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辦公室里安靜的可怕。
賀書墨難以置信地看著姚瀚，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
準確地來說，這個限制條件不應該是「拿到冠軍」，而是「代表天朝參加科爾杯」才對。
他實在沒辦法想像，那位令人敬重的拓跋建輝徹底淪為喪家之犬的那一天……
可這就是像潘多拉魔盒，既然拓跋建輝親手打開了，他也必須要擔負起責任。
「為什麼，拓跋老師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忍不住的，賀書墨再次發問。
「……」
這會，姚瀚卻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打破了剛才略顯沉重的氣氛，「這也只是可能——對吧？」
「的確。」
賀書墨緩了一口氣。
畢竟，甘言雨能夠晉級總決賽，已經算是運氣爆棚了。
現在就談什麼要參加科爾杯，實在是天方夜譚。
可能性太低了！
「另外，你不覺得，這次總決賽劃分出來的前四名很有意思嗎？」
姚瀚轉而將話題從甘言雨身上挪開，看向了評分榜。
「有意思？」
賀書墨將目光同樣轉移過去。
前四名——娜娜莉、白俊澤、甘言雨、毛偉昂。
忍不住的，賀書墨自己也笑了起來。
「怎麼偏偏是這四個人！」
如果單獨看這裡面的任何一個人，可能不會有什麼感覺。
但四個人放在一起，而且出現在前四的行列，那可就有意思了！
「這四個人，無論誰奪冠，都將是一次史無前例。」
如果娜娜莉奪冠了，那她就是第一個拿到天朝大提琴最高榮譽的英國人，將會出現英國大提琴手代表天朝參加科爾杯的壯觀景象。
如果毛偉昂奪冠了，那將會成為歷史上惟一一個奪冠的龍琴杯特邀選手，並且是首次參加大提琴職業比賽就獲得冠軍，與此同時，這將會嚴重打壓以往職業大提琴家的威嚴，整個音樂圈的臉都會被華語樂壇打個響亮。
如果白俊澤奪冠了，那天朝大提琴家的形象直接被拉至歷史最低點，全國民眾將會看到一個撓著屁股的乞丐宣布為國爭光。歷代天朝音樂家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光輝形象被砸個稀碎。
而甘言雨，就不說了，剛才已經贅述很多了，最為重量級的角色。選出來能讓當前音樂界徹底亂成一鍋粥的存在。
就這四個人……個個身懷絕技。
哪一個選出來，不得讓協會頭疼得要死？
所以，賀書墨才會一看到這個名單，自己就先忍不住了。
「之前說，今年的比賽是20年未有的大變局，湧現的琴手強度都是從未出現過的。」
賀書墨諷刺地笑道，「這麼看來，的確是。」
選手的強度，的確是歷史之最。
壞消息是，沒一個是正常人！
這種感覺，在協會眼裡，恐怕真的就是跟吃了雞肋一樣難受吧？想吐又捨不得，咽下去了，在喉嚨里黏糊糊的還有點噁心。
關鍵是，你大概率還真就得從這幾個人裡面選。
賀書墨抬起頭，看向了姚瀚：「姚瀚老師，我好像多少能理解一點了。」
「理解什麼？」
「理解你為什麼每次觀賽看起來都那麼開心。」
賀書墨扶了扶眼鏡款，說道，「看協會的笑話，遠比比賽本身更有趣對吧？」
……
……
隨著龍琴杯半決賽地落下帷幕。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發酵。
翌日。
當林天從公寓的床上醒來的時候。
手機里，後台已經是爆炸一般的彈窗消息。
【龍琴杯半決賽落幕，毛偉昂僅排第四！第一竟是……】
【創造歷史！甘言雨成為16年以來首個以古典音樂進入總決賽的大提琴手！難道天朝音樂的軌跡要再度改變？！】
【《月光》海外大熱！已在86個國家和地區登頂單日樂曲播放第一！】
【古典音樂的全面勝利？！在月光和貓的領導下，天朝古典音樂的未來將何去何從？】
【……】
密密麻麻的小字將林天的手機通知欄塞滿。
林天點擊了「展開」，更多的文章顯示出來，快給他密集恐懼症都給干出來了。
這麼誇張啊？
林天點進了微博。
此時，首頁里。
跟音樂相關的話題下，到處都是在報道龍琴杯半決賽盛況的。
林天和甘言雨舞台演奏《月光》的視頻，更像病毒一樣廣泛傳播，林天幾乎每往下刷一下，就能看見一條。
評論區里，網友們的評論猶如潮水湧出。
【操！太牛了！古典音樂進總決賽！】
【這哪裡是大提琴比賽的首次啊！這是20年以來整個天朝音樂圈的首次吧！】
【嗚嗚嗚，我一直都很喜歡古典音樂的，為什麼我們隔壁小提琴比賽就不能出現一個這樣的偉人！】
【上一次全國器樂大賽出現古典音樂進總決賽還是16年前的龍琴杯吧！】
【擦，又是大提琴！大提琴這個樂器真的是有點說法的……】
【沒想到吧，不僅是大提琴，而且那一年的冠軍是甘老，給你們不認識的人科普一下——時至今日依然是公認的天朝大提琴第一人，他是甘言雨的爺爺……】
一條條慷慨激昂的評論，一個個從文字上就能感受其亢奮情緒的網友。
這些評論，真給林天看爽了。
原來這就是大順風的感覺嗎？！
一年了，進行音樂創作整整一年了！
每一次的破圈，林天和甘言雨幾乎都要在網上面臨一次爭議。
也甭管他和甘言雨表現得怎麼樣。
只要火出圈了，讓更多的人認識了。
那就有爭議！
就會出現爭吵！
沒辦法，林天早就習慣了。
「月光和貓」從出道起，就是充滿了爭議的。
但是，像現在這樣。
全網大吹特吹，統一口徑，所有人都在拍馬屁的。
還是第一次！
林天也是體驗上大順風的感覺了！
緊跟著那些評論下面。
圍繞著甘言雨和甘老的話題。
網友們又紛紛拋出了「傳承」「宿命論」、「新老交替」等等這樣的話題。
彷彿甘言雨的晉級，一切都是命運的早有安排！
這麼一來，甘言雨的這番比賽，一下子就被賦予了「神性」。
兩個人的比賽歷程，更是被網友們賦予了傳奇色彩。
一下子，大家紛紛打出了一系列的口號：
【當初甘老能拿到冠軍，代表天朝參加科爾杯，甘言雨也一定可以！】
【甘老當初未能拿到的世界冠軍，讓甘言雨去拿！】
【古典音樂啊啊啊，讓古典音樂再次偉大吧！甘言雨，你就是那個神！】
【……】
——別看甘言雨只是第三名。
現在大多數網友都已經被科普了賽制，也了解了一定的音樂歷史。
他們都知道，演奏古典音樂晉級的甘言雨，這個「第三」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其中，B站知名音樂up主、職業小提琴家張東。
更是在自己的B站動態裡面，以「甘言雨」的視角，寫了一篇「討伐檄文」，迎來了眾多網友的圍觀。
【那一年的科爾杯，是甘華前輩的完敗。當時兩歲的我在電視上看見甘老頹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這個畫面我永生難忘。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能成為一名職業琴手，我一定要贏下所有。如今科爾杯的名額就在眼前，我必須考慮這會不會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
我相信天朝大提琴能有過去的地位，甘老功不可沒。重鑄天朝大提琴的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
這小作文都給林天看呆了。
有點眼熟，不確定，再看看。
「……」
在狂歡的微博網友將甘言雨捧上大提琴的神壇的同時。
林天自己，也沒比甘言雨好到哪去。
如果說，甘言雨是被捧上了大提琴的神壇。
那林天就快被捧成古典音樂之神了！
在龍琴杯相關話題下。
一個個以往壓抑了許久的粉絲也是徹底不裝了。
紛紛單開一條微博進行挑釁：
【我現在宣布，林天就是天朝第一的古典音樂家，誰贊成？誰反對？】
【古典音樂專輯的記錄都被林天自己破了多少次了？以前你們可以說專輯銷量跟地位不能劃等號，但這比賽打下來，一首《月光》逆天改命！還有誰不服？】
【我敢說，就咱們月光哥的這幾個月創作的古典音樂，仙品的數量比建國以來加起來都多！】
【就這首《月光》，隨便換一個作曲家，都夠他吃一輩子了！】
【可惜咱們月光哥的仙品太多，把大家的閾值拉高了，反倒顯得大家覺得他寫出這首曲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
所有的這些評論，在龍琴杯相關話題下都輕鬆獲得了上千的點贊。
評論區里更是清一色的叫好之聲。
林天躺在床上，看到這些評論，心裡那叫一個羞恥啊！
自己不過是曲子的搬運工，最多就是懂得如何在合適的時間點演奏合適的曲子。
哪有他們說的那麼誇張？
而且，「天朝第一」的稱號都來了！
這種名號可太哈人了，林天不過19歲，哪裡敢接受？果然這些飯圈粉絲吹起牛逼來真是沒輕沒重的！
林天在心裡狠狠譴責了這種行為，然後給所有評論都點了贊。
手都點麻了。
當然，林天知道。
別看現在網上吹得這麼狠，將來總決賽只要一輸，全部都會反攻倒算。
這就是當代互聯網。
造神的速度很快，毀滅的速度更快。
但是，林天不在乎。
從出道起，「月光和貓」就是挨噴著過來的，早就習慣了各種網上質疑和叫罵的聲音。
如今好不容易順風一次。
林天只想狠狠加速。
多來一點！
林天最不怕的就是捧殺了。
……
而在全網都在鉚足了勁，給林天和甘言雨毫無底線地開起香檳，給他們貼上諸如「古典音樂的希望」、「重塑天朝大提琴榮光」的標籤的時候。
另一個話題的熱度，也重新衝上了熱搜。
這便是在比賽前備受全網矚目的「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之戰」的話題。
在比賽前，音樂圈被非常極端地分成了兩派，雙方都覺得自己的音樂才更加適合人們聽。
而現在，當半決賽結果出爐，《月光》在全世界爆火，甘言雨更是在層層壓力下仍然用評分勝過了毛偉昂之後。
當初的這個話題，自然被網友們再次翻了出來。
進行青蒜環節！
早在《月光》演奏，晉級結果還沒出來的時候。
網友們就已經清算過一次了。
那個時候，大家想的是，哪怕甘言雨最後被淘汰了，這首《月光》也是毋庸置疑的勝過了《槍出如龍》。
還沒宣布晉級的時候，大家就在清算了。
現在不僅晉級了，連評分都暴殺你。
網友們這能忍得住真就有鬼了！
於是，在今天各大媒體都在報道龍琴杯半決賽情況，為甘言雨歡呼的時候。
大量粉絲的目的明確。
直接就沖著毛偉昂的微博殺過去了。
連同著一起遭殃的，除了毛偉昂本人之外。
還有幾乎所有，當初為毛偉昂發聲的明星！
【說話！《槍出如龍》是不是連給《月光》提鞋都不配？】
【說實話，我現在覺得拿毛偉昂跟咱們月光哥對比，都是給咱們月光哥檔次拉低了！】
【媽的，做流行音樂就算了，還沒有自知，給咱們古典音樂騎臉來了！】
【平時唱點口水歌哄哄你們那群小粉絲就算了，非要來碰瓷咱們月光哥？】
【我就這麼說了，作曲這塊，咱們月光哥一個人就可以暴殺你們半個華語樂壇！】
網友們的評論越來越激進，很快徹底攻陷了好幾個千萬粉絲級別的明星微博評論區。
可謂是殺得一片哀鴻遍野，慘不忍睹。
許多體量稍微小一點的明星乾脆直接把微博刪掉了，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攻擊。
而這些華語樂壇的粉絲們更是一言不發，只能忍氣吞聲。
偶爾有反擊的，也很快會被淹沒在口水之中……
……
看著這樣的微博，林天自己都有點於心不忍了。
其實仔細想想。
都是喜歡音樂的人，很多人之前也不過是為自己熱愛的流行音樂發聲，在網上撕逼成這樣，也實在不好看。
不過，林天也管不住這些網友就是了。
他放下手機，穿上拖鞋，起了床。
今天……要幹什麼來著……
林天在衛生間的廁所，努力清醒了一下大腦。
對，見毛偉昂。
想到這裡，林天一下子哽住了。
回憶起剛才毛偉昂微博的慘狀。
嘶……
林天感覺，自己現在最大的問題。
是一會看見他，要先注意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