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不論鷹咎烈如何作想,士氣已然一敗塗地。
見霍爾出師未捷,鷹咎烈當即就派出了第二支虜騎, 氣勢洶湧地馳往梁人中軍, 但是當這支軍隊殺到面前時, 虜人先是被戰死的馬匹阻礙了衝鋒, 然後又在同袍那缺胳膊少腿的慘烈死狀中,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此後雖然勉強聚集士氣,針對梁軍部隊反覆衝鋒, 一隊壓上再重複上一隊!
但是,周玉臣直接領著中軍頂了上來,直接發動反衝鋒!
他們二話不說就是狂砍亂劈,全軍毫不顧惜性命,是越殺越勇。而虜騎失了馬勢, 杵在那跟肉靶子也沒什麼兩樣,戰事從清晨一直鏖戰到傍晚,直殺得虜人是哭爹叫娘、哀鳴遍野。
鏖戰,比拼的就是意志和耐力。事實上,鷹咎烈的虜騎仍保持著開國之初時, 「一陣重過一陣」的那種堅韌耐力。按鷹咎烈的口頭禪來說, 不能大戰個百餘回合, 何以能稱為馬軍?
可今日撞著周玉臣的這支鐵軍,竟似鐵掃帚刷銅鍋——家家硬,其連續作戰的耐力絲毫不遜於虜人!
兩軍交戰到現在,已經激戰了十來個回合,將士們根本就沒有時間進食米水。雙方的衣甲都叫血汗浸透了,喉嚨里跟火燎似的, 彼此都知道對方的體力已經逼近上限,可是誰也不敢鬆勁。
鷹咎烈心中雖然惱怒,卻也十分清楚:在太陽徹底落下之前,必須要定個勝負了。
眼下周玉臣的中軍雖然佔上風,但在沒有騎兵的情況下,想要反推是不可能的;雖說弗德斯之死導致先鋒潰敗,但是嚴厲的軍紀,依舊能逼迫其部將重新聚集,只須稍待便是。總體單從兵力而言,依舊是鷹咎烈更勝一籌。
但問題是,鷹咎烈已經出兵了。
主將出兵卻戰事不利,對於那些被動參軍的農奴而言,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與「副將被陣斬」同等可怖的大事。
士氣是一種很詭異的存在。
不是不能輸,勝負本就是兵家常事,問題是你不能一直在輸,你得讓士卒看到勝利的希望。
戰場上,士卒的本能往往會大於理智,他們可不會有功夫去思考什麼戰局走向、什麼大局為重,他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連續失敗、戰友的駭然潰退,以及近在咫尺的死亡。
身為主將的鷹咎烈,必須要想方設法扭轉這種局面,否則按照現在士氣,戰事恐怕還得繼續僵持下去。
他須得在士氣崩潰之前,徹底打穿周玉臣的中軍。
「特納!你領一支偏師去支援白狼營!」
「替我告訴伯格,不管他是走也好爬也罷,在他名譽掃盡之前給我切入梁人的側翼!」
鷹咎烈咆哮著地甩下鞭子,沉聲喝道。
黎睿成自然知道他為什麼要等。
所有的輕騎兵都在伯格手上,以速度而言,鷹咎烈的重甲騎兵難以完成側翼的包抄。
因此,在伯格行動之前,鷹咎烈不敢輕易再派出第三支重甲騎兵。
不過此地多是平原,一旦小商橋被伯格攻破,便能輕而易舉地繞到周玉臣的側翼。只要伯格所領的白狼騎,能與鷹咎烈形成合圍。屆時,重騎兵碾壓、輕騎兵切割,定能殺得梁人全線潰退。而一旦周玉臣的中軍鬆動,所有梁人都會不戰而潰!
黎睿成卻不由得暗忖:
這番光景,和當初的穎城何其相似?同樣是惶惶不安的等待,同樣是摸不清對方的下一步,同樣是久勝之師,連續遭受挫敗……
正在恍惚間,一記重鞭狠狠抽在黎睿成的臉上!
他捂著皮開肉綻的臉容,便撞見鷹咎烈滿臉的怒容:「收起你那閹人似的表情!大好戰局,哭喪著臉作什麼?!」
黎睿成急中生智,點頭哈腰道:「吾王,小人見大王即將旗開得勝,正想為大王念詩哩!」
鷹咎烈聞言轉怒為喜,提溜著鞭子,輕輕拍打他的面頰:
「噢?什麼詩,念來聽聽。」
黎睿成不及思忖,趕忙胡亂地摘了一句:「大君制六合,猛將清九垓。戰馬若龍虎,騰凌何壯哉……」
等他念到「登高望天山,白雲正崔巍」時,黎睿成渾身猛然一個激靈,硬生生地吞下了後半截。
鷹咎烈見他沒頭沒腦地停留在此,狐疑道:「這就沒了?」
黎睿成心中是叫苦不迭,因為這首詩的下一句便是:入陣破驕虜,威名雄震雷。一射百馬倒,再射萬夫開!
這簡直就是在形容剛才的周玉臣!
他怎麼敢繼續念下去?
黎睿成只得硬著頭皮,賠笑道:「是、是的,大王,後面再沒了。」
而王維糾似笑非笑地看著黎睿成,在他百般哀求的眼神中,不疾不徐地笑道:「梁國詩詞,拘泥於形式韻律,哪裡比得上蔑里乾的從容優雅?」
「吾王,請容許臣為您獻詩。」
說罷,王維糾用不甚光燙的蔑語道:「主宰是虜人的宿命,把最鋒利的刀劍指向東方——」
「讓你們的後代,成為卓越的征服者,用刀槍完成神聖的啟蒙。」
「身負重擔去俘虜,」
「那些慌亂不安、野蠻成性的人 ——」
「你們新捕獲的慍怒羊羔,半是魔鬼,半是傻子。」
王維糾矜持而輕蔑伸出一根手指頭,遙遙指著周玉臣所在的方向,笑道:「吾王,梁國羔羊正等著您鐵蹄下的審判,天神的榮光必在您左右!」
鷹咎烈果然大悅,此時此刻,還有什麼比蔑里乾的詩歌更能振奮人心的嗎?
虜人軍官原本頹唐的氛圍也一掃而空,無數把闊刀同時敲擊著盾牌,眾人齊聲咆哮:「——為了天神的榮譽!」
唯有黎睿成一人呆在原地。
他當了許久的降將,自然知道這首詩的作者,是在蔑里干被稱為「帝國詩人」的貴族所作。他們將入侵梁國的軍事行為,稱為「文明的使命」,認為這是在向無知的羔羊降下福音。就像老虎天生就要吃兔子,強者有義務統治弱者那樣。
是以蔑里乾的舉國上下,不論女男老少都全面支持戰爭。
可是,梁人真的更低一等嗎?
黎睿成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端,在那裡,寬闊的「周」字纛旗在風中微微捲動。
這廂,梁人中軍。
眼見日頭西沉,將士們俱是飢疲之態,而虜人派出的騎兵飛馳一般掠向小商橋。
朱無為黑炭似的臉容更黑了,他對正中央的少年急切道:「周督主,再僵持下去,士氣必將疲怠!須得儘早破局!」
此時,周玉臣正披著血跡斑斑的披風,嚼著苦澀的藥丸子。
劇烈的絞痛從小腹傳來,徹骨的寒意如血一般潑在身上,痛得周玉臣是頭暈目眩。方才兩場肉搏,後背吃了幾次重擊且不說。那半年一度的月事也突然來了,頓時是腹如刀攪、頭如斧劈,又是發冷又是嘔吐。
好在此時,周玉臣渾身上下都是鮮血,旁人無法發現端倪。
朱無為見周玉臣面色慘白,雙目發眩,連忙又道:「那白狼騎乃是百戰之將,軒轅大哥能撐到此刻,實屬不易……周督主,末將請命斬將!」
周玉臣含著藥丸,潦草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含糊而決斷:「再等一等。」
還要等?再等下去,咱們可就要被包餃子了!
朱無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但他方才也看見周玉臣以一己之力,把王克用和老梁卒都撈了回來。若說她不顧惜將士的性命,那是不可能的。因此縱然朱無為心中不解,也只能暫時按捺不表。
須臾,在忍過陣陣暈眩之後,周玉臣才浮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
「朱總旗,還記得咱家說的[要吃就吃個萬人]嗎?」
朱無為見她滿頭冷汗,卻仍存了一段驕矜的狂氣,一時也怔了:「記得。」
周玉臣拄著刀身站起身來,拍拍朱無為的肩膀,笑道:「此事當在此時!待會兒只要看見鷹咎烈的戰陣鬆動,你就立即率部眾追剿,做得到嗎?」
這話的意思,是周玉臣要親自出陣斬將了。
朱無為大驚失色,急忙拜道:「督主乃帝國屏障、國之柱臣,何以屢屢涉險?」
緊緊扣著盾牌的劉二狗,也小聲嘟囔道:「眼瞅這天就要黑了,到時候黑咕隆咚的誰也看不清誰,指不定虜人王就打道回府了呢?若是沒有督主在此坐鎮,俺們憑著這肉身凡胎,又能強撐到幾時?」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頷首稱是,余州、祁州、乞活軍等不少將領也是默然不語。
周玉臣便知道,這又是一次「諸將皆懼」的局面。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之前大家是畏敵如虎,這回卻是擔心周玉臣離開後,軍心易亂。
畢竟這支雜牌軍的唯一紐帶就是周玉臣,目前為止,能料敵如神、戰無不勝的也唯有周玉臣。她如果不在,這幫人留在這是誰也不信服誰,誰也管不住誰。
再者,某些機警的將領還有另一重擔憂——
萬一周玉臣調走了大量的重步兵,他們的中軍陣地怎麼辦?若是斬將失敗,黑熊王派兵第三輪碾壓怎麼辦?更甚者,如果軒轅翠花失守側翼,誰能督戰?誰能保障潰兵不會衝垮自家軍陣?
這時候。
只見周玉臣指向鷹咎烈的黑熊大纛,混不吝地笑道道:
「諸位,咱家屢次挑釁,虜人王卻屢屢忍耐,難道是他忽然生就了菩薩心腸不成?」
眾人一聽俱是搖頭,朱無為更是出聲道:「那廝只是不得不忍而已!虜人王若有能耐,如何不敢派第三支鐵塔兵過來?」
「朱總旗此言極是!」
周玉臣讚許地頷首笑道:「幾番輪戰至此,虜人被我們壓製得動彈不得,已經是怯陣之勢。」
眾人仔細一想,對啊!
周玉臣之前又是下挑釁戰書、又是陣前辱罵,現在還把鷹咎烈愛將「霍爾」的頭顱射到陣前,還揚言要割了他的腦袋……如此奇恥大辱,鷹咎烈都忍了,這不是懼怕是什麼?現在鷹咎烈居然還要等伯格到後方包抄,才敢發動下一輪襲擊,這不是怯陣是什麼?
周玉臣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緩緩又清聲笑道:「鷹咎烈恨煞了咱家,麾下又有猛將如雲,此人卻不敢出兵斬將。諸位,難道是我周玉臣刀槍不入、身如鐵石嗎?」
劉二狗與朱無為對視一眼,又悄悄瞅了瞅周玉臣那張雪白的面孔,顯然大家都是血肉之軀,誰也沒有金剛不壞之身。
所以為什麼鷹咎烈不敢斬將?眾人神色愈發茫然了。
周玉臣這才縱聲大笑,環視眾人,道:「鷹咎烈不敢來,正是因為諸君啊!」
「正是因為有諸位在此列陣,所以虜人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咱家在此,任由咱家一次次臨陣侮辱。由此可見,虜人是何等地忌憚諸位!」
劉二狗初時如墜霧中,待他聽明白時,突然挺起了胸膛。
朱無為咂摸了好一陣,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是又怎麼想又怎麼覺得合理。
其餘諸將自不必提,剎那間個個精神抖擻,大家是腰桿也直了、嘴巴也不渴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幹勁。
這個出列道:「小人願扈衛督主左右,隨同斬將!」
那個咬牙說:「若是虜狗來犯,俺必教他們有去無回!」
劉二狗更是高高地舉起他的寶貝盾牌,獻寶似地遞過來:「周督主,用俺的盾牌!俺的盾牌又新又好!」
且說,剛才幾輪肉搏戰,劉二狗是見縫插針地往後躲避,偶爾在後面跟著揮兩下砍刀。因此他的盾牌,反而是在場所有將士中最完好的,連上頭包著的牛皮鐵條都沒有半點損壞。
眾將拱手稱善,不復有異議。
唯有王克用,目光複雜地看著周玉臣。也許是老梁卒的死,也許是眾人的殺意,又也許殺到這個份上已經退無可退。這位小侯爺嚅囁了半晌,竟也從哭得沙啞的嗓子里擠出一句:
「……你放心,陣在人在。」
周玉臣微微一愕,然後便笑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此周玉臣又從爭先恐後的敢戰士里,選了十幾員梁騎,各自換了趁手的刃盾。
然後再一吹響沉重的號角!
那廂。
突然聽得梁軍陣中號角震天,聲懾四野,驚得虜人心驚肉跳!
鷹咎烈、王維糾等人連忙張目望去,莫不是梁人要反守為攻?他們就這點步兵,怎敢如此託大?還是說梁人另有援軍來了?
正在驚疑間,卻見梁軍盾陣忽地左右一分——
周玉臣所領的一彪人馬捲起囂天黃塵,竟氣勢昂揚地殺將過來!
這陣仗便是傻子也該看明白了。
白獅纛旗下的鷹咎烈,見此情形,驚得是目眥欲裂!
他暗道不好,這一波是沖自己來的。
鷹咎烈當即呼喝左右親軍:「給我攔住她!」
虜人軍陣頓時大亂,誰也沒想到周玉臣身為將帥,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居然敢兩次孤軍出擊!再看她所帶的騎兵,竟然是普通的督戰騎兵,這種震撼帶來的驚懼更是無以復加。
只見周玉臣挺槍促馬,與十餘梁騎左衝右突,竟似虎入羊群,一刀就斬殺了來不及反應的虜人!那柄斬·馬·刀橫掃之下,被擊飛的大槊、長槍無數,被撞飛斬殺的虜人更是無數!
周玉臣身後的梁騎也是奮勇而上,硬生生撞上去,把鑿開的虜陣豁口撕得更大。
刀光勝雪,弓弦不休,梁騎就像一把刀扎進了虜人陣地中,然後反覆穿插!殺得虜人是猝不及防,慘叫連連!以至於虜人一聽到慘叫聲,就以為周玉臣殺過來了。
如此,竟是接連斬殺了百餘名的虜人將士。
眼看著陣線一層又一層地被攻破,黎睿成傻眼了,竟沒來由地想那句沒有念出來的詩句——
入陣破驕虜,威名雄震雷;一射百馬倒,再射萬夫開!
而鷹咎烈本人更是驚魂不定,這居然只是督戰騎兵?
這跟如入無人之境有什麼區別?
鷹咎烈心驚膽戰,他緊緊地攥著馬鞭,嘶聲道:「——射箭!把姓周的射下來!」
扈衛左右的虜人軍官聞聲,立即促馬上前、彎弓搭箭。
須知,虜人善於弓馬,黑熊王的軍官更個個都是悍將,弓馬中的頂尖高手。他們甚至顧不上前方還有自己的將士,連忙發動弓弦,鋪天蓋地的箭矢便潑射出去!
嗖——!
「中了!射中了!」
一名虜人軍官大喜不已,只見其中一箭正正射中了周玉臣的大腿。
此箭射得刁鑽,又是裙甲難以覆蓋的地方,從箭矢沒入的程度來看,周玉臣絕對傷得不輕!
霎時,周玉臣身後的梁騎也應聲而動,有幾騎甚至要丟下虜騎衝殺上前!
畢竟一軍主帥,若是真有閃失當如何是好?
誰料周玉臣竟似渾然不知疼痛,哪怕隔著距離都能聽見她狂妄的笑聲:
「撓痒痒啊?大力點!」
說罷,她直接折斷了箭身,繼續提刀衝鋒!
如此悍勇,甚至有點邪門得不像人,把為首的虜人嚇得魂飛魄散,一時竟忘了舞動大槊。
周玉臣便抓住這個空隙,當胸一刀斬下!
咻——!
一捧血花衝天而起,把後面來不及避讓的虜騎澆了個滿臉!
那虜騎還來不及擦去血水,周玉臣就再次橫刀一挑,把人高高挑起,直接連人帶甲狠狠砸向後方的弓騎兵!
這場奇襲戰持續了半個時辰,那頭鷹咎烈不斷呼喝親軍扈衛,虜騎一層層地湧上去補窟窿;這廂周玉臣等人不斷地削砍破陣,一次次地把虜軍陣地鑿出豁口!
當周玉臣那身被鮮血浸透的「白」色披風,再次出現在鷹咎烈的眼前時。
這位魁梧如巨人的黑熊王懼怕了,險些踉蹌地跌落下馬!
強烈的恐懼,讓他的心臟和呼吸一同顫抖。
周玉臣這是瘋了嗎?
她就沒想過自己如何出去嗎?
更讓鷹咎烈驚懼的是,自己身邊幾員大將悉數上陣,居然沒有一個人能攔得住周玉臣!
不行,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撤!立即掩護我後撤!」
鷹咎烈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在親軍的扈衛下直接遁逃。
虜軍的陣腳也徹底大亂!
連續多次的失敗,飢餓疲憊的裹挾,還有梁人跟瘋了一樣的堅忍勇銳……瞬間,虜人如坍塌的爛泥般轟然潰散,潰勢已然無可抑制!
但是好在有「主帥死,全隊斬」的命令所限,天神的鐵騎到底還是保持了應有的素養,剩餘萬餘虜騎在軍官的指揮下,將周玉臣等人團團圍住。
在脫離戰線前,鷹咎烈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咒罵道:「可笑這周玉臣竟孤軍上來送死,圖有匹夫之勇,實無將帥之謀!身為主將,如此輕率,簡直死不足惜!」
同樣膽戰心驚的還有王維糾、黎睿成等人,哪怕他們都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情形,此刻也嚇得面如土色。
但見一向沉穩自持的王維糾連連喘氣,才能勉強應道:
「大王所言極是,待勇士們把周玉臣蹂成肉泥,那梁軍也就不戰自潰了。」
「梁國無人,竟教個閹人上陣領兵,周家乳臭小兒如何識得兵事?」
正說話間,突然聽見山崩地裂的一聲怒吼——
「虜人王在此!虜人王在此!」
眾人大駭,但見前方殺出個黑面黑口的年輕將軍,正是朱無為!
這個黑面將領二話不說,挺槍促馬就殺將上來!又是綿延不斷的「周」字騎,又是如狼似虎的重甲士兵,又是一幫殺意澎湃的梁人!
這次,更有重重戰鼓一起擂響,好似有千軍萬馬在不斷殺來!在昏暗的暮色里,震得虜人肝膽俱裂!
黑熊王的軍隊,再次土崩瓦解地散作千萬塊,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鷹咎烈忙要撥轉馬頭,卻被朱無為一槍搠下馬來,右腿又教亂馬踏得粉碎。他待要掙扎時,臀後又著了一箭,真叫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最後這位蔑里乾的貴族,竟癱在血泊里,涕淚直下道:
「這位小將軍,求你饒我一命,我必以千金酬謝!」
也不怪鷹咎烈如此怕死,他費盡了了艱辛萬苦,才從不入流的私生子變成黑熊城的領主,怎能就此死在這裡?他身體里流淌著父親的血脈,是他貴於賤民的證明,生而顯貴,豈能如爛泥死狗一般死在此地!
王維糾見朱無為的打扮,料想他在軍中至多是個總旗。而梁人的武將貪財,幾乎已成慣例,不論軍銜大小俱是半兵半匪。
因此,王維糾勉強收攏心神,捏出個往日肅然文雅的口吻來:「梁國朝綱崩壞、國庫空虛,天子禁衛軍尚且要被吃空餉,更遑論你們呢?」
「我聽聞周玉臣治軍甚嚴,諸位為朝廷拋卻生死,她卻捨不得與你們財貨!不如今日直取千金,以慰勞老小,豈不——」
他話音未落,便被朱無為一箭射穿了肩胛,強大的慣力直把人死死地釘在樹上!
但見朱無為冷聲道:「啊,我知道你,你是前任守備王維糾。」
嗖!
又是一箭,直射穿王維糾的膝蓋!
「是你接著交涉之名,把京師的糧倉、府庫都賣給了虜人王,是你在城中大肆搜羅民女獻給虜人,對不對?」
王維糾痛得涕淚直下,骨頭在皮肉里崩裂的痛苦,讓他叫得不似人聲!
強烈痛苦和恐懼,讓這位素來儒雅的中年男子面色扭曲,竟露出了幾分孱弱討好之色。
「將軍須知,搜羅民女分明是徐茂才——」
可惜不等王維糾說完,朱無為再次挽弓松弦,第三箭直接射穿了王維糾的褲·襠!
王維糾再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音響徹四野,隨後一陣尿騷味和血腥味瀰漫開來。而黎睿成直接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朱無為面無表情地再次搭弓,瞄準鷹咎烈,道:「該你了。」
見此情形。
鷹咎烈驚慌之下,再次高聲——
「萬金!」
「小將軍,我願以萬兩黃金,與周督主和談!」
作者有話說:
兩章合1了。周玉臣半年一度的月經來了,給小周揉揉肚子。大君制六合……顏真卿《贈裴將軍》主宰是虜人的宿命……原文是拉迪亞德·吉普林《白人的使命》,翻譯版本是《改造中國——十九世紀帝國主義的教化大業》。他的詩集《營房謠》《七海》以豪邁風趣的筆調謳歌某國軍隊在異國的殖民戰爭,為他贏得了 「帝國詩人」 的稱號,並於1907 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