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天問出這個問題的一刻。
高振陽沒有說話，只是表情嚴肅地看著他。
事實上，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根本不需要對著高振陽問。
林天的心中，早就有了的。
要說兼得。
夢想和愛情，當然是可以兼得的。
……
只不過，這裡有一個優先等級。
是林天與甘言雨做出的選擇——
戀愛，什麼時候都可以談。
但是，夢想的追逐是絕對不可以停下來的。
所以，無論是林天，還是甘言雨，對他們來說，夢想是一定優先於的愛情。
……
這一刻，林天終於想起來了！
當初約定的初衷，一直都是這樣。
那個時候的林天，之所以會跟甘言雨立下這樣的約定。
的確是認為，在夢想面前，戀愛這種事情真的就是一文不值，無論什麼時候開始都是不著急的。
這是他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
現在再糾結這件事，顯然是林天自己的思想出了問題。
但是，林天還是不願意信邪。
「其實，昨天晚上，我跟甘老師已經溝通過了，我覺得我們的合奏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那就試試看唄。」
高振陽說道。
他的這番話，倒也沒有在陰陽什麼的意思，只是在認真發問，「雖然不知道你和甘言雨老師是怎麼做到的，但我仍然不認為，你們在沒能解決這個問題之前，能將《愛的禮讚》完美演奏出來。」
「所以，我還是建議您和甘言雨老師，趁著比賽還有最後幾天的準備時間，更換一首曲目……」
「……」
林天最後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我知道了，高老師。」
「謝謝你來告訴我這些。」
林天說道。
雖然對於高振陽的話語，林天現在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消化。
但是從高振陽剛落地北京，就馬不停蹄地來找自己聊天這件事，就足以令林天感激不盡了！
「嗯，當然，我的話也只是做個參考，畢竟比賽是你們在打，如何選擇，還是交到你和甘言雨老師的手中。」
高振陽說完，隨後，頓了頓，又道，「你們的決賽，過幾天我會去看的。」
「好。」
林天點點頭，正要離席。
這個時候，賀智宸回來了。
看到起身離座的林天，賀智宸驚訝道，「我剛點完菜，不吃就走了？」
「不吃了。」
林天說，「我要回去找一趟甘老師。」
「不著急吧，林天老師——我點了好多呢，起碼都是四個人的分量。」
賀智宸的表情有些遺憾，在吃飯這方面，其實他一直都是很上心的。
「算了，賀兄，就讓林天老師去吧。」
「現在的他，應該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才對。」
說著，這個時候，高振陽一把摟住了賀智宸的脖子，笑著道，「咱們倆還沒好好敘敘呢。」
「那你得陪我全吃完啊！」
「沒問題！」
高振陽爽快地說道。
林天感激地看了兩人一眼，隨後，轉身跑出了餐廳。
……
看著林天離開的背影，高振陽鬆開手，忍不住感慨道：
「林天老師也是不容易啊。畢竟也只是19歲的少年啊……這個年紀的男人，還沒來得及領悟明白感情上的事情，就要將自己的身心全心投入到事業裡面去了。一旦遇到事了，會煩惱也是很正常的。」
「好在，甘言雨老師一直都是很懂事的，所以他們才能在這麼高壓的訓練下，這麼久的時間裡感情都沒出現問題吧。」
賀智宸感嘆。
聽到這裡，高振陽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一眼賀智宸，「賀兄，在你看來……他們兩個，誰才是感情中理智的那一方呢？」
「此話怎講？」
「你覺得，他們能夠相安無事地走到現在，靠的是誰的理性？」
高振陽問道。
作為陪伴兩人最久的賀智宸，同時兼職了「大家長」身份的他，無疑對這個問題是最有發言權。
「甘言雨老師。」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賀智宸作出了他的回答。
「哦？」
高振陽發出了質疑聲。
一般來說，在感情中佔據理性思維的，應該是男性才對吧？
而且，林天老師這樣的天才，顯然也是看起來比一般的男性更加成熟理性的那一類。
「是因為最近這幾天林天老師對《愛的禮讚》的反應的激烈的緣故嗎？」高振陽詢問這個回答的緣由，「不是。」
賀智宸搖搖頭，說道，「哪怕沒有這首曲子，在這之前，我都認為甘言雨老師才是最為理智的一方。」
「為什麼？」
「你可能不知道，但我是了解的。」
賀智宸說道，「儘管甘言雨老師看起來懵懂無知，對感情的事情並不了解。但是，她一直都拎的很清楚。無論是他們拿到冠軍結婚的約定，還是在這段時間裡互不越線的規矩……這些，都是在甘言雨老師的主導下制定的。」
「林天老師告訴你的？」
「嗯。」
賀智宸說道，「雖然這些事情也是在林天老師支持的情況下才完成的，但歸根結底，都是甘言雨做出的選擇。所以，別看甘言雨老師好像什麼都不懂，但對感情上的事，其實她一直都是看得很清楚的，也是她的這份認真，打動了林天老師，才有他們的現在。」
「干大事的人啊。」
高振陽感嘆道。
十八十九歲的年紀。
正值青春。
在這個時間節點，面對著自己喜歡的人，懂得如何「壓抑自己的情感」，耐受得住寂寞。
這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女孩子。
「但，賀老師，我要跟你打個賭。」
高振陽忽然神秘一笑，說道。
「打賭？」
「我認為，林天老師雖然有時候情緒起伏很大，但他才是那個在感情中更加理性的人，而甘言雨老師，現在之所以能保持冷靜，只是因為她還沒有正確領悟到他們的感情。」
高振陽說道，「如果未來的某一天，發生一件足以影響他們人生軌跡的大事，甘言雨老師，一定是那個會腦袋一熱，干出衝動事情的人。」
「你就這麼肯定？」
賀智宸眯起眼睛，露出了些許鄙夷的神色。
在賀智宸的記憶中。
這樣的形象……可跟甘言雨老師完全不沾邊啊。
「你說的這個形象，明顯跟林天老師更加貼近。」
反倒是林天。
林天才是那個，會在關鍵時刻，做出大膽選擇，最後卻又逆轉奇蹟的人。
「那是因為他們經歷到的情況還不夠重，你所以為的『最危急』，其實對於林天老師來說仍然是冷靜思考就可以解決的程度。」
「我才是他們的經紀人，你還能比我了解？」
賀智宸質疑道。
「這是感覺。」
高振陽笑了笑，「是我們音樂家的直覺。」
「……」
「不行，我非得跟你算算！」
想了一會，賀智宸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於是，他很快拿出了數學家的嚴謹，打開了平板電腦，「我這裡，有林天老師和甘言雨老師所有比賽的數據，以及他們所有參與過的重大決策……」
一向以一絲不苟著稱的賀智宸今天還非就杠上了！
他不相信，高振陽還能比他更了解！
然而，就在賀智宸翻到一半的時候，高振陽的手卻擋住了他。
「得了，我才不看呢。」
高振陽鄙夷，「有些東西，不是數據能算得清楚的——你就說你賭不賭吧！」
「好你個高振陽，激我是吧。」
賀智宸扶了扶眼鏡框，無奈地笑了，「賭就賭！」
「那賭什麼？」
「你要是輸了，維也納的科爾杯比賽，你得跟著我們一塊去，給林天和甘言雨老師充當教練。」
高振陽眼睛一瞪，對賀智宸的壞心眼表示抗議：「去給你們打白工，我不用上課了？」
「自己想辦法咯。」
賀智宸得意地笑了笑。
「好，那你輸了，得把林天和甘言雨老師結婚時的見證人位置讓給我。」
「？？」
聽到這話，賀智宸瞬間沒忍住，瞪大眼睛看向高振陽，「你怎麼知道我盯著這個位置很久了？！我還打算跟林天老師商量這事呢！」
「沒事，你跟他商量，就說位置給我來。」
「好啊你，我辛辛苦苦盼了這麼久的事情，你一來就想給我搶咯？」
一直以來，作為頭號經紀人的賀智宸，可是把這件事在心裡藏了很久的。
當了這麼久的「大家長」，一直心心念念關注這小兩口感情進展。
他所能想到的最享受的時刻，就是以婚禮見證人的身份出席林天和甘言雨的婚禮。
要真能等到那一天，賀智宸可謂是人生都圓滿了！
他早就在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找機會跟林天提這事。
畢竟，林天沒有家人，沒有親屬，沒有同事，沒有上司……
他可不就是頭號人選了？
這樣一件，一直讓表面嚴肅的賀智宸在心裡藏了如此之久的小確幸。
居然被高振陽挖出來了！
賀智宸現在甚至懷疑，高振陽是不是故意套他呢！
就為了設這個局，給他這小寶藏挖掘出來。
「不賭得狠一點，哪有意思呢？」
高振陽笑道，「我可是要冒著免費當一個月教練的風險跟你對賭的啊。」
「行——賭就賭！」
一不做二不休，賀智宸也下了賭注。
他堅信，自己通過嚴謹數據做出的判斷，是絕對比高振陽口中所謂的「直覺」要靠譜的！
「那等著瞧咯。」高振陽笑道。
兩個人許久未見的老友，第一場聊天，竟是如此無厘頭的「賭約」。
可能，他們兩人自己都未必能想像得到，這個賭約出現結果的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來。
……
……
「叮咚——」
林天摁響了甘言雨的門鈴。
過了一會，身穿白色睡衣的少女打開了房門。
看到穿著整齊的林天，甘言雨揉了揉睡眼矇矓的眼睛，有些驚訝，「你要出門哇？」
「我已經出完回來了。」
「啊……？」
「快穿衣服，馬上開始演奏。」
「這麼急哇？還沒吃早餐吧？」
「先來一遍！」
此時，林天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只想迫切地驗證心裡的猜想，證明自己所想的到底有沒有錯。
「那……是去哪裡……」
「來我房間。」
林天說，「我們得合奏吧？」
「好吧。」
甘言雨的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失落的神色。
明明昨晚說好了是在甘言雨屋子裡的。
「那你等我一會。」
說完，甘言雨合上了房門。
又過了一會，已經在家裡架好設備的林天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門，甘言雨再次出現在林天家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身雪白的優雅長裙。
洗過一把臉後，少女此刻看起來也精神了不少。
「來吧。」
林天和甘言雨在各自練習的地方就位。
沒有過多的廢話。
3、2、1……
倒計時結束。
林天率先彈奏鋼琴。
很快，甘言雨也隨之拉動大提琴。
溫柔的旋律在清晨的公寓里奏響。
「……」
很好！
只是一開始，林天很快|感受到了甘言雨音色的變化。
他們昨天做的努力，果然沒有白費！
少女的大提琴，顯然比昨天更加深沉、更加溫柔，幾乎是剛一出現，就讓林天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這是來自甘言雨的心意。
區別於林天的，更加細水長流，更加如履薄冰的感情……
看到林天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正在彈奏中的甘言雨，也不由自信了起來。
她更加大膽地拉奏，融入昨天晚上尋找的感覺。
就這樣，把它們……全部釋放出來……
甘言雨心想。
這樣的話……他們，一定可以演奏出最棒的舞台！
一定……可以拿到這次總決賽的冠軍……！！
「……」
想到甘言雨心情愉悅，而當她轉過頭，看向林天，想要將這情緒分享的時候。
表情，卻在此刻凝固住了。
——面前的林天，此刻眉頭緊鎖。
臉上，是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
「果然……他說的沒有錯……還是差了一點啊。」
林天鬆開了彈奏鋼琴的手，喃喃道。
「什麼差一點？」
「為什麼差一點？」
與此同時，放下琴弓的甘言雨，著急詢問道。
「……」
看著甘言雨迫切而又單純的面龐。
林天欲言又止。
終是沒能將那句話說出來。
——因為我們的愛都太過壓抑。
所以，無論再怎麼將《愛的禮讚》精雕細琢到極致。
也只能，將表面功夫做到完美。
他們……永遠無法在總決賽的舞台上，將《愛的禮讚》演奏到最好。
「或許，是我太過於強求了吧……」
林天嘆了一口氣，「可能，我們換一首曲子會更好。」
林天想了想，現在的他反而有些釋懷了。
就像高振陽所說的。
他和甘言雨沒有錯，他們的愛情也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
只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了錯誤的《愛的禮讚》。
早在一開始，甘言雨就並不想演奏這首曲子的，是自己強求……
「不！」
這個時候，甘言雨眼睛盯著林天，頗有幾分怨氣地說道，「我只要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