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第五協奏曲「皇帝》以及《第六交響曲」悲愴》

第五卷

關於最終比賽的選曲,其實林天考慮了很多因素。

首先,既然是「月光和貓」的最高舞台,就必須選一首,能夠代表「月光和貓」的古典音樂時代的作品。

換而言之,林天需要一首,能夠代表前世那數百年燦爛的古典文化的古典音樂!

林天對於自己至今為止所在做的事情,一直都是有著極為精準的定位的。

受到甘言雨的影響,自己所有的一切努力,事實上——都是在讓前世那些曾經在歷史上璀璨過的古典音樂家們,在這個世界上再次盛放。

所以,這最後一部作品,不僅是月光和貓的代表作。

同時,也是凝聚了前世古典音樂靈魂的作品!

既然要代表那個璀璨的時代,可以選擇的作品,就很少了。

不僅對音樂家的地位有嚴格要求,並且作品,一定是要能夠代表那個時代古典音樂特點的。

如此重要的作品,林天不敢草率。

於是,在認真的思考之下,林天決定多寫幾部作品。

將每一首作品與甘言雨合奏過後,再從中選出一首最適合在科爾杯總決賽上演奏的作品。

至於那些沒有在舞台上演奏的,林天也秉承著絕不浪費的態度,後續可以再編輯成冊發表就是。

現在,貝多芬的《第五協奏曲「皇帝」》,以及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悲愴」》,就是林天打算率先嘗試的音樂。

「皇帝……好霸氣的名字!」

甘言雨喃喃著,閱讀了第一份曲譜。

很快,少女輕輕哼著旋律,不知不覺中,一陣滔天的氣勢,從音符的夾縫之中流淌而來。

恍惚之間,軍隊行進的畫面與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出現在腦海中……

「好帥!」

甘言雨驚呼。

「對的。」

林天笑了笑,向甘言雨解釋道,「這首曲子,實際上講述的是一個歐洲中世紀的皇帝開疆拓土的故事。」

「可是,為什麼這音樂……為什麼這麼沉重?」甘言雨問道。

既然是開疆拓土,應當是豪情壯志,有披荊斬棘之決心和氣魄才是。

可隨著旋律的繼續往下,音樂所展現出來的,卻不像開頭的第一印象那般讓人震撼。

相反,隨著音樂的持續深入,曲子之間透露出來的,更多的,是史詩般的深沉與哲思……

明明名為「皇帝」,實際上是在反思嗎?

「因為……這首曲子,可以說是受害者視角吧。」林天想了想,撓了撓頭。

《第五協奏曲「皇帝」》中的皇帝,實際上,指的,就是法蘭西一代雄主拿破崙皇帝。

1809年,拿破崙戰爭期間,維也納被法軍佔領。

當時,貝多芬在耳聾和炮火的不斷折磨之下,創作出了這首《第五協奏曲》。

他曾在信中寫道:「我周圍只有混亂和痛苦,但我仍然在創作不朽的作品。」

協奏曲寫出來之後,由貝多芬的學生車爾尼擔任鋼琴演奏,而貝多芬因為聽力急劇惡化,沒有機會親臨演奏。

標題中的「皇帝」,也並非是貝多芬本人所取的,而是由出版商因其恢宏龐博的氣勢而起,並被後世所廣泛流傳了下來。

所以,這首曲子。

實質上,是貝多芬身在維也納,被拿破崙的法蘭西軍隊炮轟之下所創作的。

說是「受害者視角」,一點毛病都沒有。

「來試試看吧。」林天說道。

說的再多,也不如親身實踐一次有效果。

「好。」

甘言雨將曲譜快速過一遍,很快就架好了大提琴。

「……」

合奏聲隨之響起。

林天以它那鋼琴的華彩分解和弦開場,隨後,甘言雨的大提琴出場奏出莊嚴主題。

鋼琴與大提琴的對話,充滿了戲劇張力,此刻,音樂,如一首絕美的讚美詩,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如詩如畫……

……

試奏結束。

林天停下了手中的鋼琴,略微思考。

音樂,是很震撼。

這部《第五協奏曲「皇帝」》,曾經被評價為「最富創造力、想像力、也是最艱難的協奏曲之一。」

堪稱古典音樂中情感與技巧的巔峰。

這樣的一首曲子,如果放在總決賽的舞台演奏的話……

「我覺得很棒!」

甘言雨說道。

「嗯,確實。」

林天也認可道。

既然要選擇代表整個古典音樂時代的作品,貝多芬的這部作品,絕對,是擔當得起這個名號的!

而甘言雨,也有自信,將貝多芬的這份「痛苦」給演奏出來。

非要說哪裡不太好的話……

畢竟,曲子是前世的維也納被轟炸的時候寫的。

甚至還以拿破崙之名,起名叫「皇帝」。

現在在金色大廳演奏這首曲子,多多少少……有種地獄笑話的感覺了。

「那就先保留,我們看下一首曲子。」

畢竟林天寫了好幾首曲子,不急這一時。

「行。」

……

第二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第六交響曲「悲愴」》。

這還是林天第一次創作柴可夫斯基的曲子。

差點就把這位重量級給遺漏了!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1840年生,畢業於聖彼得堡音樂學院。俄羅斯歷史上偉大的浪漫樂派作曲家,俄國民族樂派的代表人物。

提到俄羅斯音樂,絕對無法忽視的存在。

他被世界音樂史廣泛認為,是繼莫扎特、貝多芬後的人類音樂史上的第三個里程碑式的人物。

他的音樂,直到今天,仍然是古典音樂舞台的核心曲目。

大名鼎鼎的《天鵝湖》,就是他在莫斯科音樂學院任教的時候寫下的。

這首《第六交響曲「悲愴」》,就是柴可夫斯基的臨終之作。

林天從未寫過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如今第一次寫,寫的就是他的絕筆,多少還是有點遺憾的。

在甘言雨認真默讀過曲譜之後。

漸漸地,少女忍不住,捂住了嘴,瞳孔微微顫抖。

「你看到了什麼?」林天問。

「死亡……」

甘言雨輕聲道,「一切的虛無。」

是的。

《悲愴》全曲,總共四個樂章——「激|情-幻滅-死亡-寂滅」。象徵的,就是生命歷程。

音樂中,所透露出來的,正是柴可夫斯基對死亡的深思。

「先來試一下吧。」

「嗯……嗯。」

這一次的甘言雨,並不如之前答應的那般自信。

雖然臉上有些糾結,但還是同意了。

「……」

將樂器架好之後,演奏開始了。

深沉而緩慢的大提琴,開始回蕩在公寓的房間內。

「……」

由於是交響曲的緣故,林天和甘言雨需要在練習的時候更加專註,將缺少的部分音樂在腦海中補齊。

林天配合著彈奏起鋼琴。

手指每在琴鍵上摁動一下,極致的沉重,便在林天的內心中撥動一次,讓他的心臟隨之「咯噔」一下……

……

只是一小段的練習。

在停下來之後,林天和甘言雨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太痛了!

只是跟著曲譜走一遍,從鋼琴鍵上傳來的觸感。

林天就能深深地感受到,從曲譜傳出來的來自曲作者的痛苦與掙扎……

這種情緒,太過沉重。

就像是壓在心臟上的一個大石頭,令人無法呼吸。

林天終於明白,當初甘言雨演奏《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了。

此時的甘言雨,也是抿著嘴唇,表情複雜:「林天,這首曲子……也是你從……『另一個世界的夢境』中得到的靈感嗎?」

「嗯……」

「好可憐的靈魂……」甘言雨喃喃道。

林天微微一怔。

1890年,晚年的柴可夫斯基深陷同性戀的輿論漩渦,患上了非常嚴重的抑鬱症。

同時,一直資助他的梅克夫人,也宣布了跟他斷絕來往。

一時間,柴可夫斯基同時面臨來自社會的風暴輿論、失去金主的窘迫生活、還有病情的交加打擊。

1893年,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柴可夫斯基創作出了這部《第六交響曲「悲愴」》。

其中所展現出來的,正是柴可夫斯基對生命意義的不斷探尋,以及他在生命最後的時間中的掙扎與思考。

這些心情,都從樂章本身表現了出來——

以往的傳統交響曲,往往都會以一個宏達而磅礴的輝煌終章結束。

無論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還是莫扎特的《第四十號交響曲》,都是這樣。

而《悲愴》,卻不同。

它所用的,是嗚咽和圓號的凄涼旋律,是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沉默和平靜」中,結束的全部音樂。

最後的那道旋律落幕,所構建出來的,是「生命燭火的最後一顫」,柴可夫斯基本人也認為,這是他「最真誠的創作」,甚至有學者認為,這是他「設計的自殺遺書」。

所以,《第六交響曲「悲愴」》,實際上,是柴可夫斯基個人對命運絕望的最終宣洩……

是的,宣洩!

這就是為什麼,林天和甘言雨演奏起來,會如此痛苦。

因為曲子本身,並非有意地想要引導他們思考什麼、反思什麼,也並非想要刻意地在音樂中展現出來的對生命的探究……

所有的反思,都是建立在人們在聽完曲子過後的自己的思考。

而音樂本身。

就只是宣洩。

僅此而已。

所以,甘言雨才會說——

在裡面感受到了一個可憐的靈魂……

他們的演奏中。

一遍又一遍地,聽到柴可夫斯基在他們的耳畔邊不斷追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存活在這個世界……我們到底應該追求什麼?!

……

一次次的疑問,將情緒拉入深淵。

也讓甘言雨這樣以情緒為主的演奏家,痛苦不已。

然而,即便如此……

「好美。」

在繼續嘗試將音樂拉奏出來過後,甘言雨輕聲道,「這首曲子……好美。」

林天的瞳孔微微睜大。

「……」

這並不是甘言雨的空穴來風。

而是這首《悲愴》,本質上,就是柴可夫斯基所展示的「死亡美學」。

哪怕它是悲憤的、痛苦的、在掙扎之中死亡的……

它也是一場,由柴可夫斯基所創作出來的死亡美學!

這也是為什麼,這部作品如此偉大……

剛才的合奏,顯然只是簡單的嘗試,雖然過程不是很順利,但是只要再來兩次,熟悉曲譜之後,他們一定可以找准其中的情緒。

「林天,我們……」

「算了吧。」

林天思考了一陣過後,忽然打斷了甘言雨,「這首曲子,就跳過吧。」

「啊?為什麼?」

甘言雨不理解,她不明白林天的臉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快。

「我看你演奏起來也挺痛苦的,可選項有很多,不要在這首曲子上浪費精力了。」

「不是的,林天!」

甘言雨說道,「剛才只是練習,既然是練習,不熟悉的地方很多也正常吧?練習不就是要慢慢來的嗎?」

「這場比賽很重要……」

「你很清楚,沒有什麼曲子可以難倒現在的我!」

甘言雨打斷林天,她認真地望著林天的眼睛,說道,「這件事,你不是很明白的嗎?」

此話一出,林天無言以對。

沉默半晌,林天頓了頓,說道,「即便如此,這首曲子還是不要在科爾杯上演奏了。」

「為什麼??」

甘言雨不明白,為什麼提到這首曲子,林天就好像變得無法溝通一樣。

既然不適合演奏的話,為什麼要寫呢?

「抱歉,是我草率了,寫的時候沒有認真考慮到這件事。」

林天向甘言雨道歉,隨後,像是安撫一般地撫摸著甘言雨的腦袋,「別著急,還有幾首曲子。」

接著,為了轉移甘言雨我的注意力,林天將筆記本翻到了下面幾頁。

同樣是林天精挑細選的,適合在這次總決賽上演奏的音樂。

有馬勒的交響曲、維瓦爾第的四季系列、舒伯特的幻想曲。

林天幾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將以前有認真考慮過,但沒有寫出來的曲子,都拿了出來。

效果也很拔群。

甘言雨很快,就沉浸在了林天所構建出來的古典世界中無法自拔了……

兩人一連又試著演奏了幾首。

事實上,成果都很好。

每一首,都是古典音樂中的精品,也代表了他們那個時代的輝煌。甘言雨的發揮也是無可挑剔。

沒法選啊!

選到後面,越是每一首「都很合適」,就越是不知道該選哪一首!!

筆記本,很快翻到了有字的最後一面。

在看到最後一面的標題後,林天瞪大眼睛,立馬合上了筆記本:

「這首就不看了,從前面這些曲子選吧。」

「為什麼???」這是甘言雨第二次發出了如此困惑的聲音。

都已經一口氣試了這麼多首曲子了,還差最後一首嗎?

「這首……有點特別。」林天支支吾吾。

「那就看一眼,看一眼吧……林天你寫出來也很不容易的!」甘言雨認真地說道。

眼看著甘言雨的身子越來越近,林天知道自己絕對拗不過這丫頭,只好說道:「好吧。」

林天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面,最後的標題,赫然紙上——

《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