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演奏嗎……？
聽到這話，林天抬起頭，略微思索了一番。
回想起那場未能完成的比賽，以及沒能演奏出來的《愛的禮讚》。
林天的內心，仍然感到一陣深深的遺憾。
畢竟，為了這首曲子，林天和甘言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在其中投入的感情，也不是其他任何一首曲子能比的。
這樣一首曲子，沒能最後演奏出來，對他們來說是相當遺憾的。
「其實林天老師，我覺得，經歷了這件事的你們……反而才是演奏《愛的禮讚》的最佳時機。」
賀智宸一邊開著車，一邊注視著前方的道路，「也許……這一切都是天意吧。」
很少見的，賀智宸竟然也會脫離數據，開始說起「命運」一說。
「天意嗎？」
林天想了想，笑了。
是啊，這一切的發生，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一樣。
從選擇了《愛的禮讚》開始，他們之間的感情，不斷掀起波折。
到車禍的發生，甘言雨選擇了自己，而並非比賽。
棄賽的那一瞬間，林天的心都灰掉了。
……
現在，失去了一切，孑然一身的林天和甘言雨。
再也沒有了任何束縛。
他們反倒能夠，以最佳的狀態，來演奏這首曲子。
這一切，就好像是埃爾加給他們開的一個巨大玩笑一樣。
——在愛情面前，什麼都不願意失去的話，是無法完成《愛的禮讚》的。
「我們會完成的。」
林天說，「無論以何種形式。」
……
……
樂韻，音樂教室。
當甘華認真地聽完了林天和甘言雨的合奏後，手指輕輕在輪椅的扶手上敲打著。
抬起頭，看向甘言雨的表情，有些驚喜，「雨兒，你的大提琴溫柔了很多啊。」
「是嗎？」
甘言雨微微一怔。
「比以前更有溫度了，感情也變得比以前更加豐富……」
甘華看著自己的孫女，心中不由得感慨起來。
回想以前的甘言雨。
在甘華的記憶中，儘管有著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演奏才華。
但是，卻總是像人肉節拍器一般，只是不斷地在音樂上做著「正確」的事情。
就像是缺少了一顆心臟一樣。
她對任何音樂，都能做到感同身受，可唯獨自己的內心，卻總是空蕩蕩的。
對此，曾經的甘華，做出過很多努力。
但都以失敗告終。
現在看來，甘言雨所缺少的這份東西，正是她對外界所有事物都沒有熱情導致的……
因為她本就淡然一切的性格，自然認識不到自己的內心。
這一點，甘華倍感慚愧。
她沒有辦法，給甘言雨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正常而健康的童年。
但是現在好了！
短短的一年的時間，甘言雨的音樂中，竟然已經能展現出如此豐富的情感層次。
方才看著孫女的演奏。
甘華的內心真的有些喜出望外了。
不難猜測。
在沒有自己的這一年時間裡。
言雨和小天這兩個人……
真的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啊。
想到這裡。
甘華看向了林天，露出了有些幽怨的眼神……
「？？？？」
被瞪了一眼的林天一臉懵逼。
不是？！
這種羨慕嫉妒還有點嫌棄的目光是怎麼回事？？
而且，林天打死都想不到，這種以往只會從甘言雨臉上看到的眼神，居然能在甘大爺身上看到。
果然是親爺孫啊！
「總之，你們現在的演奏在我看來，已經挑不出什麼毛病了。」
甘華清了清嗓子，「咳咳」了一聲，「小天，你的鋼琴，也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了……」
何止是預料之外。
這完全就是職業鋼琴家的水準！放在天朝，都是第一檔的程度！
甘華瞪著林天，「你到底什麼時候學的？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項技能？」
整整跟林天生活了三年的甘華。
在他的記憶中，這孩子是一邊讀書一邊勤工儉學的典範。
要是當初知道他還有鋼琴這麼個技能，這孩子哪裡用吃這麼多苦？
甘華都完全可以給林天開工資，讓他到咖啡廳裡面當個鋼琴師了！
「我也就是最近這兩年的時間才學會的。」
林天哽住了一下，如實說道。
之所以說是「兩年」，而不是「一年」。
是因為自己跟甘言雨剛認識那會，甘言雨就知道自己會彈鋼琴了。
只說「一年」的話，會露餡，一定會被甘言雨無情拆穿。
多加一年……
一年的時間，彈成這樣……應該不算是特別誇張的程度吧？！
「好你個小子，有這麼大的能耐，之前一直瞞著我是吧？！」
甘華聽到這話，瞬間就來了脾氣。
要知道，甘華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看到別人浪費自己的音樂天賦。
他當初要是早知道林天有如此出色的鋼琴能力，早就開始著手對林天培養了！
「你知道你浪費了多少時間嗎？！」
甘華罵罵咧咧道，「居然還在走高考這條彎路……」
「草。」
林天氣勢也上來了，「言雨不也在高考？你怎麼就說我一個人？」
要說高考是條歪路的話。
這話明顯對甘言雨更有效果吧？！
「那雨兒……不一樣，她想上音樂大學。」甘華正色。
「巧了，我想陪你家雨兒上音樂大學。」林天說。
「……」
眼看著甘華和林天兩人的鬥嘴愈演愈烈，而且每一句都提到自己，一旁想要勸架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甘言雨已經是慌慌張張，不知所措了。
一邊是爺爺，一邊可是林天哇！
這種情況下，無論怎麼開口，都不好吧！
甘言雨只能這樣在旁邊干看著兩人。
「你那個時候根本不認識她吧？」甘華被林天激得吐槽欲也上來了，「這也能怪到雨兒誰上？」
「所以那個時候我也沒目標就是了。」
林天說著說著，一下子感覺自己被大爺繞了進去。
不對啊！
這臭大爺居然還說自己會彈鋼琴瞞著他。
不是，就算自己真是彈了兩年，沒有讓他知道。
那甘大爺自己算啥？？
「你說我瞞了你那麼久，那你呢，16年不演奏，我真以為你只會打手沖咖啡呢！」林天說道。
隨著這一句話的出口。
一瞬間，原本還熱鬧哄哄的音樂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甘華沒有像林天預想那樣回擊，只是臉色漸漸黯淡了下去，低下了頭。
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
林天一下子哽住了。
自己這是……
說了不該說的？
在林天的回憶之中，甘大爺從來沒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他總是爽朗的，大笑著的，雖然年過半百，但總是能跟18歲的林天開各種各樣的玩笑話。
是直到認識了甘言雨，林天才知道了，原來甘大爺以前還是位大提琴家，只是16年再未觸碰過大提琴……
甘大爺的故事，林天已經了解很多了。
只不過，那都是從別人的視角了解到的。
在甘大爺自己的視角裡面，他的故事……
林天還在思考著，甘大爺卻敲了敲輪椅的把手，「總之，你們的合奏在我看來，基本沒有什麼問題了，參加世界大賽，也是綽綽有餘。」
林天和甘言雨對視一眼，露出愉快的神色。
對於甘言雨來說，時隔那麼長的時間，獲得爺爺的認可，她感到很高興。
而對於林天來說，能得到甘華這樣的前輩的認可，也是頗有價值的。
「但是……」
沒等兩個小年輕高興完，甘華話音一轉，「世界比賽，跟國內比賽不一樣。」
「想要在全世界用古典樂揚名立萬，你們還缺少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在我看來，哪怕你們之前已經演奏過這麼多古典樂作品，這樣東西，你們都還沒有掌握到……」
「什麼東西？」甘言雨忍不住了，問道。
任憑她如何仔細回憶爺爺以前的教導，她都想不起來，自己還缺少了什麼東西。
「等你們演奏完《愛的禮讚》，我再告訴你們。」
甘華說道，「你們不是還要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嗎？」
「去吧。」
……
……
龍琴杯結束後的第五天。
下午14：00。
月光和貓工作室官方微博，進行了動態更新。
在賽後鋪天蓋地的輿論之中，這還是比賽結束這麼長時間以來，月光和貓官方的首次回應！
當無數網友懷揣著或憤怒，或激動的情緒，湧入官方微博底下的時候。
看到的，只有一條簡短的博文。
——今晚20：00，直播間見，給樂迷們一個交代。
……
這條博文，猶如一個深海炸彈。
將龍琴杯這座已經沉寂下去，卻仍然在深海中蟄伏的龐然大物中徹底引爆。
一下子，讓所有人找到了一個情緒的發泄口。
【還知道出來回應？我以為已經死了呢！】
【可惡，原來還記得有我們這群樂迷的嗎？我以為你們壓根就不在意我們怎麼想呢！】
【別聽他們的，月光哥，貓醬……我相信你們，只要好好解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整整五天！現在知道開直播了？！之前哪裡去了？？】
【真的很寒心，為了這一次的比賽，從初賽開始我就一直在看了，看到最後好不容易見到你們進決賽了，一聲不吭的就棄賽了？！連一個解釋都沒有！】
【作為老粉絲，這次真的有被傷害到了！】
【……】
評論區里，有的人在憤怒控訴，有的人理解同情，有的人難過不已……
對於甘言雨棄賽這件事，不僅僅是月光和貓本身。
廣大的一眾樂迷，同樣是受到傷害頗深的那群人。
但同時，大家雖然嘴上毒辣，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打心眼裡，是希望能看到月光和貓的回應的。
無論是憤怒、疑惑、不解，各種各樣的情緒，無論他們如何在評論區里激|情摳字。
最後，他們仍然會鎖定這個時間——
20：00。
晚上，B站的知名大主播，另一個沉寂已久的人——張東。
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
這一變化，震驚了一眾網友。
要知道，自從龍琴杯甘言雨棄賽之後，東叔就一直一蹶不振。
不僅直播不開了，甚至對於這次熱度如此之高的總決賽，連一條動態也沒有發。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張東從來都不是在蹭「月光和貓」的熱度。
他是真喜歡。
真的難過的人，反而是說不出來話的。
直播一開，網友們湧入直播間。
見面第一眼，就把所有人給嚇到了。
凌亂的頭髮，許久未刮的鬍子，渙散的瞳孔，松垮破爛的背心。
甚至，頭上居然還多了幾根白頭髮！
「晚好，各位。」
張東有氣無力地打了聲照顧。
彈幕紛紛送上了關心：
【草，你不會吸了吧？！】
【這是連沖了五天？】
【哥，不至於，真不至於！月光和貓沒死呢！】
【一會他們就要開直播回應了，這是好事啊！】
……
網友們生怕張東死在自己手機屏幕里，驚恐地發送著彈幕。
然而，張東只是抬起頭，苦笑了一下，「兄弟們，你們還不明白嗎？為什麼月光哥和貓醬要開直播回應，而不是第一時間公關道歉。」
【為什麼？？】
【可能這樣比較真誠？】
網友們猜測著。
「還不明白嗎？你們覺得，月光和貓是會做出棄賽選擇的人嗎？做出這樣的選擇，本身就已經足夠荒唐了，現在時隔五天，偏偏選擇用直播回應。」
「這說明，他們的回應，已經不是用公關文字一兩句能解決了，這更像是一場新聞發布會……」
張東捂著腦袋，露出絕望的表情，此刻，他的大腦都在顫抖，「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要宣布隱退了。」
對於月光和貓來說，比賽，永遠都是在發布專輯之上的。
棄權了最重要的比賽，他們幾年之內的未來都沒有了。
而現在，宣布用類似新聞發布會的直播形式回應大家……
這……不就是要宣布退役的前兆嗎？
聽到這句話，所有觀眾想了想……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一下子，大家都恐懼了，【退……退役？？月光和貓？？】
【不行啊！他媽的！他們退役了我以後怎麼辦？？】
【媽的，坑了大家就想跑是吧？！不給跑！！】
【嗚嗚嗚……補藥啊！別嚇我啊，不會真要退圈了吧？！】
很快，張東直播間里的網友們，就發出了一陣鬼哭狼嚎。
就在這個時候，張東電腦的右下角，彈出了一條消息：
——您關注的【月光和貓】，開啟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