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日光初放。
廝殺聲、馬蹄聲,讓整個小商橋陷入一片久違的混亂與躁動中。而這種近在咫尺的血腥與哀鳴,往往也最容易動搖人心。然而, 周玉臣所在的中軍, 依舊肅然而鎮靜。就好像他們的個人意識都已託付給了同一個人, 生死、存亡、榮辱、靜動, 俱在一身。
自然,這期間也有年輕的士卒在看周玉臣,每個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個命令。
尤其是在周玉臣下令讓軒轅翠花、孫勉出軍迎戰後, 大家都不免開始揣測,這支偏師為何不去援救前軍,反而要從小商橋的側翼出擊?前軍僅有千騎,能割開虜人的先鋒部隊嗎?能頂住萬人的壓力嗎?
但縱然有種種疑慮,看看前面獵獵招展的「王克用在此」, 再看看紋絲不動跟鐵石一般鎮定的周玉臣。中軍全體終歸還是聽從了軍紀,強忍住了焦灼不安。
事實上,此時的周玉臣心中亦是焦灼,只是面上不表罷了。
其一,周玉臣的軍隊中有少量的士卒, 是從京畿募來的臨時軍, 其中就包括劉二狗等人。這就有了「散地作戰」的風險。但凡勢頭不好, 京畿本人就會仗著熟悉地形,直接望風而逃。而先逃必帶動後逃,後面的軍隊不知情況又會跟著一道潰散。
其二,從周玉臣掌兵參戰,至今不過半載,哪怕已經共同參與過好幾場戰爭, 能用的將領也只有軒轅翠花、齊芥娘、鄔遣、孫勉、齊珍等人。就算之前有種種磨合,周玉臣也想盡辦法通過勝利,來穩定「主帥」不可動搖的權威。
但之前的戰役,敵我雙方的兵力基本保持在1:1和2:1之間,但凡是懸殊比例的戰役,周玉臣必須仰仗地形。比如薩克混的山丘戰役,五百對三千,能贏屬實全靠伏擊。
像今日這樣的正面交戰,對於周玉臣和諸將而言,都是第一回 。要知道,但凡是個認識數的人,都能區分千人與萬人的差距。尤其是現在雙方一覽無餘,彼此都在打明牌,你出側翼襲擊,我也出偏師迎敵。雙方的陣仗都無可遮掩。
於是,此時的周玉臣,要賭且能賭的也只有一件事了——忠義。
不僅是對她周玉臣的忠義,更是對家國的忠義。
而這兩個字,唯有血肉才能書寫。只要有一個人動搖,甚至是一瞬間的怯懦……種種布置都將前功盡棄。
周玉臣正思忖時,忽聽得樹冠上簌簌作響,只見個靈巧如猴的小孩躍降了下來。其動作之輕盈,好似猿猴摘月般輕巧,落地時也靜謐無聲。
這個小毛孩,外號「小猴子」。原是翁崇帳下的斥候,曾跟著翁崇參加過觀瀾江戰役。燕州戰役時,翁崇帶著千餘人迎戰阿斯卡,卻不許這個十一歲的孩子跟著去,只教他留在七寶山等候命令。
再後來翁崇犧牲,周玉臣看他瘦小得像個八九歲的小孩兒,又是翁崇留下的人,哪裡忍心把他帶上戰場?因此只教他在斥候營里待著。直到這次京畿大戰,小猴子主動請纓,周玉臣見他林間穿梭的身手確實了得,可於萬軍陣前展轉如飛、來去之間悄無聲息,才再一次讓他投入戰場。
「周督主!」小猴子先怪模怪樣地做了個揖。
周玉臣頷首道:「數清楚了?」
小猴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身體上頂著只碩大的腦袋,渾然像個小蘿蔔頭似的:「數清楚了!俺把那狼旗數了好幾遍,白狼騎估計是萬騎以上!」
萬騎以上。
劉二狗嚇得到抽了一口冷氣,只慶幸自己跟著周玉臣在中軍里,終歸還算安全。
周玉臣神情卻十分平靜。
且說,白狼營是銀象王的精銳騎兵,是隨著鷹咎棱打下渠城的狼虎之師,名聲顯赫。根據燕州的戰事記載,其總部應在一萬五到兩萬之間。
而反觀周玉臣,她給軒轅翠花、孫勉的總兵力,只有三千騎。
哪怕這三千騎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哪怕這是周玉臣所能給出來的最強戰力,雙方的差距也在數倍以上。
小猴子見周玉臣一動不動,又道:「督主可有話要帶給軒轅將軍?俺還能再跑一次!」
周玉臣明白他的畫外音,軒轅翠花的這支部曲,監督官的數量是最多的。因為這支偏師不會有後軍的馳援,也沒有中軍坐鎮的軍隊為其督戰,所有的紀律忠義都在刀與血之中!
唯心而已。
這種情況下,主帥往往要對偏師的將領,再三囑咐「如有失敗,必斬無疑」或「陣在人在,陣亡人亡」之類的軍令。以此督促將領,全力以赴。
而周玉臣從發號施令到現在,什麼話也沒說,只對軒轅翠花說了一句:「咬住側翼」。
她再次搖頭,視線從殺聲震天的前軍,緩緩移到小商橋的西南側。但見黃塵亂滾,赫赫煊煊,戰事一觸即發。
「小猴子,準備報戰況。」
周玉臣話音方落,小猴子便靈巧地攀上高高的樹梢,仗著他瘦弱的身形攀到了最頂端。
但見軒轅翠花和孫勉,從小商橋處繞行,直接把白狼營的伯格堵在了橋前。
雙方剛剛一打照面,立即接戰。
那一邊是白色的白狼旗,聲勢浩大,好似銀山雪海;這一邊是黑底的周字旗,悄無聲息,恰同瘦刀細劍。
小猴子的呼吸驟然一沉!
他原也知道雙方都兵力對比懸殊,卻沒想到直觀地看起來,竟是如此巨大的差距。甚至有種漫山遍野,儘是銀甲的恐懼感。
很快。
這個小毛孩便看見了他從戎以來最可怕的一幕——
那桿黑色的周字大旗,先是左衝右突地在白浪中切割,如一柄黑色的匕首切入白陣的腹地中。接著,那黑色旌旗越陷越深,不斷有小旗如塵埃一般沒入了滔滔白浪中。
哪怕沒有身臨其境,哪怕什麼也聽不清,小猴子也能清晰地認知道,軒轅翠花的軍隊正在被咀嚼、被吞噬!
這些精銳里,有人跟小猴子一樣是翁崇的舊部,有人原本是李憲和的平夷突騎,還有人是從游奕軍中篩選出來的騎兵。
自從翁崇走後,大家都把他當成自己的手足一般照料。禿頭的魏老三雖然嫌棄他愛哭,罵他睡的不老實、總在說夢話,可每一回小猴子哭鼻子時,魏老三總能跟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摸出點干饃饃、炒豆子來。
如果零嘴都堵不住小猴子的哭聲,那個有點頭疼腦熱,都要跟周玉臣「報銷」湯藥費的李大勇,就會帶他下山去,一邊呲牙咧嘴地心疼錢,一邊給他買糖葫蘆吃。
現在,屍山血海中,周字旌旗一次次沉下,又一次次舉起。就在這沉浮之間,小猴子所熟悉的這些人,正在白浪中消失。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倒下去的可能是誰。
然而儘管如此。
黑色旗幟仍然在不斷切割,往來衝殺,硬生生將白茫茫的軍陣撕開了一條口子!
那一刻小猴子甚至感覺,他們不再是騎兵,也不再是人類,而是一把沒有痛覺、銳不可當的刀。哪怕是崩了口子、卷了刀刃,也依舊一往無前的刀。
過了很久,小猴子才聽見周玉臣平靜無波的聲音。
她在問:「側翼咬住了嗎?」
小猴子大大的眼睛裡儘是眼淚,他胡亂地抹了把臉,忍住哽咽道:
「咬住了!白狼營寸步都沒能靠近小商橋!」
中軍諸人默然無聲,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振奮之色。
因為這意味著,只要軒轅翠花、孫勉等人死死咬住白狼營,虜人就無法對中軍展開包抄,前軍的壓力也會減少。
如此看來,大名鼎鼎的白狼營也並沒有想像中可怕嘛!
另一端,小商橋處。
「問題不大,給虜賊撓那兩下,甚至感覺渾身更有勁了。」
軒轅翠花滿不在乎地擦掉嘴邊的血跡,對孫勉瓮聲瓮氣地笑了笑。
雖然剛剛幾個回合的衝鋒,他們把白狼營的陣腳給打亂了,可軒轅翠花的馬匹也在沖陣被虜騎射死,若不是孫勉撈得及時,恐怕現在他已經是一灘肉泥了。
而孫勉張目看了一眼後方敵情,如雲涌動,再次集結而來。
孫勉毫不猶豫地翻身下馬,沉聲道:「軒轅將軍,上馬來!你用俺這匹馬。」
軒轅翠花頓時一愕!
須知,單兵在騎兵衝鋒時下馬步戰,那跟送死也沒什麼兩樣了。
軒轅翠花即刻搖頭,肅然道:「孫參軍不必如此。那日在小侯爺的面前,你第一個站出來幫周督主,我早就把你當做自己人了!」
「袍澤同心,何分彼此?況且我這身橫練筋骨剛硬得很,誰人敢戰?」
孫勉看著好似一座肉山的軒轅翠花,渾身都被箭矢紮成了刺蝟,甲胄之間分明在隱隱滲血。觀其神色,有強撐之態,想必摔落馬下的那一下,人也傷得不輕。
從戎多年的孫勉知道,軒轅翠花現在還能勉強行動,全靠這身沉甸甸的甲胄。緊湊的鎧甲暫時擠壓住了傷口,也暫且減緩了失血。然而帶著箭簇作戰,再加上甲胄的壓迫,勢必會加重內髒的損傷。
一旦這身甲胄脫下來,軒轅翠花恐怕也就撐不住了。
孫勉忍住心頭的悲意,強行把韁繩往軒轅翠花手裡一塞,哈哈大笑道:「這是瞧不起誰呢?俺這身肉也不是白練的,今日須教軒轅將軍好生看看,俺們余州軍也不是孬種!」
同樣失了馬、腹部還破了個大洞的魏老三,也高聲大笑道:「哎喲!我的軒轅將軍唉,您老這寬闊的身量,活脫脫就是托生的石塔。合該騎在馬上,教那虜狗見識一回什麼叫做巨人。」
「我說——」
半張臉都血呼啦咋的李大勇,先是呸出了嘴裡的斷牙,才呲著牙花道:「將軍你就在前面帶路吧,我們在後頭跟著殺敵便是!多大點事吶?不過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而已。」
軒轅翠花默然片刻,把他的寶貝帕子丟給李大勇,也放聲大笑:
「好,咱們今天就殺他個盡興!」
說罷,眾人相視一笑。軒轅翠花一夾馬肚,如巍巍闊山一般再次向前衝鋒。孫勉、李大勇、魏老三等人把大槊換作重斧和朴刀,瘸著腿、眯著眼,緊緊地跟在後頭作戰。
不知是誰先起了個調子,荒腔走板地唱著——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
「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乾乾淨淨!」
如此,他們便義無反顧地再一次沒入敵陣中。
且不說側翼的鏖戰如何艱難,伯格與軒轅翠花等人又是如何對戰,鷹咎烈這一廂的心情已經十分糟糕。戰事從黎明時分開始,現在已經東方大白。不論是弗德斯還是伯格,就沒有一個人能把梁人啃下來!
這難道不是恥辱嗎?!
鷹咎烈麾下收攏了許多的梁國降臣,兩次渡江都是輕而易舉。
在舟楫和山水的閑情雅緻中,他自然也聽說過這片土地上的戰爭舊事。遙想當年,張遼率領八百將士,直衝垮了東吳的十萬大軍。從此孫權被戲稱為「孫十萬」,意在調侃孫權雖然兵孫十萬眾,戰鬥力卻實在糟糕。
當時鷹咎烈聽說這個典故時,只當是黎睿成的解乏故事。梁人怎麼可能做到以一敵十、甚至敵以千倍、萬倍?
因此,鷹咎烈此時的暴跳如雷中,更多的是驚愕!
「就兩腳羊那點人,居然能把伯格咬死在小商橋?這到底是白狼營還是白痴營?!」
「幾千人!區區幾千人就把你們一個個攔在外頭!」
「一個個都是石磨跟野驢雜交出來的廢物,趁早滾回去跟你們的奶奶一起紡紗!」
沒有人敢吱聲,哪怕是最為圓滑的王維糾,此時也異常地沉默。
他在心中暗暗怔愣:這不可能。
王維糾所知道的梁人,絕不會有這般悍不畏死的勇氣,更不會有這種忠義無雙的心性。
在那幫粗鄙的、大字都不識的武夫眼裡,除了財貨就是功勛。敵人隨意丟點輜重,就能像逗弄野狗一樣把他們哄得四分五散!
當初海洲被犯,海洲總兵一度也能壓制對方。結果就因為某些士卒忙於割取首級,直接導致軍陣散亂。明明是勝利在望,最後反而被虜人全殲。
書都沒讀過幾行的東西,能懂什麼家國大義!能懂什麼世界格局!
而鷹咎烈把伯格痛罵了一頓後,驟然轉過頭,猛地抽了小侍從一鞭子:
「只會爬床的臭蟲!酒呢?!我問你酒呢!奉酒都不會嗎?!」
小侍從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擠滿了眼淚,聲音也在不斷打顫:「……吾王,您的酒……已、已經……喝完了……」
鷹咎烈似乎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也忘了他剛剛是如何把乾癟的酒囊砸在小侍從臉上,他反手又是一道鞭子:
「廢物!難道你就只帶了一隻酒囊?你那該死的的腦子只能記住一個數字?」
這回鞭子抽在了小侍從的臉上,他幾乎馬上就哭出來了,淚水刺痛了他的傷口:「可是……您剛才喝完的、就、就是……第三隻備用酒囊……」
鷹咎烈才不管他說什麼,作為僕人,不能照顧好主人的全部需求,就是大錯特錯。
如此又把弗德斯和伯格罵了一遍,直到咒罵響徹了整個軍陣,鷹咎烈才氣喘吁吁地抱怨道:
「好吧,好吧!我早該知道會這樣,連我那侄兒都滅不了的軍隊,又豈是這些蠢東西輕易就能戰勝的?」
他的親兵,以及王維糾、黎睿成等幕僚立即應道:「是的吾王,便是[天神的劍柄]也對周玉臣束手無策,這或許不是兩位將軍的錯。」
鷹咎烈重重地吐了口濁氣,那張醉醺醺的面孔終於恢複了片刻平靜:「見鬼的。」
「銀象王的白狼營出動了,都沒能碾壓梁人?真是見鬼的!」
眾軍官也是神情怔愣,畢竟這事聽起來太離譜了。
且說,跟鷹咎棱不一樣,鷹咎烈的這支軍隊是幾乎沒有輸過的常勝軍。
此前,不論是瀾州還是京師掠奪,黑熊王都是所向披靡。所見的梁軍梁將,上位者如邱遺邱總兵,只會花錢買他繞道以保平安;下位者如賴參將,也只會傻愣愣看著他們奪船渡江。
便是陪都的鎮守太監高扶風,也是靠城池險要才能跟鷹咎烈對峙不下。
不論是體格還是心性,梁人就是天生的廢物!
包括之前周玉臣的幾次僥倖得勝,鷹咎烈也默認為是「倚仗地形」、「伏擊為勝」,梁人怎麼可能敢正面作戰?怎麼可能野戰對抗?!這簡直比兔子咬了狼、綿羊要吃獅子一樣令人不可置信。
但是仔細想想,真的沒有可能嗎?
在戰場上,雙方打的是士氣,是不退的悍勇!天神的鐵騎在海內以什麼聞名?全軍堅忍,更近迭退,敗而不亂。是以虜騎往往能以少勝多,以幾百甚至幾十人,擊潰幾千梁人才是常態。
君不見,當初邱遺的兩千「精銳」,不正是這樣被不到二十人的虜人哨騎擊潰了嗎?100:1的戰力比,只有被天神眷顧的虜人才能做到!
而現在這種如寶石般珍貴的品格,居然到了兩腳羊身上。鷹咎烈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弗德斯、伯格及他們麾下的勇士們,在發現這件事時得有多麼震驚,又得有多麼的噁心!
「褻瀆,這跟褻瀆有什麼兩樣?真是該死啊!」
鷹咎烈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事實上,這次他帶這麼多人馬出來,除了要攻克孤鸞山、活捉齊王和王克用之外,還有隨時襄助鷹咎棱的意義。他們已經在這耗費了太多時間,也做了太多準備,像這樣大規模的攻城戰,不是隨時隨地都能開始的,那需要大量的資源準備和人力動員。
結果現在居然被白白地耗費在了這裡!打了小半日都沒能把小商橋啃下來,更別提入山了!
這跟被迫分兵有什麼兩樣?
哪怕攻城戰主要用的是步兵,也不妨礙每一個人虜人軍官認識到這個事實:因為周玉臣的緣故,梁國都城的壓力反而減少了。
這時,王維糾適時地開口了:「吾王,以吳長春的情報來看,周玉臣麾下的主力是步兵,這正是她的狡詐之處,也是她的軟肋所在。」
鷹咎烈直接冷冰冰地打斷他,道:「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地像個傻子。天神在上,今天這裡的傻子已經夠多了!」
王維糾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但他還是以儒雅沉靜的口吻說了下去:
「伯格、弗德斯兩位大人之所以久攻不下,是因為周玉臣把精銳騎兵、步人甲都給了前軍和側翼。如此以來,中軍反而是薄弱的一環,甚至可能連瀾州兵都比不了。」
說到這,王維糾將目光投向周玉臣所在的方向,又道:
「眾所周知,周玉臣從燕州到京師,打仗全靠以騎制騎。我聽說,裡面有幾位將領,或是出身武寧鐵騎,或是出自平夷突騎,都是北地里的悍騎,與尋常梁軍不可比擬。」
「而她所在的這支中軍裡面,都是些什麼人呢?不自量力的京畿下民,四處乞活的流民軍隊,化匪為軍的剪徑強盜,還有一見鐵騎就跑的雜牌步兵。」
聽到這裡,鷹咎烈已經明白了王維糾要說什麼。
他撩起沉重的眼皮,臉上的陰鬱漸緩:「用京畿的賤民,還敢[散地作戰],難怪只能當個龜縮不出的蠢貨啊!」
王維糾謙恭地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其餘的軍官則是精神一振!
按他們以往的經驗,尤其是從邱遺身上得到的反饋。劣等步兵,在散地作戰時,往往一個衝鋒無需開打,這些愚蠢的步兵就該潰退了。
到那個時候,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看著步兵自己互相踩踏,等差不多再上前補刀,就可輕而易舉獲得全殲的勝利。
每個虜人都一掃怒意,就連小侍從的抽泣聲也停止了。
因為這個還在變聲期的小侍從,已經聽出了鷹咎烈的意思,而鷹咎烈此時正用那莊重而森冷的口吻道:
「就讓我們來親眼看看,這些卑賤犯上的雜種,到底長了幾個腦袋吧。」
鷹咎烈緩緩拔出他寒湛湛的斬·馬·刀,指向周玉臣所在的中軍——
「以天神的聖神與威嚴,以諸位世代貴種的榮耀!凡侮辱貴種者,必將被天神的鐵騎所踐踏!讓這些褻瀆者的鮮血洗凈今日的恥辱!」
轟隆隆——!
黑熊王放出了他戰無不勝的重甲騎兵,一併加入推陣中,浩浩蕩蕩直奔周玉臣。
作者有話說: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出自京劇《挑滑車》今天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