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當秒鐘轉到時間點後，直播畫面刷新了一下。
屏幕亮起。
林天和甘言雨出現在了畫面中。
兩人的背景，看上去大概是公寓房間，房間內都是很整潔的裝修，鏡頭裡的一旁擺放著一台鋼琴，看起來應該兩人在北京參加比賽時所住的地方。
距離龍琴杯結束已經過去了五天，畫面中，林天和甘言雨顯然看起來都精神了不少。
看到兩人的瞬間，許多網友一下子就綳不住了：
【嗚嗚嗚……月光哥，貓醬，我好想你們啊！】
【這段時間到底去哪了？？】
【為什麼現在才開播啊？比賽呢？比賽真的結束了嗎？】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我相信你們不是有意要這樣的……】
【他媽的，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要退役啊！】
滿屏的彈幕鋪天蓋地。
這也是可以預料到的情況下。
至於找到了情緒的發泄口，無論怎樣的言語，都是情理之中。
此刻，鏡頭前的林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看向了一旁的甘言雨。
甘言雨點了點頭，隨後，站了起來。
認真地說道：
「首先，我在這裡，向所有一直支持著我們的樂迷道歉！」
說罷，甘言雨面向鏡頭，一個深鞠躬。
這還是貓醬第一次對粉絲們行此大禮，這個動作的殺傷力極強，於是一時間，大家都愣住了，正在發送彈幕的手指，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
鞠躬完畢，甘言雨挺直腰板，目光堅定。
對於甘言雨來說，這個道歉，是必須的。
她和林天，並非普通的偶像，也不是純粹的職業選手。
他們所做的，一直都是將古典樂發揚光大。
這個夢想的實現，一直以來，都離不開樂迷的傳播，離不開同樣作為古典樂愛好者的支持。
因為他們的棄賽，讓多少熱愛古典樂的人們為此心碎……這一點，甘言雨是很清楚的，並且，她也能感同身受。
所以，這個鞠躬，甘言雨認為很有必要！
「……」
看到往常可愛又認真的甘言雨，現在如此嚴肅道歉的模樣。
一瞬間，許多原本還在情緒上頭中的網友，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們開始靜下心來，看看兩人要說什麼。
「在這裡，允許我向大家解釋一下……那天發生了什麼。」
甘言雨深呼了一口氣，說道，「就在那天早上，我的搭檔林天老師……在前往賽場的路上，遭遇了車禍。」
「根據後來的檢查來看，身上好幾處地方傷得很重……而且還出現了腦震蕩……醫生說他能憑藉自己走到賽場，已經是個奇蹟了……」
此話一出，直播間里所有的觀眾都躁動了起來。
【我操？！出了車禍？？】
【啊這……難怪網上好多現場怪說看到了血，我尋思我直播裡面沒看清楚呢。】
【我靠！原來月光哥是因為這個倒下的！】
【不是，他媽的，出了車禍，還來賽場？？！】
【瘋了吧，月光哥不要命了是吧？！】
聽到甘言雨這麼說。
大家一下子就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
此前，關於當時比賽上，林天的傷勢從何而來，到底有多嚴重，民間的猜測一直不斷。
但是始終沒有一個官方的答案。
現在，當甘言雨講出來之後，一切都明了了。
竟然是出了車禍！
這比許多網友此前猜測的情況，還要嚴重。
許多當時根本搞不清楚、或者可能猜到了，但不敢確定的情況，一下子就明白了！
難怪林天會在舞台昏倒！
難怪他到現場的時候看起來狀態那麼差！
難怪網上瘋傳林天受了重傷的事情！
……
對於網友們來說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他們為什麼不能完成演奏這麼簡單了。
最大的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月光哥居然還能來到賽場！！
而且，就當時的情況來看。
如果不是宣布了棄賽，他坐到鋼琴面前，是真的準備演奏的！
搞不好，要是真的開始演奏了，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情況下，林天還真有可能……不，按照他們以往的瘋狂經歷來看，一定能完成比賽！
畢竟，光是走到賽場這件事，就已經很有可能是腎上腺素的作用了。
得知這件事的張東，此刻坐在攝像頭面前，已經是捂著腦袋，一臉的難以置信，發出了「操！」的震撼聲。
「我服了……月光哥簡直就是超人！」
「為了這場比賽，他是真的不要命啊！！」
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能說是月光和貓沒有嚴肅對待他們的比賽。
事實上，月光哥的行為，根本就已經是在玩命了……
在他的眼中，這場比賽的重要性，甚至遠遠超過了他自己。
或者說，重要的，不完全是比賽。
更是此時此刻，坐在林天身旁的這位少女……
那麼，他們最後，為什麼沒有演奏下去，答案似乎也顯而易見了。
因為另一個人，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但兩人內心的本質，是完全一致的——
都是對方的重要性，超過了自己。
甘言雨深呼了一口氣，說道：「是我沒能完成演奏，我沒辦法做到。在林天受傷的情況下，為了自己繼續拉奏……」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會獨自承擔……」
甘言雨將話說到這裡。
一旁的林天拽住了她的手臂，沖她皺起了眉頭。
顯然，當著直播間的，林天覺得甘言雨這種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的行為過分了。
但甘言雨不語，只是繼續堅定地面對鏡頭。
做好了，接受所有指責和攻擊的準備。
然而，當甘言雨坦白之後。
直播間里的觀眾，態度卻已經迎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所以……硬撐著來到賽場的月光哥想演奏，但是心疼的貓醬選擇了棄賽？】
【貓醬看到月光哥的那一瞬間，情緒都要崩潰了吧……】
【嗚嗚嗚……原來是這樣，一直以來都錯怪他們了！】
【雖然月光和貓以前給我們的感覺，就是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會堅持下去……但是我絕對不認為貓醬為了搭檔的性命放棄比賽有什麼問題！！】
【就是啊……我覺得，棄賽的貓醬沒有錯，堅持來到賽場的月光哥也沒有錯……他們只不過，都是在意對方而已。】
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和自證。
甘言雨只是這麼一說，許多人都願意無條件地相信了他們。
因為在大家的眼中，他們的確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為什麼之前的棄賽，讓那麼多人破了大防。
就是因為，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大家對於兩人的幻想，於是「人設崩塌」級別的塌房。
在大家的認知中，月光和貓就是無論到什麼時候，都絕對不會停止演奏的音樂家！
但是，如果說，有什麼可以阻止他們兩個人的話。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他們兩個人自己本身。
為了對方，且也只會是為了那個人，停止演奏……
「是啊，為什麼我沒有早點想到這件事。」
張東無比懊惱道，「明明直播里的情況那麼清楚……月光哥遲到，臉色蒼白地上場，貓醬宣布了棄賽……」
這一幕很難理解嗎？
就算一句解釋也沒有，作為真正深愛著月光和貓的他……也應該能猜到這種情況才是啊！
張東懊悔不已地扶著頭。
此刻，他認為，自己才是那個最需要道歉的人。
當時看比賽的時候，看到甘言雨宣布棄賽的時候，張東的腦子裡面就變成了一片空白，什麼也裝不下了。
明明是「全網最懂月光和貓」的人，卻在他們最低谷的時候，自己暗自墮落，沒有站出來，為他們解釋一番……
此刻，跟張東有著一樣心情的，還有一眾粉絲們。
許多樂迷，明明一直以來都深愛著月光和貓，但在甘言雨宣布棄賽的那一刻，仍然有許多完全已經被震驚到完全失去理智的人，在網上攻擊了月光和貓。
現在知道了，他們兩人都僅僅只是為了對方。
一下子，許多人已經是無地自容。
不過，畢竟此刻，月光和貓的直播間里，已經來到了50萬＋的觀眾人數。
儘管許多網友的態度都迎來了轉變。
但是，仍然有一部分，對甘言雨的話並不買賬的人。
【誰管你那些事情啊！作為一個大提琴家，沒有完成比賽，就是你的問題！】
【受傷的是伴奏，你才是舞台上的主角，你憑什麼說自己無法演奏？！你對得起粉絲，對得起你們一直追求的古典樂嗎？！】
【一直標榜是最純粹的古典音樂家……就因為這種事情棄賽，簡直是把所有支持你的樂迷當成了笑話……】
彈幕里，很快有人跟他們展開了爭吵。
對於這些評論。
林天和甘言雨既沒有反擊，也沒有禁言。
因為他們很清楚。
無論說的再多，他們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釋出一朵花來。
哪怕，他們成功說服了全世界。
但一個結果，是不會變的。
那就是——
比賽已經結束了。
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切。
古典樂……在他們親手締造的巔峰中，明明只差一座至高的獎盃證明，便戛然而止。
對於這個結果。
無論用再多的詞藻去堆砌，去解釋，都無法改變。
這就是為什麼，仍然有許多樂迷，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不願意接受。
對此，林天和甘言雨，並不反駁。
他們今天，本就是來道歉的。
這個時候，一直並未開口說話的林天，終於是站起了身。
看到這個動作，許多原本還在爭吵的網友，停止了爭吵。
大家怔怔地看著林天，想看看他要說什麼。
「無論如何，比賽已經無法挽回。」
「大家要說什麼，都請自便。」
林天深呼一口氣，接著說道，「不過——」
「比賽是比賽，演奏是演奏，比賽雖然無法再來一遍，但我們未完成的演奏，今天，會在這裡，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林天說完，目光溫柔地看向了甘言雨。
兩人對視一笑。
「同時，這也是對我和甘言雨的一個交代。」
林天說道。
緊接著，面向屏幕，林天一字一句，正色宣布：
「接下來，為大家帶來的是，《愛的禮讚》，大提琴，鋼琴，合奏版！！」
此話一出，整個直播間，數十萬人，瞬間沸騰了。
【要演奏嗎？在這裡，就在這？！】
【啊啊啊啊！真的嗎？！卧槽，居然還能把這首曲子聽完！】
【原來這才是直播的目的！】
【嗚嗚嗚……說的真好啊，比賽沒了，但是演奏還要繼續，這就是月光和貓！】
幾乎沒有給觀眾們消化和醞釀的時間。
當畫面中，林天坐到了鋼琴前，甘言雨拿過大提琴，坐在了林天的身旁時。
張東沒有忍住，問向自己直播間里的觀眾們。
「兄弟們，他們要演奏的，是什麼曲子？」
【愛的禮讚啊。】
「用的什麼設備錄製？」
【哪有什麼設備，手機屏幕！】
「有樂團伴奏嗎？」
【說什麼狗屁呢，這房間里就他們倆啊！】
「……」
張東抬起頭，感嘆道：
「那我應該是穿越了，今年一定是2024年對吧？！」
《愛的禮讚》，手機的模糊畫質，純粹的大提琴和鋼琴合奏，兩個人老實巴交地坐在鏡頭面前演奏。
這誰看了不得說一句——
今夕是何年？！
……
將所有準備工作做好之後。
林天看了一眼甘言雨，少女點了點頭。
隨後，林天再次做了一個深呼氣。
將手，放在了鋼琴鍵上。
——未能在龍琴杯上完成的演奏。
——《愛的禮讚》，開始！
……
林天的手指，摁下琴鍵。
隨著溫柔而舒緩的鋼琴聲響起。
少女拉動了琴弦。
大提琴，呼之欲出。
極致深情的音樂，開始回蕩在不足80平米的公寓裡面。
雖然兩人用的錄音設備十分簡陋，屏幕也是手機前置的模糊鏡頭。
但當音樂出來的那一刻。
即便在如此受限的環境下，仍然結結實實地觸動到了大家的內心。
【好溫柔的音樂……感覺回到了最純粹的古典樂……】
【有沒有覺得，音色跟以前不一樣了，是設備問題嗎？】
【不……是真的變了。《愛的禮讚》我聽過很多次……絕對不是這樣的感覺。】
【好像更加純粹了……哇，月光哥帥了好多……】
這是一首沒有大高潮，卻猶如小浪花一般連綿起伏，不斷撩撥著人們的情緒的曲子。
琴聲層層遞進，很快讓許多人著了迷。
但正如很多人感覺的一樣，張東也認為，兩人的琴聲變化非常大……
愛意，更濃，且更直白不諱了。
仔細一聽，漸漸地，張東的表情，開始變得越來越難以置信。
這根本就是不打算壓抑的琴聲啊！
「他們……這是要完全不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