還好一點,大家相安無事。要是碰到了那些不好說話的,他們直接就會撞過來,也不管你船上有沒有人,會不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讓這些漁民命喪大海。
小漁船很快就躲到了一邊,這就是小船的優點了,速度快,挪轉輕巧。
老船長帶著自己的兒子、侄子們站在船舷邊上望著船隊緩緩靠近,從他們邊上緩緩駛過,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型號的船?怎麼可能這麼大?」他們眼前的巨船高就有差不多十米多的樣子,從他們的角度連大船的甲板都看不見,就更別說看見船上的其他什麼東西了。
就在他們感慨於這支船隊的強大時,他們正對面的大船側面突然開啟了一個一米見方的窗口,露出了黑洞洞的口子。
下一刻,嗡的一聲顫響,一根船弩綳直了射了過來。這船弩粗就接近三十公分,如同標槍一樣狠狠的插在了漁船的甲板上。在老船長以及他子侄們驚駭欲死的目光中,漁船猛的一沉,緊接著崩裂成無數的碎片!
大船上的窗口咚的一聲又關上了,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連觀察戰果的人都沒有出現過。
老船長抱著一塊木頭緩緩從水中飄了起來,他驚恐的左顧右盼,少了三個孩子!他眼睛都快瞪出血來,緊緊盯著漸漸遠去的船隊,彷彿要將這船隊的模樣永遠的刻在心裡。
他身邊一個額頭被崩碎的木片割傷的侄子恨聲道:「這群人瘋了嗎?為什麼要攻擊我們?難道他們就不怕帝國的追究嗎?」
當他把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心頭猛的一顫,想起了最近一段時間領主頒布的公告。說是有一群來自拜倫帝國的戰艦在近海徘徊,如果有人發現了,要立刻躲開並且上報,難道這支船隊就是公告中來自拜倫的戰艦嗎?
他們此時並沒有留意到,幾人身上的口子里流出的鮮血已經融入了海水之中,在大約三公里之外,一群近海之王彷彿接收到了什麼信號一般,瞬間放棄了眼前的魚群,立刻調轉方向,朝著他們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