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關於最終比賽的選曲

第五卷

心臟病啊……

林天雙手環胸,抬起頭,望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

少年的腦海中,浮現起了……去年的那一場演奏會。

……

在演奏會散場之後,林天親自在場館門口,送幾位前來幫忙的大提琴家離開,而甘言雨因為高強度的演奏過後,暫時先回去休息了。

正當林天準備送白曦一行人上車的時候,雲秋秋忽然間來到了林天的身旁,拉住了他的衣袖:

「林天老師,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一向神秘兮兮,不愛說話的雲秋秋,難得地對林天露出了如此正經的神色。

林天還以為是雲秋秋對他們的演奏會有什麼不滿,畢竟今天他們的演奏會,甘言雨可是差點就倒在了台上,給她們弄出了不少麻煩,於是連忙詢問怎麼了。

只見雲秋秋挎著個臉,聲音逐漸小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慮了啊……」

「甘言雨老師的大提琴包里,有一瓶葯的標籤是撕掉的。」

「撕掉的?」林天一愣。

「嗯,甘言雨老師把葯灑在桌子上的時候,我看到的。」

雲秋秋道,「其他的葯,我都能分辨……抑鬱症的,支氣管炎的……唯獨有個小瓶子,不知道是什麼用途……」

「有沒有可能,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個瓶子,被甘言雨順手撕掉了?」林天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甘言雨老師是不是那樣無聊的人,我並不了解。」

雲秋秋幽幽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必要告訴你……」

……

……

當時的林天,默默把雲秋秋的這件事記在了心上。

想著找個機會,當面找甘言雨問個清楚。

不過,隨後的一系列事件里,兩人很快就開始忙活高考的事情了,再加上甘言雨也沒有什麼異常表現,甚至還在高考中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績。

這件事,也就被拋之腦後了。

只是一個撕掉了標籤的葯而已——可能只不過是一瓶普通的哮喘葯吧。當時的林天,確實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

林天低下頭,看向了面前的甘言雨。

「瞞得我挺死啊,小甘同學。」林天略帶苦澀地笑了笑。

原來那瓶一直放在甘言雨包里的葯,就是隨時防止心臟病發作的葯嗎?

哮喘,其實也時常容易跟心臟方面的疾病一起出現,這倒也不是什麼很罕見的事情。

這麼一來,其實很多事情是能對得上的。

比如,甘言雨總是會在他們演奏的過程中忽然間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

比如,在甘言雨的話語中,雖然沒有很直白地表現出來,但總是能讓人感覺到小甘對於「生命」這件事的悲觀。

比林天這麼一個孑然一身,從小孤兒到大的男人還要漠視生命。

這真的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現在看來,甘言雨的這種「悲觀」,不是空穴來風的。

先天性心臟病,並不是一個極其危險、且容易致死的疾病,只要好好調養,保持心態,它並不可怕。

可是,一個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命運之神眷顧過一次的少女……

無論是家庭、身體、大提琴,她所熱愛的一切……

一次也沒有!

命運之神,從來沒有哪怕一次,眷顧過甘言雨這個女孩。

按照甘言雨自己所說。

她所遇到的,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在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時,遇到了林天。

是林天,給予了她全新的生命。

可在此之前的十多年時間裡……

在甘言雨的眼睛中,這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慈悲之心的世界,一個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塌的現實。

讓這樣一個極致悲觀,沒有任何希望的少女。

能夠「樂觀」地看待自己的心臟病……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甘言雨才會是現在的甘言雨。

一個始終漠視生命,對所有有關生命的一切始終保持悲觀態度的甘言雨。

……

「我已經給你添了太多麻煩,林天……」

說到這裡,甘言雨也低下了頭,輕聲溫柔道,「一直以來,你都在為了我的事情操心,我已經不想再讓你擔心了。」

「那為什麼現在告訴我呢?」

林天不解道。

既然已經瞞了這麼久。

而且,甘言雨自己也說了,「絕對不會出現問題」。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節骨眼。

科爾杯決賽的倒計時,兩人馬上要征戰他們的最後一個舞台……

在現在告訴他?

不是……

甘老師,真的沒人告訴過你,現在說這種話真的很像flag嗎?!

「……」

這才是林天覺得最無法接受的地方。

什麼時候談不好,偏偏這個時候來說。

要知道,林天哪怕平日里的心態再樂觀,可對於甘言雨的身體情況來說,他從來就不是能樂觀看待的程度。

現在甘言雨當面跟他說,總讓林天會有不好的預感。

總覺得——

不懷好意。

「你總不能真是受了艾薩克的挑釁,所以現在告訴我吧?」

「不是啦……」

甘言雨伸出手指,將自己細長的鬢髮一圈圈捲起來,在食指上輕輕把玩,「就算他什麼都不說,我也會告訴你的。」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有事情瞞著你了。」

甘言雨看著林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最後的舞台,我們能沒有任何負擔的……一起坦然面對。」

「……」

林天思考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在車上的那一番話。

——我想,更加了解你。

林天又何嘗不想,再更多地了解甘言雨一點呢。

只是啊,甘老師,總是給人一種永遠琢磨不明白的感覺呢……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林天總覺得,自己始終沒有真正了解甘言雨的全部。

直到現在,他也才剛剛知道,甘言雨心臟病的這件事。

笨蛋小甘。

說什麼「坦然面對」……

你知道的,就算你告訴了我這件事,我也不能保證,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那種話,還是等到洞房花燭夜的那一天,再談吧!

「……」

林天伸出手,放在了甘言雨的腦袋上。

此時,匍匐在籠子中的兔哥,也瞪大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兩人。

「甘言雨,你最後再認真地告訴我一遍。」

林天說道,「你能保證,你的病是安全的,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嗎?」

「我保證!!」

小甘像是收到長官命令一樣,立刻正色起一張臉,「我保證,我好好的,絕對不會影響到我們的總決賽!」

甘言雨說著,還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說完,少女的綳起來了臉,很快又鬆懈下去,有些幽怨地看著林天。

「都說了不要擔心了……如果我真的有事,我就不會坦白告訴你了。」

「也是。」

林天笑了笑。

總體來說,小甘同學這次的表現還是好的。

起碼老老實實地對林天坦白從寬了。

沒有直到出現意外的時候,才告訴林天。不然那個時候,林天都不敢想像自己有多炸毛。

「所以……是什麼樣的心臟病?」

了解病情,林天才知道,萬一,萬分之一……真遇到情況了,該怎麼幫忙吧?

說完,林天俯下身,將耳朵貼在了甘言雨的胸前。

少女沒有反抗,只是略微有些慌張地張開了手,讓林天得以貼近。

撲通——

撲通——

震動的聲音。

這是甘言雨的心跳聲。

在林天的耳朵旁輕輕顫動。

……

「這不是聽起來挺正常的嗎?」

林天抬起腦袋,看向甘言雨。

從這個視角往上去,少女的臉被兩座高聳入雲的大山給擋住了。

「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麼聽哇?」

甘言雨鼓起小嘴,將手指戳在林天的臉上,感受著來自少年臉頰溫熱的氣息。

撲通撲通——!

「加速了!」再次貼到胸膛上的林天驚呼,「發作了?!現在要吃藥嗎?!」

「不用哦。」

甘言雨說著,輕輕拖著林天的下巴,將他的身子抬起來,然後伸出手,貼住了林天的手掌,引導著他,十指相扣。

對視眼睛。

「你看……」

甘言雨笑靨如花,「現在好了吧?」

林天怔怔地看著甘言雨。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壞了!

林天捂住胸口。

輪到他的心臟不好了!!

「你沒事吧?」

看到林天的動作,甘言雨趕忙鬆開手指,扶著林天。

「沒事……我就是緩緩。」林天伸手擋住甘言雨,深吸了一口氣。

「……」

兩人一番半開玩笑的互動。

一下子將剛才沉重話題帶來的嚴肅氣氛,消減了大半。

「來練習吧,小甘同學。」

調整過後,林天坐直了身體。

「嗯。」

甘言雨點點頭。

最後,甘言雨再次俯下身,望著籠子中的兔哥,喃喃自語:「要好好的哦……『兔寶』……」

……

陣地轉移到了林天的公寓里。

甘言雨先去洗了個澡,林天率先在鋼琴前就位。

不一會,眼見著身穿睡衣的甘言雨,把兔哥的籠子也拿了過來……

「你認真的?」林天問。

「既然養了,就不能把它丟下哇。」

「只要它不往籠子外面踹屎,什麼都好說。」深諳兔子習性的林天謹慎道。

兔子這玩意,作為寵物來說,實在是有點不上不下的。

比它小的,倉鼠,烏龜,拉屎撒尿都不用花太多心思伺候,因為體積小,味道輕,處理起來很方便。

比它大的,貓貓狗狗,雖然拉屎臭,但這樣的動物智商比較高,只要前期好好訓練過,到指定地點上廁所,也不會惹上太大的麻煩。

而兔子,完美繼承了兩者的缺點。

拉屎不僅臭,而且沒腦子,需要人一直伺候,尤其喜歡把屎往籠子踢,秉承著我家裡面不能有屎,那我就讓你家裡面到處都是我的屎的心態,足以將任何一個喜歡兔子的人折磨瘋,到頭來滿腦子就只有兔子屎了。

「不會的,它很乖的。」

甘言雨輕輕撫摸著兔哥的腦袋,扭過頭,對林天提高了音量。就好像是在招呼林天:看呀看呀它有多乖!

林天沒興趣看,但礙於甘言雨喜歡,只能說是倒也不反感。

等甘言雨離開籠子旁邊後,兔哥很快又開始在籠子翻騰起來,好奇地打量著林天的房間。

林天和甘言雨都沒有心思管它了,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鋼琴和大提琴上。

「這次半決賽,我們的古典音樂沒有被壓分誒,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在演奏情緒積極的音樂情況下,評委一般不會對我們產生偏見呢?」

甘言雨回憶起了今天的比賽,認真地思考道。

事實上,兩人一直都是抱著「我們只管演奏自己的,不去管評委會怎麼想」的心態在進行著比賽。

可當拿到了最高分之後,還是多少會有些意外的。

畢竟,早在比賽之前,賀智宸就已經給他們做足了功課,強調過世界大賽上,對古典樂的歧視只會更嚴重。

可沒想到,這條鐵則居然失效了。

「我覺得,原因應該是多方面的。」

林天想了想,分析道,「首先第一,肯定是你說的,我們的曲子選的好,《土耳其進行曲》的審美是全年齡階段的,在聽感上幾乎沒有短板。其次,我們的演奏表現非常出色,強行用音樂選曲來壓分也是說不過去的。」

「最後,我覺得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林天頓了頓,說道,「因為這是第二賽段。」

就像林天和甘言雨以積分第二晉級龍琴杯總決賽一樣。

因為是「半決賽」,所以,就算評委會想要打壓古典樂,也不會太過於明顯地這麼干,事實上真正重要且具影響力的只有冠軍而已。

其實只要不在最後總決賽的時候放他們上去,所以怎樣也無所謂。

哪怕在第二賽段給他們打到100分,總決賽針不針對,其實也就是評委會一會話的事情。

只不過,推特上的那篇文章,應該就是音協始料未及的了。

搞不好,他們也很後悔在第二賽段給了甘言雨這麼高的分數。

「既然已經確定,只要到了總決賽,他們一定會針對。」

林天說,「那麼我們,其實也不用再去糾結選題的問題了,像以前一樣,繼續演奏好自己的音樂就行了。」

「嗯。」甘言雨表示認可。

「其實,剛才在你洗澡的功夫,我寫了幾首曲子,打算跟你挨個試一下……」

「幾首?」

甘言雨不太確定地強調了一下「幾」這個字。

既然是「幾」。

那可就是2-9的區間的啊。

2也是「幾」,9也是「幾」。

甘言雨還是第一次聽到林天用「幾」來形容他寫好的曲子。

「你寫了幾首哇?」甘言雨問。

「總之,先試兩首吧。」林天用非常謹慎的語氣說道。

「先?」甘言雨又補充了關鍵詞。

很快,林天已經將筆記本攤開,放在了甘言雨的面前。

紙上,赫然是兩首曲子的名字——

《第五協奏曲「皇帝」》

《第六交響曲「悲愴」》

一首是貝多芬的,一首是柴可夫斯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