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活的,千萬別弄死了!」負責這次秘密抓捕阿索門德行動的隊長,是雨果的徒弟之一。自從雨果這傢伙進入了帝國國家安全部之後,整個人就像是快要乾死的魚被重新放回了大海。不過呢時間長了,雨果自己也覺得有些無聊,並非所有人都能抵擋得住他各種各樣的手段,當所有的手段輪換著都嘗試了一遍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空虛。
雨果雖然年輕,但是在國家安全部里,已經是當仁不讓的頭號刑訊官,除了死士之外,沒有幾個人到了他的手上能撐到三天的時間,很多人只要兩三個小時就把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空虛之下,雨果開始給那些新手們上課,並且還收了幾個徒弟。這麼做的目的一來是為自己找點事情做,不至於讓自己整天無所事事,二來呢也是希望通過自己的教授,讓思想碰撞,讓那些徒弟們為他找到新的樂趣所在。
還別說,這些徒弟們多多少少的,都給他提供了不少靈感。
就比如說最近才弄出的一種刑訊的方法,水刑的一種。受刑者被束縛在一塊長板上,面朝上,板長到腿彎處,然後在雙腳上綁著繩子,繩子的另外一頭連接在一個水箱上。當受刑者雙腿綳直的時候繩子會繃緊,將水箱中的一個機關緊緊拉住,水箱里不會有任何水流出來。
但是如果不時時刻刻的繃緊雙腿,只要有絲毫的疲軟彎曲,機關就會緩緩落下,水箱里的水通過水管流出來,落在受刑者的臉上。
這種刑罰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可當雨果親自嘗試一次之後才發現,這種刑訊的方式雖然看上去不恐怖,但是相當的折磨人。
長時間繃緊的小腿沒有著力點,最多三五分鐘就會開始疲勞,就有想要鬆懈的慾望。只要稍稍一松,大量的水流就會撲在臉上,讓人產生窒息的感覺,從而身體里會湧現出一股新的力量,繼續支撐著小腿綳直。雨果不知道這股力量是什麼,如果他請教雷恩的話,雷恩會告訴他,這是腎上腺素。
人體在面對危險時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通過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達到短時間裡激活身體細胞的作用。
但是這種力量是有時間限制的,最多三分鐘後,力量消失之下,雙腿又開始顫抖,在無法抑制的作用下自然而然的鬆懈垂下,水流再一次擊打在臉上。
這個時候可以屏住呼吸,給自己兩條小腿一個放鬆休息的時間,這個時間因人而異,多的可以兩分鐘,少的也有一分鐘。然而這樣的休息除了讓人更加的疲憊,以及雙腿更加的麻木乏力之外,根本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到最後,精疲力竭的受刑者開始呼吸紊亂,心跳加速,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對外界感知非常敏感的異常狀態中,思緒開始變得混亂,沒有任何的邏輯性。
刑罰的目的是為了刑訊,並非是為了單純的殺戮和血腥,這種刑罰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它能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把受刑者折磨到精神崩潰的邊緣。死亡所帶來的威脅時時刻刻威脅著受刑者,受刑者體內大量的,多次分泌腎上腺素,加重了心臟和各個器官的負擔,同時也對大腦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損害,最終讓受刑者處在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下。
在這種狀態下來來去去的不斷盤問受刑者,受刑者很容易就會說出一些自己原本不想說出來的東西,比起單純製造肉體上的痛楚與心理上的恐懼要有效的多。
出色的人才很快就被各個部門瓜分,有不少人成為了外勤人員。刑訊這個東西在外勤中也佔據了很重要的比例,比如說潛入破壞、刺殺或者是搜集東西,都需要一定的逼問技術,從一些知情者的嘴裡逼問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但是因為外勤性質的不同,不可能把人抓走送回帝都問清楚了情況之後再行動,等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目標早就不見了。
所以現場的逼問和刑訊是非常重要的,這就讓雨果的一些徒弟,成為了外勤中的一員。以他們對人體的了解,這些人大多數都混上了一官半職,就比如現在負責秘密抓捕阿索門德的這個小隊長。他就是雨果的徒弟,同時也是外勤執行隊伍的一名隊長。
為了這次行動,他們準備了不少的東西,既要將阿索門德活著帶回帝都,同時又不能讓其他人發現阿索門德實際上沒有死,這就要考驗這群人的實力了。小隊長……他的名字叫尼可羅,是貴族的後裔,他的家族曾經是貴族,但是隨著爵位在傳遞的過程中不斷的減等,最終成為了普羅大眾之一,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
他的全民是尼可羅·馬基雅維利,通過身為街區議員的叔叔,他如願以償的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灰狗。很多人都看不起灰狗,有些人還當著外勤人員的面罵他們,這個職業看上去不是那麼的體面,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被人們惡稱為灰狗子的安全部外勤人員,實際上隱藏著很大的問題。
至少尼可羅是這麼認為的,他身為貴族的後裔,發現事情,對待事情的態度絕非平民那樣懵懂無知。在尼可羅看來,帝國國家安全部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奧爾特倫堡人太多了。
整個帝國國家安全部在冊人員大約有六千多人,其中有一千七百多的文職人員,剩下的四千多人里除去已經前往帝國各地展開工作,建立分部的人員之外,在帝都大約還有兩千人出頭的外勤。在這兩千多人的外勤中,大約有接近一千五百人左右規模的奧爾特倫堡人。這些人並不擔任任何重要的職務,大多數都是小隊長,小頭目之類的外勤人員。
也正是因為這些人不擔任大頭目和重要的職務,所以很多人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些人的成分。
尼可羅沒有。
同時他也捏了一把汗,在帝都金環區內擁有一千五百人規模的武裝力量,這絕非是一件偶然的事情,這裡面絕對牽扯到了更大的秘密。他沒有勇氣去調查這件事,更沒有勇氣流露出一丁點的異常,他很清楚,一定有人同時在對內進行嚴格的監視和控制。一旦他有了異常的舉動,說不定第二天就會成為帝都失蹤名單上的一份子。
既然無法離開這個旋渦,那麼乾脆沉進去好了,經過一些了解,他得知雨果是雷恩的得力手下之一,於是他就拜了比他小好幾歲的雨果為師,成為了秘密的一份子。
也只有這樣,他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同時,這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說他抓住了先前的機會,那麼現在,同樣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進入更上層人士眼中的機會,所以他一定要辦好這件事。
最初他計畫是在戰鬥中偷偷拿下阿索門德,後來發現這不現實,他的那些扈從就像是狗狗屁股上的屎疤一樣緊緊粘著阿索門德,寸步不離,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抓走阿索門德的難度太大,他就換了一種思路。
帝國的制度非常的有趣,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奧蘭多家族是這個帝國唯一的主人,唯一的統治者。然而實際情況並不如奧蘭多家族以及人們所認知的那樣,在貴族的領地上,平民的確承認自己是帝國的公民,但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屬於」奧蘭多家族,他們只把自己看成是領主的子民。
一個領主往往會統治一塊封地長達數百年的時間,在這數百年的時間裡這些平民從最初的「奧蘭多帝國公民」,逐漸的轉變成了「某某貴族的子民」。他們效忠的目標並非是奧蘭多家族,而是長時間統治他們的貴族。
他們對統治著自己的貴族是有很深的感情的,這一點沒有任何的異議。奧蘭多家族遠離他們的生活,他們也享受不到奧蘭多家族帶給他們的福利,相反的是每年還需要上繳一筆稅收。反過來那些統治他們的貴族幾乎不徵收他們任何的稅收,在必要的時候還會從自己的口袋裡掏錢來幫助他們渡過難關。
在這種情況下,阿索門德殺死了一個領主,住進了領主府中,對於這座城市的平民來說,就如同破家滅國一般的沉痛。
在這種氛圍和環境下,如果有些人做出了一些極端的事情,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尼可羅就打算藉助這些平民的手,來完成自己的任務。
入夜,大量的軍士在街面上維持著治安,這座城市已經可以算作是阿索門德的領地。既然是他的私有財產,那麼他有必要也有理由要維護好這塊領地上的治安。從當地一些顯然與眾不同的人中挑選出一些曾經的失敗者作為軍士,用本地曾經的失敗者去管理本地曾經的成功人士,這是一門很生動很活潑也很有用的小技巧。
天色越來越晚,阿索門德住進了領主府里,他將已經魂歸天國的領主的妻子與女兒都關在了卧室中,今天晚上他打算好好的放縱一下,來釋放這十幾年被壓抑著的本性。
那些屎疤一樣的扈從,在這一刻終於離開了阿索門德的左右!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人類最大的成就感並非來自自己做到了什麼,而是自己毀滅了什麼
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強者可以支配弱者的一切。
作為戰勝者不會有任何人指責阿索門德他做得不對,頂多對他的人品道德有些異議,他是勝利者,他就該享受他所得到的所有東西,包括了已經死去貴族的家人。
當人們依舊在通過廝殺解決爭端時,也就註定了這種思維模式不會發生任何的改變。
推開了門,美婦人摟著年輕女孩的肩膀坐在沙發上,兩人的眼睛哭的都有些紅腫,一個家族就此隕落以及親人的離世加上對未來的擔憂,讓她們此時只能依靠彼此安慰來趕走此時內心的恐懼。大門被推開,兩人身體明顯的抖了一下,女孩低著頭畏縮在美婦人的懷裡,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的母親怎麼說也是族長的夫人,見識過戰爭,也嘗試過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去面對那些被征服的人,心態多少比女孩要強一些。她穿著一席素色的長裙,故作鎮定地望著阿索門德。她想要表現的強硬一些,可眼神中的慌亂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抿了抿嘴,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張啟,「您要做什麼?」
阿索門德笑了笑,摘掉自己的手套隨意的丟在一旁的衣架上,他一邊為自己解開戎裝,一邊笑著反問:「尊敬的夫人,您說在這樣的時候,在這樣的場合下,我來這裡應該做些什麼?」
他喜歡這樣的對話,他並不像是一個急色的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什麼,他很享受通過這樣的對話,以及對方的反應來讓他享受作為征服者理所當然應該享受到的征服快|感。肉體上的快樂永遠沒有精神上的快樂更令人愉悅,這一點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裡他已經逐漸的感受到。
他此時表現的就像是一個很優雅,很紳士的貴族,解開了自己的戎裝露出了乾淨整潔的襯裡,沒有絲毫的雜亂,更沒有汗臭味和體味。他坐在了母女二人的對面,身體略微靠後的壓在了沙發的靠背上,翹著腿,從兜里掏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亞銀色的盒子上印刻著某種特別的花紋,神秘而尊貴,他打開盒子取出了一隻捲煙叼在嘴上,目光卻看向了對面的寡婦。
是的,寡婦,她的丈夫死在了這場戰鬥中,她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寡婦。
寡婦神情哀傷,她瞥了一眼阿索門德隨手丟在了茶几中間的火鐮,猶豫著站了起來,將火鐮拿在手中,用力一抽。刺啦一聲,火焰裊裊搖曳,她彎著腰硬著頭皮,以一種很恭敬的姿勢將火鐮遞在了阿索門德的面前。後者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抓住美婦人的手腕,入手細膩的觸感讓阿索門德的內心如同著火光一樣搖曳。
德西人,德西的女人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老的慢,再加上養尊處優的生活環境以及條件,美婦人老的就更慢了。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依舊充滿了彈性。美婦人硬著頭皮強忍著不適,任由阿索門德抓著他的手腕,火鐮緩緩的靠近了阿索門德臉龐,映襯的他臉上出現了些許的紅光。
煙頭被火焰舔舐著,隨著阿索門德深吸一口彈出了一點火星。他鬆開手,美婦人輕咬著嘴唇將火鐮重新套好,放在了桌子上,坐了回去。
吐著煙霧,阿索門德興緻盎然,「你們很害怕,但同時也非常的憎恨我。」他彈了彈煙灰,任由這煙灰落在價格不菲的地毯上,「有沒有想過偷偷殺死我?」
美婦人低著頭動沒有任何的動作,少女倒是又抖了一下,這個提議顯然很誘人。只要殺死了阿索門德,原本註定敗亡的結局就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帝國曆來有冊封女爵士的做法,只要解決了阿索門德,這個家族以及這座城市,都將在絕望中得到新生。
到那時美婦人就會繼承她亡夫的爵位,她們會如同以前那樣,生活的「無憂無慮」。
可誰都知道這不太容易實現,摒棄女性在體質以及力量方面先天弱於男性的客觀因素,這母女二人中可沒有像西萊斯特或是茉莉那樣修習戰氣和劍法。面對阿索門德這樣五級的騎士,就算給了她們利刃,她們也沒有機會將利刃捅進阿索門德的身體里。
感覺著母女二人身上的絕望氣息愈發濃厚,阿索門德快意的笑了起來,他喜歡這麼做,這麼做讓他能得到一種特別的滿足感。撕毀了他人所有的信念以及希望,盡然能讓自己如此的快樂!
「戰爭對於很多人都顯得非常的殘酷,特別是女人!」阿索門德望著這對嬌艷的母女二人,「為了鎮壓反覆的苗頭,征服者們很喜歡將失敗者的家人賞賜給他們以前看不起的賤民,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的斷絕掉一些人不切實際的奢望。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是那種人,至少在你們激怒我之前,我不是那種人。」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我個人的需求,一個這座城市的需求。」阿索門德將吸了一大半的捲煙丟在地上,抬起腳碾了碾,「你們會幫助我嗎?」
這句話的本質已經顯現,個人的需求,一個成年強壯且正常的男性,有什麼需求?無非就是金錢、權力、以及慾望,這對美女唯一能幫助他解決他所需求的東西,就是慾望上的滿足。女孩還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但是美婦人已經解讀出阿索門德話里的意思,包括了後半句話。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這美婦人都看在了眼裡,在她的眼中,這場失敗來的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意外。要知道阿索門德的身邊根本就不存在步兵這種東西,在巷戰中騎士根本沒有絲毫的作用,這場戰鬥不應該以這種方式結束的莫名其妙。然而事實總是和人們所想像的過程有所背離,精銳的騎士們放棄了巷戰那種一點一點佔領全城的方式,直接突進領主府,將這座城市的首要人物抓了起來,迫使整個城市放下了抵抗的力量。
這就是專業和不那麼專業的對比了。
儘管缺少步兵的阿索門德依然佔領了這座城市,但是這不意味著在以後的戰鬥中,他一樣可以和今天這樣不需要任何步兵就能獲取勝利,那不可能!而且勝利者歷來都有從佔領區徵召士卒的慣例,阿索門德的意思是藉助美婦人殘留的影響力,讓他在這座城市裡徵召到足夠的步兵。
其實不需要美婦人的幫助,阿索門德也一樣能徵召到一些士兵。我們如果把一個城市中的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主流的人群,他們富有,或是能夠自食其力,符合主流的價值觀與道德觀,對自己目前的生活感覺到滿足。而另外一部分,則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個人原因以及社會原因,無法滿足個人生活的最低所需,對現在的生活格外的不滿,與主流群體有著激烈的矛盾和衝突。
新來的統治者為了破壞曾經的統治者所建造的社會秩序,他們會徵召這些對生活不滿的人,也就是非主流的一批人。這批人是最希望眼前的社會結構發生變化,從而讓自己的生存環境和社會地位也隨之發生變化的一群人。
投降派、帶路黨,有很多次會來形容這些人,他們的確令人恨得牙痒痒,但是他們的數量,絕對不如主流群體的數量多,質量越會更差一些。
阿索門德需要的是精銳的士兵,不是那種走一步都要顛幾下的地痞流氓,所以這就需要美婦人的幫助了。
見美婦人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這就是默認。不好開口的時候,默認往往是人們避免尷尬最好的方式之一。阿索門德滿意地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背對著這母女二人。
「今天走了不少路,有些累了,幫我把衣服脫了。」
這是命令,也是一種小小的,令他愉悅的遊戲。
美婦人臉色蒼白的咬著嘴唇,她自己都沒有留意到失去血色乾枯的嘴唇上依然出現了一些血絲,她卻依舊咬緊了嘴唇。她望著女兒投以一個充滿了苦澀以及認命的眼神,就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走到阿索門德身後開始為他解開襯裡上鎖死的扣子。
為了保證連身鎧不會在劇烈的運動中來回晃蕩影響穿戴者的動作,襯裡一般都是緊身的,並且所有的扣子都會扣死。在穿戴的時候足以保證和襯裡互相扣在一起的連身鎧不會亂晃。
感受著一雙柔軟的手正在逐一為自己解開所有的束縛,阿索門德心情此時相當的好,他還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如果你現在拿著一柄匕首從我背心捅下去,我或許都不會知道。」
這個玩笑在美婦人的眼裡如同惡魔誘惑人類使人墮落的歌聲一樣令人恐懼,他無時無刻不在明裡暗裡的引誘或是逼迫自己動手,她也很清楚,就算她此時真的如同阿索門德說的那樣動手了,也未必能建功,反而會因此讓她和她的女兒,墮入深淵之中。
這個惡魔!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人們不願將重要的事情交給年輕人,是因為年輕人缺乏必要的鎮定
精壯的身體讓美婦人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病態的紅潤,說到底,控制人類身體表現的除了人類的大腦之外,還有各種各樣外界的刺|激。阿索門德推開卧室中梳洗間的門,對著門外的美婦人勾了勾手指,他要做什麼,美婦人自然很清楚。但是她拒絕不了。失敗者就要有失敗者的自覺,如果她是剛烈的人,在城破以及丈夫被斬殺之後,肯定會第一時間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以避免受到侮辱。
但是她沒有這樣,她的意志也必然會如何的堅定。
此處省略一個小時的文字。
此時的卧室里除了淋雨和水聲之外,還有壓抑著的粗重呼吸。少女抱著自己的肩膀蹲坐在沙發的一角,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她知道浴室中正在發生著什麼。生活在父母維持的純凈環境里的少女,還做不到像她母親那樣,一轉眼就和殺死了她父親的人躺在一起。
或許可以,因為死亡的逼迫以及更加慘烈的下場。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命運的宣判。她閉著眼睛,將自己所有知道的神明的名字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她祈求著神明對她曾經可能做出的壞事給以寬恕,並且也祈求所有的神明,將她從這裡解救出去。她願意獻上自己一輩子的自由和所有,換取逃離這個地方的機會。
不知道是她的祈求真的被神明所聆聽,還是出現了什麼幻覺,她聽見了窗戶上傳來了輕微的響動聲。她驚喜的帶著希冀的望去,塔樓上的窗戶正在緩緩的開啟。她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嘴巴,眼裡的淚光讓她看不清窗戶外到底是什麼,她連忙擦了擦眼眶內的淚水,才看清那是兩個人。
兩個穿著灰色衣服的人,其中一人還很年輕,相貌英俊,亞麻色的頭髮讓她感覺到如同聖光一樣反射著照明術的光線。
年輕人伸出食指豎在嘴唇上,比划出一個禁聲的手勢,兩人靈巧的從半開的窗戶外跳了進來,落地時沒有一絲的聲音。另外一名中年人將窗戶又悄然的關上,警惕地看著房間里的所有擺設,年輕人走到了女孩的身邊,格外明亮的眼神緊緊的盯著女孩的雙眼,「那個男人在哪?」
聲音幾乎聽不見,女孩指了指浴室,浴室中壓抑著的呻|吟讓她一瞬間感覺到可恥,以及羞愧。她低下頭去,眼中又一次蓄滿了淚光,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是她有一種無法抬頭直視對方的羞愧和憤怒。
那年輕人不在意的看了浴室一眼,說道:「從我的祖先開始就生活在這裡,受到您以及您家族的照顧,現在是我們回報的時候了。我們會殺死這個男人,千萬不要露出異樣的神色來,我們會在必要的時候出現。記住,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女孩驚喜地點了點頭,謝天謝地,感謝諸位神明,她心裡感激著並不存在的神明,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年輕人笑了笑,這笑容在女孩的心裡如同如日當中的太陽一樣散發著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她內心的恐懼以及陰影。年輕人麻利的藏進了床底,而中年人則藏在了衣櫃里。
貴婦人的衣櫃永遠都是擁有極大空間,最佳的藏身之所,貴婦人們會拿出所有的私人積蓄,買遍所有自己所喜歡的衣服,以及佩飾。
約莫有三十多分鐘,浴室中的呻|吟逐漸變成了喘息聲,直至最後只剩下水聲。
浴室的門,一下子打開了,阿索門德這十幾年來鍛煉不輟的精壯身體上線條格外的分明,此時加上殘留的水珠,身材好的令女孩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沒有穿衣服,更沒有圍著浴巾,就這麼赤|裸裸的走了出來。女孩的母親穿著浴衣緊隨其後,一臉羞憤欲死偏偏又泛著紅光的面容讓少女心頭似乎多了一絲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東西。
阿索門德走到床邊坐下,少女忍不住瞥了一眼被床單花邊所遮掩住的床底。美婦人拿著浴巾走到床邊,仔細的幫著阿索門德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女人更是奇怪中的奇怪物種,張愛玲曾經在書里寫過一句話,說是通往女人心靈最近的通道是一截腸子,這句話顯然並非無的放矢。經過浴室一輪特殊的戰爭之後,美婦人的思想在體內分泌旺盛的激素影響之下,正在發生快速的轉變。這轉變或許並不明顯,但至少她的態度,已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當擦乾淨阿索門德身上的水珠,並且為他換上了輕薄的睡衣之後,阿索門德跳到了床上躺著,少女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床底。這張床很結實,但同時為了讓睡在這張床上的人享受更多的舒適,床的結構和平民使用的木板床還是有一定區別的。這張床的支撐結構並非是用木板,而是用繃緊的獸皮以及獸筋作為支撐。阿索門德的動作會讓底部的獸皮獸筋向下產生一個擠壓的效果,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有沒有受到衝擊。
美婦人帶著懇求的眼神望著阿索門德時候,阿索門德正看向那個少女,而少女又看向了床底。
美婦人通過眼神想要懇求阿索門德放過她的女兒,為此她能做到任何事情,任何事情!然而阿索門德的興趣都在少女的身上,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收拾連同母親和女兒一起收拾掉,他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可當他的目光注視在少女身上的時候,腦子裡那些不健康的東西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看似漫不經心的翻身坐起來,腰部輕輕用力,扭轉了自己的屁股,讓雙腿落在了床沿之外,站了起來。
美婦人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懇求起到作用的時候,阿索門德一把推開了美婦人,走向門口的衣架。那裡不僅有他的戎裝,還有他隨身佩戴的長劍。要知道他可是五級騎士,在法老王的「關照」之下,他是有一定戰鬥能力……自保能力,經過實戰訓練的騎士。
就在他走出第三步的那一刻,床底下嗖的一聲閃現了一條繩索,繞在了阿索門德腳踝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腳踝處將他向後拉,重心不穩之下,他面朝下的跌向地面。
阿索門德的反應是很快的,他單手一撐讓自己面朝上的倒下去的同時,張口就要喊人。不知道少女是不是在這萬分緊張的一刻靈光一閃,她居然尖叫起來。
這尖叫聲未必有多響亮,但是尖銳的聲音短暫的遮住了阿索門德的呼喊聲,守護在門外走道盡頭的扈從們笑了笑,沒有任何的舉動。床底頓時有一道黑影撲了出來,與此同時衣櫃也哐當一聲被撞開。兩個人影瞬間撲向阿索門德。倒在地上的阿索門德打著滾想要躲開,可他的腳踝已經被繩索纏繞著,其中一人緊抓著繩索用力一拽,他所有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短短不到三秒鐘時間,一個黑影就壓在了他的身上,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陣針刺般的疼痛。他渾身戰氣爆發,用力推開眼前的黑影,利用腰部的力量猛的收起雙腿,那牽制他動作的人影向前一踉蹌,阿索門德就站了起來。他抬起腿撤掉了纏繞在他腳踝上的繩索,連跑幾步跑到衣架邊上抽出了長劍,再一次張口欲喊。
可他眼前突然間一黑,身體彷彿失去了力量一下踉蹌了幾步,連忙扶著沙發的靠背才沒有跌倒。他低頭看著胸口上還插著的一柄草葉大小帶著葯囊的小刀,臉色更黑了。
「這……是什麼?」他費儘力氣才將胸口上的小刀拔了出來,紫色帶著熒光的藥液順著刀尖滴落,隱隱散發著一股香甜的氣息。
這是一種煉金藥劑,唯一的作用就是為貴族們捕捉那些珍惜的大型動物時使用的,這種藥劑具有極強的麻醉效果,能在極短的時間裡發揮出最大的效果。最重要的是,這小刀插在了他的胸口上,藥劑快速的滲透肌肉的紋理進入到血液循環系統中,只用了短短十多秒的時間就流遍了大半個身體,讓他此時難以發揮出百分之一的力量。
連說話都有些困難的阿索門德扶著沙發的靠背癱軟在地上,眼裡透著兇狠的目光死死的咬著那兩個身影。
其實尼可羅也很無語,在他的計畫中,應該等到阿索門德進入了睡眠狀態之後才暴起發作,可他不知道自己哪裡遺漏了什麼信息,居然讓阿索門德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也許阿索門德並沒有發現什麼,但是尼可羅不敢冒險,當阿索門德打算下床並且朝著大門走去的那一刻,他就決定立刻發動起來。
好在雖然過程中有些意外,但總的來說還是成功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有二十來秒的時間,少女以及美婦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塵埃落地。
看著地上睜著眼睛卻沒有絲毫力氣的阿索門德,美婦人緊緊的捂著嘴巴,不讓自己驚叫出來。
尼可羅挽著美婦人和女孩,沉默了片刻之後,輕聲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適合你們參與了。」
美婦人和女孩還不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她們突然感覺到身後一陣針刺般的疼痛,紛紛伸手朝著疼痛的地方摸去。還不等她們摸到什麼,就緩緩的癱軟在地上。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夢界無限大,我是一朵自由行走的花,走到哪,唱到哪
這種麻醉煉金藥劑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它可以讓目標失去反抗能力的同時,又不會讓目標失去意識,會一直保持著清醒的狀態。所以此時的阿索門德半闔的眼睛裡流露著一股恐懼的眼神,還有一絲猙獰的殺意。
最初的計畫是製造一個尼可羅的替身,然後偽造一下現場,同時外面留守的人煽動一小撮人鬧起來,吸引阿索門德手下的注意力。等他們離開了之後,這裡就會點上一把火,等阿索門德手下回來之後,已經於事無補。到時候自然有人會放出流言,阿索門德企圖沾染死去領主的妻女,這對母女不堪受辱,與阿索門德同歸於盡。
一個雖然有漏洞,但是也能自圓其說的說法。
當然,這裡面還需要使用一些小小的手段,比如說如何來製造這個替身,以至於在大火被撲滅之後那些鍊金術師們無法發現替身的身份,從而認定死掉的就是阿索門德。又比如說該為造出怎樣的現場,至少讓那些精熟於破案的治安官以及檢察官們從現場里挑不出毛病。
好在帝國國家安全部本身就經常會負責類似的案件以及偵破工作,偽造這些現場,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尼可羅走到阿索門德身邊將他扶了起來,平躺在茶几上,將茶几上銀質酒壺中的酒潑灑的到處都是,然後尼可羅在阿索門德大腿內側摸了一會,拿出一柄小刀輕輕的一切。
一瞬間一股鮮血就噴濺了出來,繼而快速的流淌。這是一根動脈支脈,離大動脈相對而言較近,血流速很快的同時又不會像大動脈破損那樣無法短時間裡癒合。拿著銀壺接著鮮紅的血液,另外一人則打開了窗戶。一具同樣被麻醉的人從窗戶外,送了進來。
這人是這座城市中的一個平民,身體體型,胖瘦之類的標準和阿索門德十分的接近,也是最好的替身人選。兩人都擺放在桌子上,另外一人拿出一柄小刀,在這人的胸口上開了一個小口子,同時也為這人開始放血。
那些天天接觸屍體和人體的鍊金術師們分辨一個人的身份,往往有三個步驟。第一個步驟就是體貌特徵,這點不需要贅述,第二個特徵就是殘留在屍體內的血液。他們有一種特殊的藥劑,將殘留的血液滴入這個藥劑里,再從親人的身上選取一些血液也滴進去。如果兩種血液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相同的成分,藥劑就會變成紅色。若是兩種血液沒有任何相同的成分,那麼藥劑就會變成藍色。
至於第三種方法比較特殊,相對而言需要的時間更長,準確率雖然高,可畢竟費時太長。
在奧蘭多帝國東部的原始叢林里,有一種叫做食夢花的植物,這種植物名字很好聽,但是生性很殘忍。這是一種食肉類植物,屬灌木科,只能生存在二十度以上潮濕的環境里。這種花一年四季都會盛開,花朵會散發一種特別香甜的味道,吸引各種各樣的動物前來啃食。
食夢花的汁液里含有強烈的麻醉成分,這種成分也是今天所用麻|醉|藥劑的主要成分之一。一旦動物使用了食夢花的汁液之後就會在短時間裡失去力量癱軟在地上,這時食夢花就會從根部分出一根藤蔓,順著動物的鼻腔,耳朵,深深的植入到這些動物的大腦中。動物的大腦對於食夢花來說雖然不是生存必須的東西,但這關係到它們的進一步進化。
在一些記載中,食用了大量動物腦漿的食夢花最終能進化成為一種脫離了植物狀態,如同動物一樣可以行走的特殊物種。在古代,曾經有兩次明確的記載,記載中這種會移動行走的食夢花造成了大量人類的死亡,最終還是請出了高級魔法師,遠遠的使用火系魔法才能這兩株食夢花殺死。
食夢花在喜歡食用動物的腦漿之外,還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特性,在食用這些腦漿的過程中,一些記憶碎片會被食夢花吸收,食夢花花蕊中擁有一個七道震膜的器官,它會將一些記憶碎片以聲音的方式再現出來。比如說說幾句話,或是唱一些歌,或是說一些人名什麼的。
第三種方法,就是將死者的腦漿送給食夢花吸收,無論是生的還是熟的,食夢花來者不拒。
當然,這個過程需要大約一個月左右,記憶碎片才會激活食夢花的發聲器官。
選第三種方法的人不多,畢竟沒有人希望自己的親人腦袋被一朵花吃了,大多數會選擇第二種作為最終的檢驗結果。
尼可羅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將第一種與第二種糊弄過去。
要糊弄,也不難,現在放血就是為了將阿索門德的血液輸入到替身的體內,當鍊金術師開始驗血的時候自然而然的能混淆過關。至於第一種……那是等一會的事情。
此時真正為難了尼可羅的事情,和阿索門德無關,和另外兩個女人有關。計畫中她們應該不堪侮辱,在阿索門德熟睡之後刺傷了阿索門德並且放了一把火,和阿索門德同歸於盡。可是尼可羅覺得有心不忍,畢竟那個女孩才十七八九歲的樣子,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他也有一個女兒,心裡滋生了一絲憐憫和同情。
同情這個東西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點,可是尼可羅的這個身份,不應該擁有這樣的感情。對於一個外勤,一個特工,有了同情心,就意味著他多餘出來的感情,會給他增加很大的風險,致命的風險!
他穩了穩心神,走到阿索門德的這邊,從懷中掏出一塊獸皮包裹著的小包。將這獸皮包展開,一拍十餘把精巧的刀子在固化照明術的光線下反射著金屬的光澤。他取出其中一把拿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另外一手則在阿索門德驚懼的眼神里,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要為阿索門德剝皮,為了對付第一種驗證屍體的方法,他必須將阿索門德身上非常顯著的特徵,都轉移到替身的身上。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四章 做英雄很難,要捨棄的東西太多,家人、名譽、包括自己的生命
剝皮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很多屠夫們都善於給動物剝皮,剝下來的皮鞣製之後可以做成衣服,或是按照皮質以及物種的好壞,做成不同的家居用品出售給各個階層的人。每年大量的獸皮湧入市場販賣出售,也使得屠夫這個行業越來越繁榮。
但是剝人皮,和剝動物皮,完全是兩種感覺。
人類是在所有物種中的地位相當的高,就連龍島上的巨龍都臣服在了人類的腳下,哪怕他們自己並不承認。所以人類在對低級別物種進行加工的過程中,並不會產生任何負面的情緒。可剝人皮,就不同了,畢竟被剝皮的對象和自己是相同的人類,相同的特徵。這種相同的東西所帶來的衝擊力,比人們自己所想像的要大得多。
有一個詞就感同身受,所以剝人皮是一個非常麻煩,同時也相對困難的事情,如果無法承受這樣的衝擊,很有可能會剝不下去。
尼可羅可以,就算他對少女有了同情心,看不意味著他放棄了自己專業的技術。雨果也是一個喜歡剝皮的人,或許到了他那種變態的境界,剝皮反而是一件很簡單,一點也不為難的事情。雨果剝皮是為了更加清楚的觀察人體肌肉以及各種韌帶的作用,以方便他為自己的刑訊方式添磚加瓦。
他把這種技術也教授給了自己所有的徒弟們,包括了尼可羅。
這絕對不是尼可羅第一次剝皮,他的手一點也沒有抖,拇指和食指順著阿索門德的脖子上的皮膚緩緩搓動,直至他摸索到一塊稍微厚一些的地方。這塊皮膚下面有一定厚度的脂肪,剝皮最難的就是第一步,如何去入手。如果是動物,或是整張的剝皮,自然可以一刀切開一個巨大的口子然後順著皮肉之間的脂肪層直接剝開。
但是尼可羅要剝的是人皮,而且還是最難剝的頭皮,所以選擇一個相對合適的切入環境,就格外的重要。他找准了地方之後另外一手拿捏著的輕薄小刀就在這緊緊捏住的皮膚上切開了一條長達越有三四厘米的口子。切開之後鮮血一下子溢出來,擦乾淨後血流速就變得很慢,也露出了皮膚下一層米黃色的脂肪層。他將尖利的刀尖插入到脂肪層和皮膚之間,向一側緩緩的滑動,然後另外一手的手指順著切開的縫隙插|進去,用力扣住皮膚向外提起來。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的多,刀刃緊貼著脂肪層快速的切割,一小會從脖子中間到下巴處的皮膚就完全的剝開了。在下巴上畫了一條口子,方便刀片插|進去,速度變慢了些許。阿索門德體型健碩,脂肪層並不厚,臉上的脂肪層就更少了,為了不傷害到臉上稍微粗大的血管以及為了證明自己的技術,尼可羅用刀子切割的時候非常的細心。
一點點,一片片,約莫十幾分鐘時間,整張臉皮都被剝離。他用力將尼可羅翻了一個個,後腦部分的剝皮相對粗暴一點,速度也快了不少。一共用時差不多二十來分鐘,他抓住阿索門德的頭髮,刀子在頭頂打開的窗口中割下最後一刀,用力一拽,整個頭部的皮膚包括了臉部,如同一個頭套一般被剝了下來。
鮮紅的肌肉微微顫抖著,血液也開始分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有白色的膏藥,立刻抹勻擦在阿索門德的頭上,鮮血瞬間就止住了。
而另外一邊,那個普通人的頭皮也被剝了下來,當然手藝比尼可羅要差了不少。尼可羅走到另外一邊,將手中的「頭套」套在了那個普通人的頭上,來回挪動擠壓的片刻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幾乎嚴絲合縫,儘管有些地方有些凹陷,但是等一會大火一烤,什麼問題都沒了。
他肉疼的拿出另外一個小瓶子,瓶子里裝著黃色的藥膏,這是一種快速癒合的煉金藥膏,產量很低。之所以低並非是這種藥膏的材料難以找到,而是這種藥膏在煉金反應的過程中,有著很強烈的波動性反應,基本上二三十次的煉製只能成功一次,一次也只有大約兩斤左右的量。
對於整個帝國的權貴們來說,一次兩斤的藥膏根本就不夠分。要不是雷恩和帝國研究院關係不錯——上次他給帝國研究院送了一點泰伯利亞晶石礦脈的分配權,否則他也拿不到多少這樣的藥膏。
這種藥膏的效果幾乎能趕得上治癒術的效果,只需要短短十來分鐘,就足以讓傷口癒合。他將藥膏塗抹在那普通人頸脖的肌肉和阿索門德的頭皮之間。一旦大火燒起來,明顯的傷口會讓皮膚捲縮,足以讓那些鍊金術師們發現這裡面的蹊蹺,所以這一步也是必須的一步。
當一切做好之後,他們將普通人丟在了床上,接下來就要按計畫行事。
外面的人會煽動一小撮領主的死忠進行暴動,在城內幾處重要的設施里點火,等亂起來之後,這邊就會動手。
尼可羅眼睛一轉,吩咐了自己身邊的同伴一聲:「這邊事情差不多結束了,你先把他帶到城外去,到時候我直接撤出去,人多了風險也大。」
他的同伴點了點頭,話說的沒錯,反正該做的都做好了,這裡只要留下一個人也就足夠了。加上尼可羅還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兼小隊長,他沒有任何的異議就打開窗戶翻了出去。這裡離地面大約有十米左右的高度,對於他們這些修鍊了戰氣的劍士們來說,十米並不是什麼令人恐懼的高度,就算他背後背負著一個如同死豬一樣動也不動的阿索門德。
尼可羅望著那名隊員的身影敏捷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他關上了窗戶,將美婦人也搬到了床上。他掏出一柄非常華麗的匕首,匕首長越十五厘米,彎刃,是很常見的貴族隨身攜帶的一種飾品,當然必要的時候也有一定的用處,比如說燒烤趴體上。匕首的劍鞘上鑲嵌著一顆拇指粗的紅寶石,以及一圈細碎的各色寶石。
這一柄匕首的價格就高達二十五個金幣,還是為了這次任務,雷恩特意讓雨果轉交給他的。之所以非要用這柄匕首,是因為這柄匕首的刀刃格外的鋒利,比市面上常見的匕首還要鋒利的多,據說是某位大師匠親自手工製作,除了龍鱗切不開,就沒有第二個能夠阻擋它的東西。
當去搬那個女孩的時候,尼可羅猶豫了。
他很清楚,只要他將這個女孩搬到床上,就意味著他必須按照計畫執行下去。可他總是心有不忍,聯想到自己只有幾歲的女兒,看著這個女孩的眼神里明顯的出現了掙扎。
要不要放過她?
她是無辜的,無論是他父親的所作所為,還是阿索門德,都和她沒有關係。
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什麼,眼眶裡淚水洶湧而出,止都止不住,那眼神如同受傷的小動物在面臨死亡時的哀求與絕望。她就這麼直勾勾地望著尼可羅,她的眼睛似乎會說話一般,正在訴說她對生的留戀,以及對死的恐懼。
怎麼辦?
尼可羅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一個狠心的人,不是一個可以狠得下心的人。他拜師雨果的目的並非完全是想要找到一條向上的通道,儘管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更多的則是為了自保。秘密這個東西有時候的確可以作為制約某些人的把柄,但也有可能變成環繞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他只是選擇了唯一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選擇,他還做不到如同雨果以及其他師兄弟那樣的殘忍,以及冷血。
窗戶外突然間火光四起,伴隨著人們的嘶吼與刀劍相交時金屬的撞擊聲,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不多了。他猶豫不決地看著女孩,最終閉上了眼睛,緊咬著牙關,用力一跺腳。
大火最終如同計畫那樣吞噬了領主府,從塔樓上點燃的火焰很快就順著內部精美的裝修和裝飾物將整個領主府都變成了巨大的火堆。一群人絕望的跪在領主府外的街道上,麻木地看著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燒著。一群群掀起動亂的居民已經被斬殺,血腥味和大火燃燒時所帶來的特殊味道混在一起,充斥著整座城市。
完蛋了!
阿索門德的扈從們為了不打擾阿索門德的「雅興」,他們直接分作數股從領主府離開到各處鎮壓動亂,當然也留下了兩人在一樓的大廳負責守衛領主府的安全。但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還有一把火燒在了他們意料不到的地方,等他們發現塔樓里也開始向外冒著火苗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也嘗試著去救火,可十多米的塔樓離地面實在太高了,水根本潑不上去,而且大火將整個三樓的牆壁都燒的滾燙,就算有高級職業者,也很難長時間依附在塔樓外。況且塔樓的窗戶好像從裡面鎖死了,數次衝撞都沒有撞開。
也有人將自己澆濕衝進火場,可剛到二樓就受不住又跑了下來,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希望在大火中一點一點變成絕望。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的命運似乎已經被確定下來,暴怒的貞德大公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不僅是他們,連同他們的家人都會因此而受到牽連!
畢竟,他們將貞德大公唯一的血脈,葬送在這場大火之中。
是什麼地方出現了偏差?
他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那兩個賤人怎麼敢怎麼做?
他們心裡也有疑惑,難道說這是那兩個賤人計畫好的嗎?他們又憑什麼串聯起城內的反對力量?
要說是巧合,誰都不信!
扈從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在空中無聲的交流,片刻後阿索門德的幕僚長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朝著城外走。剩下那群人頓時醒悟過來,緊跟著快速的離開。
他們不是去找貞德大公說明問題,而是跑路!
留下來死定了,可以說是全家死光光,反倒不如光棍一條直接跑路,多少還能將血脈延續下去,自己也不用死。
這是自私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畢竟面對死亡低下頭顱並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不是每個人都有成為英雄或是勇士的膽量,佔據絕大多數的永遠都是貪生怕死的普通人。
另一邊,尼可羅黑著臉,騎在戰馬上快速的朝著最近的一個國家安全部分部移動,在他的身後,一個少女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就像鐵箍一樣緊緊的鎖著,拽都拽不開。
他有些後悔,自己可能惹了一個大麻煩。
但是他和阿索門德的那些扈從又不一樣,他也立了功,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跑了,只要雷恩想要抓他,他就跑不掉。
國家安全部的觸角遍布整個帝國,想要順利的從國家的腹地跑出去,簡直難如登天。
與其在逃亡的路上受盡苦頭最後還要被抓回來,倒不如直接去面對未知的結局。
在寒風中感受到背部傳來的溫暖,他儘管在後悔,可嘴角邊還是浮起了一絲笑意。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五章 繁殖是人類的第二大本能,第一大本能是生存,活下去!
還差一個月!
是的,還差一個月,亞特蘭蒂斯級宇宙飛船就會到達這顆星球的附近,為他提供大量的科技產品。可就差了這一個月,現在的阿索門德面對如此的困境毫無辦法。特別是當麻|醉|藥效果過去的那一瞬間,撕心裂肺的疼痛差點讓他崩潰,他臉上所有的肌肉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在這依舊寒冷的晚冬,渾身都被汗水打濕。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盲目的大喊大叫,法老王雖然禁錮了他本性十幾年,但也教會他很多很多的知識,包括了在面對危機時的應對方法。
房間不大,稍顯溫暖,脖子以上位置的疼痛逐漸的減輕了,其實這是一種自我機體的保護機制,為了避免大腦受到更進一步的衝擊,一些神經元在下意識的過程中切斷了信號的傳遞,這才讓他沒有感覺到如一開始時那麼疼痛。他咬著牙關望著房間里的那個年輕人,儘管他被剝了整個頭皮,但並不影響他說話的能力。
「我們聊聊!」他此時看上去有些令人恐怖,被白色藥膏隔離了空氣沒有氧化以及乾燥的肌肉還保持著鮮紅的水感,每一根肌肉纖維都清晰可見,在他說話的過程中,白色的韌帶來回的收緊放鬆,肌肉纖維也因此不斷的拉伸,「你叫什麼名字?」
尼可羅正在考慮如何面對接下來上峰的責問,畢竟他沒有按照計畫行事,留下了一個極有可能在未來將這件事曝光的知情者。按照外勤特工的工作守則,放在第一位的並不是完成任務,而是將所有的知情者滅口。
任務失敗了無所謂,但只要不驚動目標,不把事情暴露出去,就意味著還可以執行第二次、第三次。但是如果任務失敗了還留下了知情者,只能夠讓目標變得更加警惕,以及更難完成任務。就算任務完成了,也必須對所有知情者滅口,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註定要成為貴族階級的敵人。
他這次任務,出現了一個意外,就是那個女孩。他實在不忍心殺死那個女孩,並非是因為他想要和那個女孩發生什麼,只是單純以一個有著女兒的父親角度,滋生出的一種憐惜。看到那個女孩,就想到自己的女兒長大的樣子,他沒辦法下狠手——其實咬咬牙也不是不行,但是女孩的眼神還是觸動了他內心最敏感的神經,所以他犯了一個錯。
回來的路上所有的成員都沉默不語,尼可羅是他們的隊長,他們雖然不認同尼可羅的做法,但必須尊重他的選擇。
抬頭瞥了一眼阿索門德,尼可羅心裡稍微輕鬆了一點。完美的抓住了這個目標以及為造出了一個還算能夠自圓其說的現場,這就是功,而且還是很大的功勞,畢竟抓的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不是那些離開了自己封地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小貴族,這可是帝國唯一一個女大公的唯一繼承人,未來公國的國王!
尼可羅沒有理睬阿索門德,反正事情到了這一步,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了不起自己從外勤轉為文職,一輩子都不離開帝都。
儘管這麼安慰自己,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阿索門德望著尼可羅,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一點不焦躁,依舊放緩了自己的語氣,盡量讓自己的眼神變得柔和。可他並不知道,無論他的眼神是柔和,還是兇狠,都不會讓人舒服。市場中被剝了皮的羊頭和牛頭什麼樣,他現在就什麼樣,兩顆眼珠幾乎要鼓出來的似的,加上恐怖的樣子,完全體會不到他眼神所謂的「柔和」。
「好,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用一個代號來代替你……澤貝」,澤貝是一種德西語俚語的發音,並沒有任何正確的書寫方式,這個發音代表著「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的意思。阿索門德之所以用這樣的俚語發音來代替他給尼可羅起的名字,是為了從文化差異上找到共同點。
他當然也可以用公爵啊,神聖啊什麼的帶稱呼尼可羅,但是這樣的效果絕對不夠好。在他觀察來看尼可羅並不是貴族,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尼可羅平日里能夠經常接觸的辭彙,尋找到一絲絲共鳴。
尼可羅笑了笑,沒搭理他,之所以笑是覺得阿索門德很有意思,很矛盾。一路上他們都在觀察阿索門德的性格以及對待這個世界的態度,結論讓他們覺得很有意思,阿索門德是一個妄自尊大的人,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有任何反對的意見,他所說的話,對他的手下就像是神明的旨意,必須得到貫徹與執行,他的眼裡只有自己,沒有其他人。
可現在,他居然弄出了這麼一出意料之外的戲,多少讓人覺得有些訝異,這是一個性格無常的人,也會是一個危險的人。好在他現在被綁在了行刑架上,等待著運往帝都。
「澤貝,你在老圖書館幹了多少年?」帝國國家安全部成立之前的前身,是帝國檔案部,辦公地點在老圖書館,很多人都用老圖書館來代替檔案部,以及現在的國家安全部。
可能是因為接下來還要相處一段時間,而且尼可羅也不願意被人稱呼為「澤貝」這樣平民才會用的俚語,他開口了,「你可以叫我羅伊,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但顯然這不可能。」
交流,或者說溝通是人與人解決分歧衝突最有效的辦法之一,只要能夠交流,剩下的無非就是多和少的問題。
阿索門德笑了笑,笑聲很難聽,失去了嘴唇之後他不管是說話,還是笑,都有些漏風,發出噝噝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條會笑的蛇一樣。
「好的羅伊,這是一個好名字。」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讓自己的話更具有說服力,「羅伊,能告訴我你在老圖書館裡辛苦並且充滿危險的工作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嗎?」不等羅伊回答,他就自問自答起來,「大約有一個金幣嗎?真是低到可憐的薪水,你一定見過我的那些扈從了,你知道他們一個月有多少薪水嗎?」
他用略顯誇張以及驕傲的語氣說道:「十個金幣!是十個金幣!他們為此付出了多少?其實也沒有多少,關鍵在於我本身。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貞德大公唯一的孩子,也是下一任大公的繼承者,我將要繼承一片龐大的封國,我也是這片封國中的國王。我的身份如此的尊貴,那麼我身邊的人,又如何只能拿著卑微的薪水呢?」
「如果我的身邊有你這樣有能力同時又很忠心的屬下,我會給你兩百個金幣一年,兩百個金燦燦的小可愛!」他在話里稍微稱讚了一下尼可羅的忠心,這是一種很有效的交流方式。稱讚對方並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的損失,同時也會儘可能的增加好感,「而且,我還會給你很大的權力,並且冊封你成為貴族。」
「你覺得首相如何?」說著他自己搖起頭來,「不不不,你如此的喜歡冒險並且有這樣的能力和身手,不如我也新建一個公國的安全部門,讓你來當負責人?更多的預算,更大的權力,更強的裝備。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滿足你!」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我必須有你這樣的屬下。」
「很冒昧的問一句,我可以知道下令將我抓去帝都的人是誰嗎?」阿索門德的腦子高速的運轉著,他必須知道到底是誰要抓他,他才能繼續「溝通」下來,「是老花匠?還是尼采那個死胖子?」
很多人都知道,帝國國家安全部的部長是一名老花匠,他現在和以前一樣,唯一的愛好就是修修剪剪,很少會關心部門裡面的事情。除了必須要他簽字的文件以及必須他出席的會議之外,他已經不怎麼過問部門裡面的事情了。現在整個安全部里能夠做主的是尼采,當然遇到大事情他還是要請示雷恩的。
阿索門德之所以沒有點名女皇和雷恩這兩個真正的幕後者,也是為了給自己留下充足的迴旋餘地。
尼可羅微微搖頭,「不得不說,您談話的技巧非常的高明,至少到目前位置,我對您並沒有絲毫的惡感,以至於因為您的稱讚和誇獎,還有些飄然。」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不過無論您如何的誘惑煽動,都不會有任何的結果,特別是您現在以一名囚犯的身份,更不可能成功。」
「我們能抓住你第一次,就意味著有必要的話能夠抓住您更多次,您完全不知道您在和怎樣的人作對,所以我覺得您還是閉上嘴,保留一些體力,接下來幾天可能並不那麼好熬過去。」
尼可羅很清楚,採用了這種方法秘密抓捕阿索門德,就不可能讓他活著離開,他是必死的,沒有絲毫的懸念。至於他開的那些籌碼,尼可羅也絲毫的不動心,他跟著的那位大人物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有更加光明的前途,他有何必為了眼前一些不值得的小利益,站到大勢的對立面去,被接下來滾滾洪流撞的四分五裂呢?
阿索門德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想離開這,我需要付出什麼。」他沒有問你想得到什麼才能放了我,這也是一種非常精妙的技巧。如果用後者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會得罪尼可羅,這樣的說法會讓尼可羅看上去十分的貪婪,並且是一個偷奸耍滑,沒有絲毫忠誠可言的人。
但是前者就不同了,失敗的一方是自己,自己渴求得到一條生路,並且願意為此獻上任何的東西。
他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依然在繼續的努力。
尼可羅搖了搖頭,隨手將一隻帶著葯囊的小刀甩了出去,咄的一聲插在了尼可羅的胳膊上。他的眼睛只用了十多秒,就失去了焦距,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還是閉上嘴的好,尼可羅從懷裡掏出了一本書,靜靜的看了起來。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六章 今天你賦予別人的美好或苦難,終有一天另外一個人會賜給你
火車緩緩駛入帝都的站台,當人流散盡之後,幾名穿著車站制服的員工從前面的一節車廂里,抬出來一個巨大的木箱子。木箱子長寬一米,高有兩米,打著十多塊用來加強結構的木板。在木箱底端,有兩排透氣孔,隱約讓人猜測裡面是不是裝著什麼危險的動物。
這種猜測很正常,帝都的那些貴族中總有一些喜歡養一些危險的動物,來證明自己的勇氣和強壯。這種愛好實在太平常了,平常到連平民都習以為常的地步。只要裡面的東西不跑出來,沒有人會關注裡面到底關著什麼東西。
尼可羅此時已經換上了深藍色的車站人員制服,推著箱子朝著車站的貨運通道走去,他周圍閑散的圍繞著五六名同樣身穿制服的人員,還有幾人離的更遠,他們隱隱將尼可羅與那個箱子包圍在中間。
儘管知道他們此行的任務不太可能被其他人獲悉,但他們依舊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剛剛進入貨運通道,當眼睛在極短的時間裡適應了通道內的黑暗之後,一架巨大的需要三匹馬牽引的馬車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幾人將箱子搬到了馬車上,蓋上帆布,馬車的車夫咧開嘴笑了笑,對著眾人點了點頭,一扯韁繩,抽了一個響鞭,馬車就緩緩的運動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和尼可羅這個小隊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他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儘快的將任務報告寫出來。
這是例行的工作之一,每個人都必須以自己的觀點和角度,將整個任務的過程包括了細節梳理一遍,最後交給上峰。然後這些報告會將關鍵的地方遮蓋住,再轉送到老圖書館裡的文職人員手裡,進行任務後的審核與審批。如果任務的過程中沒有任何違規的地方,這些文件最後會彙集在一起,封存在某個檔案袋裡,塞進某個裝滿了類似檔案袋的柜子里,送入老圖書館的地窖中鎖死。
也許在未來的十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後,這個箱子會被人取出來,讓其中一小部分文件得見天日,公之於眾。
但是在短時間裡,他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將是一個謎。
馬車慢悠悠的在帝都的街道上緩緩前行,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人關注這輛馬車,實際上在街道上,在街道的兩邊,都有人在暗中的護衛著馬車,畢竟馬車裡裝著的東西太驚人,雷恩不會讓這馬車出一丁點的意外。就連雨果,都穿著一套嶄新的議員裝,端著小巧的杯子,坐在街道一旁的露天茶屋品著新到的花茶。
馬蹄聲漸行漸遠,繞過了外城區,從第一大道直接進了阿爾卡尼亞莊園的大門。當護衛們將木箱從馬車上搬下來之後,馬車夫解開了牽引馬車的三匹馬,然後將馬車拆成了數個巨大的組裝件,自己騎著其中一匹馬離開了這裡。
如果不是有心人一直在關注這馬車,他們將永遠找不到一丁點的馬車存在過的痕迹。至於目擊者……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針對大貴族的詢問會上。
木箱被搬進了莊園的地下牢房裡,貴族們都喜歡在自己的莊園里挖各種各樣的洞,來滿足自己各種各樣的愛好。
地牢,是每一個貴族都要挖的,貴族的敵人總是有很多,他們不可能把那些得罪了自己的人都交給司法機關去公正的審理,他們往往自己就能客串法官這一角色。
雷恩的地牢很寬敞,從樓梯走下去入眼就是一間一百多平的大廳,大廳的牆壁上有八個門,分別對應著八間單獨的囚室。單獨以裝修的角度來看,這地牢比一些中產階級的家裝修的還要豪華尊貴。
箱子被運入了第一間房間里,莊園的護衛們將箱子拆開,紛紛露出異色。他們硬著頭皮將掛在一根杆子上的阿索門德重新綁在了行刑架上,一點時間都不願意在這裡多做停留,立刻就退了出去。
莊園的規章制度讓他們不敢討論這個被送來的囚犯是誰,但毋庸置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這個人可能會成為將他們從熟睡中驚醒的噩夢!
不知道在這裡呆了多久,阿索門德饑渴難耐,嚷了兩次沒有人答應之後他就放棄了通過嗓門的方式來引起外面人的關注。他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更知道抓自己的是什麼人。從上了火車之後他就開始思考,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做了什麼事情,居然要讓對方以這種方式,把自己「請」回帝都。
他不是一個愚蠢的人,相反在法老王的教育下,他很聰明。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可能做錯的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向帕爾斯女皇提親,儘管他母親、他,以及帕爾斯女皇和宰相都很清楚,這只是一種策略,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成為帝國的親王,他只是想要迎娶歌莉婭和皇室連上關係。但是他母親的強勢態度可能惹惱了帕爾斯女皇,所以帕爾斯女皇要抓他泄憤。
第二件事,就是他差點打了馮科斯,折辱了雷恩的面子。不過在他看來,為了這種小事,雷恩不太可能會用這種手段來報復他,畢竟馮科斯再如何重要,不過只是一個管家。而他,將來註定是要成為國王的男人,為了一個管家去謀害一個未來的國王,雷恩應該沒有這麼瘋狂。
可事實就是這麼的有趣,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往往也就是所謂的真相。
當他看見馮科斯似笑非笑的臉時,他才能確認,這一切都和雷恩有關係。
他這是瘋了嗎?
居然為了一個管家!
阿索門德嘆了一口氣,落入女皇的手裡,或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女皇所需要的東西,恰好他可以滿足,她要的無非就是對這個帝國絕對的統治權,他可以答應女皇的任何要求,只要讓他活下去,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落入了雷恩的手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囚室的門被推開了,雷恩穿著整齊的走了進來,說是囚室更像是一間奢華的房間。這裡面有床,有沙發,有桌子,還有書架。書架上放滿了各種這樣的書籍,大約有幾十本,都非常的乾淨,沒有灰塵,顯然有人按時來這裡打掃衛生。
雷恩坐在沙發上,馮科斯站在了一邊,阿索門德抬眼看了看兩人,又低下去頭去。
他來這裡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飢餓就像毒蛇撕咬著他的身體,而缺水讓他嗓子沙啞的已經發不出聲來,他已經精疲力竭,沒有力氣說什麼了。
「您一定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場面下重聚。」雷恩的開場白非常的簡短,但也非常的有氣勢。是的,阿索門德的確沒有想到,他上一次來時狂妄跋扈,但沒有多久,他就成為了階下囚。心裡多少也帶著一些悔意,從嘴巴里擠出了一個充滿了顆粒感的音節,水。
雷恩抬了抬手,馮科斯端著水壺走到阿索門德身邊,將壺嘴塞進他的嘴巴里。失去了嘴唇只剩下牙齒的口腔想要包裹住壺嘴並且將水吸出來,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儘可能的用舌頭裹住壺嘴用力的吸著,涼水被吸出來之後,一部分被他咽了下去,一部分順著牙齒的縫隙飛濺了出來。
很受罪!
他貪婪的將一壺水都喝的差不多,涼水所帶來的飽腹感讓他覺得精神了一些,他抬起頭望著雷恩,突然間腮幫的肌肉收縮起來,白色的筋膜緩緩拉緊,顴骨下的肌肉鼓脹了不少。
他在笑,通過這一系列的肌肉反應,雷恩得出了這個結論,他正在笑,如果給他蒙上一層皮膚的話。
「你想殺了我?」阿索門德的喉嚨得到了水的滋潤,聲音多少恢複了一些,「那麼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殺我?」他看向了一邊的馮科斯,「就是為了這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嗎?你居然要謀害一位未來的國王?你開個價,怎麼才能讓我活下去。」
雷恩平靜地望著他,抬起手腕伸出食指搖了搖,「您說錯了兩點。第一點抓您來這裡並非完全是為了給馮科斯出氣,當然這也佔據了一部分的原因。第二點,無論如何,您都不會活下去。」
說著雷恩看向馮科斯,「讓他瞧瞧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能給他帶去怎樣的痛苦。」
外人不可以說馮科斯如何如何,只有雷恩可以說。馮科斯笑著欠了欠身,走到一旁的刑具架邊上,數十種刑具中挑選出其中的一個。這是一個類似農婦們清洗衣服時的刷子,也曾經是雨果比較喜歡的一種刑具。雨果會用燒開的開水和滾油淋在受刑者的身上,然後用這鋼毛的刷子將對方的皮全部刷下來。
當然馮科斯不會這麼的野蠻,他只是拿著刷子走到阿索門德身邊,在阿索門德的掙扎中,將刷子按在了他的腦門上。
阿索門德這個時候終於感到害怕了,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折騰死的犯人,想起了他們絕望的眼神,想起了他們大小便失禁,渾身抽搐的受刑過程。他自問,他是無法抵擋得住這樣的痛苦的,他的腿也開始顫抖了,眼神裡帶著懇求和拒絕,還有三分的恐嚇,連連搖頭。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失去理智的男人相當的可怕,失去理智的女人,會更恐怖!
「你這個瘋子!」阿索門德低垂著頭,眼睛猩紅而瘋狂,血液幾乎蓋住了他大半的眼睛,侵入到眼眶內。他額頭上的肌肉都被鋼刷刷了一個乾淨,馮科斯自己先忍不住跑到外面吐去了,反倒是阿索門德,少見的硬氣起來。他此時就像受傷的野獸,喘著粗氣,牙齒互相用力的摩擦著,發出呲呲的難聽聲音。
雷恩聳了聳肩膀,走到門邊將門關了起來,縱然是馮科斯,雷恩都不會讓他接觸到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麼,阿索門德冷靜了下來,鮮血和肉末混雜在他完整的肌肉纖維上,格外的猙獰恐怖。他低垂著頭,抬眼惡狠狠地望著雷恩,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正式的進入了倒計時。
雷恩走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帕,仔細的擦著他臉上的鮮血以及肉末混雜在一起的肉醬。末了,將慘白中帶著猩紅的手帕丟在了地上。
「其實您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殺您。」雷恩搓著中指上的戒指,認真而平靜地看著阿索門德,「您擁有了本來並不屬於您的東西,這才是為您招來殺身之禍的原因。」
阿索門德一怔,他立刻反應了過來,雷恩說的那個所謂的力量,應該就是他十六歲那年撿到的金字塔。下一剎那,他同時也意識到,雷恩或許和他的經歷有一定程度的相似,否則雷恩不可能知道這個秘密,他可是從來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伸出舌頭在白色的牙齒上舔了舔,腮幫上的肌肉收縮起來,他張開兩排牙齒,「這麼說來,你也撿到了什麼東西,是吧?」
雷恩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懂!」他加重了語氣,再次重申道:「你不懂!」
「你們這些人根本什麼都不懂,我在閑暇的時候讀過一本書,一本關於開天闢地時所發生的神話故事。這些故事或許絕大多數都是虛構的,但是故事中的思想並不是虛構的,那就是爭!」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僅要和大自然爭,和其他的物種爭,也要和人類本身爭。爭的是什麼?爭的是一方的氣運,爭的是一絲生機。你不爭,別人就會爭,就會來殺死你,然後搶走你身上的那一絲渺茫的機會,緊緊的攥在手裡。這一絲渺茫的機會爭的多了,就如同一根頭髮絲一樣,漸漸變成一根繩子,結實的繩子!」
「有人不明白為什麼要爭!」雷恩說話的時候想起了之前殺死的那些擁有著各種各樣奇遇的人,他內心此時無比的堅定,「但是我明白,所以我爭了,我付出了代價,也要收取足夠的回報,所以你現在被拴在這裡,而我卻主宰了你的命運。」
他走到刑具架邊上,琳琅滿目的刑具有時候的確會讓人感覺到選擇的困難,特別是有些刑具詭異的造型讓人完全不明白這些東西如何誕生的,又該如何使用。雷恩最後選擇了一柄尖刀,一尺長,細窄而鋒利,刀刃上泛著森寒的光澤。
阿索門德一頭霧水,他不明白雷恩到底再說什麼,什麼爭不爭的,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看著雷恩拎著尖刀走過來,他擠出了一絲笑容,可是他忘記了他臉上早就沒有了那張能夠騙過很多人的虛偽的臉皮,只有一根根纖細的肌肉組織和韌帶,笑也笑的足夠恐怖。他身體微微顫抖著,在這個世界上,或者說在所有的智慧生物的群體中,其實並不存在不怕死的人。
只是很多時候死亡的份量,遠遠不如他們所追求的某種永恆,所以他們才能相對平靜的去面對死亡,這並不是說他們真的不畏懼死亡。在阿索門德的心裡,明顯生存下去的份量大過了所有其他的東西,無論是追求、夢想、信念……都遠遠不如活著更加的重要。他哀求道:「放過我這次,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說你要爭,爭什麼?我都放棄,皇位?尊嚴?還是財富和地位?只要你開口,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雷恩右手持刀,左手突然間閃電般出手,緊緊抓緊了阿索門德的下巴,用力向上一頂,同時右手的尖刀猛的插入到阿索門德的胸口,橫著一拉。
一道約有十五公分的口子就出現在他的胸口上,約莫有一秒鐘左右的時間,鮮血才湧出來。他拔出尖刀,用力頂住奮力掙扎中的阿索門德,將右手順著傷口插了進去。越過肋骨的保護,感受到有一顆跳動的心臟正在劇烈的跳動,他緊緊攥住心臟,用力的一捏!
他鬆開了左手,也將右手從阿索門德胸腔中抽了出來,甩了甩手上的鮮血,中指的指環微微發燙,一個新的符文亮了起來。感受著戒指上傳來的特殊信息,他面無表情的拿出一條新手絹,將手大致的擦了擦。
阿索門德整個人都癱了下去,身體不時就會抽搐或是哆嗦兩下,如同一條死豬一般掛在鉤子上。
大量的鮮血順著他的胸腔噴湧出來,順著他的身體,在他腳下形成一灘血跡。當阿索門德徹底沒有了動靜之後,這攤血跡圍繞著中間的一個黑點,快速的收縮起來。說是收縮,倒不如說這個黑點正在瘋狂的吸收著周圍的血液。當所有的血液都被吸干之後,一個帶著金屬光澤的金字塔,就靜靜的出現在那。
雷恩瞥了一眼,彎著腰將金字塔撿了起來,放在手裡拋了拋,裝進了口袋裡。
他並不知道這個金字塔到底是什麼,只能確認這或許就是阿索門德的金手指。就像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殺死阿索門德的那一刻,在一光年之外,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突然間從超光速穿梭中擺脫了出來。
整個充滿了科幻色彩的宇宙飛船閃爍著五顏六色的信號燈,看上去給人一種非常忙碌的錯覺。可越是靠近這宇宙飛船,越是能感覺到一種荒涼的氣氛,從這艘宇宙飛船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丁點的生氣。在空無一人的指揮大廳里響起了毫無感情冰冷的機械合成聲:「寄生者十九號呼喚程序意外停止,進行第一次接駁……接駁失敗,驗證機制無響應,巢穴三號進入休眠,等待下一次喚醒……」
到處都閃爍著燈光和信號燈的宇宙飛船剎那間就像停電了一樣,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失去了所有的氣息,就像是一塊亘古存在的隕石,漂浮在漆黑的宇宙中。
在離這艘宇宙飛船一光年之外的一顆星球上,時間過去了兩天,整個帝國都被一件大事所震驚。
貞德大公唯一的繼承人,在北伐的過程中,遭到了無恥的殺害。
為了平息心中絕望的憤怒,貞德大公親自率領五千精銳騎士趕到了阿索門德遇害的地方,在鍊金術師的幫助下確認了阿索門德的身份之後,她失去理智之下,命令麾下騎士屠城。
帕爾斯女皇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就通過魔音盒子聯絡上貞德大公,要求貞德大公保持冷靜,並且立刻停止如此駭人聽聞的行動。可是被絕望以及悲痛沖昏了頭腦的貞德大公並沒有執行帕爾斯女皇的命令,用了五天時間,將一座城變成了死域!
如此慘絕人寰的行徑引起了整個帝國的公憤,各個黨派都站出來斥責貞德大公滅絕人性的行為,並且要求貞德大公立刻解散麾下所有武裝力量,到帝都俯首認罪。
但是貞德大公並沒有照做,而是帶著所有騎士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上,並且關閉了所有對外通道,斷絕了和外界的來往。
民間一輪輪的遊行抗議,無數的平民走上了街頭,呼籲要嚴懲屠城的兇手。各大黨派也趁機跳出來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鼓動並且煽動平民中的仇恨意識,帕爾斯女皇更是被架在了火架上,她現在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
要麼順應民意,帥軍攻打貞德大公的封國,將這個瘋狂了的女人抓到帝都進行審判,來平息民眾的怒火。
要麼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北伐,保持沉默。
可無論是哪一種選擇,在此時此刻的環境之下,都是極為艱難的。
選擇前者,意味著北伐會終止下來。貞德大公數萬精銳的騎兵足以牽扯到女皇陛下手中最關鍵的一股力量,就連坐鎮西線的格雷斯都要被召回,否則她很難打贏這樣一場戰爭。
選擇後者,北伐自然可以繼續,但她也將失去民眾的支持。
在甘文死後已經很久沒有進入到狂怒中的帕爾斯女皇,再一次將書房裡所有的東西都摔的稀巴爛。情況剛剛好轉一點,這個帝國剛剛開始按照她所計畫的方式,一點一點的回歸到正確的軌道上,又跳出一個人來迫使她必須做出一個她不願意做出的決定。
她怎麼可能夠保持冷靜?
維托擦著汗在一旁看著,帕爾斯女皇來回踱著步,不時就抬起腿踹向周圍一切可以供她發泄的東西。她偶爾也會偏著頭看向維托,然後露出譏誚的笑容,廢物!
是的,廢物。
到現在為止維托都沒有拿出一個足夠好的建議來擺平這件事,他的能力和甘文相比簡直就差遠了,可以說是一無是處。人在憤怒的時候總是這樣,只能看見別人的短處,看不見別人的優點。比起甘文,維托也是有自己優勢的一面,可惜在帕爾斯女皇的憤怒當中,都被她無視了。
第〇話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時候太主觀的想法會錯誤的誘導人走向一個錯誤的方向
一個智商正常的人往往會在平靜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可能會太過於依靠某個人,某件事,或是某個東西,從而失去了自己真正的能力,也失去了自我。
話是這麼說的一點毛病也沒有,可有時候感慨不一定就能被自己貫徹下去。
就好比現在的帕爾斯女皇,她明知道雷恩就是一柄雙刃劍,不管怎麼用他都會在解決問題的同時給自己弄出更大的問題,可她在焦躁抓狂的時候,依然不得不想到雷恩,以及雷恩辦事的能力。雷恩就像是毒藥,明知道吃了有可能會要命,但是為了那短暫的快|感帕爾斯女皇願意賭一賭,賭自己不會要命的幾率。
雷恩在接到帕爾斯女皇的召見要求之前,他正在處理另外一件事。
關於尼可羅以及他帶回來的那個女孩的問題。
如果說貞德大公沒有屠城之前,這件事的危機等級是二級,那麼現在就是三級。一旦人們發現阿索門德並不是死在了那座城市裡,並不是死在了那個美婦人的手中,那麼一切都會變得截然不同了。
雷恩會成為貞德大公的血仇,為了報仇她連一座城市說屠就屠了,當她知道了真正的兇手時,絕對會更加的瘋狂。已經屠殺一座城市所帶來的衝擊打破了她對道德、人性以及世俗規則的枷鎖,可以說她已經瘋了,已經無所顧忌了,完全不會在乎什麼秩序,知道真相後會直接提兵殺向雷恩。
而且帕爾斯女皇以及民眾們也能找到一個新的宣洩口——你看,事實證明人不是那些無辜的死難者殺害的,而是雷恩陰謀暗害的,那麼就等於雷恩間接的造成了一場震驚整個帝國的屠城慘案,雷恩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和一個失去了唯一一個兒子的瘋女人講道理,不如和雷恩這個陰謀家來談談道理,到了那個時候,整個帝國恐怕都容不下雷恩。
所以現在這件事的危機等級,已經上升到了最高的級別,到了必須立刻解決的程度。
尼可羅站在雷恩的面前,有些局促,對於雷恩的召見他其實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雷恩望著尼可羅,也在思考如何處置這個不那麼守規矩的傢伙。不守規矩,意味著有抗拒的心理,也意味著破壞了規則,這是必須要受到懲罰的行為。可同時,尼可羅也算是立功了,阿索門德是他親自抓回來的,而且首尾處理的相當乾淨利索,沒有留下太大的破綻,否則貞德大公也不會一怒之下屠城。
雷恩很欣賞有能力的人,也願意給有能力的人一定的機會。錯誤,每個人都會犯,關鍵在於有些人犯了錯之後能迅速的發現自己所犯的錯,並且迅速的改正過來。只有這樣的人,雷恩才會給他們更多的機會,更多的權力,更高的地位。
「那個女孩……」雷恩張口的同時,尼可羅目不斜視的挺起胸口,心臟撲通撲通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句話,很有可能將要決定他未來一輩子的命運,由不得他不重視。「你喜歡她?」
「不,閣下!」尼可羅臉上流露出一絲掙扎的表情,顯然他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內心相當的複雜,「我只是……感同身受,犯了一些錯誤,我對她產生了同情和憐憫,您知道,我有一個女兒,和她有著同樣的發色,我不知不覺中將她帶入到我女兒的角色中。」
雷恩眉頭舒展開,抬了抬下巴,「也就是說,實際上你和她之間沒有任何交結的地方,完全是獨立的兩個人?」
尼可羅心中一陣嘆息,點頭道:「是,您說的沒錯。」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情勢有多嚴峻?」面對雷恩的問題,尼可羅沉默了起來。他本身就是貴族的後裔,從小接觸到的東西,接受的教育要比平民階級高級很多,所以他很清楚一旦這個女孩暴露了出來之後,會發生怎樣的情況。無論雷恩最後會怎麼樣暫且不說,他這個執行者,以及他所有的親族,都要為這件事買單。
死一個絕對是不夠的,這要死很多很多人,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雷恩笑了笑,「既然你知道,你還把她活著帶回來?」這句話里有些氣憤,也有些調侃,並不那麼的嚴肅,「我喜歡有能力的年輕人,也喜歡給你這樣的人一次機會,你去解決這件事,我可以不問你如何解決,但最後要做到絕對不容有任何可能的存在。你直接殺了她也好,或是通過其他辦法也好,總之你做出來的事情,你自己解決。」
「我在這裡等你的好消息!」
尼可羅腦漿瞬間沸騰起來,他意識到雷恩並沒有說必須要殺死這個女孩,也可以通過其他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當然,殺死這個女孩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他內心很糾結,頓足挺胸之後退了幾步,轉身離去。
一邊走,一邊思考,尼可羅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現在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孩逃了出來,當時整個領主府中也還有其他的下人和侍女,大火之下所有人都面目全非,不會有人在意一個領主的女兒到底是哪一根木炭這種事。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那些曾經可能見過這個女孩的人,認不出她來,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實際上尼可羅自己也陷入了矛盾中,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將女孩殺死,可如果真的要殺死這個女孩,當初他為什麼還要把她帶出來?所以他決定給自己良心一個機會,也給女孩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女孩一直被關押在老圖書館的地牢里,就像貴族們喜歡挖地牢一樣,國家安全部這種本質上就需要一些特殊工作空間的單位,和貴族一樣挖了地牢,而且房間還很多。
女孩被關在環境相對好一些的囚室中,當尼可羅出現的時候,女孩臉上充滿了驚喜,遠遠的就跑過來一下子撲進了尼可羅的懷中。少女柔軟嬌嫩的身體以及她身上的香氣讓尼可羅心態上有些變化,這和道德倫理無關,完全是一種生物的本能。
女孩在尼可羅的懷中仰著頭,精緻的五官以及鼻樑上些許雀斑讓女孩顯得更加的可愛,那股子青春的氣息濃郁到幾乎讓人快要沉醉,「你是來帶我離開這的嗎?」
尼可羅扶著女孩的胳膊,在遲疑中點了點頭,「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帶你離開之類,給你自由。」
女孩笑了起來,眼眶裡充滿了淚水,「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離開這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實在太害怕了!」她說這話,就拉著尼可羅的胳膊向外走去。
尼可羅沒有動,反而反抓住女孩的手腕,平靜中帶著一些驚悸的眼神望著女孩,「走之前,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什麼事?」女孩望著尼可羅,她可能是想到了什麼,主動的鬆開了手,退了兩步。
尼可羅嘴角彎了彎,笑的很勉強,「外面發生了一些事情,為了你和我的安全,必須讓所有見過你的人,都不再認識你。」
「這是……什麼意思?」
尼可羅解釋起來,「你必須改變你現在的外表,包括了身上一些胎記什麼的,同時你必須遵守守住秘密的誓約,否則你要牽連的人絕非只有一個兩個。」
「你打算怎麼做?」
說實話,尼可羅要說的話很難說出口,但是他有必須說出來,「我會……改變一下你的容貌,一些細微的特徵,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可能會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他說這話,掏出了兩個小瓶子,一個瓶子里裝滿了綠色泛著熒光的液體,另外一個瓶子里裝著黑色的液體,「綠色的這瓶擦在臉上,能夠讓你的容貌有一些改變,而黑色的這瓶,會讓你說不出話來。」
這是尼可羅的想法,改變女孩的相貌,並且讓她變成啞巴,然後把他送到一個安全同時又很封閉的地方看管起來。儘管她的未來或許沒有任何的自由可言,也失去了音容相貌,也許會嫁給一個老鰥夫,或是嫁給一個傻大個,但她至少活了下來。生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只要能活著,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妥協的。
女孩退了幾步,臉色發白的搖了搖頭,改變容貌?看瓶子里的東西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況且在她這個年紀,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相貌。而另外一個瓶子里裝著的毒藥會讓自己變成啞巴,那豈不是以後一輩子都不能說話了?而且還會失去自由?
那活著還是有什麼意思?
她露出哀求的神色,「我不會說的,我發誓,不要這樣對我!」說著她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麼,「你不是喜歡我嗎?我有個好的提議,我嫁給你,這樣你就能天天看見我,也不用擔心我會說些什麼。」
尼可羅終究是有些失望的,他低著頭嘆了一口氣,抬頭的那一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隨手將兩個瓶子放回了口袋裡,「我有另外一個辦法,一個很好的辦法……」
就像尼可羅發現了灰狗子里有大量奧爾特倫堡人時的果決,他已經有了決斷。
有些時候,你想給別人什麼,但別人也要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