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三卷

聞人鶴只覺得難以置信。勇猛善戰, 用了也便用了,大不了,調派駐紮時再另作安排。可今日送來的親衛候選人, 背後牽涉諸多派系, 情況極其複雜!

這要怎麼用?做成一鍋燴都得在鍋里打起來!

「將軍的意思是?」

周玉臣卻從容不迫, 向後閑閑一靠, 似有山河在懷:「程叔敬在燕州留了人馬,燕衡更頂著監軍的名頭。大戰在即,豈容他二人置身事外?都是能臣幹吏, 自然要人盡其才。——我想好了,就讓他們來操辦[講武堂]。」

講武堂?!

那不就是軍校么?

兩位謀臣先是愕然,隨即眼中一亮,頓時全明白了!

聞人鶴率先站了起來,一手握拳, 重重砸在另一隻手的掌心上:「對,就讓他們去操辦講武堂!既然他們要插手,就給他們一個能插手的機會。也免得這幫人,整日在皇上面前,攪風攪雨, 進獻讒言。」

他越想越是這麼一回事, 也越說越激昂:「以燕衡、程叔敬的心思, 必定會把朝廷科舉的那一套,延用在講武堂上。在這些人看來,只要掌握了師生情分,就能徹底介入大將軍麾下的各個派系。可他們這麼想,各地軍方、士族也會這麼想!這便是驅虎吞狼、分權制衡之計了……大將軍果然明斷!」

且說,自從前朝以科舉取士為核心選官制度以來, 便確立了「主考官為座師,考生為門生」的慣例。不論考官是否傳道受業,門生均需以學子之禮伺奉。

這種關係被視為「終身之誼」,比血緣、同鄉的關係更具約束力,甚至是結黨的必要手段。

譬如,張居正為萬曆朝首輔期間。其任會試主考時錄取的門生,如汪道昆、王世貞等人,均成為其推行 「一條鞭法」的核心支持者。

現在程叔敬、燕衡,乃至帝京的王皇后、江南的天授帝等人,有機會能插手軍校的籌備,讓未來的將官都成為他們的門生。這群人又豈會袖手旁觀?

只不過,這次想插手的人很多罷了!

詹華容則是在原地走了幾步,思忖片刻,方點頭道:

「是這個道理。程叔敬把虎賁軍帶走了,留在燕州的人馬儘是些軍痞軍匪。近來湧入燕州的散兵游勇,看著人數眾多,實則也不堪大用。大將軍要建不世之功,必需培植一支通曉軍略、完全屬於您的軍隊。」

「當務之急,是建立完備的教學規程。否則,總是倚靠大將軍和幾位將官,臨時上陣帶兵磨鍊,成效終究有限。」

「正該如此!」聞人鶴想起周燕官、丁道雅授課的效果,當即撫掌大笑,道:「不只是教他們打仗,還要把思想教育課,也同步規划進來!這樣大家才能明白,我們為什麼要打仗,又是為了誰而打仗!」

詹華容當即挽袖磨墨,就著案桌,記錄起來:

「學生遴選可以放寬,只需年輕健康、具有一定的認字功底即可。重要的是思想,咱們栽培的將官,不能只圖封妻蔭子,只想做大梁的人上人……唔,這樣就得有個明白綱領了,叫什麼好呢?」

見二人說得熱鬧,周玉臣面上不顯只是微微一笑,胸中卻激蕩不已。

實際上,她所提出來的「講武堂」,其原型便是母親說過的「黃埔軍校」。

母親曾經鄭重地告訴周玉臣:

「袁世凱之所以能篡取革命的果實,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他本身就是軍閥。而孫·中山手裡沒有自己的軍隊,只能倚仗軍閥,這也是後來創建黃埔軍校的原因之一。不要指望你兩手空空的時候,別人會永遠效忠於你,聽你說話、與你配合。你給我永遠記住這句話——槍杆子底下出政權!權力的背後是暴力,而不是幾句假大空的道理!」

仔細想來,周玉臣這些年的處境,與當年孫先生何其相似!

她手裡的軍隊,原本要麼是黔州武寧鐵騎、要麼是檀州平夷突騎,就連當初跟著她一道督戰的潘家軍,也是人家潘處道和李仙君的兵。現在回想起來,也就是李仙君、潘處道在當時的情況下,選擇了「屈己」。李憲和又礙著李仙君的情面,這才裝聾作啞、視若無睹。

再加上周玉臣武德充盈,特別能打,這才讓各方派系的軍隊,一直跟著她吭哧吭哧地打到今天。

這個期間。

但凡周玉臣全軍大敗過一次,折了威望。或是軒轅兄弟、翁崇、朱無為、潘處道、李仙君、藍蕤娘這些將領里,有哪個像孔孟舟、高托山那樣見利忘義,起了異心……周大將軍的處境,不會像今時今日這般順利。

再者。

打了這麼多仗,收攏了這麼多人,可周家軍真正的精銳,至今也只有一萬人上下。

除了老兵需要經驗,必須臨陣對戰的原因之外。

一部分原因,是需要分兵給軒轅狗蛋、朱無為,共同鎮守黔州。

另一部分則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手足,死在了京畿之戰中。

別的不說,就說軒轅翠花、齊芥娘重傷成那樣,雖說依舊能帶兵打仗,可到底跟健康是不一樣了。真打起來必然受限。總不能指望再遇著一個「齊芥娘」吧?要知道,齊芥娘出生軍旅之家,還是藍蕤娘給自己培養的副將!軒轅兄弟就更不必說了,那是李憲和用真金白銀喂出來的悍將!哪裡是隨便找,就能找到的?

所以歸根結底,自己的軍隊,自己的兵,還是得自己培養!

十月十三日。

燕州武學,也就是後來被稱為「燕州軍校」的學堂正式設立,地點就設立在渠城。

說起來,現在的燕州軍校,可比另一個時空的黃埔軍校的資源好多了。

當初孫先生在長洲島上建立軍校,是因為四面環水,能防備各路軍閥的侵擾,安心教學。

周玉臣可就不一樣了!

現在燕州全境,都是她的轄區。如果要說軍閥,周玉臣本人就是最大的軍閥,誰敢侵擾學校?是不想活了嗎?

而詹華容所提到的綱領,最後被簡化為校訓,聞人鶴親自撰寫了「自強靖國,忠義衛道」八個大字。

周玉臣心中隱約知道,除了校訓之外,背後還應當有為之奠基的精神。那既不是效忠皇帝,也不是效忠於周玉臣個人,而是另一種更為宏大的存在。

它不會教導學生,皇帝即國家,國家即皇帝,皇帝的命令高於一切。

更不會把周玉臣本人,塑造成另一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她感覺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那個存在,只是她還不能精確地表達,那是什麼。

不過世間事從來如此,哪能等萬事俱備了才動手呢?

軍校設辦得很快,先前燕州拆除了許多富麗堂皇的廟觀,現在正好利用起來。

周玉臣特意選了其中一間規格最大的道觀,原本是供奉景陽王的祠廟,佔地百餘畝,房舍四百二十間。她計畫以此為基礎,逐步擴建為「走馬樓」,整體呈回字形,中央設庭院。

目前只能先收拾出一部分,讓原本的大成殿、奎文閣等祭祀殿宇,暫作辦公教學所用。

又將守廟官署、齋宿房等地,改做學生宿舍。

如果報名的學生太多,少不得還得搭些葵棚應急。

至於人員安排。

不必說,校長本人自然是周玉臣,其掛職為「總辦燕州武學」。負責軍校大政方針,以及協調內部關係。

燕衡擔任「會辦」,代表朝廷進行政治監督與後勤保障。

而講武堂的夫子和教官,一部分從周家軍中選拔,另一部分則從程叔敬、燕衡塞進來的人里挑選。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達成「朝廷與地方的的緊密合作」了。

藍蕤娘和軒轅翠花因能識文斷字,且在軍中頗有威望,分別擔任戰術總教官、教育長。負責全校教學、訓練日常管理工作,制定步兵、騎兵、車營等戰術操典,並結合新型火器,進行戰術訓練。

丁道雅兼任政治部主事,負責全校的思想教育,除了講授「忠義」、「氣節」之外,還有分析時政、解析文章的職責。

邱淑英則擔任火器部主事,教授學生們如何使用和組裝火繩槍、火炮等武器。

至於聞人鶴所推薦的那對姐弟。

在教考後,周玉臣選了其中的姐姐,授命為教授部主事。

最妙的是,江平潮被任命為紀律司長。負責學生的管理、軍紀與基礎訓練。讓一個最不守規矩的人去管紀律,好比給孫猴子套上緊箍咒!套完他自己,還得親手去套別人!

要想在這裡立足,就不得不把這齣戲演下去。

江平潮當即滿口答應,不過,還沒多久就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了。

而後,周玉臣又把程叔敬留下來的其餘文官,一一安排進軍校當助教,把人效發揮到最大化。

與此同時,江南行在卻傳來了一個噩耗。

十月里,晝短夜長。雖然是天光白日,但節堂內已經點起了幾盞燭燈,四下暈暈黃黃地照著。當中一個銅火盆,炭火燒得赤紅,暖暖地烘著整個屋子。幾位身著各色品級補子的文武大臣,靜靜坐著,卻無心去吃那案几上的細巧茶果。

半晌,還是聞人鶴先開口了:「江南的消息,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

他所說的事情,正是余州叛軍南下一事。

根據原本的情報來看,半個月前,高托山還只是屢屢過岸窺探,本不該這麼快打起來。

可不知怎麼,轉瞬間就傳來了江南官兵潰敗的消息。

丁道雅不知兵,但因為周玉臣重視她,因此也列位在座。她想了想,嘆道:「下官不解兵事,可江南不是有江捷、徐雋在么?何以至此?」

作者有話說:

廣州黃埔軍校,歡迎大家。在這裡你會發現,當年是各地的女孩男孩,跋山涉水地前來參軍。以當時的交通條件而言,這是何等不易。好友說我是一個特別會嘮嗑的人,買賣米花棒的時候,我會問大叔是哪裡人?河南人么,我很喜歡河南,因為河南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還有岳飛、婦好。河南的胡辣湯也很好喝。大叔聽完,當場笑得齜牙咧嘴。是的。我的心,跟我的胃一樣花心,對五湖四海的食物、人民都一樣喜歡。我喜歡東北,不僅因為東北人說話很幽默,還因為東北是共和國的長女。工業化的重要性,相信前面的章節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能發展到今天,離不開東北。我喜歡上海,不僅因為上海話好聽,蟹粉小籠包好吃。還因為淞滬會戰時,是全民在對日反抗,犧牲巨大。上海婦女抗敵後援會招募大量女護士、女志願者,奔赴前線搶救傷員。我喜歡四川,除了有點麻、有點辣之外,四川幾乎什麼都好吃。抗日戰爭時期,大概有350萬川軍參與抗日。正面戰場上,每5個士兵中,就有1人是四川人。因此川軍的傷亡也最慘烈,以至於有「無川不成軍」的說法。我喜歡湖南,因為湘軍真的很能打,所謂「不怕死,吃得苦,霸得蠻」。如果你去過黃埔軍校的資料館,你會發現,湖南籍的官兵最多,佔全國之首。同時湘軍出兵抗戰的人數,是全國第二,僅次於川軍。……我喜歡的太多了太多了。我喜歡全國各地的人,這不是會嘮嗑,只是因為我喜歡。也感謝五湖四海的你們,認真讀到這裡,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