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甩手中染了血的匕首,尼可羅嘆了一口氣。他是真的想要挽救這個少女的生命,可很顯然的,這條生命不會因為他想要做什麼就真的能延續下去。很多時候很多人往往都會在不經意之間錯過最大的機會,不是他們抓不住,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眼前可能波瀾不驚的水花,就是那個機會。
如果少女按照尼可羅所說的那樣做,她的確會被毀容,也會成為一個啞巴,甚至會被送到偏遠封閉的地方被嚴加看管起來。不要小看了帝國安全部的力量,每年在帝國安全部中消失的人不知凡幾,除了那些已經證明被執行了死刑之外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當然是送到了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在帝國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會再次出現在人們的面前。
尼可羅對少女的安排,也是這樣。
等這場風波過去之後,他肯定會將少女找回來,儘可能的彌補她受到的損失。
可惜,少女並不知道,機會就從她手邊溜走了,而她卻一無所知。
當尼可羅的匕首插入少女胸口的那一瞬間,他沒有感覺到什麼難以承受的東西,反而有一種輕快的,如同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回頭瞥了一眼逐漸關閉的房門,以及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少女,尼可羅微微搖了搖頭,將匕首插入了龍鯨皮做的劍鞘里,重新插在了腰側。
雷恩看見尼可羅面無表情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不喜歡明明可以很簡單就找到解決辦法,非要用最麻煩的方式去解決問題的行為,這是一種愚蠢的行為。就比如說已經死在了病床上的博爾遜,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可他的同情心和代入感讓他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方式,救了一隻對他來說的毒蛇,最後被毒蛇咬了一口,再也沒有機會去追尋、完成自己的夢想和追求。
好在,尼可羅不那麼蠢。
「可能你會在心裡覺得我很冷血。」雷恩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他整理著袖扣和因長時間將手腕壓在桌子上,從而在袖口上形成的一條淺淺的皺紋。他抓住皺紋處展平後用力掙了掙,「但是冷血會保護我們不被其他冷血的人變成冰冷的什麼東西!」
他從書桌後走了出來,尼可羅連忙低下頭,就在雷恩和尼可羅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雷恩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他拍了拍尼可羅的肩膀,「好好工作,不要胡思亂想,該是你的東西,誰都拿不走。」
這就是一種表態,對尼可羅這次任務完美完成的表態,也是對他在處理少女事情上的表態,他認可了尼可羅,決定給尼可羅更多以及更大的機會。
雷恩從老圖書館出來之後沒有回莊園,直接去了皇宮,見到帕爾斯女皇的同時,也看見了冷著臉的維托。
宰相這個工作沒有維托想像的那麼容易,儘管在帝國所有人看來,宰相應該是一門很輕鬆的活,至少甘文表現出來的時候的確是這樣。面對繁多而平凡或是重要的事情,他總能很快的就把所有事情有條理的處理好,但當維托真的處在這個位置之後,他才發現,他的確有了更高的權力,可也讓自己變得非常的忙碌。
特別是在貞德大公屠城的問題上,他一直沒有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這讓他有些惱火,有些丟面子。
已經有人在質疑維托的能力了,他當大法官的時候就沒有把大法官這個職務做的妥妥噹噹,現在冒然間升為了宰相,在任職後的第一件大事情就無法解決,他的政敵開始掀起輿論,讓他非常的被動。
雷恩略微欠了欠身,隨意的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侍女很快就送上來一杯綠茶,現在整個帝國稍微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雷恩伯爵喜歡那種苦澀的叫做綠茶的飲品。
帕爾斯女皇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她板著臉,臉色難看的就像剛剛接受教育,八九歲孩子的圖畫板,毫無邏輯的混亂扭曲。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稍顯凝重,過了好一會,帕爾斯女皇才微微側過臉瞥了一眼維托。
維托就像接收到了什麼信號那樣,輕咳了一聲:「雷恩,你對貞德大公屠城這件事怎麼看?」
怎麼看?
當然是坐著看。
他聳了聳肩膀,「很遺憾,很惋惜,也很可恨。」帕爾斯女皇的眼角抽了抽,這種官面話通過雷恩的嘴說出來讓她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嘲諷和調侃,她瞪了雷恩一眼,雷恩以笑應對,「如果要更進一步說,貞德大公這種喪心病狂的行為,已經對帝國產生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如果不能公平、公正、公開的審判貞德大公的罪行,對所有忠於帝國的德西人來說,是一種背叛,是一種非常嚴重的傷害。所以我個人僅代表了自己的觀點,我認為貞德大公必須受到應有的處理。」
帕爾斯女皇這時候恰到好處的開口了,三人就像是在演一本沒有劇本的戲,每個人在不同的時候說什麼話,做出什麼的表情,都早有預案。現在不過是一種執行,一種沒有重來一遍的表演。
帕爾斯女皇紅艷艷的嘴唇微微輕啟,「比如說?」
雷恩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答案不是那麼好回答的。倒不是說雷恩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是不能回答。不管他用何種的方式來回答這個問題,帕爾斯女皇肯定會緊跟一句,既然你這麼有主見和想法,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解決了。就算不能一字不差,大概的意思也不會差到什麼地方去。
所以,他選擇了閉嘴,從而掌握了主動。
很多剛剛進入帝國官場政壇的年輕人們總是喜歡錶現自己,他們根本分不清主動和被動在政治上意味著什麼,這代表了責任的最後歸屬。一旦失去了主動,雷恩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帕爾斯女皇就把包袱丟給了他。他完成了,那麼這一切都是帕爾斯女皇善於辨識人才,也勇於用人。
可一旦失敗了,那就是雷恩執行不力,浮誇,不夠嚴謹,無法嚴格的執行帕爾斯女皇的命令。
所以,他要讓帕爾斯女皇先開口。
同時,這樣做,也會在帕爾斯女皇心目中建立一個強硬的姿態。
有時候一個強硬的姿態,不需要用語言來證明表達什麼,就足以讓一些人讓步。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章 任何統治者都無法通過任何方式,來約束任何一個普通人的思想
帕爾斯女皇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凡角,從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開始接受奧蘭多六世皇帝的教育,教育她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皇帝。各種各樣的權術,以及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處理的方法,都在這種教育之中。
就比如現在的情況,她知道雷恩不會先開口從而失去主動,她何嘗又會先開口把主動權交給雷恩?作為一個皇帝如何和臣子貴族相處中連主動都無法掌握,那這個皇帝就是一個失敗的皇帝。在這種場合下,維托的作用就凸顯了出來,這也是帕爾斯女皇把他留下來的原因之一。
兩個強勢的人之間必須插入一個和稀泥的第三者,才能很好的平衡雙方的關係,不至於雙方寸步不讓,不歡而散。
維托也明白自己的使命,他苦笑著坐到了雷恩的對面,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帕爾斯女皇,開口說道:「北伐的大勢不容動搖,但是貞德大公的問題也必須儘快的解決掉,否則很難說會不會影響到北伐的結果。」民心這個東西在這個帝國中的確存在,沒有顯山露水之前居住在帝都中的最高統治者們往往會忽略這個問題,因為他們離「民心」實在是太遠了。
就算是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古代,都有皇權不下鄉的說法,在這個冊封制封建社會中就更加的明顯。貴族領地中的平民認可皇室的存在,但是他們效忠的目標往往是領地上的真正統治者,也就是他們的領主。對於皇室他們的確很尊敬,但是要說為了皇室而犧牲自己的利益,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從特萊特推動了民權解放和新的思想爆發以來,民心這個東西,逐漸開始顯現出威力,也讓最高統治者們開始有所重視。
貞德大公喪子之痛下一怒而屠城,所帶來的影響正在快速的波及到整個帝國,特別是對北地的影響尤為嚴重。原本對於北地貴族和內地皇權的鬥爭中,平民們大多數都選擇了旁觀。本來北伐就和他們沒有多少關係,在整個帝國的大勢驅動下,這些人沒有站在貴族的一邊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是屠城之後,一種莫名的恐慌情緒正在北地快速的蔓延,加上有心人的宣傳推動,很多北地的平民在貴族的蠱惑下認為帝國對他們的生死存亡並不重視。人這個東西是群居動物,也存在一種「群體思想」,在自己沒有想法和堅定立場的情況下,群體思想就會主宰大多數人的思想。
平民們開始恐懼北伐,恐懼會帶來軟弱,但是也會帶來抵抗的勇氣。有一種主流的思想正在平民中蔓延,那就是帝國根本不關心他們,甚至有人喊出了一旦北伐成功,帝國有可能要清算他們的說法。這種說法到目前來說,已經開始有了市場,一些原本站在中立立場上旁觀北伐的北地平民,開始積極主動的加入到對抗帝國北伐軍的陣營里。
儘管他們只是普通的平民,一家十數口人,只有微薄的收入,沒有什麼特別的技能,可是他們卻能讓整個北地反抗體系更加緊密的團結在一起。他們可以在生產的時候投入更大的熱情,可以幫助貴族們加固城牆和防禦設施,還可以積極的相應貴族們的號召,加入到反抗軍中。
一旦整個北地完成了緊密團結,那麼鬆散的北方貴族集團,將成為一塊難以啃下的石頭,就算是現在局勢明顯佔優的北伐大軍,恐怕也會崩掉幾顆牙齒。
所以必須嚴肅處理貞德大公,從而讓北地的平民們知道,帝國並沒有放棄他們,對他們一視同仁,沒有絲毫的偏見,在戰爭後也不會有什麼清算。
但是前提是,貞德大公必須俯首認罪,並且接受帝國的審判。
這就涉及到一個問題了,誰去解決這件事?
貞德大公作為護衛了奧蘭多五世皇帝並且在當年內戰中立下了驚人功勛的貴族,她在貴族階級中的威望是很驚人的,同時又具備了強大的實力——封國內她就是女王,在不違背帝國立國憲章的情況下,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設立各種各樣的法律。這種幾乎無限接近於獨裁的權力,帶來的則是巨大的實力。
想要將貞德大公抓回帝都受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別是現在她已經瘋狂的情況下,就更難了,因為瘋狂的人往往具有自我毀滅的衝動,誰都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雷恩想了想,這件事可以說很好解決,也可以說很難解決。
好解決在於貞德大公,不,應該說整個帝國的高度統一的意見在於貞德大公必須為她所做下慘絕人寰的屠城案付出代價——不出意外的話,大抵就是死刑了。那麼忽略中間的過程,只要貞德大公死掉了,那麼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
說不好解決,是因為整個帝國都需要的這個結果的同時,也需要一定的過程,這就很為難了。要把貞德大公從她的封國抓回到帝都,除非正面對剛打敗她所有的軍隊,還要攻克最少三座城市,然後才能將她從她的王座上抓下來,帶回帝都。
那麼這件事是不是就辦不成了?
答案是否定了,如果真的全權交給雷恩去辦,他自信自己絕對能辦成,但是辦成之後有什麼好處?
「很難做。」雷恩挪了挪屁股,左手的手肘壓在了扶手上,整個人的坐姿微微側著。
帕爾斯女皇和維托眼裡同時一亮,很難做,沒有一口咬死做不到,這就意味著雷恩可以做到,既然可以做到,那麼這件事看來還真要交給雷恩去完成。而現在雷恩還沒有表態,則是在索求好處。
這一點帕爾斯女皇很清楚,維托也很清楚,他如果真的不想做這個事情,完全可以說自己做不到嘛。做不到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畢竟面對的可是貞德大公那樣縱橫了三個皇帝時期的頂級貴族,做不到不丟人。
他說很難做,那麼怎樣才能讓很難做變得可以辦到?
那就要看帕爾斯女皇要給出怎樣的價碼了。
到了這個時候,維托已經沒用了,帕爾斯女皇看了看維托,維托有點不甘心的站了起來,微微欠身,「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處理,先離開一會。」說著他對著雷恩點了一下頭,又轉過身面對帕爾斯女皇欠了欠身,快速的離開。
整個大殿內只有雷恩和帕爾斯女皇兩個人的時候,氣氛緩和了不少,當然這裡面功勞最大的,就是基本上談妥雷恩去負責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讓帕爾斯女皇臉色好看了許多。
帕爾斯女皇從御座上走下來,一席黑色金花的拖地長裙讓盡顯了她的尊貴和氣質,她漫步搖曳的走到雷恩身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兩人離的很近。帕爾斯女皇眼神複雜地看著雷恩,有些痛恨,也有些可惜。這樣一個有能力的人不能心甘情願的為自己貢獻他的力量,真的是太可惜了,也太可恨了。
「開個價。」帕爾斯女皇紅顏飽滿的嘴唇微微張開,噴出一股淡淡的幽香,不過她說的話,還真的是赤|裸裸的直接。
雷恩反問道:「我幫你解決了這麼大的一個麻煩,那麼你打算給我什麼。」
兩個人都不願意說出自己的價位,一方面是怕開價開的低於對方的心理價位,同時也不想讓對方試探到自己的低價。兩個人現在根本就不像是什麼統治者這個帝國的大貴族,反而像是為了哪怕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利益而談判的商人。
商人,和貴族之間,有時候界限真的不那麼明確。
帕爾斯女皇不會上當,她笑語盈盈,「我不確定我給你的你是否滿意,不如你先說,我來參考一下。」
總要有人先開頭,雷恩想了想,說道:「上次說好你給我的東西,到現在都沒有兌現。」
前兩次帕爾斯女皇已經有意無意的表態會給雷恩提升一下爵位,然後再給一些特權,以及雷恩索求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更多分成。不過帕爾斯女皇最終都沒有實現這些諾言,原因也很簡單,雷恩雖然很好的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務,但是也給她製造了很大的麻煩,所以功過相抵,毛都沒有一根。
這句話只是一個初步的試探,帕爾斯女皇心知肚明地點了點頭,「只要你承諾你肯定能把這件事成功的解決掉,那麼我現在就可以簽發一張冊封令,侯爵。至於你想要的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分成,我可以再擠出百分之二的份額。」
雷恩果斷的搖頭,「不夠,最少百分之五!」
帕爾斯女皇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你開什麼玩笑?百分之五?我手裡才有多少?」
雷恩笑了起來,帶著笑望著帕爾斯女皇,實際上帕爾斯女皇正在玩滑頭。貝爾行省的礦脈份額中每個得益者手中擁有的份額的確都不多,畢竟享受到這些份額的人太多。可是也不能忽略一個事實,隨著艾薩克和彼拉戈斯的背叛,德科希曼商會手裡的份額,已經被收歸國有。
雷恩想要的,就是這部分份額。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一章 溫柔鄉是英雄冢,可有的時候溫柔鄉也會給英雄足夠的力量
有人開價,自然就要有人還價,最終價格落在了百分之四點二這個數字上。面對咬牙切齒的帕爾斯女皇雷恩很滿意的笑了笑,這個價位還算可以,比他預想中的百分之三點五高了零點七,算是賺了。
末了,帕爾斯女皇一臉嫌棄地望著雷恩,「我很好奇,你打算怎麼做?可以的話和我說說。」
這就是雷恩歷來表現強勢所帶來的微妙變化,可能帕爾斯女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非用的是肯定的句式,比如:「你告訴我」或是「你和我說說」這樣的對白,而是加了一個「可以的話」、「可以的話」這個詞並不是一個強勢的詞,而是一種商量的表達方式,從表達的結構上省略了一個「如果」。
她身為帝國的皇帝,帝國的統治者,在面對雷恩時都用上商量的口吻,也意味著在雙方的地位上,已經更加趨向於平等。
帕爾斯女皇的要求並不過分,而且這裡面也的確需要帕爾斯女皇的幫助,否則就算雷恩最終做到了,也會在形象上扣很大的分。
這件事屬於突發事件,也是非常要緊的事,時間上完全不夠雷恩用慢火來慢慢烹調,只能下重手,速戰速決。他會要讓帕爾斯女皇在他行動之前,來一次簡短的公開演說,直接在演說的過程中,完成對貞德大公審判的過程,在演說的最後,進行判決。
當然,貞德大公不可能出現在演說的過程中,她在,或者不在,都沒有任何的意義。這樣一場演說的目的是凝聚人心,賺取平民的傾向,同時也給貞德大公施壓,緩解北地平民同仇敵愾的情緒。等演說之後,雷恩就會動手,只要貞德大公真的死了,不管她死在什麼地方,死於何種方式,只要她死了,那麼這場演說加上貞德大公最終的結果,就等於一場完美的審判。
帕爾斯女皇聽完雷恩的計畫之後拍了拍手,這個計畫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到了極致。可偏偏的,也只有雷恩能想出這樣的方法來,在帕爾斯女皇來看,這就是雷恩的優點。他總能找到一種方式破開難得進展的局面,以別人想不到的思路,將問題幾乎完美的解決掉。
她甚至想到,只要貞德大公最終死了,她個人的聲望也將得到顯著的提高,在帝國內獲取更多的民心!
勞動黨黨內競選制度的改革到今天已經取得了不錯的成效,帕爾斯女皇正在考慮等待北伐結束之後,她是不是也要像勞動黨那樣進行一場帝國政治體制的改革。從貴族治理地方,逐漸的轉變成地方向中央靠攏的自治。
在未來很多方面,都需要大量民心的支持。
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
「那麼,我就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雷恩知道時候離開這裡了,他站起來微微欠身以表示對皇帝的尊敬,然後格外瀟洒的轉身就走,什麼宮廷禮儀絲毫都不放在眼裡。帕爾斯女皇望著雷恩遠去的背景,笑容逐漸的收斂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臉色有些不怎麼好看。
在銀環區,尼可羅剛剛回到家裡。
他有一棟小小的別墅,有獨立的院子和後花園,佔地大約有五百多平方的樣子,坐落於銀環區的第二大道旁邊。隨著帝都的人口開始爆炸,開發出銅環區以及現在的橡樹區之後,帝都的地價已經突破了天際。最近有傳聞稱,那些專職炒地皮的炒家們已經從橡樹區外的荒野中購買了大量的地皮,並且正在鼓動官方繼續開發出第五個生活區出來。
這些炒家們大多數都是帝都最早的居民,他們的祖輩曾經都生活在如今的金環區內。隨著帝國平定四方之後越來越多的貴族和富商湧入了帝都,他們的祖輩就從金環區退了出來,住在了銀環區。到了他們這一代,已經無所謂住在什麼地方,高價賣掉銀環區的房子獲得了可觀的財富,同時也讓他們發現了商機,從而在銅環區以及橡樹區又大賺了一筆。
現在這些人對財富的慾望和追求,已經不能被阻止了。
以尼可羅現在居住的這套別墅來說,價格超過了四百金幣!
剛進玄關將制服脫掉,一個小姑娘就歡快的笑著從房間里沖了出來,跳著撲向了尼可羅。他臉上麻木稍顯冰冷的神色瞬間如同冬雪遇見春風,冰消瓦解的一點痕迹也找不著。他大笑著蹲在地上,誇張的叫了一聲,順著小姑娘的衝撞力量一屁股坐在地上,緊緊摟著小姑娘用下巴上的鬍渣子刺撓著她稚嫩的臉蛋。
在小姑娘的阻撓和掙扎中,兩人笑的格外輕快,充滿了歡樂。
「好了,讓你爸爸從地上起來吧。」一位金色頭髮的少婦出現在尼可羅的視線中,她笑的很甜蜜,每次看見丈夫和女兒這樣打鬧,什麼煩心事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女孩雙臂環繞這尼可羅的脖子,尼可羅將她抱了起來,脫掉了鞋子換上拖鞋,踏上了玄關處的地板。
「今天工作不忙嗎?回來的很早。」少婦,拍了拍尼可羅屁股上幾乎看不見的灰塵,問了一句。
尼可羅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是啊,今天工作不忙,上峰也同意我早一點回來。」他沒說實話,實際上是尼采批了他三天的假期,給他放鬆的同時,也準備著出下一次的任務。這次他立了功,但是沒有明確的獎賞發下來,這代表著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他做的不好,所以功過相抵,白辛苦了一場。
第二種,是上面對他有重用,但是還沒有找到安排他的地方。
有些同事私底下安慰他,讓他不要放在心上,也有同事恭喜他,認為他一定要高升。
當然,也有人在看他的笑話,覺得這次他要出個大丑。
他對此不以為意,現實本身就是非常複雜的,有人會抬著你,自然也會有人要踩著你,不可能什麼事情都是正面的,都是一帆風順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丈夫心不在焉,少婦不在糾結這個問題,「你回來的正好,來嘗嘗我做的麵包。」
親口品嘗了妻子做出的新鮮麵包,喝著濃濃的牛奶,陪著女兒度過了半天快樂且悠閑的時光。吃過晚飯將女兒哄睡之後,夫妻二人躺在了卧室的床上,都沒有立刻的入睡。
婚姻的確是最大的激|情殺手,結婚之前尼可羅和他的妻子幾乎無話不說,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樂的,是香甜的,恨不得能不分彼此,將自己融入到對方的身體里。但是結婚之後,特別是女兒誕生之後,夫妻二人之間的激|情開始褪去,直至變得平淡。平淡不意味著感情不好,兩人的感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這種感情從激|情,轉變成為了不可分割的親情,縱然平淡,也如加了糖的水,甜絲絲的能夠甜進人的心裡。
「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心事。」少婦側過身抱著尼可羅結實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能和我說說嗎?」
尼可羅攥緊了妻子的手,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我不是一個好人,最近做了一件讓我自己覺得有些無法釋懷的壞事情。」
少婦沉默了片刻,「你殺人了嗎?」
她知道丈夫的工作,被人們稱作為灰狗子的國家安全部特工。在真理黨以及學者團體刻意扭曲捏造的輿論中,特工就是迫害好人的國家暴力機關走狗,他們會顛倒黑白,剷除異己,是一群如同瘋狗一樣的傢伙。
她經常在想,在家庭中表現出溫柔一面的丈夫,在外面會不會像那些流言中傳說的那樣,滿手血腥的如同劊子手一樣,替權貴們剷除異己,製造慘案。
如果不是感覺到丈夫第一次出現如此異常的情況,她是絕對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來,她明顯的覺察到了丈夫眼睛深處的自責,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遺憾。
尼可羅愣了一下,摸了摸妻子的頭,柔順的頭髮讓他愛不釋手,將一小撮頭髮抓在手心,細細的摩挲著,感受著妻子髮絲的順滑。
「別多想,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過幾天我可能還要出去一趟。」
少婦仰起頭望著尼可羅,「遠嗎?這次要出去多久?危險不危險?」
尼可羅放開手中的妻子的頭髮,望著天花板,「不危險,只是普通的公幹,不過時間可能要久一些,大約要一個月左右。」頓了頓,他補充道:「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家裡,你和女兒。這是第一次出去那麼久,女兒恐怕要難過好一會。」
少婦鬆了一口氣,將懷中的胳膊摟的更緊了,「沒關係,小傢伙只要有人陪她玩,時間就過得很快。你專心工作就好,家裡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尼可羅扭過頭在妻子的額頭上親了一口,「這兩天我會好好的陪你們。」
他心裡逐漸的堅定起來,只要讓妻子和女兒快樂,他不會再有絲毫的心軟!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衝突的發起者就像一部電影的編劇和導演,他需要設計好每個環節
三日之後,一列火車從帝都發往帝國的西南方向,在這列火車上,前面一節車廂被包了下來,前後門處都有穿著便衣的人擋在門口,他們警惕的目光不時看向列車的工作人員,以及第二節車廂徘徊的列車乘客。這些人都是穿了便衣的灰狗,也就是國家安全部的外勤特工。他們如此警惕仔細,那是因為這節車廂里坐著非常重要的人物。
火車這個東西從出現時乘坐者寥寥無幾,到現在幾乎每一趟列車都被擠滿,只用了短短的小半年時間。當人們發現乘坐火車需要的費用遠遠要低於馬車或是船費時,沒有任何猶豫的,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乘坐火車這種新型的交通工具。不僅速度快,而且還很平穩,寬闊的空間給了每個人足夠的活動空間,不像馬車那麼擁擠,讓人活動不開手腳。
火車的票價從目前來說還是相當的低廉,當然帝國並不需要火車在短時間裡盈利來填補財政上的空缺。每一次政治風暴以及內戰,對帝國的國庫來說,都是一場盛大的晚宴。那些貴族通過特權和各種方法掠奪了幾百年的財富,最終都將成為國庫中的一部分。所以在制定火車票價的時候,帕爾斯女皇力排眾議,搞出了一個非常低的價格。
望著窗外飛快逝去的景色,尼可羅收回了目光,偷偷的瞟了一眼兩個座位之外獨自一人坐著的雷恩。他坐在窗戶邊上,曬著太陽,吹著風,看著書。書很厚,尼可羅並不打算知道那是一本關於什麼的書,也沒有閱讀的興趣,他很佩服那些如同雷恩這樣能拿起一本書一看就是一整天的人。
這次任務不僅雷恩會親自出馬,還有雨果,以及一部分外勤特工中的精銳。整個火車車廂里不算雷恩、雨果和那名叫做茉莉的女劍師之外,還有三個小隊三十名特工,以及一隻貓。
是的,一隻貓,雷恩身邊的座位上就捲縮著一隻貓,一隻體型有些超常的大貓。這隻貓看上去並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毛色都是花的,但很柔順水亮。唯一讓人覺得這隻貓可能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這隻貓的眼睛比起其他貓們靈動的眼睛裡,多了三分智慧的光澤。
尼可羅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他覺得那隻貓很有可能會突然說出一句話來,特別是當他直視著它的眼睛時。
這次的行動節奏很快,也有一定的危險,畢竟貞德大公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很多人可能都會將注意力放在貞德大公的那些護衛以及莊園的安全配置上,從而忽略了一個核心要素——貞德大公本身就是強大的劍師。
很多年裡她沒有親自的參與戰鬥,以至於讓絕大多數人都忘記了這個看上去已經有些老態龍鐘的老東西,是一名強大的劍師。她,以及她的長劍、戰氣,都曾經享譽整個帝國,無數女劍士為之傾倒,認為貞德大公是女性的標誌性人物,沒有之一。這種看法直至帕爾斯女皇登基之後,才有所改變。
騙開貞德大公的護衛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入侵她的府邸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在短時間裡順利的擊殺她,那就更難了。一路上大多數已經讀過任務簡報的特工,都顯得心事重重。
這絕對不是一份簡單容易的任務,很有可能在座的這些人里,要犧牲相當一部分作為完成任務的代價,永遠的長眠在遠離家鄉的地方。沉悶的車廂以及對任務難度的判斷,讓車廂內的氣氛很凝重。
雷恩隨手翻過一頁,不管別人此時的心態如何,只要他能繃住,並且堅信能完成這個任務,就足以穩定軍心。他手中的書是關於神聖帝國時期的一些民間故事,以及風土人文。這本書市面上很少見,只有帝國研究院、帝國高等學院以及皇室藏書館裡才有。書里描述的神聖帝國如同繁華盛世一般……
可惜,書里描寫的環境越是自由,各個階級都能從社會中攫取足夠的利益,也就越是證明這是一個政權瀕臨崩潰的徵兆。
沒心情繼續看下去,雷恩合上書放在了一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綠茶,腦海中開始思考如何儘可能的擊殺貞德大公。
貞德大公的封國在帝國西南,整整有七座城池,佔據了接近一個行省的面積。從軍旅中發家的貞德大公一直以來很注重攻防體系,在三條進出封國的道路上,放置了三座以軍事為目的的城池,就像奧爾特倫堡那樣,在必要的時候立刻就能變成軍事堡壘。在封國內部,三座城市圍繞在首都周圍,互相成犄角形,拱衛首都。
想要靠軍事力量正大光明的攻入貞德大公所在的封國首都,那麼最少要攻克三座城市,這也是帕爾斯女皇為難的原因所在。短時間的軍事行動根本無法動搖貞德大公的勢力,那將是一場時日持久的戰爭。
所以,雷恩才選擇了刺殺這樣有些上不了檯面的方法。
在他本人到達貞德大公所在的封國首都托德底拉斯城之前,雷恩已經花錢請了黑教士先行對貞德大公進行刺殺。這樣做的確會打草驚蛇,讓接下來的刺殺變得更加困難,但同時也能讓雷恩發現並且看清貞德大公的防禦體系。況且,千日防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高度緊張的防禦態勢下,一旦長時間沒有任何的動作,就會讓一些人產生心理上的鬆懈。
這就像一個人緊緊盯著街角,如果不斷有人出現,他的注意力就會不斷的被激活。可當一段時間沒有人從街角出現之後,注意力就會出現明顯的潰散。
而這,才是真正動手的好時候。
至於怎麼完成這樣一場刺殺……雷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泰伯利亞晶石放在了凱特的鼻子前,如同一隻山貓一般的凱特立刻從沉睡中清醒過來,它舔了舔雷恩的手背,然後才張開嘴小心翼翼的含住泰伯利亞晶石,舒服的撐了一個懶腰。
隨著雷恩不計數量的將泰伯利亞晶石給凱特當食物,凱特的體型變得越來越小,但實力卻翻倍的增長。以前它不經意間可以噴出一道風刃,或是類似空氣炮的魔法,現在它已經熟練的掌握了這兩種魔法,可以自由的釋放。
難怪說凱特在遠古時期是強大的魔獸,在這種退潮期它都可以噴出威力約等於四級魔法的風炮,若是放在了漲潮期,恐怕這威力還要上兩個台階。
或許,這也是一種辦法!
雷恩摸了摸凱特的皮毛,一個念頭就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三章 越美麗的東西可能越危險,嚮往美好總讓人們刻意的忽略了什麼
托德底拉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都是西南最繁華的城市,沒有之一。
貞德大公前後服務了三位奧蘭多家族的皇帝,代皇帝鎮壓、管理帝國的西南,有她所在的地方,就必然會有富貴者雲集。可以說托德底拉斯完全是因為貞德大公變得繁華。數不清的商人湧入了這座城市,帶來了大量的流動人口和消費可能,讓托德底拉斯已經具備了成為王庭的潛力。
但是,隨著貞德大公發了瘋一樣屠了一座城市之後,托德底拉斯城就變得有些蕭條。對風向格外敏感的商人們已經開始逐步的撤離,比起小命,產業什麼的顯然並不如人們想像中那樣不可割捨。
當然,從目前來看,這座城市依舊是繁華的。
貞德大公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露面,就連封國內的政務也都交給了家臣們去處理,如非必要,她甚至不想見任何人。她依然沉浸在失去愛子的悲痛之中,無法自拔,每天以淚洗面。她已經老了,已經沒有能力再生下一個後代,年輕時的接連不斷的征伐,以及戰氣愈發的強大,已經讓她早早的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阿索門德的死,對她來說,如同天崩了一般。
此時在幽暗的寢宮裡,她松垮地坐在床榻上,筆直的背脊也彎了下來。頭髮變得花白,再也看不見原來的顏色,渾濁的眼睛無神地望著寢宮的大門,腦海中不時閃過阿索門德不同年齡段的笑容。
「他小時候學東西很快。」沙啞的聲音空洞,沒有情感,就像是兩塊金屬互相摩擦產生的聲音,「我記得他九歲的那年,我當時我剛從帝都回來,他滿身都是汗水的跑過來迎接我,然後大笑著對我『媽媽,我已經是一名騎士了!』」,似乎是勾起了過往的回憶,貞德大公枯瘦憔悴的臉上多了一絲緬懷過去的笑容,她的眼睛有些濕潤了,「我到現在還記得,他只有九歲,為了給我一個驚喜,他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在太陽下苦練戰氣,還馴服了一匹屬於自己的戰馬。」
「您可能不知道,當時我是多麼的開心,這比皇帝賞賜給我任何東西還要令我快樂!這種快樂是純粹的,沒有絲毫的雜質!」
「還有,他十四歲那年,他喜歡上了一名農夫的女兒……」說到這裡的時候貞德大公的語氣里充滿了懊悔,「這是他第一次品嘗愛情的滋味,他偷偷的背著我,每天都從花園裡採摘鮮花送給那個女孩。他想盡一切辦法讓那個女兒的臉上露出笑容,不管多麼的困難,他都會去做。」
「後來我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我心裡充滿了嫉妒。請您原諒我這樣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充滿了罪惡的心靈,我嫉妒那個女孩,並且由嫉妒,產生了憎恨。我憎恨她從我身邊奪走了那個圍繞著我打轉的孩子,也憎恨她居然想讓我的孩子墮落,她唆使他去田地里幹活,去干那些低賤骯髒的工作。」
「所以我親手殺了她,奪走了他的快樂,但這為了讓阿索門德重新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他很長一段時間裡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我也沒有去找他,大約用了三四個月的時間,我們的關係才緩和下來。我告訴他,他將來要成為這片封國的國王,他的妻子絕對不可能是一名農夫的女兒,只能是貴族的後裔,而且還是大貴族的後裔。」
「我現在多麼的後悔,為什麼我要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我應該讓他快樂下去,哪怕他去做那些低賤的工作,哪怕他會被人嘲笑娶了一個農夫的女兒,只要他還活著!」
「您,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嗎?神官大人?」她眼珠子轉動著望向了一邊站在陰暗處,穿著一襲紅底金邊長袍的樞機主教。
教會的確一直以來都備受打壓,這是在宏觀層面上。但是脫離了這種宏觀的層面之後,底層社會對教會的接納程度還是相當高的。別的東西不說,單單是一個治癒術,就足以讓普通民眾接受教會的存在。煉金藥劑的不穩定性以及昂貴的價格足以讓很多飽受病魔傷痛折磨的人望而止步,但是只需要一兩個銀幣到十個銀幣就能接受一次治療的治癒術,人人都消費的起,而且還非常的安全可靠。
就連很多貴族,都會或明或暗的僱傭一些神職人員,為他們在自己的封地上修建教堂,以備不時之需。
連帝都都有隨時等待帕爾斯女皇傳召的樞機主教駐守,更何況對教會沒有多少敵意的「鄉下」?在托德底拉斯,就駐守著一名主教,隨時隨地的等待著貞德大公的召喚。
這次因為事情比較棘手,所以主教向上申請了一名樞機主教,才處理此事。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阿索門德的死是不榮譽的,他並非是為了正義、友愛而戰鬥並且因此死亡,他只是為了淫樂別人的妻子從而被殺死在床上,所以他的靈魂無法升入天國之中,只能在世間遊盪。一個靈魂如果在短時間裡找不到可以提供安全居住的居所,那麼這個靈魂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麼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的消散在這個世界裡,要麼就變成了恐怖的幽靈,失去所有的理智和記憶,成為一種被本能以及慾望所驅使的鬼物。
不管是為了什麼,貞德大公都不會讓自己摯愛的孩子消散掉或者是成為幽靈。她願意捐獻一萬金幣給教會,希望教會能派出至少是樞機主教級別的神職者來拯救她兒子的靈魂,讓他有機會升入天國,享受永恆的喜樂安康。
這樞機主教面帶慈悲的笑了笑,他不會和一個失去了孩子的瘋女人爭辯什麼,「我可以理解您,尊敬的女王,而這也是我來此的目的。」
他將腋下夾著的聖經取了下來,放在手掌上,口稱失禮走到了床榻的邊上,他望著備受折磨已經開始變得有些走形的貞德大公,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了聖經上。
「我明白您心中的痛苦,也理解您的苦衷,我來這裡的目的,不僅僅只是解救那個可憐的靈魂,還有一個可憐的人。」說話的時候這樞機主教的身上開始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這光芒讓貞德大公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以及一絲解脫。她愕然地望著樞機主教,樞機主教和藹可親的笑著,「如果您的孩子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希望您這樣折磨自己。」
「父神告訴我們,想要擺脫一切的悲痛、憂愁、煩惱,首先你需要將一切都放下。只有放下了所有,才能回歸真我,得到解脫。放下並不是一種軟弱的行為,恰恰相反的是,這是一種偉大的力量,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擁有真正放下一切的勇氣。我可以為您的孩子祈禱,我可以引導他進入天國,但是這也需要您的力量。仇恨無法幫助任何人,只能毀滅自己和他人,只有真善美和仁愛,才能幫助您以及您的孩子。」
「在父神的榮光之下,我希望您和我一起努力,洗脫您身上所有的罪和惡,留下美與善。」
光明教會的第一神主並不是光明神,而是父神。之所以光明教會不叫父神教會或者其他什麼,這和教會的發展與分裂再重組有直接的關係。光明教會從神話時代流傳至今,在教會的內部出現過無數個教派,比如說上古時期的神明會時期,明神教派佔據了主導地位。
到了近古時代,戒律教派又擊潰了明神教派,教會的名字也變成了神威教會。到了大約四千年前,聖光教派奪取了主導地位,教會的名字又變成了聖光教會。
直到神聖帝國時期,為了附和神聖皇帝的意志以及統治,曾經在教會歷史上留下了一定成績的榮光教派改革了教派的教義,舉出了「光明神主是第二神主」這樣的理念,在貴族的幫助下重新回到了還會內部主導的位置,從而讓聖光教會回歸了「光明神教」。
光明教會只是一種通俗的稱呼,光明神教才是最正統最正式的稱呼。
教會在外人看來可能一直是一種親和仁善的形象,但是在教會內部教派之間的鬥爭慘烈程度,絕不弱於政治上的鬥爭。政治鬥爭還有妥協緩和的可能,但是在教會內部的教派鬥爭中,失敗的一方必然會被趕盡殺絕,連教義都會被焚燒一空。歷史上那麼多統治了數百數千年的教派,如今他們的教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留下來。
很多對教會不甚了解的人往往會認為光明教會只有光明神一尊神明,這其實是一種錯誤的概念,第一神主永遠是父神。在神話時代里,父神行走在人間的化身羅西,將最初的教義傳播到整個世界,並且建立起聖力體系,奠定了整個教會存在的根本和基礎。所以無論誰上台,父神都永遠都是第一神主。
樞機主教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明亮的光芒,這光芒卻沒有絲毫的火氣,不具備任何的威力,反而就像是溫柔的水一樣溫和柔軟,將人緊緊的包裹著,心中所有的煩惱和悲傷都開始變得淡薄。貞德大公這是第一次在阿索門德死之後,感受到平靜,那種如同飄在平靜的湖泊上,享受著水流輕微的流動,以及微風的輕撫所帶來的寧靜,淡然。
猛然間,貞德大公猛的收回了手,微微眯著眼睛,眼神里充滿了警告的神色,望著樞機主教。
樞機主教依舊那樣微笑著,絲毫不在意她眼神中的警告,再一次緩慢的抓住了貞德大公的手腕,「請不要拒絕愛的力量,父神憐愛世人,所以他讓自己的榮光,引領著平凡的人沐浴在榮光之下,享受寧靜,洗脫罪孽。」
「為了您,為了您的孩子,為了那些死在您意志之下無辜的人,請接受父神的力量!」
剎那間,一股絕強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寢宮!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四章 信念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足以支持一個人毫無畏懼的走向極端
沒有人能夠拍著胸口說,自己從出生到現在,沒有做過一件後悔的事情,也沒有人敢說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遵循了自己的意志,沒有其他外界事物的干擾。
所以說只要是人,只要不是聖人,這一生之中總要有大大小小的遺憾。有些遺憾或許會讓人輕嘆一聲,有些遺憾,可能會如同影子一樣跟隨人一輩子。
當貞德大公被聖光完全籠罩之後,內心深處的各種負面情緒瞬間爆發,就像是咀嚼了一根餿了的辣椒,臭、酸、苦、辣,所有可以令人不舒服的滋味都湧上心頭。這些憾事化身一個個小惡魔,手裡揮舞著鋼叉不斷的刺著她的心,將她的心刺的千瘡百孔,血流成河。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淚腺中緩緩的被擠了出來,這是貞德大公在二十歲之後流的第一滴眼淚。緊接著兩個淚腺就像崩了堤一樣淚水蜂擁而出,匯聚成數條河流,在她臉上肆意的流淌著。
在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過來,原來自己這看似尊榮無比的一生,有如此多的悔恨和遺憾!
在聖光的感召之下,貞德大公放聲大哭!
每個人都有各種各樣的壓力,生活在泥潭中賤民有壓力,高高在上的帕爾斯女皇也有壓力,壓力是公平的,不會因為你是賤民或是皇帝,就對你情有獨鍾,或是置之不理。
有壓力,就需要排解壓力,每個人排解壓力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是唯獨放聲大哭,是最廉價,也是最痛快的一種方法。
在痛哭中,貞德大公感覺到自己好多了,情緒上的,心理上的,靈魂上的,都放鬆了不少。
可她怎麼也無法對眼前這個樞機主教滋生出一丁點的感激來,她咬著牙,惡狠狠的咒罵了一句:「邪教!」可說完後忍不住又笑了笑。
「偉大神聖如父,您灑下光輝,驅散陰影邪惡,救贖我們的靈魂。偉大神聖如父,您賜予公正,使我們懂得敬畏,明辨是非。偉大神聖如父……」隨著禱文的響起,貞德大公身體劇震,她的眼神充滿了驚悚,繼而這驚悚被平和驅散。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祥和寧靜的笑容,雙手十指緊扣豎在胸口,跟著樞機主教一起念了起來。
「偉大神聖如父!」
感恩術的核心思想是讓人們明白活在這個世界並不容易,但是不能因為自己身上存在的遺憾和悔恨就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敵意,反而要因為自己依然存在於這個世界,去感謝這個世界,感謝自己一切過往的經歷,感謝這一切使得自己得以升華的所有因素。
在神術之章中,還有一門神術和大感恩術效果有些相似,那就是大感召術。
當然,這個時候用不上,也沒有必要用。
當聖光散去,樞機主教原本紅潤的臉色變得蒼白了不少,聖力的消耗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貞德大公心志堅定,只能以長時間的神術來感化她,但也因此使他的聖力超負荷的輸出。好在這一切都有了回報,最終他成功了。
如果說之前的貞德大公坐在床榻上,藏在陰暗的寢宮裡,面色陰沉扭曲,身上僵硬的肌肉堅硬的就像是石頭,她完全和某個神話故事中的惡魔相差無幾。那麼此時她臉上寧靜祥和的笑容,渾身因放下而放鬆的肌肉,都讓她看上去像是普通的老人。
她睜開眼,瞥了一眼樞機主教,微微搖頭,「你贏了!」
樞機主教笑了起來,爭取到貞德作為信徒,對整個教會都是有好處的。只要教會發力,在這件事上想辦法幫助貞德大公解決目前的局面,教會將得到比想像中更多的東西。更何況就算帕爾斯女皇事後要懲罰貞德大公奪了她的爵位和封國,那也是貞德大公死後的事情了。
只要她活著一天,只要她一天不給帕爾斯女皇機會,只要她能活的足夠長,這筆沒本錢的買賣,會讓教會賺翻。
這也是為什麼這位樞機主教會親自來這裡的原因,他們要爭取到貞德大公!
教會的傳教團在拜倫帝國境內和自然女神神教的教徒打的熱火朝天,說起來當初教會想要發動信仰之戰前,還特意查了查神譜,確定了自然女神就是個不入流的神明之後,立刻發動信仰戰爭。此時自然女神神教的信徒節節潰敗,已經引起了官方的不安。當然,教會也不怕拜倫官方的動作,隨著傳教的成果逐漸顯現,傳教團在拜倫國內已經有迂迴的空間。
而真正促使教會冒著對抗帕爾斯女皇的可能來招納貞德大公的原因,還在於北伐,或者說是這場動亂。
滿月的那群沙蠻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可能存在的機會,一改之前和奧蘭多帝國停戰的態勢,再一次集中了五個王帳的軍力陳兵邊境,隨之隨地等待著奧蘭多帝國內地局勢糜爛,格雷斯不得不回去收拾殘局的機會發動進攻。而拜倫帝國一共建造了二十七條大船,已經徘徊在奧蘭多沿海附近,隨時隨地準備登陸。
一旦三國大戰拉開序幕,這就是教會的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別看教宗被奧蘭多家族壓的幾乎抬不起頭來,好像已經認命了一樣,甚至願意為奧蘭多家族在拜倫帝國境內牽扯拜倫帝國陸軍的注意力,但只要機會真的出現,教會絕對不會坐視機會從自己的手邊溜走!
無數輝煌的歷史和過去,讓每一任教宗都想要重現當年政教合一,君臨天下的盛況!
樞機主教將手中的聖經打開,坐在了貞德大公的身邊,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春天裡的陽光一樣讓人感覺到溫暖與光明,「您願意皈依教會這一點很好,每個人都有追求真我的權力。我們先來了解一下聖經……」
已經差不多一個多月都沒有出現過的貞德大公,再一次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這讓許多人鬆了一口氣。只要貞德大公的身體沒有因為悲傷出現什麼問題,那麼短時間裡就不需要擔心整個封國會瞬間崩潰。當然,很多人也都對貞德大公此時的穿戴有些疑惑,以前的貞德大公無論去哪,都會穿著皮甲戎裝。
她無時無刻,隨時隨地的都在向周圍的傳達一種信息,她是帝國第一女騎士,以武立國,她更是戰無不勝的女武神。
可今天,她卻穿著白色的長裙,花白的頭髮緊緊的扎在一起,她臉上沒有了昔日的刻板,多了一些和藹可親的笑容。她手裡提著一本厚厚的書,無論是見到誰,都會以微笑示人。
很多人都搞不清楚,在這位女王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此時,國王大道邊上一家酒吧三樓的窗戶後,兩名面無表情臉色略顯青灰的中年人望著國王大道上不遠處的貞德大公,臉上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他們是黑教士,這次來托德底拉斯的目的,是為了完成任務,刺殺貞德大公。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貞德大公居然是教會的人?
他們太了解自己的死對頭了,更熟悉貞德大公身上那股子如同太陽一樣令人討厭的味道,她居然是教會的信徒?
亦或是使徒?
不管她到底是什麼身份,這場刺殺都不會停止,也正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會有更多的黑教士來刺殺她。
這已經無關任務了,這是戰爭,宗教戰爭,信仰的戰爭,也是真正的千年之戰——一場持續了上千年的信仰對立以及廝殺。
兩人將桌子上的食物快速的塞進嘴巴里,連桌子上以及盤子中的食物殘渣都不放過,杯子中的果酒也都喝的一滴不剩。這是黑教士的傳統,也是他們的守則。因為長期受到帝國和光明教會的打擊,黑教士們的生活其實並不富裕,甚至可以說貧窮。所以對於食物的節約,他們甚至寫在了教規中。
掏出兩百枚銅子放在桌子上,除去食物和果酒的錢外,還有大約二十個銅子的小費。兩人檢查了一下懷中的武器,對視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決絕,不帶絲毫火氣的從酒館中走了出來,隨著人群湧向貞德大公。
托德底拉斯的居民們勸慰著貞德大公,也有人詢問這座城市的未來,每個人都很關心以後會不會和帝國開戰。就在這熙熙攘攘的過程中,兩人一左一右的靠近了貞德大公。
儘管有護衛保護著貞德大公,但今天的貞德大公顯然和以往不太一樣,她沒有絲毫的架子,願意近距離的親近這座城市中的每一個人,這也給了黑教士們最好的機會。
眼看著貞德大公就在身前不遠處了,其中一人的無名指套在了一根繩索上。他的袖子里有一個機關,一旦拉動機關,會從綁在手臂上的滑軌上彈射出一柄一尺長的短劍,這幾乎是黑教士們的常規裝備。
貞德大公離兩人越來越近,兩人的目光在擁擠的人頭中對視了一眼,瞬間變得狂熱起來!
「XX萬歲!」瞬間的吶喊聲讓整個國王大道都為止一靜。黑教士就是如此的囂張跋扈,也正是他們如此囂張的刺殺行動,讓黑教士被人們所熟知。兩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暗影瞬間黏著到貞德大公的身上,她心頭一緊,立刻爆發出體內的戰氣。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原本應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充滿了爆炸性和毀滅力量的戰氣,此時居然如同河流中的河水一樣。
或許有所波瀾,但是和狂暴根本不沾邊!
這是詛咒!
兩道劍光已經臨身,她面色沉穩,沒有絲毫的驚慌,常年的征戰讓她有了很強的心理素質,她微微改變了一下站著的姿勢和方向,確保這兩劍不會要了她的命,同時她從身邊護衛的腰間,也拔出了長劍,捅向了兩名刺客中的一個。
她還是大意了。
在她的認知中,就算是死士,也不會毫無意義的犧牲自己。她這一劍捅出去,絕對能殺死對方,同時自己也會受傷,不算嚴重不會危及生命的傷。那麼對方理應錯過這一次進攻,然後她就能抽出手來對付另外一個刺客。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群黑教士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去對待,那黑教士不僅沒有退,反而主動向前又沖了一步,任憑那長劍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手裡的劍也刺進了貞德大公的肩膀里。他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緊緊抓住了胸口的長劍,看向了另外一人。
那人沒有放棄任何機會,不顧護衛們刺向自己的長劍,硬生生將短劍插入了貞德大公的背心。
刺殺爆發的很突然,結束的也很快,整個過程不過四五秒的時間,但是就四五秒的時間,再一次讓世人見證了黑教士們的瘋狂!
兩名黑教士癱倒在地上,渾身上下都是流著血的窟窿,貞德大公身體搖晃著在護衛的攙扶下快速的離開。
剛剛才休息的樞機主教又被叫醒,面帶肅殺之氣的回到了貞德大公的寢宮內,瞥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貞德大公隨手就是一道神跡恢複。
「是誰幹的?」他轉眼瞪著一邊的護衛們。
護衛的首領苦笑著說道:「是黑教士。」
樞機主教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又迴轉到床邊,看著氣息越來越強盛的貞德大公臉色變得紅潤,才放下心。只要還有一口氣,哪怕被砍成幾節,只要拼起來再施以神跡恢複,都足以讓人在極短的時間裡癒合,變得活蹦亂跳。
如此強大的神術在整個教會,也只有二十多人可以施展,每一次施展都需要間隔一年的時間,並且還要消耗掉自己一年的生命力作為施展如此逆天神術的代價。
樞機主教本來就足夠老了,沒想到又丟了一年的壽命,他此時也是一頭的惱青火,當即從懷裡掏出了一面私人印簽丟給了一旁的主教,「去異端裁判所,調集最少五十名審判騎士過來,這群該死的、骯髒的、醜陋的蛆蟲,找到他們,燒死他們!」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五章 如果有人全心全意不求回報的為你考慮,那他一定是在為自己考慮
貞德大公被刺殺所帶來的一系列影響正在快速的蔓延,托德底拉斯城開始了戒嚴,原本不設宵禁的街道此時除了國王大道之外,在晚上九點之後全部實行宵禁,任何在九點後上街的人,都會被關入牢房中。除此之外在貞德大公的宮廷附近,也聚集了大量的士兵,幾乎做到了五十步就有兩個人值守的恐怖程度。
即使在王庭的圍牆內,每隔十分鐘,就有一隊巡邏的士兵不間斷的巡邏,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都不會放過。
王庭就如同一個防守嚴密的禁地,連鳥都落不下來。
「沒必要這麼緊張。」已經康復的貞德大公坐在王座上,她覺得這些護衛們有些過於敏感了。黑教士們也不都是瘋子,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繼續派人來送死,與其將王庭圍的連空氣都快要進不來,倒不如想想如何盤查一下城市中那些莫名出現的人。
其實盤查也沒有用,作為封國的首都所在,每天都有大量的流動人口進入這座城市,或是離開這座城市。也正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才促使了這座城市的繁華。如果將這些流動人口,沒有托德底拉斯城戶籍的人都趕出去,這座城市恐怕也會瞬間蕭條到人跡罕見的地步。
本地人往往都是經營者,他們需要工人,也需要消費人群,不管是工人還是消費人群,都已流動人口為尊。
貞德大公的首席家臣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繼承了他父親的職務,時代效忠貞德大公的家族。這家臣一頭黑色的短髮,兩撇八字鬍,膚色白皙,一看就是沒有受過苦的人。他搖了搖頭,反駁了貞德大公的看法,「殿下,黑教士們歷來以瘋狂聞名,他們不會接受第一次刺殺就失敗了的事實,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您可能還要面對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刺殺,直至他們認為刺殺您的付出與回報無法對等的時候,才會停下。」
他略微停頓了片刻,才用一種玩味的口吻繼續說道:「前段時間女皇陛下發布了針對您的公開演說,緊接著您就遇見了刺殺,我想這兩者之間或許存在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也說不定!」
他的話剛說完貞德大公就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帝國對黑教士一直以來都在不斷的打壓,而且黑教士涉嫌數十起甚至更多的貴族謀殺案,就算帕爾斯想要和黑教士合作,長老會也不會無動於衷。」
謀殺政敵和異己者的確是最下等的手段,但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從肉體上消滅了對手,就不會再有反對的人和聲音,還能震懾其他人。在奧蘭多帝國的歷史上,已經有數十宗貴族被殺事件和黑教士牽連在了一起,這也是帝國一直以來打壓黑教士的原因之一。
如果帕爾斯女皇和黑教士勾結在一起,第一個要跳出來的就是長老院,那群老古董們雖然如今沒有多少權力在手裡,但是他們對貴族階級的影響力還在,一樣能發動大批的貴族反對女皇的行為。其次就是帝國真正的合作夥伴是教會,教會和黑教士又互相對立,如果說為了刺殺她帝國放棄了教會的力量而選擇黑教士,那才是最大的滑稽。
家大臣點了點頭,他望著貞德大公,突然問了一句:「殿下,您的這副打扮……」
大殿內所有家臣和家將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貞德大公的身上。他們心中早就有了疑惑,為什麼貞德大公會放棄一貫以來的妝容,變成了這副模樣。倒不是說這樣的貞德大公不好,而是在公國目前特殊的局勢面前,一身戎裝英武不凡的女武神,才能讓人放心。
似乎是早就知道這些人會有如此的一問,貞德大公笑了笑,「我最近有了信仰。」
剩下的話不用在贅述了,奧蘭多帝國內的宗教組織只有兩個,一個是光明教會,一個是黑教會。前者往往以正面的形象出現在人們的眼前,而後者剛剛才針對貞德大公進行過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結論不言而喻,貞德大公成為了光明教會的信徒。
沉默瞬間就蔓延開,大殿內的氣氛變得凝重,也有一些異樣的尷尬,貞德大公安然對之。
每個人否在權衡利弊,他們這些「大臣」和帕爾斯女皇座下的大臣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之所以存在,之所以擁有權力,全是因為他們是貞德大公的家臣、家將。沒有了貞德大公的認可和賞識,他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他們必須為了貞德大公權衡一切利弊,掃清一切的障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們的女王。
這就和那些國家的大臣不一樣了,他們效忠的是自己的姓氏,自己的家族,在面對巨大利益選擇的時候,他們只會倒向家族,而不是皇室。
沉寂了許久,那家臣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殿下,您的選擇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呢!」
對於貞德大公一怒屠城所帶來的後果,這些人都心知肚明,特別是帕爾斯女皇在帝都的公開演說之後,就已經確定了最終的可能。公國與帝國之間,必有一戰!
以目前的局勢來說,這場戰爭還遙遙無期,至少短時間裡是不可能爆發的。在北伐沒有結束,帕爾斯女皇沒有掃清帝國內貴族階級中的反對聲音之前,沒有抵抗住來自滿月和拜倫的窺覷之前,不會有任何戰爭。可一旦這些事情都解決了之後,這場戰爭就會爆發。
公國的力量,是絕對無法抗衡帝國的力量的,特別是一個大權在握統合了絕大多數貴族力量之後的帕爾斯女皇所爆發出來的力量。家臣們認為該跑路的時候最好能跑路,離開奧蘭多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留下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帝國碾壓成渣渣才是愚蠢的。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他們的女武神殿下居然這麼快就和教會勾搭上了。
和教會勾搭上有好的一面,教會的資源顯然比貞德大公自己掌握的資源更加寬闊,渠道也更多。畢竟教會從神話時代就一直存在至今,要說教會沒有什麼殺手鐧,誰都不會相信這種蠢話。那麼多帝國、那麼多勢力,早就把教會給覆滅了,還會給他們傳承之今的機會?
但同時,壞處也很明顯。帝國在制約教會的發展,公國和教會又形成了一種聯合的趨勢,帕爾斯女皇對公國,對貞德大公就更加憎恨了,手段也會更加激烈。
不過話又說回來,和不和教會有所聯繫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那也就無所謂了。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六章 偉大在於平凡的人只看見了腳前的路時,他已經看見了遠方的山
「整個王庭一共有十九間宮殿,沒有花園,從正殿大門到王庭院牆大門長二百九十九米,一共有四十八名五級劍師守衛。王庭周圍高牆,牆高二十米。每一百米有一座箭樓,每座箭樓上有三名四級射手和一名五級射手。王庭後院緊鄰河道,河道寬五十米,院牆高十三米,一共有四個用於洗刷取水的小門,平日里每個小門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有兩名護衛值守。」
「白天時每三十分鐘,會有十人護衛小隊在王庭內巡邏一圈。到了晚上,巡邏間隔為十分鐘每隊。每隊巡邏對中有兩名五級劍士,四名四級劍士和四名三級射手組成,其中四級劍士配備重甲和重盾。」
「王庭一共有僕婦二十一人,侍女四十人,僕從五十人。駐守的士兵人數共有八百人,其中有兩百人為四級和五級的騎士。目前還沒有發現任何重型攻防魔法器械,但我注意到,在正殿門外有兩道明顯的魔法迴路,按照魔法迴路的面積,應該是大型防禦性魔法基座。」
「目標每天九點左右會出現在正殿,從國王大道第四家旅館的三樓樓頂,可以清楚的看見正殿內的王座,可以清楚的看見目標任務。目標每天九點到十一點左右會在正殿處理政務,十一點之後會去左側第三間宮殿用餐。用餐的時間大約需要耗費四十分鐘,從目前的觀察來看目標是非常遵守時間觀念的人。」
「十一點四十分之後目標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幾率會選擇回寢宮休息三個小時,有百分之十五的幾率會去後院的馬廄親手為自己的坐騎餵食或洗刷,有百分之四十的幾率會去書房,召見一些家臣或是看書。每天下午三點鐘,目標會準時的出現在偏廳,接見封國內前來拜訪的貴族和代表。」
「每周三和周六,目標會在下午五點之後離開王庭,順著國王大道來回走一趟,每次用時約九十分鐘左右。屆時會有二十名五級劍師,兩名六級劍師護衛在目標左右。另外在國王大道的附近,還會有一支數量為兩百人的騎士隊伍隨時響應。根據上次黑教士失敗的刺殺來計算,這群騎士從發動到接近目標,需要兩分鐘的時間。」
「每天王庭的採買會在二十家不同的菜農和屠戶中隨意的挑選其中四家購買當日的食物,沒有明確的偏好和傾向性。王庭的食用水來自王庭後院的一口深井,根據我們的了解,這口井有七十一米深,並且有嚴格的防護,同時還有專人把守。」
「我們嘗試過應聘花匠和廚師的辦法想混進王庭,最終沒有成功,應聘王庭任何的職務,都需要有本地的戶籍,以及四代人的居住證明,並且還要有街區議員的保舉,否則第一輪就會被篩選下來。」
「目前我們發現的漏洞並不多,只有三處!」
「第一處是正殿對著國王大道,如果安排一名神射手極有可能會威脅到目標的生命安全,特別是使用特種箭頭的時候。」
「第二處在後院的河道中,如果根據我們的觀察,每天晚上負責值守河道小門的士兵會跟隨著巡邏隊的時間表進行交接班,這就意味著在他們交接的過程中,大約有接近二十秒左右的空當,其中有大約七秒左右是完全的無視線時間。只要時間抓得准,完全可以藉助守衛們轉身的那一刻,直接從小門侵入到王庭內部,伺機發動。」
「第三處是採買,利用排除法,我們可以盡量的將目標減少到十個左右,只需要中一個目標,就可以將浸泡過毒液的食物送入王庭內。」
「這就是這段時間我們發現的問題和總結。」放下手中的總結,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憨厚的笑了起來,笑的時候鼻樑上會起一道淡淡的皺紋,嘴角也拉的很開,加上黑紅的臉頰,濃眉大眼,給人一種十分憨厚的感覺。他是托德底拉斯的負責人,也是經過幾輪選拔最終脫穎而出的佼佼者。
一旦成為外派的負責人,就意味著他們的過去統統的成為了「過去」。他們會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甚至是新的家庭和背景,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和以往再也沒有一丁點的關係。這位負責人在國家安全部內部的代號也只有少數人知道,庫魯倫特一七一就是他的編號。庫魯倫特並非通用語,而是德西語的發音,意思是陰影之下,一七一才是他真正的代號。
在這座城市裡,他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國家安全部幾乎完美的偽造了他的生平,連帶著的將街區議員也都搞定了。他現在是不折不扣的托德底拉斯人,有這裡的戶籍,還有人能證明從他出生在這裡,並且被許多人親眼見證了他的成長,直至去婚生子,工作賺錢。
當國家機關為一個人作假的時候,除了當事人和知情人之外,是絕對不會讓別人發現其中有什麼問題的。
雷恩滿意地點了點頭,一七一的任務總結非常的詳盡,他揮了揮手,一七一憨笑著對屋子裡的人點頭致意之後推門而出,剩下的事情和他沒關係,他也不需要知道。
對於一七一說出的三個漏洞,雷恩並不關注,無論是哪一種,實際上成功的可能都不大。
第一個漏洞需要調集一名最少是七級的神射手過來執行任務,且不說他能不能調動七級的神射手,作為冷兵器時代當之無愧的長距離之王,每一個有名氣的射手往往也都是人們不得不關注的目標。明裡暗裡的監視、關注,只要雷恩調動他的命令一下,他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出發,這邊恐怕就會接到消息。
所以狙殺並不是一個好方法,至少現在不是。
第二種方法只能說湊合,同樣需要非常專業的人,足以在水底潛伏很長時間的同時,在脫離水面的時候還不能發出絲毫的響聲。就算這一切都完美的做到了,他只要七秒的時間進入到庭院內然後在五秒內找到一個隱蔽的場所。一旦失敗,自己死了倒沒什麼,驚擾了護衛破壞了之後的計畫才是要命的事情。
至於第三種……誰都不能保證最後下了毒的食物會經過廚師的加工之後,盛放在貞德大公的面前。貴族們的生活和平民的生活完全的不同,這一點不能怪一七一。平民因為並不富有,所以他們買什麼就燒什麼,有什麼就吃什麼。但是貴族不一樣,每天放在貴族面前的菜單上最少有三四十種不同的菜肴,若是沒有貴族想吃的,他還可以另外點餐。
如果這些食物沒有被貞德大公吃下去,而是被其他人吃下去呢?
黑教士只是為了打草驚蛇,讓一些潛在的護衛從陰影中出來,也是為了摸清楚整個王庭的防禦力量,而不是真的要貞德大公龜縮在烏龜殼子里。
那麼該怎麼動手?
「我在來的路上,聽說貞德大公信了教?」雷恩掂了掂手中的泰伯利亞晶石,抬頭瞥了一眼左側第三個傢伙。這個傢伙是跟著雷恩從帝都來到這裡的外勤精銳,他的工作同樣是搜集情報。雷恩很清楚一點,那就是對於遊離在自己控制範圍之外的人,不能不信,也不能盡信。
歷史上無數次血一般的教訓告訴了大多數後來者,所謂志志同道合堅定的「同志」,有時候也會犯一點小錯,比如說改變了自己的初衷。這絕對不是什麼大問題,在成長的過程中每個人每個階段所追求的東西,其實都是不一樣的。
就好像年輕的孩子們會說:「我長大要當一個有錢人」,等他到了十五六歲的時候,他們就會說:「我長大了要當一個有錢的貴族」,待他們到了二三十歲時候,他們會豪情萬丈的說:「我要當一個大貴族」!
目標總是在變,這一點沒有任何的問題,每個人的追求都會發生改變,或是正在發生改變。
但是個人意識覺醒,個人的追求和集體的追求明顯背道而馳的時候,這些遊離在可控範圍之外的人,或許就會產生一點自私的想法。自私並不可恥,但是對另外一部分人來說,就是災難。
雷恩相信也信任一七一的所見所聞,但同時他也安排了另外的人手負責搜集消息,這是他的長處也是他的短處,多疑的人很難找到毫無理智的追隨者。
那人站了出來,低下頭,在這個場合里他沒有抬頭的資格,「是這樣的,雷恩大人。」
雷恩站了起來,房間里所有坐著的人也都緊跟著站了起來,「查清楚,貞德在禱告日的時候會不會去教堂,什麼時候去,去多久,每次要見多少教士,在什麼地方做禱告,要不要懺悔,負責懺悔的主教是誰,都查清楚,一點也不能錯!」
這個任務有些莫名其妙,在那位一七一的總結中,以及這邊的信息搜集中,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貞德大公要去做禱告,她甚至連往教堂去的慾望都沒有。可大家已經習慣了雷恩的「神話」,也習慣了「執行」,理所當然的認真對待雷恩的吩咐。
至於那點莫名其妙,暫且拋之腦後吧!
第〇話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位卑者盲從權勢者,從來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只要他說對就行了
很多人不理解雷恩的想法,並不是因為他們愚蠢,而是他們的層次不夠,站的不夠高,所以看不見更遠的東西。偉人和平凡的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只是偉人習慣了眺望遠方,而平凡的人,只看眼前的路。
在雷恩看來,貞德大公和教會苟合到一起,無論是出於怎樣的考慮,雙方都有責任履行盟友之間的義務。教會或許會給貞德大公提供一些政治上的幫助——帝國一貫以來打壓教會確實不錯,但貴族們並非都願意順從帝國的意願跟著打壓教會。
這也是教會聰明之處,在強大的財力、物力、渠道以及數萬年甚至更久的積存之下,教會已經深入到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出現災害時,教會會站出來賑災,布施窮人。對於貴族們,他們也會儘力的討好,需要的時候還能為他們引薦一些其他的貴族。有時候他們也會客串掮客的角色,幫著權貴們干一些臟活。
而這,就是教會在這個時代中所扮演的角色,一個不甘寂寞的宗教組織,一個企圖恢複政教合一,君臨天下的宗教組織。教會能給貞德大公的東西無非就是幫助她緩和目前針鋒相對的局勢,利用教會本身的影響力,以及和帕爾斯女皇的交易,來穩固目前貞德大公所要面對的困境。
那麼貞德大公要回報給教會怎樣的東西呢?
錢?
無數的富豪哭著喊著將數不清的財富捐獻給教會,他們甚至什麼都不索求。
權?
那些傾向於教會的貴族們不知凡幾,只要教會有需求,他們絕對會站出來為教會搖旗吶喊。
那麼貞德大公還能給教會什麼?
一個形象!
一種態度!
一個變化!
貞德大公成為了教徒就是最好的廣告,沒有之一。她這樣的行為就像是一種風向標,像是一種潛在的力量,讓更多人加入到教會這個大集體中。而她,也將成為教會宣傳的主力,你看,連大公這樣身份人都是信徒,你們這些人還在猶豫什麼?
她將扮演一個榜樣的角色,為教會拉動更多的信徒加入到宗教當中,這就是貞德大公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教會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那麼如何讓這件事順其自然的發生?僅僅是穿一身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聖經是不夠的,她必須在公眾的場合之中,參與到教會的活動里,讓人們發現原來她真的和我們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起到宣傳的作用。
這就是雷恩為什麼會頒布這樣莫名其妙的任務的原因,他算定了,貞德大公必然會去教堂。
教堂是一個神聖的地方,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在這充滿了純粹聖潔氣息的地方不會有太多的士兵,因為每個信徒都是狂熱的士兵。那些農夫們滿腳滿腿裹著泥巴,捲起袖管就隨著東征的大軍一同前往拜倫境內傳教,可見這些信徒絕非人們想像中那麼的軟弱無能。
曾經有聖者評論過教會,說信仰是人世間最可怕的武器,當人用信仰武裝了自己之後,他就會變得無比的強大,不會再有任何的遲疑,不會再感覺到恐懼,就連死亡的氣息在他們的眼裡都會變得香甜起來。
教會不會讓貞德大公在教堂里出事,貞德大公在教堂中也完全不需要考慮自身的安全。
所以,這場所謂的激動人心的政治秀,必然會上演。
一連十多天,這件事沒有絲毫的進展,貞德大公出來了三次,但沒有任何一次有想要去教堂看看的慾望。就在雷恩手下那些外勤感覺到些許煩躁的時候,曙光終於來臨了。
每周的周末都是禱告日,信徒們會聚集在教堂中為自己,為家人祈禱,也為那些升入了神國之中的祖輩們祈禱。
天還沒有亮,冬末春初的天色亮的要比夏天晚的多,已經接近六點,屋外還是黑的幾乎看不見自己的手掌。但此時街道上,已經有很多人舉著火把朝著教堂走去,就像他們曾經一貫以來所做的那樣,去教堂禱告。
信仰是一種偉大的力量,這些平日里都不願意在太陽升起前起床的人們也擁有了起床的勇氣,他們結伴而行,踩著可能是今年春天到來之前最後的一場雪,緩緩的走向教堂。帝國西南部的雪並不算太大,遠遠不如帝國北部那漫天遍野幾乎一色的大雪,只是今年的這一場雪,比以往的大了一些。
空氣中人們因說話呵出的熱氣如同遊走的怪獸,向前猛的一竄,便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這些人似乎很愛聊天,聊的內容也沒有多麼的高大上,無非是誰家的孩子做了些什麼,誰家的狗咬了人,誰家的女兒嫁給了一個賭鬼過不下去了。這樣的話題很俗氣,也很接底氣,大家也愛討論,不時的就會發表一下自己獨特的見解,或是說出一段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
當人們最終匯聚在教堂外時候,他們意外的發現,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了教堂的台階上。
是國王殿下!
對於國王殿下的打扮以及她現在出現在這裡,很多人心裡都滋生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這種自豪感讓他們因寒冷而佝僂著的身形紛紛變得挺拔起來。
「是國王殿下!」
「殿下,您早啊!」
有些膽子大的人張嘴就向貞德大公問好,貞德大公也沒有往日的架子,和藹可親的對著那些打招呼的人點著頭,搖了搖手,「好!」得到她響應的人多數忍不住驚呼出來,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裡,一個階級,就是一道無法越過的天塹。要知道在過去,以及現在,都有很多平民因為和貴族打招呼,而被以「騷擾貴族」的罪名逮捕入獄,罰款,或是勞役。
貞德大公可是僅次於黃金貴族的大貴族了,站在整個貴族階級權力階梯頂端,她如此的和善,如此的平易近人,實在是讓很多人喜出望外。
「我今天是以一名信徒的身份來做禱告,我不是國王,不是大公,不是什麼人們口中的女武神。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德西人,我和你們,和所有德西人沒有任何的區別。」她說的很慢,足以讓絕大多數人都聽見,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聽聽她說什麼,「最近我做了一些蠢事,但我也做了一件對的事……」
她說的蠢事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屠城。當然,屠的是別人,不是這座城市,不是這個封國內的居民,這裡的人對貞德大公的觀感並沒有崩壞,相反的是大家都很認可貞德大公。至少在她在位期間,對平民相當的照顧,給了不少優惠的政策和便利,得到了人們的敬愛。
人們都望著他,在黑夜中每一雙眼睛都如同深邃天空中的星辰一樣閃閃發亮,「那就是我找到了我靈魂的歸所,我找到了讓我足以寧靜的花園——信仰!」
「站在這裡,我和你們沒有任何的不同,以一個信徒的身份。」
話雖然不多,但不得不說非常的精彩,當然在一旁樓上觀察的雷恩覺得這個稿子應該是教會內部負責傳教的人寫的。以貞德大公這樣被人們稱之為女武神的人,是寫不出這麼簡短但非常有力量的文字的,說白了她就是一個肌肉|棒槌,除了砍砍人屠屠城,她會的東西可能並不多。
信徒們高舉著火把,歡呼了起來,沒有什麼比尊貴的人肯定自己的信仰和信念更值得人們高興的了。
貞德大公抬手虛按,「請保持克制,我希望大家把我看做是一個普通人,謝謝!」
當晨鐘敲響,教堂的大門緩緩打開,穿著教士袍子的牧師和主教們站在門的兩側,笑盈盈地望著門外的信眾。
在貞德大公的帶領下,一群人緩緩湧入了這座不算大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