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二卷

江旺宗聽得前半句, 心中是有苦難言。

講道理,作主子的要管教奴婢,不是常有的事情么?人家小姐又沒打殺這丫鬟, 就算問到官府, 也是人家占理。這世上受腌臢氣的小廝、丫鬟海了去了, 難不成你撞見一個, 便要買一個回來?

再說來,你詹夫子窮得都只剩個土屋了,天天就擎等著俺老江來投喂, 少一口吃食便要掛臉子!

現在說話恁大口氣,也不想想你拿什麼來養小丫鬟?!

江旺宗又咂摸了詹華容後半句的「前程」二字。眼下那周玉臣,分明是被金哆爺「請」進竹林寨了!堂堂一個將軍落得這般田地,還有個鳥毛前程?

況且,那金哆爺當年是跟著吳勉一道跟梁人打過仗的, 和梁廷有血海深仇!今日表面上公事公辦,為的也是寨老理事的臉面。周玉臣再是要強,她手上就這幾號人,進了寨子是圓是扁還兩說哩!又哪來的狗屁前程?

可是邪了門了。

他竟覺得,那弱不禁風的詹夫子, 說的這話……是當得起真的!

江旺宗當即把錢袋子丟給那高個壯漢, 匆匆囑咐了兩句, 甩開大步就追了上去:「詹夫子!詹夫子!你給撂句痛快話,你到底有幾成把握?可別把俺也栽進去了啊!」

這廂。竹林寨,金家正廳。

金哆爺正沉著臉,聽寨中的老苗醫,說周玉臣的傷情。

周玉臣那腿骨,生生裂開不說, 連裡頭的筋脈都傷著了。那張家老漢,四十來歲一個夯貨,按理說沒習過武,不該有這樣大的能耐。

偏生這老小子踹的是周玉臣的傷腿,又仗著周玉臣被眾人圍攻、無暇顧及身後,竟真讓他得了手……硬是讓周玉臣的膝蓋骨,硬生生地磕在了石塊上!

雖然老苗醫給周玉臣處理了傷口,又用上了黔州最出名的雞胚地龍接骨藥膏,但是,以老苗醫隱晦的意思來看。周玉臣這腿傷極其麻煩。往後不光走路受限,更使不得半分力氣。要想像從前那般,什麼一夜奔襲百里,什麼馬背上提刀格鬥……是想都不用想了。

眾所周知,周玉臣最出名的幾場硬仗,她都是騎兵先鋒。

作為騎兵最重要的,就是用膝蓋夾緊馬腹控制馬匹轉向、加速或減速。靠這夾勁,才能穩穩噹噹在馬上賓士。這膝蓋一廢,夾不住馬肚子,人馬就合不到一塊去了。什麼衝鋒陷陣、迂迴包抄、貼身肉搏的技術活,統統幹不成了。

同樣的道理,騎兵在馬上招架、放箭、格鬥等等戰術,也須得一雙健康的膝蓋骨,來承受身體重心的來回變化,吃住衝鋒陷陣時的強力衝擊!

而一個以軍功起家的將軍,廢了條腿,以後還能成嗎?

金家兄弟見黔州最出名的老苗醫,都被自己老爹請了過來,又用上了許多金貴的好葯,當時就有些忍不住了。後面又聽金哆爺再三囑咐,要想盡辦法治好周玉臣的腿,心裡更是嘀咕得厲害。

好容易挨到老苗醫走了,見金哆爺擰著眉毛,金老大湊上前勸道:

「阿爸犯得著愁成這樣?不就傷了個波棱蓋么?哪家爺們出來闖蕩身上不帶點傷的?就她周玉臣這般嬌氣?」

「大哥這話在理!」金老二趕緊幫腔,道:「我看那周玉臣細皮嫩肉跟個娘們似的,她那軍功,還指不定是怎麼強佔來的呢!傷了就傷了唄,多大點事!」

「你們懂個屁!」

金哆爺氣得鬍子直抖,抬手就砸了桌子:「金老大!金老二!你們真當我老糊塗了,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今天這事,周玉臣就只帶了那麼點人來,張家在場的人也不多。你們兩個王八羔子要是不插杠子……她接走翁芸也就接了!就算張家鬧事,只要咱們咬死了[不知情],張家再強橫也說不得什麼!」

「可你呢?老二!你是眼瞅著朝廷要完了,連那個能鎮住你的江總兵,都跟著天授帝躥到南邊去了!你他爹的就動了歪心思,是不是?你覺得連徐源這種級別的大官,都能說殺就殺了,你金老二也可以稱王稱霸、成就功業了,是不是?!」

「為了殺周玉臣,你連你閨女的命都算計上了!你就篤定了今天你能殺了所有人?還是篤定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金老二不妨被自家老爹,三言兩語道破了心思,一時怔愣原地。

金哆爺又掄起拐杖,結結實實地抽在金老大背上:「最蠢的還屬你,老大!你認為周玉臣只帶了這麼點人手來,死了也沒人在乎,是不是?反正在這黔州,她一個兵馬大元帥的名頭再響亮,也比不得你金老大的臉面,對不對?你那張驢臉,比天王老子還金貴,對不對!?」

「——你還不如你弟弟!至少他是因為野心,才幹出了這種蠢事!」

金老大的後背,本就火燒火燎的疼,現在又聽得自己不如弟弟,馬上梗著脖子不服氣道:

「我管她是什麼身份!她踩了咱們黔人的臉面,不把竹林寨放在眼裡,死了也是活該!就算我今天殺了她,又怎樣?!誰叫她託大,就帶這點人馬來闖黔州!誰叫她吃飽了撐著,非得去搶別人家的媳婦!」

金老二也醒過神來,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道:

「阿爸!您當年跟梁人打了多少次硬仗?我大爺、二爺又是怎麼讓潞王那狗賊砍了腦袋的?這些年,我們竹林寨被逼著出了多少軍戶,又被圈走了多少土地山頭……難道您全忘了?」

「如今梁廷氣數已盡,咱們這時候不趕緊自立門戶,難不成還要接著給梁人當狗嗎?!」

有那麼一瞬間。

金哆爺蒼老而鬆弛的面頰,出現了輕微的顫動,然後,他目光陰沉地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老子願意當狗嗎?」

「確實,周玉臣在黔州是根基不穩,要殺也就殺了!可燕州就在隔壁,周家軍如果失了主帥,准得窩裡反!那些搶不著地盤的、紅了眼的,扯個替主帥報仇的幌子,殺到咱黔州怎麼辦?!他們打不下整個黔州,還打不下一個竹林寨嗎?」

「按照道上的規矩,要繼承前任老大的家業,就得替她報仇。到時候,竹林寨就是首當其衝。」

「還有,你別忘了,今天滾家的小猴子、朱家的小七……那幾個小崽子見了我,刀把子卻還攥得緊緊的!可當年老子隨便一句話,朱七就得替你去填軍戶!這其中的變故,難道你們還看不明白?」

聽得此話,金老大、金老二皆是一怔!

只聽金哆爺疲憊地抹了把臉,靠在椅子上,兩眼望著天花板喃喃道:「雖然我想不明白,以周玉臣的身份,為什麼非得親自來撈翁家那妮子。也許……這個人是真的託大,也是真的愚蠢!但是她敢來這裡,必然有後手。」

「老大、老二。不管你們揣著什麼心思,周玉臣都不能死在竹林寨。」

「老子當年忍辱負重地活下來,這條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須得替竹林寨的父老鄉親,替我們金家的列祖列宗,把祖宗基業守好了,再安安穩穩地傳下去!」

金家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這下是真的全明白過來了!

是,周玉臣現在在竹林寨,是只帶了這麼一點人,可誰知道她在黔州有沒有收攏別的人馬?就算黔州內部沒有,那黔州邊境呢?

須知,現在的黔州關防,松得跟他爹的褲腰帶子一樣,江捷的老窩也被端了!今日如果殺了周玉臣,明日是福是禍,哪個敢保?

金老大的臉上頓時浮出了一絲懊悔,低頭垂手道:「阿爸,是兒子錯了。」

「只那周玉臣傷成這樣,若她不肯善罷甘休,我們怎生是好?我聽說,黔州齊氏一直在幫周玉臣招兵買馬,我們竹林寨又是出得好漢的大寨,萬一她藉機生事,又逼我們出丁充軍,如何是好?」

金老二則是悶頭悶腦的低著腦袋,跪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破天荒地沒有吱聲。

金哆爺長長嘆了口氣,兩隻眼睛直勾勾瞪著房頂,半晌才道:「是啊。我今日強壓著不罰張老漢,防的便是這一手!若周玉臣當真不滿,再把那老東西交與他們處置便是。要是再不成……咳,走一步看一步罷!」

是啊,該怎麼辦呢?

殺,又殺不得。人又已經得罪上了,還廢了人家一條腿。

說到底都怪張家父子,自個兒沒管住媳婦,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還丟臉都丟到眾人面前。有些事情,關上門悄悄做也就是了,偏叫那翁芸逃了出去,還讓人抓個正著!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放呢,也放不得。一來,是金家人被「梁黔血仇」壓著,多多少少都得在鄉親面前綳出個樣子來;二來,是周玉臣的軍威在這頂著,真放了她,只怕她藉機獅子大開口。

這時候,一直悶聲不響的金老二,忽地開口道:「如果……周玉臣是死在其他寨子呢?」

金老大震驚地扭過頭去,直愣愣地看著自家兄弟。

只聽金老二冷笑道:「如今的梁廷早已經一分為二,北邊的京師只得個王皇后坐鎮,聽說她膝下連個皇子都沒有,這樣江山是坐不穩的。阿爸,你別看周家軍在外面的名聲很響。朱無為、小猴子這些破落戶,從前在江捷麾下時是什麼德行?在寨子里又是什麼德行?連這等貨色都能混個官身,可見大梁實在無人。」

「阿爸!余州、祁州各處的反王都立了旗號,甚至還建立了衙署。他們做得,我們為何做不得?」

「況且黔州山多路險,周玉臣倚仗的是騎兵。依我看來……周家軍也沒什麼可怕的!」

見金老大一臉驚愕,金老二還滿臉真誠,道:「大哥,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看不得他們這般作踐你。」

金老大心裡一琢磨,倒也是這個理。

黔州百寨雜處,各族爭鋒。有這種彪悍的民風在前,為爭奪田地、山林、水源,抄傢伙干仗的事多了去了。這些年,與他們竹林寨動過刀兵的寨子,少說也有個三五家。回頭直接來一出禍水東引,不就完事了嗎?

當下金老大也跟著點頭道:「阿爸!我的面子是小事,阿爸的威名才要緊!老二這條計策確實可行!回頭咱們還能借著同鄉的身份,幫朱無為他們查查案子哩!到時候誰也怪不得我們!」

金哆爺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了一圈,臉色陰晴不定,末了冷笑道:「看起來倒比方才靈醒了幾分。」

金家兄弟倆剛要咧嘴賠笑,搭腔討好,便見金哆爺驟然沉下臉來:「——可到底還是蠢貨!」

「打仗這種事情,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打的嗎?眼下是什麼季節?你準備好軍械糧草了嗎?準備打多久?後援從哪裡來?哪個寨子能跟你一條心,能把自家的兒郎、穀倉都填給你?!」

「那周玉臣為何去京師之前,非得把柳城、潁城等幾座城池都啃下來?!為什麼周家軍從不殺俘?!你們這幫豬腦子難道就沒想過,她那不殺俘虜的名聲,到底需要多少糧食、多少田地才供得起么?!那是你能打得起的仗么?!」

「還有,你們也太小看朱無為、小猴子那幾個小崽子了,他們是從竹林寨出去的人!我們跟哪幾家寨子有仇怨,周家軍不清楚,他們還能不知道嗎?」

「兩個草包!有這功夫做白日夢,不如想想周玉臣強要軍戶怎辦!」

金老大、金老二挨了這頓臭罵,面面相覷,只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正此時,忽聽得廳門外腳步聲響,一個莊客疾步上前,稟道:「——寨老!有個姓詹的夫子求見,她說,她有辦法為寨老解難。」

與此同時。

周玉臣歇息的廂房中。

老苗醫前腳剛走,房間立時冷清下來,只剩下齊青枯坐在床邊上。

竹林寨落建在白水河畔的山坡上,層層疊疊的吊腳樓,依山而建。周玉臣所在的這間,隱約透進一片白水河的粼粼波光,窗外是沉重的夜風呼嘯,卷著雪片扑打窗戶。

那雪光冷冷清清地落在齊青的臉上,照出眼底的星點水光,肩膀也輕輕抖動。

周玉臣斷斷續續地昏睡了一陣,聽得動靜,她吃力地撐開眼睛,啞聲道:

「我的道台大人,好好的怎麼哭了?是嫌我不夠俊了么?」

她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額角的創口極深,皮肉翻卷綻裂,又是傷在頭上。老苗醫費了好大的功夫,才硬生生將那豁口縫攏作一處。右腿膝蓋處的傷口更甚,血肉模糊里混著沙礫石塊,用了好幾盞油燈,才勉強剔刮乾淨。

身上還有十幾處刀傷、劍傷、棍傷,自不必說了。

齊青聽得她這幅散漫的口吻,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只得背過身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親自來呢?又為什麼非得正大光明地把翁芸帶走呢?如今你傷成這樣,以後如何是好?」

周玉臣垂下了眼目,頭部主元神,此時她氣血逆沖,思維有些許緩慢。右腿的皮肉和骨頭,又連著一起疼,好像又把小刀在往她的骨縫裡可勁挖、可勁鑿。

真疼啊。

須臾,周玉臣才笑了笑,口吻一如既往的稀疏平常:

「我的道台大人啊。有件事你不知道,軍中雖然有許多人都記得,但是他們也不會提。」

「那件事就是——」

「當初翁崇、張小牛這些人,都是被我騙上戰場的。我騙他們是給虜人送皇子、送禮物,是唾手可得功績,然後逼著他們跟我一塊衝鋒陷陣,斬將搴旗。是因為他們,才有中渡鎮的第一次解圍;也因有他們幾個,多年受氣挨打的梁人,才有了還手的膽氣。」

「這是我周玉臣,欠他們的。」

「所以我必須來,也必須讓翁芸風風光光地走出寨子。」

愈發劇烈的頭痛,還有陣陣暈眩,不斷拉扯著神志。周玉臣停下來緩了緩,才繼續低啞道:

「誠然,我們可以讓翁芸隱姓埋名,或者悄悄把她弄回燕州,讓她不再回來。可是她做錯了什麼呢?為什麼要她像過街老鼠一樣四處躲藏?她們母女被欺辱到這個份上,如果連我都不站出來……我又如何對得起翁崇?」

齊青聽得此處,只覺得心中酸澀莫名,從商人的角度,她不認同這樣利益後置的做法。可從戰友的角度,她又十分能明白。

是以,齊青沉默了許久,才搖頭道:「……可是周玉臣,你應當明白。要想拿住黔州,甚至拿住大梁的兩京十四州,有些道理就不得不認。」

「天子治天下,靠百官;百官治州縣,靠胥吏;胥吏治鄉野,靠士紳宗族。而宗族治鄉民,靠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靠的是[夫為妻綱]!我當了這麼些年的總兵夫人,見過江捷好幾次差點出事,但他再怎麼橫行霸道,再怎麼吃空餉……卻也得保障每個將士,都有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永世不得脫逃的媳婦!」

「這才是他能穩定軍心、橫行黔州的根本!」

周玉臣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齊青抬手狠狠拭去眼淚,略喘了幾口氣,又搖頭慘笑道:

「正如你今天所見,我們把誥命、認親、斷親的路數都使盡了,仍然無法堂堂正正帶走翁芸。而末了……哈哈哈哈!末了,居然是靠一個不存在的丈夫,才能把一個受盡凌虐的妻子,救出火坑!」

「甚至如果翁芸還陷在張家,張家老漢咬死她忤逆不孝,便是張小牛在世,也沒有用。」

「誰來都沒有用!」

「這就是夫為妻綱,這就是君臣父子。」

「……周玉臣,沒用的。只要你還想著執掌天下兵權,還要用這些士紳官吏、將士百姓……你就認這套規矩。這是幾千年來,歷朝歷代的立國根本。」

「就算救得了翁芸一個人,還有千千萬萬人。你……你又何必……」

齊青說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淚眼朦朧地看住周玉臣,道:「……又何必,把自己糟踐成這樣?早知如此,我不該叫你忍耐,還不如直接把張氏父子捆了!」

連兩個虜人王,都未能在戰場上,把周玉臣重傷至此。

為了一個人的正大光明,這樣值得嗎?

真的值得嗎?

卻只聽周玉臣無奈地嘆了口氣:「……唉,哭成這樣,果然是嫌我不俊了啊。」

齊青正傷心不已,聽得這句,一時愕然抬頭。

而一隻冰冷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輕輕地替她拭去了眼淚。

周玉臣的聲音也很輕很輕,像雪光一樣輕柔:「我的道台大人啊,幾處小傷而已,不值得為我哭成這樣。」

「家國如此,外辱內患,各地的人心早就散了。如果我今日真把張家父子捆了,某些人再做些文章。以黔州現在的兵力,和沈重的威望,也不足以鎮壓各寨各族的叛亂。一旦內亂,燕黔兩地的百姓怎麼辦?鷹咎棱還在雲州看著我們呢。」

齊青沒有言語,半晌輕輕說了一句:「……當初你鎮壓[一窩蜂]的時候,手上的兵力也不多。」

「是,是這樣沒錯。」

周玉臣混不吝地笑了笑,替齊青捋了捋鬢邊的亂髮:「可是齊青,你也是黔人。我要是真動兵了,你當如何看我?天下百姓,又該如何看我?」

「真要細算起來。黔人為燕人死在戰場上,而我一個南越人,又為了黔人到了這裡。大梁各州融合至今,早就不該分什麼梁人、黔人了。我們只是一群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僅此而已。」

「虜人不能讓我們做豬狗,作奴婢,作下等人。」

「同樣,梁人也好,黔人也罷,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能規定,別人應當怎麼活、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就算我今時今日,暫時只能借用[張小牛]來救出翁芸,就算我一時半會,無法撼動這個世間的金規鐵律……可那又如何?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那套祖宗家法、君臣父子、夫為妻綱,全都砸個乾乾淨淨。片字不留。」

「所以,別哭了,好嗎?」

這分明是一句狠話。

甚至帶著一股要毀天滅地的狠勁。

可齊青的眼淚卻落得更多,更快,幾乎是淚如雨下。最後索性伏在周玉臣的床榻邊,泣不成聲。

這時,響起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隔著門,輕輕地說了句:

「周大將軍,我是詹允南的[弟弟]詹華容。今日奉了竹林寨金寨老之命,特來拜訪將軍。」

周玉臣心神一動。

詹允南,那個被活活拔了十指指甲,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到死都沒在那張「認罪文書」上按手印,沒「替」陳毓川、潘處道、以及周玉臣頂罪的年輕人!

可他全族俱滅,男丁一個不留,家裡就剩個妹妹,還在投奔未婚夫的路上不見了,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眼前這個「弟弟」又是哪裡來的?

作者有話說:

應該有人注意到,周玉臣頭上一共傷過兩次。一次是代表天潢貴胄的太子。一次是代表祖宗家法的平民。小周要抗衡的是驚天巨業,要準備的事情還有很多,許多事不是她一句話就能一蹴而就的。但在此之前,她得對得起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