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只要這首？
不是……怎麼態度轉變這麼快？
林天被甘言雨的反應給驚到了。
明明前些天說要演奏這首曲子的時候，甘言雨還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考慮。
但現在，當林天認識到「這首曲子確實可能完成不了」的時候，提出換一首曲子，反而輪到甘言雨不樂意了。
「甘老師，你是認真的嗎？」
「嗯。」
甘言雨點點頭，「不換了。」
「這可是總決賽啊……」
林天被甘言雨的一番話繞得有點暈。
重點在於，他不明白甘言雨的動機在哪。
此前，林天之所以頂著甘言雨認為困難的壓力，仍然想要演奏這首曲子，是因為他夾帶了私貨。
林天也算是徹底認清了。
甘言雨口中的「困難」，是無論如何也解決不了的。
他想通過這首曲子，重新找到跟甘言雨悸動的感覺。
但恰恰重點在於，他們現在之所以沒有了那份感覺，正是因為他們的關係已經趨於穩定，此刻正是追逐夢想的最佳狀態。
以這種狀態來演奏《愛的禮讚》。
屬於是皮球被踢了整整一個大圈回來，再一次命中了林天的腦袋。
這能怎麼辦？
林天想解決的問題，跟他試圖使用的辦法遇到的問題，恰恰是來源於同一個原因。
所以，林天想放棄了。
這很正常啊！
林天也不是那種特別擰巴的人——雖然在甘言雨面前的時候偶爾吧，但大多數時候，他都還是相當理智的。
絕對不會因為一首曲子上頭，就不顧大局。
「為什麼？」
林天沒忍住，發問道，「為什麼非得是這首曲子？」
……
聽著林天的詢問。
甘言雨低下了頭。
「沒有為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林天，「只是隱約覺得——如果在這裡放棄了這首曲子，我們會失去更多的東西……」
「……」
聽到這裡，林天怔了怔。
失去……更多的東西嗎？
半晌，林天的臉上浮起一絲釋然的笑。
「這樣啊……」
既然「沒有為什麼」的話。
那沒辦法了。
誰讓，這是甘老師的吩咐呢。
作為伴奏的林天，哪怕再困難，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林天拍著甘言雨的肩膀，「好。」
「……」
甘言雨抬起感激的視線。
然而，林天又說道：「但是，小甘同學，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請你相信我……不要放棄。」
林天說道。
冷不丁的，他再次提及了這句話。
在前些天的時候，當兩人正式確定了要演奏《愛的禮讚》的時候。
那個時候，林天也做出了類似的要求。
「好。」
甘言雨點點頭，柔聲說道，「我答應你，林天。」
……
……
時間不等人。
儘管，在這之前，林天經歷了各種擰巴的事情，其中遇到的困難，讓他幾度想要放棄，更是不斷地在找甘言雨探尋解決辦法，以至於林天對自己和甘言雨的感情，都已經產生了很嚴重的懷疑。
但是，現在好了。
隨著林天和甘言雨正式立下了新的約定。
兩人，都已經明確了決心。
不會再更改！
只此一首曲子！
現在，林天終於可以，放下心中所有的疑惑和執念。
專心，應付這首曲子。
有什麼問題——比賽結束再說！
曾經，在鸚琴杯的總決賽上，林天也是這麼做的。
……
「3、2、1……開始！」
隨著林天的鋼琴率先奏響。
甘言雨的大提琴也緊隨其後。
數不清是第幾次訓練——開始了！
這一次，與以往任何一次不同。
由於已經放下了執念，這一次，林天的鋼琴，顯然放下了一些溫度。
他轉而，向鋼琴中，融入一些其他內容。
比如說——
之前被林天一直詬病的。
其中那，對於龍琴杯冠軍的執念。
那是深藏在甘言雨琴聲之中的，對於勝利和夢想的渴望。
曾經，林天對其總是頭疼不已，認為這樣的情緒，反而會毀壞掉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愛情氛圍感。
但現在……
沒關係了。
林天想了想，嘴角露出了一絲苦澀。
其實，在昨天晚上的練習中。
當林天想要接吻上去，被甘言雨推開之時。
他就已經想開了。
是的，他們正是憑藉著這樣的理性，才能一路從星之杯，殺到了現在的龍琴杯決賽。
並且，他們之後還會走得更遠。
這對於自己和甘言雨而言。
是非常豐富的寶藏。
沒有任何值得質疑的。
仔細想想，林天當時恐怕也是小頭控制大頭，會錯了甘言雨的意思。
他和甘言雨，一直，都是夢幻和理性共存的愛情。
他們以前理性，現在理性……今後，也會一直理性下去。
如果說，《愛的禮讚》……是一首僅憑理性，無法做到的曲子的話。
那林天，還真就非要和甘言雨一起，開闢出一條新道路。
想到這裡，林天加大了彈奏鋼琴的力度。
——
剎那間，琴聲翻湧起來。
大提琴的深沉呼喚，也變得愈發震顫心靈。
……
這一刻，林天想明白了。
夢想——何嘗不能是愛情？
為什麼要奪得冠軍？
為什麼要站上世界之巔？
因為，林天想跟甘言雨結婚。
是因為想跟甘言雨結婚，才有了這個夢想！
因為，他想讓甘言雨做她的媳婦，想給她洗一輩子的腳……
用這個角度……用這樣的心情去演奏……
一定，一定可以做到！
……
為此，現在的林天，願意放下對古典樂的所有執念，放下對音樂的所有追求。
僅此，林天願意將所有對「夢想」的形容……全部留給甘言雨！
……
這一刻，在感受到林天演奏中的情感時，甘言雨的大提琴音色，也迎來了第四次的變化。
像是在迎合林天，也可能是沒有了限制，甘言雨的大提琴，在其中注入了更多因夢想而歡愉的情感。
於之前一樣，兩人的合奏交織在一起，夢幻且美妙。
現在，先前所有的雜念在此刻消失，林天從未演奏過如此讓他感到心情放鬆的《愛的禮讚》。
真好啊。
不內耗的感覺。
有一種徹底從某個被鐐銬束縛的囚籠裡面掙脫出來了一樣。
……
合奏結束。
林天收起了手。
老實說，很久沒有過如此輕鬆的演奏了。
林天看向甘言雨，露出愉快的笑容。
甘言雨也笑了。
只是在相視一笑之後，兩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這……算是合格了嗎？」
甘言雨問。
「我不知道。」
林天率直地說。
是真的不知道。
很奇怪……
儘管，林天如此輕鬆地合奏完成，並且兩人的音樂都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但是，同樣的，林天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自己演奏完，竟然聽不出來「感覺如何？」的情況。
到底演奏得怎麼樣？
「感覺上，應該是挺好的……」林天摸著下巴，說道。
「應該？」
「嗯。」
林天說著，頓了頓，又搖了搖頭，「是很好。」
仔細想想，他和甘言雨，已經把該做到的全部都已經做到了。
——在不破壞約定的情況下。
林天將他們的愛情，與夢想捆綁到了一起。
事實上，這一直都是他們倆人所做的事情。
只是，欠缺了一個徹底認清這件事，並且加以表達的機會……
「嗯嗯……所以就是很好，對吧？」甘言雨緊接著問道。
「對。」
「我們就以現在這個狀態，參加總決賽？」
「沒問題。」
「我們能把這首曲子完美表達出來嗎？」
「能的……」
林天每一次的點頭答應。
臉上正在沉思的眉頭，又緊繃了一分。
總覺得……有些心虛。
因為，這似乎簡單的有些過頭了。
難道真的是自己之前的執念拖累太多嗎？
……
「那就不要愁眉苦臉的啦！」
忽然，甘言雨兩隻手捏住了林天的臉蛋，一本正經，卻又帶著幾分笑意地說道，「我們已經做的很好了，為什麼不能高興一點呢？」
……
「嗯。」
林天抬起頭，將眉頭舒展。
是啊，這不是挺好的？
就連一向對演奏如此敏感的自己，在剛才的演奏中，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直以來，對於他們的合奏。
林天一直都在有條不紊的，如同計算機一樣，思考著如何在音樂中注入更加正確的情感，如何才能更好地引導甘言雨。
這套方法，林天一直用到了現在。
他相信，自己是沒有問題的。
對於甘言雨這位大魔王，林天只要運用科學的方法，正確的引導，就一定可以完成他們想要的演奏……
正是憑藉著這套方法。
由林天的伴奏引導，甘言雨的全力輸出。
他們才能屢屢在舞台上創造演奏奇蹟。
……
只是現在，在面對《愛的禮讚》這首曲子之時。
當音樂之神，讓林天不得不將目光放在了自己和甘言雨之間的感情上時……
林天一時間，竟也變得手足無措。
以至於當他用一如既往的方法與甘言雨完成這首曲子之後，他自己竟然也變得不自信了。
是的，現在，輪到林天「不自信」了。
「……」
「為什麼不說話？」
似乎是隱隱感受到了林天的情緒變化，甘言雨鬆開了手，盯著林天。
聲音，也變得逐漸柔和了下來，「你在想什麼，林天？」
「是不能跟我說的事嗎？」
甘言雨的輕聲詢問，讓林天驟然抬起頭，「我……」
「林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呀……」
甘言雨眼眸下垂，抬手玩起了自己的鬢髮，「從這首曲子開始練習以來，我感覺……你一直都有事情在瞞著我。」
「今天早上也是，你去跟賀智宸老師吃飯了吧？你們聊了什麼？見了誰，為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林天，我們之間，還有不能開口的話嗎？」
「……」
看著甘言雨的連聲詢問，林天怔住了。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很快，甘言雨又輕笑了一下，「沒關係的，林天，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討論的事情，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會問。」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林天忍不住開口。
「嗯……沒什麼。」
甘言雨搖了搖頭，她鼓起了小嘴，轉而幽怨道。
「本來今天說好要到我家去坐的，你看你，我早餐都沒顧得上吃，就被你急急忙忙叫過來演奏了。」
「我的我的……對不起！」
林天立刻撓了撓腦袋，連忙說道，「我現在打電話讓酒店送早餐過來。」
「你看看都幾點了哇？」
林天抬頭一看，牆上的時鐘已經赫然指向了「11點」的位置。
「準備吃午飯咯。」
甘言雨嘟囔著小嘴。
「抱歉。」
林天放下手，說道，「那你想吃什麼嘛，我帶你出門去吃。」
「不訓練了哇？」
「下午還有時間吧。」
「好……不過，那些事情不重要，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啊？」
林天對於甘言雨今天的話題跳躍速度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甘言雨到底想說什麼。
「今天早上沒來的話，那就改個時間吧——後天晚上，到我屋裡訓練。」
「後天晚上？」
林天算了算。
大後天，就是決賽了。
決賽前一天晚上？
林天不明白，甘言雨為什麼對把自己喊過去這件事這麼有執念。
等會還不行，得重新找一天。
「對。」
甘言雨說道，「這一次，不準再隨便找借口不來了。」
「行。」
林天答應了。
「嗯嗯～」
甘言雨雙手合十，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
……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
林天和甘言雨每天就保持著這個狀態進行練習。
在林天徹底想通之後了，結束了內耗的他們，中間，幾乎沒有再出現過小插曲。
甚至到了最後一天，林天都認為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用來調整狀態迎接明天的總決賽了。
但想到了跟甘言雨的約定。
林天還是決定，在今晚如期赴約。
……
在即將前往甘言雨公寓之前。
站在鏡子前收拾自己的林天，轉過頭，不經意間看到了那張客廳的沙發。
不知不覺中，林天又想起了先前與甘言雨的那次在沙發上的互動。
……好吧。
林天承認，被女人推開這件事，真的是會讓他耿耿於懷很久的。
哪怕，他知道對方是甘言雨，對方也用膝枕回報了他。
這丫頭，在那之後一直心心念念讓自己去她家裡……
她最好，是真的在家裡，給自己準備了些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