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卷

那位被鷹咎棱刻薄評價的王叔——鷹咎烈, 此時正在計畫撤兵。

自然,不是這個老獅子善心大發,天授帝一直沒有給出他索要的金銀。現在準備全軍撤退, 原因有許多:

其一, 是這幾日的縱情擄掠, 讓鷹咎烈的大軍狠狠地飽食了一頓。

帝都繁華, 富貴逼人。哪怕最肥最油潤的好肉,仍在關在青磚壘就的城牆裡。但是城外的村落一個個都是富村。這些勤勞的百姓,就像一隻只豐腴的蚌, 隨便砸兩下……就能從嫩生生的肉里剖出寶貝來。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這些牛羊畜牧、梁人奴隸,以及金銀財產,都要儘快送回鷹咎烈的封地。

其二,原本鎮守陪都的孫不朗, 為了勤王死在了京郊的泥濘里。這個消息一傳入陪都鎬京,頓時留守軍隊的軍心大亂!而朝廷又未能立即派遣一個新的將軍,使得情況日益糟糕。

這時候,鷹咎烈分了一支軍隊,直接大搖大擺地殺進鎬京燒殺擄掠。他以為鎬京會像帝京一樣便宜, 任由宰割。熟料, 鎬京的鎮守太監高扶風, 在群情皆懼的時候站了出來。

為了震懾鎬京守備,虜人把孫不朗的頭顱掛了陣前。

當所有人都看到那顆青灰色的頭顱時,那個半輩子都在跟孫不朗針鋒相對的老太監,在陣前涕不成聲。據說他那天除了發號軍令,在嘴裡反覆呢喃的只有一句話——

「殺賊」。

在鎮守太監的帶領下,鎬京開始了全面防禦戰。

這出乎鷹咎烈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為是一腳踹開門就能輕鬆完事,沒想到踢到硬石頭。此處戰場膠著,不僅沒撈著什麼便宜,還白白耗費了他的兵力。

其三,蔑里乾的小國君,也就是他的好侄子鷹咎檀,派遣銀牌天使到梁京來了。

蔑里干也是君權天授的那一套邏輯,國君是天神在人間的兒子,也是天神在大地上行走的代言人。

銀牌天使則是代表國君在各地監督、採辦、傳令的使者。各地王侯見之,如見國君親臨。

這些天使到了鷹咎烈的軍帳下,一開口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背信棄義的蠻熊,在天神面前比不上忠實的家犬!鷹咎烈你是自由的蠻熊,還是國君的家犬?!誰給你的膽子,膽敢違背天神之子的命令?」

「居然還敢要三百萬兩黃金、三千萬兩銀幣,黑熊城的冒牌末裔,也敢比肩國主嗎?!」

這個措辭非常嚴厲,幾乎半點面子也不給鷹咎烈。

它的潛台詞是在責問鷹咎烈:你違背命令,聲勢浩大地把梁國國都圍了,你是想做什麼?你的掠取搶奪,是怎麼敢把自己放到跟國君一個級別的?你是不是想替代國君,行使神之子的權力?

鷹咎烈被罵懵了。

老實說,他肚子里還真沒有那一套花花腸子。

打下樑京,抓住梁國皇帝,甚至直接入主梁京這種事情,鷹咎烈壓根就沒想過。這個自稱黑熊城繼承人的中年老男人,滿腦子都只有兩個東西:金銀、漢王。

漢王還不是得國主封的才算數?

他哪裡敢得罪天使,冒犯鷹咎檀的天威?君不見,當初鷹咎棱砍了多少個大酋主、老王爺?鷹咎檀的王位可是立在血泊上的!

鷹咎烈不知道的是,在他被罵的一個時辰之後,銀牌天使又去見了天授帝。

在天授帝面前,銀牌天使可就是另一番說辭了。

他向天授帝奉上了兩樣東西,一樣是筆墨硯台,另一樣也是筆墨硯台。

在梁臣不解的目光中,銀牌天使說道:「兩幅筆墨,一副是用來寫議和條款的,另一副是用來寫罪己詔的。尊敬的梁國皇帝,現在選一個吧!」

這位天使還細數了天授帝的「惡行」,是何等的殘暴無度、言而無信。

前者的佐證是「百姓在城外遭受屠戮,身為皇帝,居然能穩坐宮中不聞不問」,罵得好像殺人不是他們虜人一般;後者的證據則是梁人用文書忽悠了鷹咎烈的這一件事,以及,那兩位遲遲沒有北上的齊王、鎮安郡王。

因此,議和的條件再次更改:歲幣增加為七百萬兩黃金,七千萬兩銀幣,割讓雲州、燕州、檀州三地,以及,也不用等什麼齊王郡王了,現在立即就要兩位皇子入軍帳為質。

太子、五皇子都傻眼了。

須知,天授帝已經沒有幾個兒子了。就算把四歲的六皇子也算上,他們二人之間也得有一人出城當質子。

關貴妃更是大驚,她千算萬算結果沒算到這個「索取質子」居然還能來兩次!

不論被送走的是五皇子還是太子,這都是一次恥辱的城下之盟。

以及所有人都知道,天授帝絕不可能「下罪己詔」。

此時的「罪己詔」代表的,已經不是帝王自省,而是另一個國主對他發起的嘲諷:你還有資格跟我平起平坐,同樣稱君為王嗎?

就在這個時候,徐雋和王玠的勤王軍終於來了。

他們不僅帶了兵馬,還帶來了燕州急遞——

齊王在奏表裡,呈報了渠城大捷的好消息,並為潘處道、李憲和、周玉臣、江捷四人請功。同時表達了自己臨危受命,為大梁鎮守國門、為君父屏障外虜的忠心。

最後,又奏請朝廷派遣新的總兵到任接管。齊王表示只要等到了總兵接任燕州,他趙況立即二話不說北上為質,任由蔑里幹人對他要殺要剮。

好一個孝子賢孫!簡直感天動地。

如此一來,蔑里干提出的議和條約,就有了迴旋的餘地。

傍晚。司禮監值房。

連續下了幾日的春雨,天色陰沉。

值房內用了油燈,內官們在書架捲軸之間穿梭,影子從一座書架浮動到另一座書架。窗戶洞開的窗外,就是雕欄玉砌大梁宮殿,雨霧模糊了它的輪廓,讓這一間間寬闊傲然的殿宇變得陰冷而陳舊。

司禮監的所有內官都在忙碌,眼下皇上心情不好,誰都不敢鬆懈。即便手上沒什麼要緊事務,都得拿出個態度來。

但是,有兩個人例外。

王夢吉一雙白皙的手不斷揉捏,直到李望春的脖子漸漸鬆軟,他才適時地開口:

「恩主近日受累了,這肩膀硬得跟石頭似的。等您從西苑下了值,奴婢給您再揉一揉藥油。」

李望春揭起眼皮,笑意很淺:「邱遺和周炳都快住在西苑了,你怎麼料定今夜皇上會叫我值班?」

王夢吉柔順地跪下來,仰起他那張嫵媚的臉容:

「王玠、徐雋兩支軍隊就在京城二十里外,邱遺雖為平虜大將軍,卻仍然不敢調動兵馬。這麼久了,是戰,是和,半點計畫也無。皇上聖明又豈會不知?周炳庸碌無能,只知勸皇上動員全國備戰,不懂皇上的心意。這兩個人,哪比得上恩主的睿德呢?」

「和談一事,朝中各位大臣說法各異。皇上他老人家必定要問問您的想法。」

李望春掠了掠鬢角,熊掌一樣寬闊的手翹著蘭花指,做得行雲流水。

他不置可否,神情看不出喜怒:「陳毓川為潘處道、李憲和等人請賞的事情,你應當知道了。」

王夢吉笑道:「是,陳毓川說應當重賞,還說什麼這個時候應當振奮人心、重壯民志,其實內里說的還是備戰。只要朝廷破格重賞,不就證明抗敵是正確的么?奴婢倒是好奇,秦閣老也同意加賞,邱遺卻沒有出來邀功。」

說到此處,王夢吉試探性地抬起頭:「那李憲和明明是邱遺的人,邱遺卻在御前說此事與自己不相干。倒說得像齊王假傳詔令,李憲和無令出兵一樣。這是何故?」

李望春冷笑一聲:「不過是怕皇上把京師被圍的過錯,算在齊王的身上罷了!這幫蠢貨,也不想想齊王是誰的兒子。」

王夢吉呵著笑臉,道:「可不是么!齊王走幾步都喘氣的人,竟然能幹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果真是虎父無犬子!恩主,那這麼說來,燕州諸人必然是要放賞的了?」

他一邊不經意地問著,一邊替李望春把軟底鞋換成朝靴。

乍一聽這是句廢話。

燕州這幫人一沒跟朝廷要錢,二沒跟朝廷要兵,就這樣把國門守住了,甚至還因此緩解了「城下之盟」的緊迫。

況且,梁人與北虜作戰,一向是贏少輸多。何曾有過這種振奮人心的大捷?

不賞是不可能的。問題是,怎麼賞?

按常理,齊王建立如此奇功,給個實封也說得過去。

潘處道化匪為兵,臨危不亂死守燕州,從都督府副使直升為一品都督也是合理的,回頭再把燕州總兵的職銜領了,還兩廂便宜。

以邱遺的待遇為參照,潘處道加封一個太保都不為過。

李憲和、江捷同理,馳援燕州,襄助同僚。朝廷就算不給一個都督同知的位置,也該給個都督僉事。

而周玉臣這個正面作戰的宦官,其武德之充沛,提督御馬監也不在話下。再怎麼小氣,也值得一個燕州的鎮守太監。

但是。

除了潘處道之外,燕州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現在本應該在蔑里乾的帳篷里,而不是在燕州的軍帳下。

齊王再怎麼加賞,能把他調回來做個正經王爺,不再送他去蔑里干為質嗎?

王夢吉就是想明白了這點,才有此問。

李望春不做言語,目光低低地看住他:「你很關心此事?」

王夢吉連忙俯跪下身子,諂媚道:「奴婢是聽說周炳的乾兒子,在燕州戰役中屢建奇功。她要是得了重用,調回京師來……那周炳豈不是要洋洋得意?」

周炳和王夢吉的舊怨,李望春也略知一二。他略思索,道:「你是說那個叫周玉臣的太監?」

「不錯,正是她。」

王夢吉把那個名字在唇齒中含了含,才輕輕吐出:「齊王把周玉臣的功勞,和潘處道、李憲和排在了一處,比江捷還高一等。如果皇上要恩賞,必然也少不了她。」

李望春高深莫測地笑了:「那你大可以放心了。」

放心。

那麼就是無賞而罰了!

王夢吉瞳孔微縮,呼吸一滯。

緊接著,李望春在他的頭頂上輕飄飄地道:「夢吉,咱們這種人能站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看頭顱有多低,聲音有多軟。而是靠選擇,靠不停地做出正確的選擇。」

「當初你一腳踢開王知恩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你只跟贏家做親朋、父子。」

李望春的靴底不輕不重地踩住他的手:「現在別讓我失望。」

王夢吉顫抖片刻,額頭抵著地磚,悶聲道:「奴婢明白。」

那天晚上。

王夢吉挑燈案前,他連續寫了好幾份信,有的很長,有的很短。

有的是宛轉迂迴地告訴周玉臣:「朝廷打算議和,秦幼節、邱遺從中作祟。燕州一事恐怕再好,也是明賞實罰。你在燕州要萬般小心!須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有的是直白地寫著:「如果朝廷有詔,不要回來!」

王夢吉一邊寫一邊流淚。

在裝入信封的時候,手指在封面的「周玉臣親啟」幾個字上,眷戀細緻地摩挲。

但是最後。

這些信紙被他又一一燒掉了。

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這個年輕人重新寫了一份信函,信上的只有六個字——

「燕州春景如何?」

當這封書信送往燕州的時候,趙況也帶著糧草,在一個傍晚進入了渠城。

他剛剛能下床,實在是不該走動的。

但周玉臣用一個忠心耿耿的理由說服了潘處道,把趙況請來渠城:

「渠城有三重城門,比中渡鎮安全。」

聞人鶴也不得不同意。畢竟渠城大捷,英明神武的齊王殿下,是該親臨一線慰問將士的。上一回中渡鎮的慶功宴,是鎮安郡王替齊王出席的宴會,這回他本人再不出現就說不過去了。

趙況一行人離渠城漸漸近了。

路上遇見的趕路行人也越來越多,看他們拖兒帶女的樣子,多是在往渠城趕路。有人知道了這是齊王殿下的坐駕,又領著丈夫孩子到馬車前跪謝。

這是屠城後的第十二天。

佔據渠城多日的鷹咎棱吃了敗仗,渠城人終於又能回家了,他們如何能不感激落淚?

百姓們一邊哭一邊叫著齊王、周玉臣的名字,說不盡的千恩萬謝。

以至於一度道路堵塞,馬車寸步難行。

聞人鶴、賴貴兒出來勸離,百姓們一聽是跟著齊王、周太監上過戰場的聞人鶴,又向他跪拜,給他塞餅子。

賴貴兒開始還勸,說這樣堵著不好,殿下還有要務在身。勸著勸著,他也開始跟老鄉一起大哭,抱著聞人鶴的大腿哭得不撒手。

一群人里就數他哭得最大聲,要不是惦記著回燕子磯看望祖母,賴貴兒估計能在那哭到天黑。

等趙況好不容易見到周玉臣時,已是遲暮黃昏。

渠城作為古都,有許多華貴壯美的樓台亭池,許多熱鬧的酒樓園子。只不過現在渠城寂靜,不復往日的喧囂盛景。

眼下只有一家叫中山園子的酒樓,為了趙況的到來,而勉強開業。

趙況在朱麟的引路下,走進了園子的後院。只見瘦柳未發,修竹夾道,芳林匝階……石階的盡頭,周玉臣站在報風亭前,手裡提著一盞未燃的燈。

幾隻赤麗嫣紫的蝴蝶,躍翅翩翩地在花叢低飛。偶然掠過她的衣袍一角,便把遲暖的風,也帶了進來。

等到所有的蝶不知不覺,變得安靜時。它們在風中舉舉、飄搖地沉下翅膀,順然地在周玉臣腳邊落成一頁紙蝶。直到趙況走近時,它們才又顫顫巍巍地飛舞起來。

「很難分辨對嗎?」

周玉臣轉過身來,手指拂過高几上的擺花:「蝴蝶蜜蜂都是用絨草製成的,使人用纖細的銅絲系在了莖葉上,稍有風吹人過,便翩翩起舞。如此營營不休,永無止境。」

她的口吻很輕鬆,神情也有幾分倦怠,不似往日的精明凜冽。

但是很快,那張無懈可擊的笑容就又一次出現了:「臣,周玉臣拜見殿下。上次一別數日未見,殿下身體好些了嗎?心口可還疼?」

趙況掩著手帕咳嗽幾聲,眼目低垂,遮住了些許光色:「我已經大好了,不怎麼疼。」

四下無人,朱麟已悄然退下。

周玉臣不讚許地搖頭,將燈插在花叢中:「殿下應該自稱孤,在眾人面前也需有王侯儀錶,免得叫人生出相輕之意。從前不拘小節也便罷了,從今往後都可改了。」

她自若地攜住趙況的手,聲調輕佻:「自然,在臣的面前例外。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臣這般,愛重您,敬畏您。」

趙況一怔,不知覺就被周玉臣帶進了亭中。

亭外臨池,一輪孤單的月亮,此時正馴服地貼著水面。有風吹皺池波,便把那清朗的月色揉碎了。

亭中已經布置了幾樣酒菜,鹵鴨屯、假煎肉、盤游飯、玉瓊酒等等……吃喝俱全,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在戰時已是十分難得。

周玉臣一邊替趙況布菜,一邊低聲笑道:「這假煎肉乃是用麵筋和葫蘆,切成薄片炒燴而成。椒香和酒香,都恰到好處。殿下且試試。」

她靠的太近了,哪怕只是站在趙況的身後,也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落在耳邊。

趙況倉促地轉過頭,低聲道:「周太監不必費神,也坐下一同用飯吧。」

周玉臣連推辭也沒推辭半句,就應聲入座。

她提起酒壺為二人斟了一杯茶,舉杯道:「臣有傷在身,殿下也大病初癒。今日就以茶代酒,為殿下洗塵。」

洗塵,實是該多幾個人作陪的。

渠城再怎麼荒蕪,再怎麼物資匱乏,也不缺能做陪客的文臣武將。

周玉臣為何偏要單獨設宴,又為何屏退眾人?

趙況暗暗度量著,低頭吃了一口茶,便聽她又道——

「見殿下病容憔悴,臣實在心疼。」

咳!

趙況被茶水嗆住了!她怎麼突然說這個?周玉臣突然長良心了?以前趙況病得在床上爬不起來,她都能視若無睹。現在居然說她心疼!?

不待趙況去找帕子,周玉臣已經拿出手帕,慢條斯理替他擦了擦臉。

柔軟的棉質手帕帶著葯香氣息,在他的臉上溫柔地拂過。

輕得像一個吻。

趙況幾乎是逃避一樣地轉頭,面頰緋紅:「咳咳!周太監……咳!何出此言?」

劇烈的咳嗽讓他的眼底溢出了水光,呼吸急促。濕漉漉的眼睛,乾淨得像初發的泉水,不曾照過世間萬物的倒影。

只有那方帕子。

它一點點地順著水漬擦過了面頰、嘴角,最後溫柔地拂過頸側。

那麼輕柔無害的東西……竟壓得趙況不敢呼吸。

周玉臣神色卻很平常,她語速平穩,柔和的笑意中帶著一種視若無睹的平靜:

「殿下身體柔弱,觀瀾山上略走幾步就病成了這樣……還是不要北上為好。」

「如果殿下願意聽臣的辦法,臣必能叫殿下安然無恙地留在燕州,免叫您香消玉碎。」

趙況一怔。咳嗽漸止,呼吸也不再急促。

這時,有人在前廳撥弄著琵琶奏唱,一陣陣的歌聲擦過水麵傳來,正唱著「梟騎戰鬥死,駑馬徘徊鳴」。

嗓音是甜糯的,有南人的膠柔,把肅殺的字詞咬得甘味。

聽起來有種紙醉金迷中看悲烈的荒誕。

在歌聲中,周玉臣輕柔的口吻,儘是不容置疑:「殿下應當皇上請奏,暫且留在渠城養病。」

「眼下您雖然功勞在身、名聲顯赫,但倘若皇上他老人家一時興起,把您派去前線作戰,又或是受了蔑里乾的脅迫,要您立即北上……臣便是再有心,也救不得您。」

燈火次第而燃,昏黃的光火也照亮了周玉臣的眼睛。

那光火落在她的眼睛裡,明明赫赫,灼灼逼人。

趙況再次倉促向後靠去,堪堪避開她的視線:「……如果,如果父皇不同意呢?」

畢竟周玉臣代他呈遞的奏表,寫的可是齊王甘願北上。

周玉臣低聲一笑,依舊是禮貌的口吻:

「殿下,您都病重了,誰又能把您抬到蔑里干去?有臣在,您放心。」

趙況心裡的疑團更甚,明明打了勝仗,為何她反而如此警惕?竟有些防備朝廷的意思!

這段時間以來,周玉臣的種種行為,都可以用「忠君愛國」、「憐惜百姓」、「權宜之計」來解釋。包括把他趙況當借口,見他病重就立馬換一個備用替身……這些都可以理解。

但只要收復燕州,周玉臣就是名正言順的功臣,自有功名利祿在身。

她要的不就是風風光光地回到京城嗎?

戰爭結束,還強行留在燕州,那可就是實打實的抗命了!

周玉臣見他低頭不語,也不催促。

她丟開手帕,吃凈了一盅冷茶,才漫不經心地說道:「給江捷寫信的法子,甚好。殿下比臣想像中聰明多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