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天興奮地抓著甘言雨的手臂，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那一刻，甘言雨恍惚了。
周遭的一切彷彿都變得模糊起來，少年燦爛的笑容回蕩在腦海。
天朝音樂大學。
這個讓甘言雨嚮往的地方。
曾幾何時，它……對甘言雨來說可望而不可即。
那個時候的甘言雨，自己的生活一地雞毛，根本無暇顧及別的事情。
身體在被病痛折磨的同時，也在折磨著她的精神。
賽場上頻頻失利，休學的時間越來越長。
不僅大提琴演奏不下去了，學業也幾乎荒廢掉。
那個時候，甘言雨光是獨自努力生活下去，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而那個嚮往的目標——天朝音樂大學。
看起來，是那麼遙遠……
在很長的時間裡，這個地方，都被甘言雨深埋起來，除了與林天提及的時候，她幾乎很少真的會去幻想過。
然而，就是現在。
看到面前欣喜若狂的林天，甘言雨逐漸開始相信……
好像……真的成功了？
「真的……穩了？」
甘言雨嘴唇微顫，似是還不敢確定，輕聲道。
「校考全省第一，高考521分……這要是都不錄取，天音這學校可以不用再辦了！」
林天揉了揉甘言雨的腦袋，「你還在糾結什麼啊小甘同學！！我們，現在……已經是天音的准新生了！」
聽到這句話，少女那顆始終不敢落地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下一秒，甘言雨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林天，直接撲進了林天的懷裡。
「嗚……林天……我真的做到了……」
甘言雨的眼淚很快就出來了，全往林天的衣服上蹭去。
那一刻，甘言雨積蓄已久的情緒全部爆發。
開心……
真的很開心……開心到哭了……
可一時間，少女抬起頭，看著林天的臉蛋。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的開心，是因為考上了喜歡的大學，還是跟喜歡的人上了同一所大學。
「咱們小甘打小就聰明，考上了也不奇怪好嗎？」
林天微笑著撫摸甘言雨的腦袋。
「謝謝你……林天，真的謝謝你……」
甘言雨抱得更緊了。
「跟我還這麼客氣？」
林天嘴上如此調侃。
然而，心臟蹦跳的速度……已經要嚴重超負荷了。
他低頭看著甘言雨的臉。
這個角度看著甘言雨……真的可愛到炸了！
而腰間始終傳來少女將他緊緊摟在懷裡的手臂的力度，更是讓林天的腦袋做了好幾個仰卧起坐。
林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地笑了。
自己才是啊……
自己才是，真的很感謝，遇到了甘言雨。
那個冷漠、暴躁、惡趣味的林天，曾經大概很讓人討厭吧？
是因為有了甘言雨的夢想，才有了現在的林天。
「小甘同學，也謝謝你……」
「不，我什麼都沒做，應該我謝謝你。」
「你做的明明很多，我得謝你。」
「那我謝的更多一點……」
「我謝的才是最多的……」
……
「你們兩個他媽的！！」
電話免提聲傳來一聲大叫，隨即徐永悲痛欲絕的聲音傳出，「不要沒掛電話就在這裡你儂我儂的啊……我鯊了你們……鯊了你們……」
林天和甘言雨這才意識到，電話還沒掛斷。
雖然徐永也沒在現場，但兩個人還是下意識有些心虛地鬆開了手。
林天連忙有些內疚地說道：
「抱歉啊，永哥，我剛才應該給你打視頻的。」
「你他媽是人？？」
徐永的聲音更加悲傷了。
誰能想像。
本來今天查完分數，開開心心，考了個五百多分，恨不得跟所有家人和好朋友分享。
結果打到林天這裡，一開始還沒彙報就挨了一頓罵，現在更是親眼看著甘言雨也考了五百多，跟他也就是十幾分的差距！
媽的，你們這些天才能不能給普通人一條活路啊？！
你隨隨便便學一個月就521了，那我高中三年算什麼？……算我愛上學嗎？
總之徐永現在就是非常後悔打了一通這個電話！
要是不打的話，他還可以美滋滋很長一段時間。
果然，人只要不對比的話，還是可以活得很開心的！
結果，現在不僅被狠狠對比了，還特么被餵了一嘴的狗糧……
「林天，看來我們確實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我懂了，我很快會離開……」
徐永說著，電話那頭就一陣「嗚嗚嗚嗚嗚嗚嗚」的聲音。
「好啦好啦，還是祝賀你考上心儀的大學的。」
林天笑著安撫道，「等我比賽打完，回去再請你搓一頓……」
剛剛安慰完一個，現在又要安慰另一個。
明明現在在場的三個人，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學。
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怎麼氣氛就這麼奇怪呢……
「有空再說吧，大音樂家……等你打完比賽，那地位真有點哈人了，我這一個窮哥們真不敢隨便高攀了。」
「沒事，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你可以請我去你家吃點海鮮。」
「這也不對等吧……我請你去吃外面的怎麼樣？絕對嫩……」
「你來真的？」
「都高中畢業了，怎麼不行了？！」
「得了吧，只會口嗨，真去了你又不樂意。」
「誒誒誒，看不起誰，我他媽還真就……」
「……」
一旁的甘言雨聽得懵懵的。
什麼吃海鮮，在家吃跟在外面吃有什麼區別……？
為什麼一定要高中才能吃？
林天和徐永兩個人就這麼互飈了一會垃圾話，在注意到甘言雨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不對勁之後，才連忙轉移了話題，「對……對了，你跟蘇冉怎麼樣了？」
「啊？」
「你們倆啊，這段時間沒聊嗎？」
「聊吧，不過高考之後少了很多。」
「現在成績出來了，不一起吃個慶功宴？」
「那種事情無所謂吧……」
林天還想說什麼。
然而，徐永像是預判到了林天似的，補充了一句，「別說了……別說了……我跟你聊過了吧……？我跟她，不可能的。」
聽到這句突然低沉的話，林天一下子哽住了。
其實，林天還是那個心態，雖然現在他，還不能跟甘言雨在一起，但是，作為好朋友，他其實挺想看到徐永和蘇冉能有個圓滿的結局的，即便林天自己現在還不能談，但如果能從他們倆的身上看到一些縮影，還是很開心的。
但是，徐永的態度，似乎沒有改變。
上次臨別一餐的時候，徐永就說得很清楚了。
他並不是不喜歡蘇冉。
而是不喜歡自己。
他知道，自卑、敏感、懦弱的他，即便開啟了一段感情，對方也會因為受不了他而很快離開。
到那個時候，他又會孤獨一人。
與其這樣，倒不如不要開始好了。
「我以為，這樣的高考成績能讓你想開一點呢。」
林天還是有些遺憾，作為過來人的他說道，「在高中留下點回憶總是好的啊，不然以後真的會有遺憾的。」
本以為在高考上取得如此成功的徐永，可以振作起來，擺脫他那老鼠人的性格。
結果還是不行啊。
「嗐！都說了，你老關心我這個幹嘛？」
徐永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還逮著問！都說了，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你老逮著我的事情問幹嘛？我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事情，你一直摻和幹嘛……反正高中畢業之後，再過一段時間，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人記得我了——無人在意，你懂嗎？」
「好好好！」
林天被徐永的連聲追問給噎住了。
他知道，話題到此為止了。
「好了，我一會跟甘老師要去吃慶功大餐了，那就不跟你扯了——總之，恭喜你！」
非常難得的。
林天再一次正經地向徐永傳達了祝賀。
「OJBK。」徐永說。
「……」
林天拿下手機，正準備掛斷電話。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甘言雨突然開口道，「林天，能讓我說一句嗎？」
「……你？」
林天有些發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
甘言雨點點頭。
林天將手機遞給了甘言雨，甘言雨接過電話，柔聲道：
「喂——」
「啊……啊？」
電話那頭的徐永顯然沒想到甘言雨會接過電話，一下子有些茫然。
「本來想讓林天代我傳達的，但我想了一下，還是自己說吧……」
甘言雨深吸一口氣，說道，「謝謝你，高考複習的那段時間，謝謝你在圖書館裡，對我的勸告……」
「……」
徐永一下子怔住了。
勸……勸告？
徐永想起來了，當時他因為看到甘言雨完美主義的毛病，曾經對著甘言雨一頓輸出，硬是給她的這個毛病罵沒了。
對徐永來說，那隻不過，只是一個再平靜不過的，圖書館下午複習時間。
大家只是一如既往的學習……一如既往地交流。
連徐永都快沒印象了。
甘言雨……居然到現在，還記得這件事嗎？
「我能考到這個分數，也離不開你那一次的幫助，謝謝你！」
甘言雨認真地說道。
剎那間，電話那頭的徐永，內心猶如被一道帶著柔情的利箭穿過胸膛。
他徹徹底底的沉默了。
自己這樣的人……
憑什麼，能被別人記住？
明明，自己一直以來，在任何地方，都只是一個邊緣角色。
哪怕在高考複習的那段時間裡。
徐永大多數時候，也只是充當了一個「剛好湊齊四人桌」的角色。
在林天、蘇冉，都在耐心地輪流講題的時候。
學習不好的徐永，很多時候也只能口嗨兩句，吐槽這個，吐槽那個……
為什麼……
甘言雨，竟然會記得有自己這麼個人……
徐永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噎住一樣我說不出來。
頓了頓，傳達完謝意的甘言雨，微微一笑：
「再見了……」
「徐什麼的同學！」
電話掛斷。
徐永沉默了半晌。
「操！！！！！」
聲音響徹天際。
……
……
晚上，林天和甘言雨又找了一家不錯的海鮮自助搓了一頓。
作為慶祝兩個人同時考上天朝音樂大學的晚宴。
雖然在龍琴杯第一賽段剛結束，半決賽還在如火如荼的準備展開的時候，一下子吃那麼多「慶功宴」好像有點不太好。
這已經不是半場開香檳了。
這是日常里拿香檳當白開水炫。
不過，其實這也不過是林天為帶著甘言雨吃點好的找個理由罷了。
498一個人的自助餐，波龍不限量的含金量就不用多說了。
抱著龍蝦啃的林天吃的那叫一個爽啊。
說真的，就跟甘言雨出道的這大半年時間裡。
林天幾乎把前18年欠下的美食全吃了回來。
前18年作為半孤兒的林天生活的有多慘。
他在這半年裡獎勵自己就獎勵得有多狠。
主打一個報復性享受。
活了兩輩子，想的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及時行樂！
林天本來就是沒什麼物慾的一個人，賺錢這麼久什麼豪車豪宅都沒買過。
平時吃得好點怎麼了？
想到這裡，林天又呼叫了服務員，加了40片三文魚腩和20份精品鵝肝。
「……」
這頓晚飯，除了慶功之外，兩人還有另一個目的。
就是借著這個功夫，好好聊一聊下一場比賽的規劃。
等吃了個半飽的時候。
甘言雨率先摘下了手套。
開口道：「林天，下一場比賽的曲子……你寫好了嗎？」
林天還在啃著龍蝦，聽到甘言雨這句話，暫時先將龍蝦放下了，「其實還在想。」
甘言雨很少會主動詢問林天作曲的進展。
當她真的開口了，就說明甘言雨的確是感到壓力了。
也是，這段時間，網上關於流行音樂和古典音樂的爭論一直沒完沒了。
而且熱度都已經上升到央媒都準備做一個專題報道的程度。
甘言雨肯定也看到了這些新聞。
壓力大也是情有可原的。
說實話，這些新聞，放現在也就是壓力大了，要換以前的甘言雨，現在肯定愁得跟林天都吃不下這頓飯了。
其實，這場風波對林天和甘言雨來說就很膈應。
表面上，好像是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之爭的問題。
各方專家接連討論，文章新聞報道不斷。
實際上，誰都沒有點出來的是，現在的古典音樂，只有林天和甘言雨。
他們的身後，或許有支持者，但沒有一個人站上來。
所以說，他們的身後，事實上已經沒人了。
是的，沒有人了。
這實際上，就是月光和貓在對抗整個流行音樂界。
所有的媒體和報道，似乎都在刻意迴避這件事，但這對林天和甘言雨顯然是不公平的。
這場龍琴杯上，只有他們倆人還在堅持古典音樂。
將兩者放到一個層面上進行討論，還刻意提古典音樂的總稱，就是有意迴避了「月光和貓與整個流行音樂世界對抗」的真實情況。
想到這裡，林天的壓力也是大得很啊！
半決賽還有兩周的準備時間。
理論上，歌曲的提交可以拖到最後幾天也沒關係。
但是，林天現在就是不知道該寫什麼！
「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甘言雨問。
在初賽的時候。
《藍色多瑙河》一曲的出現，就是林天在跟甘言雨聊天時，聽到了她對音樂殿堂的暢想而=寫出來的。
包括其中一段，甘言雨也有參與。
這一切，表面上好像只是個偶然事件。
實際上，是甘言雨一直在主動地想要替林天分擔作曲這件事。
現在，半決賽即將到來，甘言雨仍然想繼續為林天分擔。
少女所感受到的壓力越大，她就確信，林天與她是一樣的。
所以，她就必須得行動起來。
「……我現在完全沒有頭緒。」
其實，林天真的很想直接掏出一首最牛逼的古典音樂，把這群沒眼色的東西全部鯊光。
但，這種事情，在這個節骨眼上，其實是很沒有意義的。
以林天和甘言雨現在的狀態，也未必就能將一首這樣的曲子，發揮出它應的情感。
林天的創作，越是符合兩人當下的狀態。
才越是能在比賽中，讓甘言雨將其演奏到極致。
像揚基歌那種，創作出來只是為了轉變心態的，跟兩人先前的腦電波對不上，肯定是不能拿上比賽的……
限制真多啊……
「……」
兩人同時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就在這個時候，林天的手機響了。
鈴聲打破了這寂靜，林天接過電話。
「林天老師，明天有空嗎？」
賀智宸的聲音傳來。
「啊？明天……？」
林天想了一下，「沒有，怎麼了。」
「沒有就行，早點起床，我覺得有一個人你們會很感興趣！」
……
……
第二天一早。
林天、甘言雨、賀智宸，上了同一輛車。
目的地，是天朝音樂大學。
「拓跋建輝……想見我們？」
儘管已經在前往的路上了，但知道這件事的林天還是很震驚。
到北京其實有一段時間了，直到現在，他也就只見姚瀚，畢竟跟姚瀚還算是挺熟悉的。
但是拓跋老登，他從來沒有想過！
要知道，當初的比賽上，他們倆可是狠狠的跟他互相羞辱了一次，屬於是1比1打平。
最後鬧的很不愉快。
見面指不定還要打起來，居然會說要見一面？
林天沒想到，甘言雨也沒想到，但是他們倆還是這樣來了。
「他有些話想對你們說，我覺得……這或許會對你們的下一首曲子會有幫助。」
汽車停在了大學門口，賀智宸說道，「什麼都別說了，見面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