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將下車的前一刻，甘言雨轉過頭，緊張兮兮地整理著自己的儀容儀錶。
她撥弄著劉海，詢問林天：「怎麼樣……有問題嗎？」
林天一下子眯起了眼睛，「見個拓跋老登而已……不至於吧？」
林天這才突然想起來，以前甘言雨可是拓跋建輝的超級粉絲來著。
只不過，在那場鸚琴杯里，林天以為甘言雨的粉絲濾鏡早就已經碎了個乾淨，畢竟這種小心眼的老頭，怎麼會有人喜歡呢？
反方向想，藝術家嘛，不拘小節，歷史上私下裡性格不討人喜歡，但仍然不妨礙他創作出流芳百世的藝術家還是很多的。
「那你這麼認真的話，我也收拾收拾……」
林天說著，就把自己的M劉海往腦袋上撥。
「什麼啊……」
甘言雨被林天逗笑了，伸手拉住了林天的手，「我是怕給未來的學長學姐們看到！」
「再過兩個月，我們可要入學了誒，這還是我第一次到天音……有點緊張嘛。」
「也是。」林天也樂了。
說實話，兩人今天早上這麼積極的就來赴約。
還真不是多給拓跋建輝面子。
主要是，一想到這是兩人未來大學生活的地方，還真有點小期待。
剛剛得知自己大概率可以被錄取的消息，馬上就到學校里參觀。
還得是林天和甘言雨會享受啊！
「那你看看我……今天這個狀態怎麼樣？」
甘言雨再次詢問。
林天這會認真地端詳起了甘言雨。
少女今天走的是林天第二喜歡的甜妹風。
超短弔帶內搭，粉紅色的休閑外套，甘言雨的腰部微微露點肉在外面，百褶裙下是大白長腿……整體給人一種活力滿滿的感覺。
這套皮膚下的甘言雨，會比一般時候更喜歡笑，一笑起來跟天使一樣的……超級無敵可愛，任何男人看了都絕對會走不動道，撒旦看了都說治癒。
順便說一句，甘言雨的這套皮膚，是林天開發出來的。
林天對其享有專利權。
在早期的時候，甘言雨的穿衣風格一直都是偏保守的，基本都是跟「復古」「文藝」「清純」這樣的關鍵詞沾邊，衣服也大多都是純色系。
太過花哨、艷麗的顏色，甘言雨幾乎不會碰。
直到那一次，林天第一次走進了甘言雨的房間，發現了這個看起來像個老登的女生，其實內心跟一般的小女生沒什麼區別，只是平時比較喜歡壓抑自己。
於是林天給甘言雨送了一塊粉紅色的手錶。
在那之後，甘言雨就再也沒有壓抑過自己的少女心，徹底放飛自我了。
各種大膽的風格、色系，都敢嘗試，穿衣也逐漸多樣化了起來。
所以看到現在的甘言雨，林天是很自豪的。
——我調的。
這麼可愛的甘言雨，別人要是看的話，林天是要收錢的！
不然不是白便宜這幫人了嗎？林天自己調出來的，當然對其享有專利權！
「林天……？」
看著陷入發獃中的林天，甘言雨歪著腦袋，有些詫異地問了一聲。
「哦哦！」
林天回過神來，率直地說了一聲，「合適——今天的你特別有親和力，如果遇到未來的學長學姐，也可以很快打成一片的。」
「好哦。」
甘言雨捧著臉滿意地笑了起來。
如果她知道剛才林天在想什麼的話，指不定會露出怎樣無語的表情。
……
兩人下了車。
映入眼帘的，正是天朝音樂大學的綜合樓。
由於車輛是直接駛入學校的，現在的他們，已經位於了學校的中央地帶。
這裡大學生很多，不斷有小車駛過，學生們要麼踩著共享單車，要麼成群結隊地走在人行道上。
學校的綠化做的很好，一眼望去，一片秋意盎然的景觀，跟星野音樂學院一樣，這裡同樣有一條相當漂亮的人工湖。
不愧是天朝最頂級的音樂大學啊。
僅僅只是風景，就讓剛進入到這裡的林天感到一陣神清氣爽。
準確地說，這裡不像是大學，而更像是一個公園。
林天覺得，大學的風景怎麼樣，其實是跟大學的水平掛鉤的。
牛逼的大學，在人眼睛裡面就是會有一層濾鏡的。
就像，其實林天也沒覺得星野音樂學院比這差多少。
但是，一想到，腳下踩著的地方是全國首屈一指的頂級名校，有著悠久的歷史底蘊。
一下子，哪哪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什麼頂級綠化，頂級校園風光，空氣都是清甜的。
就連走在街邊的大學生，林天都感覺他們的腦子裡裝滿了知識的海洋，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精英的自信……
當然，前世讀過大學的林天清楚。
這些也不過只是高中生的濾鏡罷了。
這群大學生腦子裡，可能裝的更多的是導管或女大學生。
也可以兩者不衝突。
裝的是如何讓女大學生幫忙導管。
這才是一個真正大學生的日常。
不過，現場明顯有還沒從高中生的稚氣脫離出來的選手。
——小甘同學。
眼看著對面的人行道迎面走過來一幫成群結隊的學生。
甘言雨一下子就變得緊張起來，頭悄悄下垂，往林天這邊靠。
「怎麼了？」林天有些好笑地問道。
「我今天打扮的會不會太張揚了？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都說了很好啊——你擔心過頭了小甘同學。」
「可是真的會緊張的啊！」
甘言雨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天，「這裡的學生，可都是天朝音樂的未來，代表了新一代的天朝音樂，你看他們……多陽光哇……」
「他們代表新一代，那你是什麼？」
林天哽住了。
這丫頭對自己根本沒逼數是吧！
你還在這自卑上了？
眼看著面前的一群人馬上走到跟前。
突然間，一個抱著課本男生站住了腳。
盯著林天和甘言雨，呆住了。
整整兩秒後——
課本掉落在地上。
「林天和甘言雨？！」
「卧槽！！還真是！！！」
男生大叫出來。
很快，旁邊幾個同樣抱著書本的學生看了一眼後，全部也都激動了起來。
「啊啊啊啊林天老師！！」
「甘言雨老師！！真的是甘言雨老師啊！！」
「給我簽個名，甘言雨老師！！」
幾個學生迅速將林天和甘言雨圍在了中間，欣喜若狂地大叫道。
——天朝音樂的未來沒救了。
林天如此想到。
隨著這一聲聲叫喊。
很快，馬路對面的街道，小賣部的門口，湖畔邊的小路。
附近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動靜，往這邊趕來。
不一會的工夫，以林天和甘言雨為圓心，街道邊圍滿了人。
現場一片混亂，很快變成了大型追星現場。
以往林天和甘言雨兩個人不化妝，上街吃個飯都沒人能認出來的。
一來到音樂大學這樣的地方，就會變成國際巨星的存在！
享受國際巨星的待遇！
「林天老師！！喜歡你很久了！！你的每張專輯我都有！！」
「怎麼會來我們學校啊？！林天和甘言雨老師，知不知道我們整個學院都是你們的超級粉絲啊！」
「最近一直在看你們的比賽，加油啊！天朝音樂就靠你們了！！」
其中一個，看起來只有一米五的，比較典型的南方面孔的眼鏡女生。
更是直接將身後的包打開，抱著一個大提琴就擠了進來。
來到了甘言雨的面前，「可以簽個名嗎甘言雨姐姐……我也是學大提琴的，真的很崇拜很崇拜你……在我的大提琴上籤個名……可以嗎？！」
「……」
面對著這個明顯比自己年紀大，卻管自己叫「姐姐」的人。
甘言雨接過了筆，深吸了一口氣，意外的有些緊張。
然後，她無比認真、仔細的，在女生的大提琴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可以嗎？」
甘言雨收起筆，有些不安地看著女生。
女生看了一眼簽名，激動地說道，「太可以了！謝謝甘言雨老師！！」
很快，周圍的人群全部沸騰了起來。
「我也要！甘言雨姐姐，給我的小提琴簽一個吧！！」
「啊啊啊啊啊啊雖然我學的是豎琴，但我也真的很喜歡你啊！」
「有了甘言雨姐姐的附魔，我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利害的演奏家！」
「媽的……我學的鋼琴怎麼辦啊？！能不能等等，我回趟家把鋼琴搬過來……」
大家的情緒就激動壞了！
在這樣的頂級學府里。
學校裡面來幾個頂流明星，可能平時根本不會有什麼人感冒，拍戲的時候別佔用大家的公共空間就行了。
但你要說……來的人是月光和貓。
那大家可就不困了！
「謝謝……謝謝……一個一個來吧。」
在這樣的包圍下。
甘言雨很快頭暈眼花，變成了一個只會不斷簽名的工具。
在一個又一個人的樂器上籤了名。
剛才腦海里所有的憧憬和幻想……大概現在也沒辦法繼續了吧。
林天看得心裡一樂。
不過，當他仔細觀察後，又發現。
雖然在這樣的包圍下，少女看起來暈頭轉向的。
但是，甘言雨的嘴角，自始至終都是微微上揚的。
甘言雨是從來都學不會招牌式的微笑的。
每次舞台演奏之前，面對觀眾的微笑，都是出自甘言雨對即將到來的演奏而露出的真誠的高興的笑容——意味著她即將會享受這樣的舞台。
少女的每一個笑容，都是真心的。
「……」
看來，甘言雨也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啊。
實際上，上一次在星野音樂學院的時候，甘言雨也有過類似的情感。
她似乎，真的很喜歡來自同樣熱愛音樂演奏的學生們的喜歡。
在她的眼裡，或許，他們除了粉絲之外，還有另一層身份——知己，來自知己的喜歡，讓甘言雨很開心。
就在這個時候，賀智宸適時的從旁邊出現——剛才的他，將車停好之後，就給林天和甘言雨買水去了，作為經紀人，他早就習慣了這種當保姆的生活。
在看到自己剛走一會，林天和甘言雨就瞬間被一大群學生給包圍。
賀智宸也是一下子慌了起來，連忙朝裡邊走去。
「讓一讓，讓一讓！」
因為林天本人不喜歡被打擾的要求，平時賀智宸是不會給林天和甘言雨特地配備保鏢的。
但是，賀智宸也不會想到，兩個人會突然在這裡被這麼多人給認出來，負責兩人安全的也是一下子急眼了，生怕兩人出什麼危險。
然而，當人群被撥開，來到了兩人面前的賀智宸。
這才看到，林天和甘言雨不僅沒事，而且還在笑著跟學生們聊天。
「什麼？！九月份你們就要入學了！？」
一個男生驚訝地大叫。
「天啊，我要跟甘言雨姐姐做校友了！」
剛才要簽名的小女生高興地說道。
現場的氣氛一片和諧，面對著拿著手機上來合影的人，林天和甘言雨也會很快調整好狀態，比出一個剪刀手。
「……」
賀智宸鬆了一口氣，不由得笑了笑。
是啊，排除他們的身份，實際上，這也不過都是一群熱愛音樂的同齡人。
能出什麼事呢？
「喲，回來了？」
林天看到賀智宸，主動打招呼。
「該走了，林天老師。」
賀智宸頓了頓，「拓跋老師已經在等我們了。」
……
……
與這群熱烈的大學生們道別過後。
在一個老師的帶領下，林天一行人來到了【天朝音樂學院作指揮系】的所在教學樓。
才剛一進門，林天就在門口的老師介紹專欄里，看到了拓跋建輝的照片和介紹。
——天朝音樂大學指揮系系主任，音樂學院副院長。
下面，是琳琅滿目的各類獲獎經歷，演出經歷，看得出來是實在寫不下，只跳了一些重要的獎項寫。
拓跋老登也有他輝煌的一生啊……
想起之前在姚瀚那裡得知的事情，林天有些唏噓。
一旁負責帶領兩人的女老師，在看到林天駐足之後，便來到一旁，熱心地介紹道，「拓跋院長目前是我們國家前3的現役指揮家，其他人要麼已經退休，要已經不在世了——前三人裡面，現在也只有拓跋院長仍然奮鬥在一線了。」
「平日里，除了教書之外，拓跋院長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樂團上。」
奮鬥在一線嗎？
林天一直以為，拓跋老登這樣的，早就已經開始了退休生活。
而一提到「樂團」，林天的想法就更多了。
之前的那些經歷全部浮現上腦海。
20年前，親手解散了那支曾聞名世界的樂團的拓跋建輝。
實際上，已經道心破碎，之後的時間裡，即便重組了樂團，也不曾再提起過當年的理想。
為什麼，現在還要這麼努力呢？
現在的樂團，大概也是在適應著新時代，往現代音樂創作的樂團吧。
明明早在20年前，就已經心死了。
現在，又為什麼這麼拚命？做的還是當初曾不喜歡的事情。
就連甘大爺，也打了16年的咖啡。
「……」
林天不明白。
隨後，在老師的帶領下，一行人上了樓。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
教學樓裡面很安靜，偶爾能聽到音樂教室里傳來的樂器聲。
來到一間教室門口，女老師停了下來。
「現在拓跋院長在上課，請兩位稍等一下吧。」
「嗯。」
林天和甘言雨朝著教室裡面看去。
——熟悉的逼臉，林天不會忘記。
那個曾經在舞台下穿得人模狗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拓跋建輝。
此時的他，只不過穿了一件頗為休閑的襯衣，頭髮也沒有打理過，像一個有些寒顫的老頭。
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指揮家。
此時，正在進行的是理論課。
台下指揮系的學生，正在認真地聽講。
台上擺放著一台鋼琴，拓跋建輝一邊講解著，一遍彈奏鋼琴——這還是林天第一次知道，拓跋建輝會彈鋼琴。
「像剛才的那個男同學，他的問題就很明顯了——上次的聯合實踐課里，自己居然能被一個大提琴手帶跑偏！」
「在這裡，我再重申一次，作為一個指揮，首先你們自己要堅定自己的想法，手中的指揮棒，就是你的一切！如何將自己的思考，通過樂團傳遞出來，是每一個指揮家一生的必修課。」
「你們要做的，就應該是不斷地對音樂做理解題……」
拓跋建輝講得眉飛色舞，跟他之前在鸚琴杯評委席上不愛說話的人設大相徑庭。
就在這個時候，林天注意到。
黑板上，拓跋建輝做了很多對樂章的排列組合。
應該都是給學生們舉例用的。
而他沒想到，這些樂章……竟然都是古典音樂！
拓跋給學生們傳遞的……仍然是古典音樂嗎？
他不是已經放棄了……
就在這個時候，拓跋建輝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到了二人。
「等一下，同學們。」
拓跋建輝說道，隨後，轉身朝著兩人走來。
林天一下子跟著心跳加速。
直勾勾地瞪著這個上次見面還在跟他對罵的老登。
然而，拓跋建輝走到兩人的面前後。
還沒等林天和甘言雨開口，拓跋建輝率先伸出手，說道，「要來演奏一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