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三卷 明媚的陽光

特里維亞城作為最南方的城市之一,生活的節奏相當的慢,大街上行走的城市居民走起路都給人一種慢悠悠的感覺。隨著南方的魚乾和海產品在北方開始逐漸暢銷,整個南方的生活水準都隨之提升。特里維亞城中絕大多數本地人都是漁民,每個大家庭都有一艘漁船,每周只需要去海面上飄個兩三天,就足夠一家生活的開支。

北方的平民們大多以麥子和肉類為食,當然南方也一樣,但是麥子使用的比例相對較少,會多用一些海魚的肉糜加上一些菜葉混一點小麥燒成一鍋大雜燴。在南方,這種平民們一日三餐的伙食讀音讀作「拿哈」,德西語中意思是用葉子裹著的魚。很有可能在很多年以前南方人的確用葉子裹著魚當做食物,但是他們烹飪的方式絕對不是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煮,燒烤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不過這麼多年以來南方,特別是靠近海邊的平民已經習慣了這種吃法,反而代替了拿哈這個辭彙背後原本真正的含義。

不過說一句實話,其實拿哈燒的好,味道也是很不錯的,鮮香可口,的確能讓人食慾大增。海魚往往沒有什麼刺,本身肉質又嫩,脂肪也多,切成肉末之後食材本身的味道全部散發出來,加上一些本地蔬菜菜葉帶來的特殊味道減輕了魚肉中沒有存在的一些腥氣,這完全是一道廉價的平民美食。

就是一些來自北方的富豪或是年輕的貴族,都會嘗試吃上一些。

沒有壓力的生活使得南方大多數城市的生活節奏都很慢,加上貴族們加大了海運的投入,整個南方都充斥著一種「理想化」的生活環境。這也是為什麼北方貴族會嘲笑南方貴族是土包子的原因之一了,因為他們覺得南方佬剛有了一點錢就不思進取,簡直就是貴族階級的恥辱。

然而就是這些南方佬,在北伐中屢屢立功,打的北方老牌貴族們毫無還手之力。

特里維亞城南北通透,一條筆直的陽光大道從北門筆直的朝向南門。如果街道上沒有行人阻礙視線的話,站在北門的城門洞內,完全可以清楚的看見南門。

南門外的三名隊士兵打著哈欠靠在城牆根上閉著眼睛假寐,手中抱著的長槍立在地面上,支撐起他們的身體。沒辦法,春天到來之後南方的氣溫迅速回暖,此時已經有二十一二度,加上海風迎面吹來,曬著溫暖的太陽,在這個午後每個人都提不起多少精神。要不是害怕站崗的時候睡覺會挨鞭子,這些人早就找個地方一躺,睡起覺來。

說起來南方的治安比北方要好得多,一方面固然和生活水平提高有關係,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為整個南方的生產方式大多數是以家庭為整體,社會團結緊密,強盜匪徒之類的東西沒有太多的生存空間。而且就算是劫掠,除了一堆堆晒乾了的魚乾和各種海產品之外,也沒有什麼好搶的。

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去搶那些大海里隨便撈都能撈到的東西,實在有些不划算。

正是因為治安的環境比其他地方好的多,也造成了南方沿海地區守備力量的鬆懈,有些貴族的領地上甚至只保留了五百人的衛隊,負責維護城市日常的秩序。

「那是什麼?」一名從瞌睡中睜開眼的士兵勉強的撐開自己的眼皮,望著海岸線上一艘艘巨大的船隻,猛的一個機靈,大聲的喊了起來。

那些船緩慢的橫了過來,側面的船體上突然間打開了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下一秒,無數有水桶粗的弩箭瞬間激射過來。那喊話的士兵身體還沒有跟上反應,咚的一聲就被釘死在牆上。他看著幾乎撐裂了自己胸口的弩箭以及傷口,鮮血從嘴裡、鼻子里一下子就噴了出來了。

他周圍的城牆上插滿了長長短短的巨大船弩的弩箭,一些地方甚至被打的崩裂!

敵襲!

下一刻,城市中響起了警戒的鐘聲,城門也迅速的關閉。

啪的一聲,帕爾斯女皇臉色鐵青的將手掌拍在桌子上,拜倫帝國襲擊沿海並且已經登陸的消息通過魔音盒子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傳到了帝都。大量獸人種族和半獸人軍隊快速打下了三座相鄰的小城,並且以此為依託,正式的不宣而戰,拉開了入侵的帷幕。

似乎從她登基之後,整個帝國就沒有過片刻的安寧,總有些人要給她找一點事情做。帕爾斯女皇自己甚至都在懷疑那些不願意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的學者們所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符合某種人力無法猜測的東西。一些老派的學者認為奧蘭多帝國從帕爾斯女皇登基之後,會變得多災多難。

理由很荒謬——因為帕爾斯女皇是一個女皇,不是男性,她沒有男性的威武和勇猛,鎮壓不住來自內部以及外部的勢力,整個帝國都將因她的上位而就此淪陷,成為異族騎兵馳騁的戰場。

她一直兢兢業業,儘可能的不讓自己的衝動左右自己的理智,讓自己成為一個賢明的皇帝。可就算這樣,接連不斷的麻煩總是給她帶去困難的局面。

拜倫帝國入侵,的確在她的考慮之中,但更多的只是一種假想。在魏瑪走廊沒有打通的情況下,通過戰艦運輸那些微不足道的兵力來侵略一個帝國,簡直就是傻子說大話,幽靈都不會相信。畢竟這入侵的方式首先需要面對的問題,就是補給線。

陸地上的戰爭可以步步為營,保證補給線的暢通,但是這種劍走偏鋒從海面登陸的方式,如何能保證到這些登陸士兵們的補給?如何能形成優勢,不被圍殲?

這種明擺著就是派人來送死,他們必然會有後手!

這個後手並沒有讓帕爾斯女皇等多久,就通過魔音盒子傳了過來,當然也讓帕爾斯女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拜倫帝國叩關了!

根據觀察,拜倫帝國最精銳的軍團之一,巨人軍團出現在魏瑪走廊中,他們出現在這裡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為了配合南方的登陸,從兩個方向同時夾擊奧蘭多帝國!

緊接著,滿月正式對奧蘭多帝國宣戰,這次滿月似乎下了狠心,非要從奧蘭多帝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一口氣拿出十個王帳的兵力,開始擠壓西線的防禦圈。

一場巨大的危機,籠罩在所有奧蘭多帝國公民的頭上!

戰爭!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五章 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大多數人都會計畫好每一個步驟,然並卵!


拜倫帝國一共有三大精銳軍團,其中巨人軍團在山地戰和步戰中的表現格外搶眼。

這個軍團一共只有五千人,連萬人的方陣都組不齊,但偏偏就這麼連一萬人都不到的陸戰軍團,反而讓人格外的忌憚。巨人軍團就像名字所表述的那樣,全部由「巨人」組成。其中有四千九百五十名牛頭人戰士,以及五十名真正的巨人。

牛頭人的身高已經遠遠高於人類,最矮的牛頭人都有兩米出頭,精挑細選之下,巨人軍團中的牛頭人平均身高在二米五到二米六之間。這些牛頭人可以輕易的舉起一兩百公斤的東西,而他們的武器,則是一柄重五十公斤的斧槍,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千人規模的牛頭人方陣簡直就是戰場上的絞肉機。

任何精銳軍團在沒有預先準備的情況下,根本不是牛頭人們的對手。他們只需要站在一起,不斷的將斧槍舉起再狠狠的斬下,就算是攻城器械都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變成一堆零件。

當然,牛頭人方陣也不是無敵的,本身的體重加上重裝和沉重的武器讓牛頭人方陣推進的速度偏慢,地形比較鬆軟的地方如沙漠或是濕地則完全謝絕了牛頭人的進入,只有在山地、乾燥的平原以及戈壁上,牛頭人方陣才能發揮出足夠的威力。

除此之外,每個千人方陣中還會配備十名真正的巨人,這些巨人自稱是泰坦的後裔,是大地女神所鍾愛的遺民。這些巨人站起來時有八米到九米左右,體重三千多斤,有些強壯的巨人甚至體重高達兩噸。巨大的身體同樣給他們帶來了更加巨大的力量,他們可以把三百公斤的石塊隨手拋甩,用力一拳所產生的力量與一些小型攻城戰車的攻擊力相同。

他們從來不攜帶任何的武器,因為只要有樹林的地方,就意味著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在巨人軍團中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戰術,這些泰坦的後裔們會將牛頭人當做炮彈一樣投擲到敵人的城牆上,如果不能迅速消滅這些暈頭轉向分不清方向,連站都站不穩的牛頭人,等他們清醒過來之後,就絕對是一場災難!

所以當巨人軍團叩關的消息傳回帝都的第一時間,帕爾斯女皇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就變得更加不好看了。

魏瑪走廊巨大的壓力必須籌集大量的軍士和物資送到貝爾行省,同時還需要抽調一些沉重的防禦性魔法設備,否則很難抵擋得住巨人軍團的進攻。

拜倫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發動進攻,是因為他們,包括了滿月的大酋長都同時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再不發動就來不及了。他們原本就打算在奧蘭多帝國陷入內戰時發動對奧蘭多帝國的侵略,只是一天一個變化的奧蘭多局勢讓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就把時間拖了下來。

緊接著就發生了貞德大公屠城的事情,局勢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拜倫和滿月兩邊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只要貞德大公不服帕爾斯女皇的召喚,皇室和大公之間就必有一戰,而且還是一場惡戰。女武神的名氣不是某幾個人隨口吹一吹就能吹出來的,一旦雙方開戰,為了儘快解決貞德大公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很有可能奧蘭多帝國年輕的女皇帝會把格雷斯徵調過去,用來鎮壓貞德大公。

到了那時剛剛經歷過一輪清洗的西線根本就防不住滿月的進攻,只要滿月打破了西線的防禦圈,拜倫帝國通過海路進行登陸作戰,同時打穿魏瑪走廊,三條入侵道路同時進攻,加上奧蘭多帝國內部的混亂,格雷斯就是分身成兩個,都來不及救火。

可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貞德大公居然一病不起,一下子緩解了奧蘭多帝國內部的局勢,如果再不出手,等北伐結束之後,他們也就喪失了這次機會。

拜倫帝國失去的機會已經不止一次了,所以拜倫帝國皇帝果斷下令,並且通告了滿月的大酋長,由此發動了戰爭。

帕爾斯女皇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第一反應就是讓雷恩會貝爾行省,在當前這樣的形勢之下,也只有雷恩有這個威望接管整個貝爾行省的軍政要務,有能力將貝爾行省統合起來。

不需要多久,只需要農加萊爾配合格里恩將登陸的拜倫人重新趕下海,就能抽出手來率領精銳軍團趕赴奧爾特倫堡,幫助雷恩守住關隘並且將對方打回去。

這麼多年以來拜倫人無法從魏瑪走廊打過來的關鍵,還是在於魏瑪走廊的地形地貌不適合大規模的行軍,不談那起起伏伏的各種地形,單是魏瑪走廊的狹窄,就足以讓對方無法有大規模的軍士行動。

看上去可能魏瑪走廊的情況更危險一點,實際上真正的威脅程度,卻是最低的——無論對方擺出怎樣的陣型,永遠都只能有五六十人齊頭並進,加上牛頭人和巨人的體型,這個數字還要降低一些。他們需要面對的,也就只有這四五十人的一個短短的攻擊面。

為此,帕爾斯女皇在雷恩臨行前,特意的冊封了他三等至尊騎士的武爵,通過這種方法她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此時的奧爾特倫堡氣氛格外的肅穆,時隔七十年,拜倫帝國再一次叩關,這讓許多老奧爾特倫堡人都回想起曾經的那段時光。在奧蘭多五世的帶領下,他們在這片荒野中建立起了這座城市,並且冒著敵人的箭雨和進攻,搶修出了一道宏偉的關隘。七十年過去了,奧爾特倫堡以及魏瑪走廊的關隘,依舊在執行著它們最初的使命。

這一點,從來就沒有動搖過。

敵人來襲的鐘聲不斷回蕩在奧爾特倫堡的上空,阿爾瑪已經輸送了一批物資送到關隘中,並且還送了一千名城防軍過去。但是每個人的心裡都沒有底,隨著巨人軍團的出現,看著那些人高馬大充滿了壓迫感的牛頭人和巨人,很多人小腿都在打顫。

魏瑪走廊的關隘高度有十五米,最高的地方有二十米,可看著那些八九米高的巨人,彷彿他們一伸手,就能摸著牆頭,再一用力,就能直接爬上來。其實這些人都弄錯了一點,體型以及體重過於高大的巨人們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彈跳能力。一噸半的體重讓他們在跳躍到達頂點落下時產生的力量遠遠高於他們腿骨所能承受的極限,不需要跳多高,跳個兩三米,就極有可能會讓他們骨折。

至於爬上來更是無稽之談,他們的手臂儘管的確很粗,可他們的手臂很難承受的住他們的體重,更何況牆頭上還有人騷擾。一旦爬牆失敗,很有可能就是全身大面積骨折的下場。就算關隘上的人讓巨人來爬牆,他們也不會這麼做。

魏瑪走廊中的巨人軍團稍作休整之後,開始了第一輪的攻城。

這個軍團的攻城戰和正常的攻城戰形式不太一樣,他們更趨向於暴力破壞城牆,然後從城牆中衝過去。當然,這一樣和他們的體重有關係。沉重的牛頭人和巨人根本騎不了任何坐騎,他們的體重足以將角馬這種專門用來運輸,負重能力極強的坐騎直接壓的動不了,又何談從坡道衝上城牆呢?

第一個百人方陣靠近了關隘,關隘上的弓箭手和弩車都開始校對射程,當牛頭人靠近關隘大約六十步,也就是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就停了下來。他們從身後背著的標槍簍子里拿出一根短粗的標槍。

標槍長約有一米五左右,有小孩手臂粗,這些牛頭人在軍官的命令下,做好了投擲的姿勢。當那軍官猛的吼了一聲之後,這一百名牛頭人紛紛咆哮著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一團團如同岩石一般的肌肉來回的滑動。他們怒吼著側著身向前顛了一步,緊接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標槍丟了出去。

一根根鋼鐵打造的標槍在巨大力量的作用下以不弱於弩箭的速度,嗡嗡的打著兜,朝著城牆劈頭蓋臉的射過來。

城牆上的士兵們立刻舉起了塔盾,一時間整個城牆上掀起了塵霧,同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以及人們慘叫的聲音。

有些標槍插在了城牆上,有些標槍穿透了一厘米後的塔盾將持盾者釘在了地上,還有一些落空了,斜斜的插|進了城牆上的石板地面中。

只是一個簡單的交鋒,就有兩架弩車被摧毀,二十多人受傷,數人死亡。

這些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城防軍們,第一次感受到了國戰的可怕!

對面的那些怪物們可不懂什麼叫做仁慈,他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滅亡奧蘭多帝國,爭奪德西人的人口。

守城軍的小軍官從城牆垛後站了起來,慌亂中他的帽子掉在了地上,他連看都沒有看,瞪大了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那些專門操控弩車的士兵咆哮了起來,「反擊,快反擊!不用瞄準了,差不多就行!」他用力一揮手,喊了一句放。

城牆上十八名士兵緊緊將弩車機栝上的繩子纏繞在胳膊上,大差不差的瞄準了對面的牛頭人之後,用力一拽。咚的一聲繃緊的鋼索將兩米長的弩箭彈射了出去,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弩車猛的像後一撞,那名小軍官一時不查之下,被撞了一個跟頭。

他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衝到城牆邊上望著城外的牛頭人百人方陣,想要看看這輪齊射,有沒有立功!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六章 沒有什麼東西是一成不變的,你在成長,別人同樣在成長


當一個個體的力量明顯的超越了其他物種的時候,這種天生的力量就變成了具有眾多可能性的外掛。

弩車射出的弩箭在戰爭中往往能一口氣射穿至少五六名穿著皮甲或輕甲的戰士,但是面對這群把鋼板掛在胸口的牛頭人,殺傷力顯然下降了一大截。十八隻弩箭,只射中了四個牛頭人,其餘的不是射偏了被躲開了,就算是那些射中了牛頭人胸口掛著一寸厚的鋼板的弩箭,叮的一聲脆響將牛頭人推了一個踉蹌之後就掉在了地上。

被射中的牛頭人也沒有生命危險,頂多就是肩膀上或是大腿上中了一箭,雖然失去了戰鬥力,但至少沒有死亡。

死亡,才是戰爭中最能激發士氣的東西!人們對於自己能夠掌控別人的生命,能夠掠奪別人最寶貴的東西而感到自豪,驕傲,繼而延伸出勇氣和士氣。這也是為什麼在冷兵器戰鬥中如果對面的敵人要明顯強於己方,在開戰之前就一定要殺人祭旗的原因所在。

不過很可惜,這次的效果遠遠沒有達到小軍官的目的。

魏瑪走廊兩頭的關隘——奧蘭多帝國這邊的關隘在拜倫人口中被稱作為蛋殼關,這種明顯帶著貶義的名字除了嘲諷奧蘭多帝國之外,也有激勵自己人的說法。當然蛋殼關並非真的就是蛋殼,十幾二十米的城牆以及數米厚的牆壁,絕對不是什麼蛋殼,更不可能像蛋殼一樣輕易的被摧毀。

也正是因為這蛋殼關的防禦力極為強大,前後兩次讓拜倫帝國的精騎在城下無功而返,在這七十年里,逐漸的給了很多德西人和帝國貴族一種錯覺,只要蛋殼關里沒有叛徒,那麼蛋殼關就是絕對不可能被打破的。

哦對了,德西人把這座堅守在魏瑪走廊中的關卡,叫做鐵壁關。

在這種情況之下,隨著兩個國家之間因魏瑪走廊不適合行軍杜絕了戰爭的可能,逐漸的也就沒有太在意這座關卡的安全問題。畢竟傳說中連神聖帝國都要低下頭顱瑟瑟發抖的獸人精騎都無法敲破這座關卡,還有什麼力量可以毀滅這座關卡呢?這也是為什麼帝國中樞沒有在貝爾行省以及奧爾特倫堡安排重軍鎮守的原因所在。

他們太高傲了,太大意了,太……自以為是了。

在七十年之後的今天,這座關隘再一次面對來自拜倫帝國的進攻時,已經做不到像七十年前那樣,從容的面對來自拜倫的攻擊。

七十年,足以讓一些人放鬆警惕甚至是遺忘什麼,也能讓一些人後發制人,尋找到解決的機會。

既然重型設備拉不進來,那就用巨人這種明顯開掛的種族,為此拜倫帝國的皇室將望海角地區大約三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劃給了人口數量只有五百多的巨人族,從而獲取了巨人族的幫助。

小軍官狠狠的在牆垛上打了一拳,打的自己手背鮮血淋漓,他咬著牙恨聲道:「上特種箭頭,快!」

特種箭頭這個東西一直以來都是拜倫帝國最大的威脅之一,或者說和魔法有關係的東西,都能夠威脅到拜倫帝國。拜倫帝國的國策是兼容並蓄,寬容的社會態度讓很多在德西人這邊找不到自己定位的非人類種族一股腦的都跑到了拜倫帝國去。他們其實還有一個去處,那就是滿月,不過大多數非人類種族不喜歡在沙漠里吃沙子,所以他們謝絕了滿月金帳的邀請。

一個帝國中人類的比重雖然佔優,但是整體優勢種族卻是一個個非人類族群,這就會出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社會現象。人們往往會把精英群體當做是榜樣和目標,就像在奧蘭多帝國國內,人們最大的追求和理想就是成為貴族。但是在拜倫,人們崇尚的則是力量,武力這樣不需要多少文化就能夠做到的東西。

拜倫帝國和魔法師絕緣,儘管他們也有自己的信仰和所謂的宮廷法師團隊,可在退潮期的影響下,所謂的宮廷法師已經演變成了一種有別於貴族的新的階級。魔法師們更像是政客,而不是魔法師,在社會上無法凸顯魔法力量的環境下,人們更加願意追求肉體的力量。

魔法以及魔法科技的水平明顯落後於奧蘭多帝國,當奧蘭多帝國拿出各種各樣的魔法裝備時,對於拜倫帝國的各種非人類族群而言,就是一場災難。儘管最近的幾代皇帝都在瘋狂的增加魔法師群體的數量,以及開發更多的魔法裝備,可大環境就放在那,收效甚微。

人們情願通過強大的個人武力去獲得社會地位以及尊敬,也不願意埋頭於枯燥的書籍文獻中,尋找到一條出路。

當然,這些年裡拜倫帝國也不是毫無進展的,至少他們已經能夠製作一些簡單的魔法裝備,不再是全部從奧蘭多帝國進口了。這同樣也造就了魔法師團體的另外一面——商人。他們獲取知識的目的並非是為了更深層次的研究,而是為了賺錢。

總之,對拜倫帝國而言,魔法師以及魔法裝備,是他們最頭疼的東西。

小軍官口中的特殊箭頭就是一種消耗性魔法裝備,這些採用了秘銀塗層的箭頭擁有很強的容導性,在箭頭的圖層上雕刻爆裂火焰的魔法迴路之後鑲嵌上五分之一個標準單位的泰伯利亞晶石,在射出後的受到碰撞時一個很簡單的機關會在反作用力下自動閉合,從而引爆爆裂火焰,同時暴亂的魔法能量也會引爆穩定的泰伯利亞晶石,造成更加劇烈的爆炸和震動,形成所謂的魔法箭矢。

當然,拜倫帝國對於這種情況早已了解,自然早就有了防禦的措施,這也是拜倫帝國敢於侵略奧蘭多帝國的原因所在,那就是他們有龍島。

巨龍這個曾經威脅到整個世界的種族在魔法退潮汐中已經變成了一種連飛行都難以做到的巨大生物,他們雖然依舊可以噴吐龍息,但是現在的龍息連破法者的盾牌都無法加熱。龍族已經從物種的金字塔上摔落,而這群活的足夠長久並且擁有相當高智慧的生物,認慫也認的很徹底,直接轉變成了商人。

他們將所有原本不可能出賣的東西拿出來當商品一樣隨意的出售,其中就有安息之地里死去巨龍的鱗片。這些鱗片本身就有很高的抗魔性,加上強化改造之後,不能說完全的抵擋住魔法的威力,但是減弱還是可以做到的。

當一根根帶著爆裂火焰效果的弩箭射入到牛頭人的方陣中,這些牛頭人絲毫不亂的就地爬到,雙手護住後腦。在他們的背上,屁股上,都掛著用龍鱗打造的輕甲。

一道道火焰衝天而起,爆炸的聲音震動了峽谷兩側的峭壁,大量泥塊石頭連蹦帶跳的從懸崖上崩落。火焰加熱氣流形成的上升氣流卷著大量的灰土,讓整個峽谷內都遍布塵埃。

當塵埃落地,小軍官才露出了笑意。

其實魔法真正造成的傷害對牛頭人的威脅並不是最大的,最大的威脅來自泰伯利亞晶石隨著魔法迴路閉合那一瞬間爆炸所產生的震動,才是最大的傷害。

那些牛頭人搖搖晃晃如同喝醉了酒一樣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幾步又摔倒,有些甚至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樣。

城牆上的士兵們驚喜的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有效果就好,最怕的就是手段盡出之後沒有任何的效果。小軍官嘿嘿的冷笑了兩聲,咐道:「用腐蝕箭!」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七章 輸出戰爭的是為了解決矛盾,而停止戰爭,也是為了解決矛盾


「雷恩閣下,您好像並不著急回去?」火車上,雷恩的對面坐著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他不是貴族,沒有什麼顯赫的背景與姓氏,甚至和權貴都沒有絲毫的聯繫。據說這人只是一個普通的公民,因緣巧合之下進入到皇宮內,成為了帕爾斯女皇身邊的紅人之一。

說他是紅人,憑藉了兩點,第一點是他的相貌。不可否認的是我們往往在討論一個人真實內在價值時,刻意忽略的相貌實際在上社會的應用中存在比想像中要高得多的價值。長相端正或是英俊或是貌美的男人女人們總是可以獲得更多的機會,更高的定位。相反的是如果相貌上有所偏差,不被父神老人家所喜愛,那麼即使有本事,也很難施展心中的抱負。

當人類,或者說大多數生物擁有了眼睛之後,眼睛除了為人們提供視覺讓人有更加直觀的方式感受這個世界之外,也會不斷的迷惑人類本身。

這年輕人的長相非常的端正,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樑以及一頭黑色的頭髮讓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極好的。加上他的談吐並不像市井中的小人物那樣總是說著雲里霧裡的話,幽默的談吐給他加了很高的分。任誰第一次和他面對面的聊上幾句,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很值得交往的人,至少不會討厭他。

雷恩也不討厭他,雷恩覺得這個叫做厄爾庫斯的傢伙一定受過教育,從他身上很難找到平民階級的市儈、膽怯、自卑。

第二點,厄爾庫斯據說會一手很神奇的魔術,他的魔術和現在的那些充滿了魔法氣息的魔術不同,純粹是依靠了一種手法,或是通過改變觀眾的注意力來達成「魔術」的目的。不少人都非常的喜歡看他表演魔術,這也是他能在帝都生存並且得到貴族以及帕爾斯女皇鐘意最重要的一點。

結合了兩點之後,他自然而然就成了紅人,成為了帝都的明星,也成為了帕爾斯女皇面前的弄臣之一。

當帕爾斯女皇想要消遣尋找換了排解困擾的時候,就會叫上一些弄臣來娛樂一下。

厄爾庫斯之所以跟著雷恩前往貝爾行省,也是他主動要求的。用他的話來說,他是一名血統純正的德西人,那麼自然有義務在帝國受到外界攻擊的時候,奉獻出一些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他不僅會變魔術,還是一名六級劍師,擁有一定的戰鬥力。

對此,雷恩嗤之以鼻。

戰爭這個東西永遠都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溫床,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在成千上萬戰士互相攻伐的戰場上,就算你是六級劍師、七級劍師,又怎麼樣?只要有絲毫的停頓,很有可能一個普通的,只有二級或是三級的戰士就能將自己手中的長劍捅進你的胸口。

歷來的傳奇故事中那些存在的英雄們,實際上其實都是不存在的,他們之所以又存在了,是因為統治者需要他們存在。比如說一場艱難的戰鬥中雙方損失慘重,無論是對於己方還是對於敵方來說,都是一場慘敗。但是指揮了這場戰鬥的指揮官,或是批准了這場戰鬥的統治者不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失敗,不僅僅只是意味著一場戰鬥的失敗,更意味著在更高層次上的失敗。所以他們需要虛構出一個悲壯的英雄來,一方面是為了讓人們的視線從自己的身上轉移開,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從側面證明自己的行為是沒有過錯的,哪怕失敗也是沒有過錯的。

英雄,更像是一種政治的手段,一種玩法,而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東西。如果說真的有英雄,那麼每個人都是英雄,連跟隨軍隊一起出征的狗,都是英雄。

藉助這件事,帕爾斯女皇實際上也在敲打一些帝都中的貴族,以及帝國中的一些富豪們。連一個依靠取悅帝王而獲得晉身之資的弄臣都知道為國家出力,你們這些真正的統治者和財富的擁有者,是不是也應該獻出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來?

厄爾庫斯的行為被帕爾斯女皇豎立了一個典型,用來號召更多的人,加入到反抗入侵的行列中。

這樣的典型絕對不會只有厄爾庫斯一個,會有很多個,他們在官方的吹捧下就如同廣告和榜樣那樣,吸引著那些熱血上頭的愛國人士加入軍隊,或是為這個帝國提供幫助。

雷恩彈了彈煙灰,車窗打開著,風吹進來吹散了還沒有落地的煙灰。他瞥了一眼微笑著的厄爾庫斯,點了一下頭,「就算我現在立刻出現在奧爾特倫堡,也不可能改變什麼。巨人軍團依舊會持續的攻打鐵壁關,他們不會因為我來了,就主動的退讓。我能做的,無非就是提供更加系統的幫助,提供物資和必要的軍人。」

「即使我不在,我也相信約伯格會做的很好,所以就像你所說的,我其實並不急著回去。」他抬起手叼住兩指之間的煙嘴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煙霧,「比起急著回去,我更希望能從根本上解決這次戰爭。」

奧蘭多帝國和拜倫帝國因為魏瑪走廊的存在,雙方都處在一個相對平等的地位上。你打我不容易,我打你也不容易,這也是這麼多年來能夠維持和平的主要原因。如果奧蘭多帝國和拜倫帝國的邊境像帝國的西線那樣沒有薩爾美這樣的天險,三個國家早就打的不可開交了。

這也給奧蘭多帝國提供了另外一種機會,一種和平的可能。

雷恩並不希望有大規模的國戰爆發,因為一切對外的戰爭往往都是皇權走向巔峰的契機。一旦大規模的國戰爆發,所有的貴族都會放下成見,緊緊的團結在皇室的周圍,共同抵抗來自滿月和拜倫的入侵。在這樣一種特殊的時候以及大環境之中,帕爾斯女皇會更加輕易的就獲得更多的權力,以至於讓她完成她所希望的一切計畫和目標。

這對雷恩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他可不希望因為這樣的原因再等上幾十年,等待那些貴族們再次和皇室同床異夢,站出來主動對抗皇室,他等不了那麼久。等到了那個時候,也許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在漫長的歲月中被磨礪成了無所謂的粉塵,灑落一地。

厄爾庫斯一臉驚嘆的表情,他忍不住撫掌讚歎道:「到底是雷恩侯爵呢,果然心懷著國家。」

這句話很假,雷恩能聽得出來,但是他沒有揭穿,反而笑著再次點了點頭,「這是我身為黃金貴族應該做的事情,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

「那您打算怎麼做呢?」厄爾庫斯一臉好奇,「如果是機密的事情請不要告訴我,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雷恩笑了笑,這個傢伙有點話多了,「也不是什麼秘密,我打算和拜倫皇帝談判,我相信談判是解決這次危機最方便,也是最有可能出成效的方法。」

是的,這的確是雷恩最真實的想法。

其實拜倫帝國發動這場侵略戰爭也是有些太匆忙了,他們自己並沒有準備好。東征傳教團還在拜倫帝國腹地肆虐,逼的一大群人追著教團後面吃灰,追又追不上,還不能放任不管,教團已經牽扯了拜倫帝國大量的精力。與此同時跨海登陸看上去的確是很美的作戰方法,在這個世界也是構思很奇特先進的戰術,不過在技術無法跟上的前提下,這種跨海登陸不過是一種嘗試,一種玩笑。

缺少補給的登陸軍團很快就會陷入困境之中,他們對這裡的環境不熟悉,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悉,甚至會因為水土不服的問題導致大量的戰士失去戰鬥力。沒有吃的或是吃不慣這裡的食物,缺少必要的戰略物資補充,每一場戰鬥,都意味著他們離死亡又進了一步。

這就是最好的籌碼,而現在所需要的,就是一個雙方能坐下來談判的契機。

契機不能依靠別人施捨,而且拜倫帝國也不一定會施捨這樣的機會,他們還在做著侵略奧蘭多帝國,和滿月瓜分奧蘭多帝國領土的美夢呢,唯一的辦法就是狠狠給他們一巴掌,把他們打醒,讓他們意識到這場戰爭的結果絕對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好。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才會考慮要不要坐到談判桌邊上,通過外交的方式來決定這場戰爭最終的走向。

說到底,還是要打,而且要打的對方不敢再靠近鐵壁關,甚至不敢進入魏瑪走廊,甚至還要打到拜倫帝國去!

火車的目的地是奧爾特倫堡,在首都米林城的時候停了一下,約伯格如同一個謙卑的馬屁精一樣早早的就站在站台上等待著雷恩的到來。按照帝國的規定,他這個總督今年就到期了,帝都會依照他任期內的表現來決定他是不是可以繼續連任,或是討論一下,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哪,或是直接讓他回帝都述職,然後讓他變成一個有一點職務的富家翁,平庸的老死在帝都中。

他不想回去,一點也不想回去,儘管在貝爾行省內他總督的威望和權力可能是所有總督中最低的,可他過得舒心愜意啊。是,和雷恩有關係的關係戶很多,他都不敢招惹,可是在米林城中,因為有了雷恩的支持,反而讓他等同於一個小皇帝。以前想要做什麼的時候還要考慮一下這麼做會不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而現在,只要不招惹雷恩的人,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連書記官都不敢隨意的向上級彙報他的所作所為,還要和他商量著來。

所以他現在想要通過雷恩與帕爾斯女皇的關係,想辦法在這裡再干一任。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在國家的層面上,一小撮的人的想法和意志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等火車緩緩停下的時候,站台上頓時響起了雄壯的交響樂,為了迎接雷恩並且在雷恩那裡給自己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個曾經還想要把雷恩掀翻在地的行省總督閣下,此時為了巴結雷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節操。一群穿著涼快的有技術的女人們捧著花束站在站台上,當火車的車廂門打開後,在約伯格的示意下,她們立刻擠了過去。

第一隻腳踏出車廂的時候,雷恩就皺了皺眉頭,濃郁到有些刺鼻的香味以及飛來飛去的花瓣加上有技術的女人們那些假的要死的笑臉,實在不是什麼能夠讓人笑得出來的場面。而且這些有技術的女人們沒有絲毫的自知之明,她們甚至想要衝上來抱住雷恩,和雷恩有一個近距離的接觸。

好在茉莉適時的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鋒利的光澤讓這些姑娘們稍微收斂了一點,她們可不會為了一筆還算豐厚的酬勞,就讓自己置身於威脅之中。

衝擊貴族,是可以當場格殺的!

車中的侍衛們推開了兩邊的人群,保留出一個通道,讓雷恩離開了火車。

約伯格立刻迎了上來,單從他的諂笑和佝僂著的腰來看,他根本不像是一個行省軍政大全一手掌握的總督,而像是一個拉皮條的老鴇子。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了雷恩侯爵您的到來,我已經令人準備好了豐盛的食物,米林城中有頭有臉的權貴們,也迫切的希望能見上您一面。」約伯格用很誇張的語氣稱讚道:「您的到來,讓整個城市彷彿都籠罩在陽光下,這是我的榮幸,也是米林人的榮幸。」

雷恩並不打算在這裡多做停留,所以他也沒有打算給約伯格太多的面子,直接就回答道:「如果你的能力有你拍馬屁能力的一半,我相信在今年的考評上絕對會給你一個相當不錯的評價。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讓這些該死的人,還有那些樂團都給我滾蛋!」

雷恩既然發話了,約伯格自然不會有任何的異議,他只是吩咐了一句,立刻有人跑過來將所有人請走。當然其中也有不那麼配合的,畢竟能見到貝爾之王當面,說不定也是一個機會呢?至於不願意走的這些人,他們又不是雷恩,和雷恩又沒有關係,加上雷恩親自打的招呼,約伯格的人就不會那麼的客氣了。

棍子、鞭子甚至是長劍,終於把這些人都送走了,整個車站也為止清凈起來。

雷恩走到站台的一邊,約伯格屁顛顛的跟了過去,彷彿剛才雷恩的訓斥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我剛回來,對貝爾這邊的情況了解的不多,有人在煽風點火嗎?」雷恩抖了抖煙盒,取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約伯格立刻掏出火鐮為雷恩點上。

看著雷恩吸了一口氣,煙頭亮起了火星,他才將火鐮收好塞進了懷裡,一邊說道:「有是有,但是並不多,您知道的,因為貝爾行省就在魏瑪走廊邊上,從奧蘭多五世皇帝時期的入侵結束到現在已經和平了七十多年。上一次戰爭之後經過短暫的緊張,雙方很快就開始了自由貿易。」

「我們的人去拜倫,或是拜倫的商人來到這邊,在這些商人中,多多少少有一些拜倫人留在了這裡,並且娶妻生子,還購買了產業。平日里他們可能很少會討論拜倫帝國的種種,但是隨著這場戰爭爆發,有些曾經的拜倫人有些不那麼老實。他們總是說帝國的壞壞,抨擊時政,同時也在宣傳拜倫帝國的各方面優勢。」

「我已經命令人手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巴了,不讓他們再亂說下去。」

這種現象其實和奧蘭多帝國的大沙文種族主義有關係,德西人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德西人是人之外,其他人都只是長得像人的動物。在這種大沙文主義的影響下,生活在奧蘭多帝國內的其他人種過的並不是那麼舒心。排擠,從他們定居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還伴隨著歧視以及一定程度的冷暴力。

最簡單的例子,一些奢侈品商店甚至不出售商品給其他人種,他們還會說其他人種不配享受奢侈品。就是連一些普通的小商小販,在出售商品給其他人種的時候,往往也會冷著臉,或是帶著嘲笑、歧視的目光。這種現象一直存在,貝爾行省反而要好一些,畢竟相對於其他地方更加靠近拜倫,但情況也不算輕。

居住在奧蘭多帝國國內的拜倫人漸漸聯合在了一起,組建了一個什麼叫做拜倫同鄉會的組織抱團取暖,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同時也激起了一些極端分子的敵視。

當然,隨著社會的進步以及文明的進步,有些方面已經開始好轉,不過隨著這場戰爭的爆發,彼此之間又一次對立起來。

這才幾天的時間,拜倫人開的店鋪已經被打砸、焚燒了不少,一些拜倫人甚至被公然的襲擊,這也惹惱了同鄉會。他們一邊向領主、城主們反映情況,一邊宣揚拜倫帝國的優勢,倡導所謂的萬族平等和兼容並蓄政策。

不管任何族群中,總有一些人覺得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在德西人中,也有一小撮人覺得其實拜倫帝國不錯,拜倫人不錯,繼而這些人自發的站出來為拜倫人鳴不平。

對於這種情況,約伯格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抓。誰敢跳出來就抓誰,現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制止了對立惡化的苗頭,但並沒有治本。

這也和約伯格的手段有關係,這個傢伙不想承擔太大的責任,在這件事上,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引起帝國內同鄉會的連鎖反應,所以約伯格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也是相對溫和的方式。

雷恩聽完了約伯格的敘述之後冷笑了一聲,他並不責怪約伯格處理事情的手段,畢竟站的角度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也就不同。

路邊攤小商小販用黑溜溜的手做出來一份烤肉,對於那些平窮而飢餓的人來說他們不會考慮乾淨不幹凈的問題,只會考慮這份肉的價格划算不划算,能不能吃飽。但是對於那些有錢人來說,他們考慮的是這份食物夠不夠乾淨,味道好不好。

所以雷恩一點也沒有責怪約伯格,只是點了點頭,「戰爭期間一切都必須順從戰爭的意志,不能因為一小撮人,導致出現不可預料的後果。」

「從今天開始,所有居住在貝爾行省內的拜倫人,全部遷移到統一的地點,進行統一的管理。在戰爭期間,有任何反對或是煽動的言論,都必須即使處理。發出這些聲音的人,不需要審理,直接絞死,包括了那些所謂同情拜倫人或是嚮往拜倫帝國的德西人,一視同仁。」

約伯格聽完之後臉上露出了難色,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萬一這些人中有人不願意配合怎麼辦?」說著他連忙為自己解釋起來,「有一些拜倫人來的比較早,已經繁衍了兩代三代,同時他們已經融入了當地的社會中,並且擁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其中有些人還成為了街區議員。我怕太過激的手段,會激起這些人的反抗心理。」

有些地方某些街區里住著的都是拜倫人,自然而然的他們所選舉出來的街區議員,也是拜倫人。

「反抗?」雷恩冷笑了一聲,斜睨了一眼約伯格,「這裡是德西人的地盤,是德西人的帝國,他反抗,你不會讓他不反抗嗎?」

約伯格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經徹底明白了雷恩的意思,誰敢反抗,就殺誰,殺到沒有人敢反抗為止。把這些拜倫人統一的管理監視起來,也能預防煽動和破壞,說白了就是相對寬鬆的監禁。其實這種辦法約伯格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太過於激烈和殘酷,他沒有這個膽量,恐怕整個帝國中,也只有雷恩敢這麼做了。

雷恩不等約伯格思考,繼續說道:「既然這些拜倫人加入了奧蘭多帝國,他們就必須為了這個帝國反抗拜倫的入侵做出足夠多的貢獻,該徵用的資源都徵用了,該罰沒的罰沒,記住,這不是商量,而是決定。」

一句話,就決定了成千上萬的拜倫人接下來所需要面對的處境,這或許就是權力帶來的魅力所在。

臨走之前,雷恩捋了捋約伯格的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有些受寵若驚,「儘可能的徵用火油送到鐵壁關下,我有大用,另外一應物資也必須備齊,我看米林城的城牆上有四門爆裂火焰的魔法基座?拆下來,送到鐵壁關去。」

約伯格此時只能點頭稱是,面對雷恩,他真的硬不起來。

「好好乾,你的功勞苦勞我都看在心裡,等這次戰爭結束之後,我會酌情向帕爾斯女皇提起。」

有了這句話,約伯格頓時充滿了幹勁,他的要求不多,只要能再干一任就好,只要再干一任!

雷恩很快乘坐著火車離去了,他在這裡停留的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卻做出了即將震驚整個貝爾行省,乃至於整個帝國的決定!

而他的惡名,也將再上一個台階!



第〇話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正義和邪惡一直以來都難以定義,於你是好的,對我就是壞的


清晨,山德魯打開房門之後面無表情神色漠然的看了一眼門前地上的垃圾,默默的轉身從門後拿出掃把和簸箕,將地上的垃圾清理乾淨。這些爛菜葉子和臭了的骨頭架子並不是他見過最噁心的垃圾了,當拜倫帝國叩關的第一天夜裡,他家的門上,窗子上,都被人潑了糞便。

就算是他本人,也被那些小孩子拿著半乾的驢屎蛋砸了好幾下。

他找到了治安官,找到了警備隊,找到了街區議員那裡,但是沒有絲毫的用處,甚至這些人連同情的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就更別說要為他去抓那些可能做下這些噁心事的人了。

而這一切,都只因為他是拜倫人。

拜倫帝國的基本法律中禁止種族和種族之間的歧視,讓幾乎所有種族都生活在一個相對平等的環境中,加上這個世界已經被打破的生殖隔離,拜倫帝國中人類的血統,絕對沒有那麼的乾淨,這也是一直以來講究血統的德西人瞧不起拜倫人最關鍵的一點。

一群血管里可能流淌著畜生血統的人還能稱之為人?

因為自己一頭在拜倫帝國內備受人們所喜愛的藍色頭髮,他在這裡生活的並不如意,但是他有不得不生活在這裡——他的老闆生活在這裡,所以他也必須生活在這裡。

想著每個月高於拜倫帝國內三倍的薪水以及更多的福利和待遇,他忍了。

清掃完門口的垃圾之後,吃了一點早飯,關上門在街道上閑逛著。自從拜倫帝國叩關之後,工廠里的活都停了下來,他暫時不需要工作,當然薪水還是照常發放。一般在這種不需要工作的時候,他會選擇找個酒館喝上一杯,看一看那些肥臀豐乳的有技術的女人們站在舞台上搔首弄姿,興緻來了丟上一把銅幣,這日子也還算可以。

今天,他準備再去酒館消遣的時候,居然被謝絕入內,而理由則是因為他是一個拜倫人!

山德魯的脾氣並不暴躁,脾氣暴躁的人早在來到奧蘭多帝國的第一個星期就已經捲起鋪蓋回國了,他們可受不了這裡的環境和氛圍,而這也是為什麼他的薪水比在國內時要高三倍的原因所在。

可脾氣再好的一個人,面對每天早上一開門入眼之處都是各種垃圾,還有糞便,上街閑逛想要進酒館消遣一下都被拒絕時,也會有所爆發。

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酒館老闆鄙夷的目光中,他憋紅了臉,揮舞著胳膊嚷嚷了起來,「噢!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憑什麼這麼對待我?難道就因為我有一頭藍色的頭髮嗎?」他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叫嚷的時候,突然間聽見人群中有人叫罵了一句,雜種。一瞬間一股熱血直衝他的頭頂,他眼角跳著,顴骨上的肌肉抽搐著,有些扭曲的喊了一句:「真希望蛋殼關被打破,到了那個時候,我看你們這些人還敢不敢像這樣對我!」

「你們這群無禮的,愚昧的,不知所謂的,如同野蠻人一樣不知道文明為何物的德西人,真應該下地獄!」

說完,他推開人群,頭也不回的走了,他需要找個地方,好好的發泄一下。

不過很可惜,往日里那些只認識錢的有技術的女人們,現在也板著臉拒絕做他的生意,他再次咒罵了幾句之後找到了同時拜倫人的工友們,一起喝的酩酊大醉,搖搖晃晃的將這一天混了過去。所有的拜倫人都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或許到了奧蘭多帝國抵抗住了拜倫的入侵那一天?

亦或是……拜倫帝國真的打進來的那天?

誰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宿醉剛醒的山德魯揉著疼脹的腦袋打開了房門,深吸了一口氣涼氣,拿起掃帚和簸箕剛剛才把門口清理安靜,一群武裝整齊的衛兵,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有些疑惑,有些膽怯的退了兩步,站在門檻上,望著這些衛兵。

周圍有不少人圍觀,這些街坊鄰居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小聲的用活該這樣的詞來形容正在發生的事。

他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他努力的思考著最近發生的一切,他並沒有做過什麼措施,本來就倍受這個帝國主流人群所歧視,他又怎麼敢犯錯甚至是犯罪呢?

「山德魯先生,我代表米林城城主,貝爾行省總督約伯格伯爵閣下,正式向您宣讀最新的地方性法律法規。」

說著話,他從腰帶上系著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卷捲軸,拉開後當眾宣讀道:「從今日起,所有拜倫人必須遷移到米林城外三公里處規定的地點生活,在戰爭結束之前不得離開。

鑒於兩國目前正處於戰爭中,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和衝突,所有拜倫人的財產將被暫時封存,同時為了體現生活在帝國內的拜倫人對帝國的支持,帝國將有償的徵用拜倫人的產業、財富、物資。

在此特殊期間,拜倫人的一切行為、語言、舉動都將被嚴格管控。」

「如果您有任何反對意見,可以向奧蘭多帝國中央帝都最高檢察院以及最高法院進行申訴。」

「現在,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那衛兵收回了捲軸,微微一偏頭,兩名衛兵如狼似虎的撲了過來,直接將還處在懵逼狀態的山德魯雙手反剪,用繩索綁了起來。也許是有意為之,也許是無心之舉,他們還用繩子勒住了山德魯的嘴,讓他說不出一句清楚的話來。另外一名士兵將山德魯居所的門關了起來,貼上了封條並且鎖上了一把鎖。

他們就像押著犯人一樣推著山德魯走上了街道,此時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山德魯突然劇烈的掙紮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但是他知道一點,那就是如果今天就這樣老老實實的跟著這些人離開了這裡,或許他就沒有再回來的機會。

他扭動著四肢拔腿就跑沖向人群,可惜他畢竟不是什麼強大的職業者,面對這些強壯的衛兵他的掙扎如同巨人手中的蟲子一樣弱小而可笑。他身後的士兵舉起鐮槍就抽在了他的大腿上,鐮槍的刃口在他的大腿上切開了一條口子,鮮血一瞬間染紅了傷口附近的衣物,而他也踉蹌著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他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聲,絕望的眼神望著周圍那些圍觀的德西人,他此時多麼希望有人站出來為他辯解一句,或是為他求一個情。然而他面對的只有幸災樂禍與兇狠的眼神,淚水不知不覺中從眼眶中湧出來,面對未知的未來,恐懼吞噬了他的內心以及他體內所有的勇氣。

喊著聽不清楚的話,他在地上打著滾,不願意被那些衛兵拉起來,可當他看見兩名衛兵從腰間拔出了長劍,眼神帶著嗜血興奮的光澤時,他身體頓時一僵,一動不動了。

他看得出,這些人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他不想死,所以他不再掙扎,任由衛兵將他拉扯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的被衛兵們推著走在街道上,街邊圍觀的人不時就露出嘲笑或是輕蔑的神情,就像是一根根針刺進了他的胸口裡。

出了街道口,他愣了一下,因為他看見了一架用來駝運糧食的巨大馬車,在馬車上擠滿了他認識或不認識的拜倫人,其中就有他的老闆,以及他的工友。

這些人就像是牲口一樣被拴著,其中有幾人的身上還有著傷口,顯然他們被抓上馬車之前,也經過了小小的反抗。

屁股上突然一陣生疼,後面的衛兵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踹的他一個踉蹌,一頭撞在了馬車上。那些衛兵絲毫不在意他此時的腦門上已經青紫,拽著他的褲腿也不管他腿上的傷口,就將他掀上了馬車。

狼狽的山德魯望著同樣狼狽的同胞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馬車緩緩運動起來,順著米林城的大道一口氣跑了出去,在官道上跑了二十分鐘左右,山德魯他們看見了他們接下來一段時間裡要生活的地方。

一座如同監獄一樣的地方!

三米高的鐵絲網上充滿了倒鉤刺,每隔二十米就是一個箭樓,隱隱可以看見箭樓中有人來回的走動。在這巨大的鐵絲網中間,堆放了很多的木材,已經有一批拜倫人被關進了這裡。他們正在幹活,看樣子是在為自己建造居所。馬車順著數層阻礙進入了鐵絲網內的世界裡,停在了一個水溝邊上。

衛兵們拿著鞭子和棍子將他們都驅趕了下來,讓他們在水溝邊上站成一排。

山德魯感覺到自己的大腿已經快失去知覺了,可當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那些兇惡的衛兵就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的話抽會到了嗓子眼裡。

「從今天開始,你們將有一個屬於你們的代號,在戰爭結束之前,你們要牢記你們的代號,因為這關係到你們的性命以及補給。」一名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輕人晃動著手中的鞭子,揚著下巴,輕蔑的掃視著這群拜倫人,「給他們解開繩索。」



第〇話 第二百四十章 不公平所製造出的階級和等級,才是打破壁壘最有力的武器


山德魯最後一個上的馬車,也是第一個下的馬車,他排在了第一的位置上。那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輕人用鞭子對準了山德魯,「一七九一,你的代號,你要牢牢記住!」

山德魯低著頭沉默不語,企圖用沉默來對抗,誰知啪的一聲,鞭子又狠狠的抽在了他的頭上。這鞭子抽的急,而且勁大,一瞬間山德魯感覺自己的頭都疼的要裂開了,他頓時蹲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腦袋慘嚎起來,撕心裂肺的叫聲讓一旁的拜倫人都不忍再多看一眼,多聽一聲。

「在這裡,沒有人可以散漫的對待任何事情,當我說什麼並且說完的時候,你們要說『是的,長官』,或是『我知道了,長官』。如果有人說錯了,或是不願意說,那麼一七九一的下場就是一個小小的警告。在隨後你們要背誦的營地訓誡中有詳細的制度,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不僅會受到懲罰,並且會扣掉一分。每個人每個月有六分,每次犯錯根據所犯的錯誤輕重大小,會扣除一分到三分不等。」

「如果你們持有的六分被扣完……」那年輕人咧開嘴笑了起來,森白的牙齒在鮮紅的唇間顯得格外的森然,「那麼恭喜你們,你們將回歸自然女神的懷抱!」

他瞥了一眼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的山德魯,說道:「這個月,你只有五分了,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時間,現在你給我站起來!」

山德魯胸口中突然炸開一樣,他想要反抗,想要衝過去將這個年輕人打倒在地,狠狠的暴揍他一頓,然後在他臉上托一口唾沫,再踩上一腳……可他很清楚,他做不到,周圍那些士兵們的眼神就如同屠宰場里的屠夫一樣,冷漠中充滿了威脅,身旁塔樓上已經露出了兩支箭矢的箭尖,他知道只要他做出了什麼過分的事情,下一秒他就會成為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屍體。

他慢慢的站了起來,臉上幾乎紅的能滴出血來,他強忍著憤怒以及恥辱,大聲的咆哮起來,「是的,長官!」

身著灰色制服的年輕人帶著微笑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揚了揚鞭子,山德魯眼睛裡閃過一絲懼意,身體也微微抖了一下,「瞧,這很容易不是嗎?」說著他的鞭子指向了下一個人,山德魯終於鬆了一口氣,「一九七二!」

山德魯身邊那人體格很健壯,比山德魯高出了一個頭,他一臉的橫肉,眼角不斷的抽搐著。面對年輕人的聲音,他反而揚起了頭,沒有絲毫想要答應或是回答的慾望。

年輕人嘴角上挑笑了笑,微微偏著頭,再次重複了一句:「一七九二?」

那壯漢還是不答應,年輕人微微頷首,抬起手捏了捏鼻子,似笑非笑的一揮手。嗖嗖嗖三聲箭矢刺穿了空氣的聲音之後,穩穩的插在那壯漢的腦袋上,他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額頭上插著的一根箭矢處流出的鮮血緩緩遮蓋住了他的眼睛。兩名衛兵走過來將他用力一掀,掀到了眾人身後的水溝里。

這時候這些拜倫人才發現,在他們背後的水溝中,依然躺著十數具屍體。

剩餘的拜倫人哆嗦了一下,紛紛低下頭去。他們不是戰士,沒有拚死一擊的勇氣,他們也不是什麼狂熱份子,沒有慷慨反抗就義的打算。他們只是普通人,和大多數普通的德西人一樣,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所以他們低下了頭,無論是因為怕死,還是因為貪生。

年輕人的鞭子指向了下一個人,「一七九二?」

「是的,長官!」

分配完代號之後山德魯被送進了一件梳洗室中,梳洗室分為兩邊,男人在一邊,女人在一邊,中間有一道木板做的牆壁將兩邊隔開了。裡面站著一群穿著特殊服飾,帶著防毒面具的傢伙,他們有的手裡拿著水管,有的拿著刷子。所有進來的拜倫人都感覺到深深的羞辱,可面對強勢的德西人,他們沒有絲毫的反抗和想法,只能認命一樣脫掉了衣服。

刷子上的毛很硬,刷的每個人都渾身發紅髮燙髮疼。走到這間梳洗室的最後,有人將一套新衣服遞給了山德魯,以及一床薄被子,還有一些個人的生活用品。這些東西上都打上了代號,一七九一。山德魯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某種動物,居住在一個圈裡。

他有些麻木,也認命了,站在一邊換上了衣服,從後門走了出去。

「必須在今天晚上到來之前,建造好你們居住的地方,如果造不了,那麼你們就睡地上。」

「會燒飯的,有做過廚師或是伙夫的人過來,先把今天中午的飯做出來!」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半用餐,八點鐘開始背誦營地訓誡,八點半開始生產,中午十二點進餐……」

山德魯在衛兵的指引下走到了屬於自己未來居住的地方,一根根木材平靜的堆放在一起,該有的工具也都準備齊了。望著這些木材怔怔的出神,直到身後的那些人工友們走了過來時才回過神來。

「幹活吧!」他的老闆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原本是一名富商,專門做奧蘭多帝國和拜倫帝國之間的走私生意。在拜倫帝國境內,他和一個小貴族是姻親,也正是利用了這樣的關係,他往往能弄到一些專供貴族享用的資源。這些資源在國內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是拿到奧蘭多帝國這邊,就可以賣出數倍甚至更高的價格。

所以他在三年前,開始了這樣的貿易,隨著貿易賺取的資金越來越多,反哺給他那姻親貴族的資金也越來越多,通過貴族們之間的渠道,他獲得的物資,也越來越多。這就像是一個循環,最終他決定在貝爾行省內定居,坐鎮此處的交易。儘管很多時候在某些地方要被一些的德西人所歧視,但是他和錢沒有仇。

偶爾遭人白眼和大量的財富之間,他選擇了後者。當然德西人中也不乏喜歡錢的人,隨著三年來的生活,在大筆財富撒出去之後,他逐漸的也開始融入到當地的生活中。儘管歧視依舊存在,但是比起以前,已經好了很多。

只是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將他一切的努力都化作了無用之功,一夜之間又回到了以前,並且比以前還更加的不如。

在他的指揮下,很快一棟簡陋的房子雛形,就搭建了起來。忙了大半天,終於到了午餐的時候,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高強度的工作以及心理上的壓力和恐懼,讓他們此時感覺到了格外的飢餓,恨不得一口氣能吃掉一臉盆的食物。

濃郁的飯菜香味飄蕩在整個營地上空,很多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來。

很快,推著餐車的伙夫們開始分配食物,食物的量很足,不僅有菜葉子,每個人的碗里還有一塊一寸見方的肉。伙食其實未必有多好,但是比他們這些人所想像的要好得多,讓他們也有了一些放鬆,以及一些……滿足。

吃飯的時候,那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輕人又出現了,他站在營地的中間,用上擴音的魔法設備,大聲的說了起來,「我知道,很多人擔心無法離開這裡,但是我要說的是,你們的擔心毫無根據。只要戰爭結束,我們就會立刻放你們回去,但是這也需要你們自己配合。」

「很多人都會問,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做,我在這裡也將事實告訴你們。在你們當中,有一些潛伏的間諜、特工,不管你們怎麼稱呼他們。這些人不斷的煽動、破壞帝國的設施,滲透帝國的機構,這些人才是讓你們出現在這裡的最大誘因!你們與其痛恨我們,不如痛恨那些隱藏在你們之間的那些人。」

「在這裡,不僅關著拜倫人,也關著一部分德西人,整個營地的態度也如你們所見到的,是一視同仁的。只要你們不違反規定,按照規則生活,那麼就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但是如果你們想要做些危險的事情,那麼自然也會得到危險的回報。」

「我透露一個小消息,如果有人能夠檢舉揭發你們中躲藏著的間諜,只要身份能夠確認,那麼就能得到三十分的獎勵。積分有什麼用呢?除了可以兌換一些特別的東西之外,只要你們擁有了一百積分,那麼你們就可以得到自由!」

「自由!」

「另外,每個宿舍都將選出正副兩個舍長,舍長每個月有十五分,至於舍長怎麼選,將由你們投票來決定。在今天晚飯之前,必須選出正副舍長,沒有選出來的宿舍,明天一天將沒有飯吃。」

「好啦,我也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希望大家能夠在這裡生活的足夠愉快!」

一瞬間,山德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頓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每個人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里,都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這種東西讓原本親近的人,變得陌生起來,以及還有一種蠢蠢欲動的東西,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