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變了。
這段時間裡，這是甘言雨心中浮現最多的念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似乎，從半決賽結束，跟毛偉昂老師他們合作那會，就有徵兆了。
而在敲定總決賽選曲《愛的禮讚》的時候，這種感覺來到了頂峰。
甘言雨有些摸不著頭腦。
具體表現在，以往無話不說的他們，在這段時間裡，林天開始神神秘秘，開始有了不能對自己直接說出口的小心思。
而且，林天似乎變得情緒化了，偶爾會對自己露出一些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那樣的眼神，甘言雨知道。
他在思考，在猶豫，在糾結……
可是，他在想什麼呢？
甘言雨搞不明白這個問題。
她真的不明白啊！
明明，以前一直都好好的。
這段時間裡，兩人也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任憑甘言雨如何思考。
她也想不清楚，林天最近變成這樣的原因。
……是因為總決賽嗎？
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哇。
畢竟，距離夢想……已經不遠了。
在這個節點上，會感到焦慮也是很正常的。
……
甘言雨的心中，其實很矛盾。
一方面，看到林天這段時間因為演奏的時候忙得焦頭爛額，她很心疼。
另一方面，林天的表現讓她……其實有些高興。
這一次的合奏練習，是她最快樂的一次合奏練習。
她很開心。
每當林天奏響鋼琴曲的時候，甘言雨都能從中感受到他那濃濃的心意。
雖然自己每次演奏結束，林天的表情都有些懊惱就是了……
但即便如此，甘言雨還是很開心。
因為，林天的表現，不僅是在音樂中的。
他開始找自己聊未來了誒！
而且，是夢想實現之後的未來！
他不但聊，而且，還開始認真有在思考和自己的感情。
這是他們經歷鸚琴杯之後，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就好像……
林天做了一場夢。
這場夢，讓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開始認真思考了和自己的未來……
甘言雨隱隱感覺，自己跟林天之間的關係……
在這段時間裡，似乎，要有一些變化了。
但這個「變化」，少女也不確定，是好是壞。
可從中感受到的情緒，讓甘言雨很是高興。
這明明，是很浪漫的事情哇。
可為什麼，林天的表情總是那麼的無奈。
在他痛苦的時候，自己偷偷開心……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
……
所以，在林天說出想要變更曲子的時候，甘言雨止住了林天。
她能隱約感覺到。
如果現在放棄了《愛的禮讚》。
他們的感情……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了。
她希望「改變」。
但為什麼希望……
甘言雨不知道。
說到底，她自己根本不知道，這番「改變」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甘言雨還是想試試。
哪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態。
明明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切維持現狀，是最好的。
但……甘言雨的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激動。
她想試試。
無論這個「改變的未來」，是怎樣的。
她都想親自看一看！
……
公寓內，甘言雨洗完澡，裹著浴巾，走出衛生間。
站在鏡子前，少女盯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靠近。
她凝視著鏡子中的臉蛋，有些恍惚。
——那個時候，林天眼中的自己，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明明是甘言雨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事情。
那個KISS，她盼望了很久。
可是那個時候，自己為什麼推開了……？
當時，幾乎是下意識反應的。
甘言雨用手擋住了少年的嘴。
事實上，她自己的心裡也是一團亂麻。
明明是早就期盼已久的事情，為什麼……
心中，總有那麼一個聲音，在告訴她。
現在……現在還不行……
現在答應的話，一切……就都前功盡棄了。
如果觸碰上去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墮入河裡，與林天一起沉淪。
在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在這樣的場合。
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林天的……
……
終於，甘言雨想通了。
林天的種種變化，種種異樣的表現……他有什麼事情，甘言雨也許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這些變化的根本原因。
一定，都是因為……林天的心裡，有了不安全感！
不論，是對即將到來的比賽，還是對他們兩人的關係。
甘言雨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而林天經歷了什麼事情，讓他產生了這樣的「不安全感」。
但是甘言雨很清楚的是。
以往，每一次自己深陷困境的時候，是林天，不顧一切地將自己拯救出來。
那麼，現在，作為搭檔，言雨，也一定要做些什麼！！
……
……
「叮咚——」
隨著門鈴被摁響。
甘言雨反應過來，她連忙將裹在身上的浴巾丟在了沙發上，急匆匆地走入房間換衣服。
「……」
「叮咚——」
此時，站在門外的林天倒是一陣鬱悶。
這丫頭……以往開門都挺迅速的，怎麼今天要摁這麼多次？
該不會在洗澡吧？
「可惡，早知道早點來了！」
想到這裡，林天懊悔不已，要是趕在甘言雨洗澡之前進去，豈不是可以在客廳享受10分鐘的水聲盛宴？
光是聽那水聲，林天可就能多扒兩碗飯！
「來了！」
就在這時，隨著裡屋傳來少女的聲音，房門被打開。
身穿睡衣的甘言雨小心翼翼地拉開門，手裡還拿著毛巾，正在擦著濕漉漉的頭髮。
果然是洗了澡啊。
林天走進了裡屋，來到客廳，便看到了沙發上丟著的一張「毯子」。
林天一屁股坐下，手一摸，才發現是濕的。
「這是……」林天疑惑。
甘言雨見狀，小臉瞬間就紅了起來，連忙走上前，小聲催促道：
「起來起來～」
林天有些懵逼地站起身，甘言雨迅速將浴巾抽了出來，火急火燎地回了房間。
看到這一幕的林天有些發怔，但倒也沒說什麼。
他轉而環顧起了甘言雨的公寓。
雖然兩人住的戶型是鏡像的，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在裝飾上，甘言雨的屋子跟自己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客廳里，隨處可見甘言雨的氣息——沙發上的玩具小熊，桌子上的留聲機，以及擺放在電視柜上的獎盃。
林天走上前，拿起了那個獎盃，頗感驚訝。
因為這就是他和甘言雨在鸚琴杯上拿到的冠軍獎盃。
看到甘言雨出來之後，林天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把這個也帶來北京了？」
「不行嗎……？」
甘言雨走上前，將獎盃小心翼翼地接過。
看著懷中的獎盃，甘言雨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故事，眼神變得溫柔起來，「因為這是我們一起拿到的，把這個帶在身邊……會讓我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說完，甘言雨將其放下。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少女豎起食指，神秘一笑，「對了，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點東西。」
「拿東西？」
林天有些疑惑。
眼見著甘言雨神秘兮兮地走進了廚房裡。
不一會，一手端了一個盤子，另一隻手端了一個玻璃杯出來。
等看清甘言雨拿的是什麼東西之後，林天很快瞪大了眼睛。
「這是……」
待盤子放在桌面上，一疊綠色的糕點壘起個小山。
甘言雨雙手合十，笑靨如花，「噹噹——言雨獨家自製綠豆糕！」
……
看到這盤綠豆糕，林天真的是有點恍惚了。
這不正是他跟甘言雨初次相識的時候，她親手做的那一款綠豆糕嘛！
當時的甘言雨，是在林天的家裡面做的，做好之後，還親自送到了林天打工的茶餐廳里，看著林天吃下去。
過去這麼長時間了，看到這個綠豆糕，林天感動得簡直要哭出來。
太親切了！
讓人想起很多甜蜜的事情。
「那這個呢……」
林天轉而將目光放在了甘言雨拿過來的水杯上。
不過，還沒等甘言雨回應，只此一眼，林天又認了出來——
「西米露！」
「糾正一下。」
甘言雨豎起食指，像老師一樣一本正經地說道，「是言雨椰椰西米露！之前不是很熟練的嘛，怎麼現在又要我提起了？」
林天沒好意思說。
他是覺得全名念出來太丟臉了才不想說出口的。
「快嘗嘗，快嘗嘗，我從起床就開始弄了，做這些用掉了一整天時間呢。」甘言雨期待地搖晃小手。
當著甘言雨的面，林天用手捻起一塊綠豆糕，放入口中。
咬下一口香甜。
「嗯！！」
林天露出驚喜的神色。
隨後，又喝了一口西米露。
「嗯！！！」
林天更加欣喜了。
在將口中的東西咽下去之後，林天舔了舔手指頭，立刻豎起了大拇指。
「好吃！」
都是當初一模一樣的味道，令人懷念。
「還得是甘老師的廚藝啊！」林天感嘆。
這絕對不是林天有濾鏡。
甘言雨做甜品的手藝，那真是沒的說。
哪怕以後甘言雨不拉大提琴了，跟林天一起開家小店。
林天負責手沖咖啡，她負責做點心，絕對能過得有聲有色的！
「嘿嘿～」
聽到林天的誇獎，甘言雨笑得小酒窩都出來了。
她就知道，花心思做這些肯定不會有錯的。
「怎麼突然想到要做這個？」
林天再次拿起一塊綠豆糕，咬下一口後，問道，「做這些，花的時間不少吧？」
明明總決賽明天就開打了。
要是讓其他選手知道，堂堂大提琴家甘言雨老師，決賽前一天不練琴，不背譜，在這做點心給搭檔吃，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就是突然想做一做了。」
甘言雨微笑道，「你知道我的哇，我喜歡做甜品，這對我來說不能叫『辛苦』，應該是放鬆……還要感謝林天你能幫我消耗掉這些東西呢。」
「你不吃嗎？」
「我吃過很多啦。」
甘言雨眨了眨眼睛，「不然你猜為什麼盤子這麼小……」
「好傢夥。」
林天樂了，敢情這裝點心的盤子原來是很大的，被甘言雨一頓吃之後，為了不顯得量少就換了個小盤子是吧？
還真是機靈鬼！
「……」
接下來，林天沒再說話，而是專心吃著甘言雨做的點心。
安靜的公寓內。
林天就這樣一口綠豆糕，一口西米露，宛若品嘗人間仙品，不時露出陶醉的神色。
林天認可了，甘言雨無論如何也要把自己叫過來這件事。
這麼大的事，早說啊。
林天沉浸其中，享受著這片刻的安逸。
「……」
過了一會，甘言雨小手一篡，輕聲開了口：「其實，做這些，真正原因，是想讓林天你放鬆一下。」
聽到這句話，林天的手停住了。
「因為這幾天，為了訓練的事情，你一直都很累嘛……而且，我也感覺你應該是遇到了什麼心事。」
甘言雨頓了頓，鼓起勇氣，「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但是……我覺得！林天你應該振作起來！有什麼不能跟我分擔的事情，但至少，我希望可以在你覺得疲憊的時候，給予到你一點力量……！」
甘言雨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公寓里。
隨後，甘言雨坐直了身子，目光看向林天，無比認真，一字一句道：「我想，跟你討論未來。」
……
討論……未來？
林天怔住了。
人生諮詢嗎？
林天手中拿著的半塊綠豆糕僵在了半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綠豆糕放回了盤子。
「像……上次在露天演奏會時聊的那樣？」
林天認真地問道。
「嗯。」
甘言雨點點頭，笑著道，「只不過，上一次聊得很寬泛嘛……沒有仔細規划過，很多應該補充的細節，都應該好好補充一下。」
「雖然，在總決賽的前一天晚上聊這個……不太好，可能還有立flag的嫌疑，但是，我覺得，聊一下這個的話，應該會讓我們明天的比賽多些動力才是！」
說到這裡，見林天仍然沒有反應，少女隨即豎起手指頭，認真地開始勾畫起來。
「我覺得，主要應該補充的是我們讀大學的細節，你想哇，既然進到了音樂學院，我們終於可以認識到更多除了大提琴手之外的音樂家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多去交流學習一下哇，這都是為了我們的科爾杯做準備。」
「而且，還有一點上次沒有好好聊過的，就是我們倆的關係了……」
甘言雨說到這裡，林天抬起了頭。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是，這段時間裡，讓你感到寂寞了，確實是我沒有做好……我在想，科爾杯結束之後，我要怎麼才能補償你……」
就在這時，林天的一隻手指，擋住了甘言雨正在喋喋不休的嘴。
少女一愣，抬起頭。
「小甘同學。」
林天凝視著甘言雨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告訴你，這段時間我在想什麼——」
「我覺得，你對我的『喜歡』，並沒有那麼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