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曲子？」
「終於要來了嗎？」
在聽到正式彙報的曲目後，許多人很快從剛才的恐慌之中回過神來。
要說本次演奏會，最令觀眾們期待的事情。
除了親眼見證月光和貓本尊演奏之外，就數演奏會開始之前，官方宣布的兩首亮相的新曲了。
為什麼月光和貓每一次的新專，都會在網上引起搶購風波？明明只需要一周的時間，音樂就會開放播放權。
除了粉絲們對月光和貓的追捧之外，更重要的，是搶先收聽的優越感。
現在，大家不僅可以成為第一個收聽新曲的，而且還是現場版。
這怎能不令大家興奮？？
然而，就是這麼一件，早在演奏會開始之前，就已經成為觀眾們最期待的事情。
現在，卻有相當一部分觀眾，沒有了心思。
「比起新曲，我更想知道貓醬的身體情況啊！」
「她到底怎麼樣了？我看前排觀眾說什麼的都有？」
「……他媽的！哪個畜生剛才喊的肺癌？你家戶口本明天就只剩你那一頁！」
「要是實在不行，就不要演奏了啊！我們沒有意見的！」
「……」
然而，不論現場的嘈雜聲有多紛亂。
前台卻依然不為所動。
……
此時的後台里。
林天看著甘言雨將葯服下，喝完一杯熱水。
走上前：
「好點了嗎？」
「頭有點暈……但是，沒問題。」
「頭暈還沒問題？？？」旁邊的娜娜莉發出大叫。
「上半場演奏了那麼長的時間，其實身體也快到極限了吧。」
白曦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牆上。
剛才上半場的演奏會，三人共同演奏下來，姑且算得上順利。
雖然有感覺到甘言雨的大提琴比以往在氣息上微弱了些，但總體沒有出現什麼意外，觀眾反響也都很不錯。
但這不代表，幾人就放下了心。
畢竟，一會的演奏，將是新曲的首次亮相。
並且，主奏部分，將全程由林天和甘言雨兩個人領銜。
這樣的壓力，絕非是前面合奏那些滾瓜爛熟的曲目能夠比擬的。
最重要的是……
甘言雨現在的臉色，真的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即便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這樣的臉色也很難讓人不多想。
「馬上登台了，林天。」
「我先去趟洗手間，然後在走廊等你……」
甘言雨輕聲說著。
林天點點頭：「好。」
甘言雨推門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
雲秋秋走了上來。
依然是一副淡然的神色，說道：「林天老師，能不能告訴我們，甘言雨老師到底怎麼了？」
「她生的，是什麼病？」
「這個病，不能對我們說嗎？」
……
此話一出。
休息室里，顯得有些安靜。
連一向沉默的雲秋秋，都忍不住主動詢問了。
這證明，少女們實際上也已經到達了，臨界點。
事實上，幾人之所以會不厭其煩得一再提起。
歸根結底，是心裡沒底。
什麼都不知道，以及面對一個隨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就會倒下的甘言雨。
「林天老師，雖然我是被拉著來的，但是，既然來到了這裡，我就已經，把這場演奏會，當作了我的事情。」
「我也是！」
一旁的娜娜莉激動附和道。
白曦沒有說話，但顯然，從表情來看，同樣有著相同的立場。
「……」
在少女們的眼中。
她們不僅僅是為了「林天和甘言雨」才來到這裡的。
更是想要為這場劃時代的「古典演奏會」，獻上自己寶貴的力量。
讓它成為晴江、甚至是整個天朝音樂界，一場漂亮的、值得被後世更多人銘記的演奏會。
「如果甘言雨老師倒在這裡，這不僅是對觀眾的不負責。」
「也是對我們的不負責。」
雲秋秋平靜地說道。
「說的太對了！！」娜娜莉再次附和。
「……」
面對著幾個女生炙熱的目光。
林天知道，這個時候，他躲不過去了。
林天微微頷首，輕輕嘆了一口氣。
說道：「我也不知道。」
「……」
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娜娜莉一下子炸毛了。
她一把撲到了林天的胸前，拿起拳頭砸向林天的胸口，「你說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這麼淡定？你不知道你就讓甘言雨這麼走上舞台？？」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死定了！！」
娜娜莉的一拳拳砸在林天胸口上。
隨後，少女猛轉過頭，「不行，讓甘言雨下來！」
「那演奏呢？」
「管他呢！甘言雨不能再繼續拉了！」
娜娜莉用力揮著手，咬牙說道。
「……」
林天略微有些驚訝地看著娜娜莉。
明明剛剛還在說。
關心甘言雨情況，也只是為了保證演奏會的順利進行。
「繼續演奏的想法，是她堅持的。」
「所以……我相信她。」
林天說道。
幾個女生怔怔地看著林天。
那表情，好像在看一個瘋子。
「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難以理解。」
林天笑了笑，說道，「但是，我們會完成這首曲子的。」
「欣賞我們的表演，就行了。」
……
……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特別嘉賓——」
「宇宙飛豬樂隊！」
在林天站在舞台前，正式向觀眾們宣布後。
隨著燈光匯聚在入口，面前的所有觀眾沸騰了。
「居然還有嘉賓！」
「誰？？宇宙飛豬？？」
「卧槽，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樂隊吧？！」
「啊，他們在日本很出名的，月光哥把他們給找來了？」
「我的天，這個真的是夢幻聯動了！」
現場，不少日本觀眾，聽到這個名字後，更是激動地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了。
他們沒想到，在這個異國他鄉，觀看一場天朝音樂家的演奏會，竟然還能看到日本的樂隊登場。
這下，別提有多親切了。
……
在大家翹首以盼之中。
五人樂隊正式登場。
他們的打扮得體而正式，邁著正經的步伐，大步走來！
在看到五人的造型後，現場諸多粉絲幾乎不敢想像自己的眼睛。
「不是……這是宇宙飛豬？」
「啊？？我的辣妹加奈他媽的怎麼被調成這樣了？！」
「不是，月光哥對他們幹了什麼？」
「這造型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五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什麼表情，他們彷彿訓練有素，一上台，就徑直走到了舞台的一側，嚴陣以待。
而負責伴奏的愛爾樂團，此刻每個人宛若一具木樁坐在那，一動不動，表情肅穆。
他們的手控制著樂器，像是在蓄力著什麼，而在指揮官發號命令之前，他們不會有任何行動。
氣氛……有著說不出來的詭異。
很快，許多剛剛還在嬉皮笑臉的觀眾，慢慢就不嘻嘻了。
任誰都能察覺到，此刻台上氣氛的莊重。
隨著林天在鋼琴前坐下。
甘言雨拿起了琴弓。
靜悄悄的觀眾席上，有人忍不住，朝著身旁的人問了一句：「曲子叫什麼來著……」
下一秒——
有力的弦聲奏響！
帶著緊迫和不可抗拒的巨大壓迫感襲來！
驟然間，坐在第一排的張東嚇出了一身冷汗。
「等等！這是什麼曲子？！」
……
《命運交響曲》
德國作曲家貝多芬的代表之作。
用怎樣的話語來稱讚這首曲子都不為過。
作為世界音樂寶庫中的經典之作。
它在世界音樂歷史的地位，普遍被認為是古典音樂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在和聲、結構和管弦樂編配方面的創新，對後世作曲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選擇這首曲子，是林天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
因為這首曲子，無論是歷史地位還是其意義，都太過重要。
可以這麼說：只要談論古典音樂。
就不可能有人能夠繞開《命運交響曲》！
什麼時候，將這首曲子呈上來，就成為了林天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
而在這場或許是至今為止全國規模最大的古典演奏會裡。
這對自己和甘言雨，都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日子裡。
林天認為。
讓《命運交響曲》在這個時候現世。
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
甘言雨的大提琴持續拉響。
樂團中，木管樂器和銅管樂器加入，形成更複雜的旋律線條。
音樂逐漸豐富，緊張感增強，各種樂器的交織，使音樂層次更加深厚。
層層協調下。
在這緊迫感十足的音樂中。
所有觀眾的心都忍不住停頓了下來。
怔怔地望向了舞台。
太震撼了！
張東忍不住篡緊了拳頭，這是怎樣一首交響曲？！
到底是怎樣的心境，才能創作出這樣一首曲子？！
……
林天閉上眼睛，專心彈奏著。
《命運交響曲》。
它創作於貝多芬的中年時期。
那個時候，正是貝多芬聽力問題已經達到了最嚴重時候的時期。
作為一個音樂家。
沒有什麼，是比奪取他的聽力更為殘忍的事情。
那個時候，貝多芬一面要面對如此戲謔的不公命運，一面，他的個人生活也遭遇了諸多困難，包括與侄子卡爾的監護權爭奪戰，以及健康狀況的惡化。
可以想像。
在多少個日日夜夜的煎熬之中。
貝多芬不斷地彈奏著鋼琴，不斷地彈奏著……
就這樣……一點點地感受著，自己的聽力，一天不如一天。
每一次的彈奏，似乎，都要以自己的聽覺作為代價。
直至……耳邊再也聽不見任何東西。
在這個過程中。
貝多芬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音樂，也在逐漸走向黑化。
最終！
《命運交響曲》由此而生。
這首曲子里，包含的，正是貝多芬對命運的無情控訴！
明明是一個作曲家。
為什麼，要剝奪自己聽到聲音的權利？！
……
它並不是一首單純描述苦難和悲哀的音樂。
它是憤怒、是抗爭、是面對命運抗爭的意志和不屈不撓的聲音！
或許，人們在應試教育中，已經聽過了太多所謂堅韌不拔對抗命運的西方人物傳記故事。
這類故事，往往帶有著極強的教育意義，而且真真假假，不知所云。
讓人實在是昏昏欲睡，提不起興趣，並且聽多了後，很容易對此脫敏。
然而，在《命運交響曲》中。
人們是能真真切切地聆聽到，來自貝多芬靈魂發出的吶喊。
他的不甘，他的委屈，他的憤怒！
還有他那努力尋找希望，重新振作，並在自己的道路上登峰造極的意志力。
即便數百年過去了。
人們仍然能夠從他的音樂……聽到這一切……
……
巨大的弦樂再度響起！
仍然是開頭的那一段音樂！
這一次，所有觀眾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地跳動起來。
「媽的！爽！！！」
張東咬著牙，死死盯著舞台上的大提琴，「短-短-短-長！」
「每個音符之間幾乎沒有停頓，用簡潔而有力的四個音符，營造出最強的緊迫感和壓力！」
「這不就好像……」
「命運……敲門的聲音嗎？」
咚咚咚咚——
剛好四下。
每一下的扣門聲，都是對聽眾靈魂的一次巨大衝擊。
「瘋了……瘋了……」
張東抱著腦袋，「林天老師……這樣的音樂，你怎麼敢在這演奏會彈奏出來？！」
「你想讓古典音樂界翻了天嗎？！」
……
隨著音樂的持續進行。
音樂變得更加複雜多變。
愛爾樂團的伴奏來到了巔峰。
宇宙飛豬樂隊的眾人也都戴上了無比猙獰的面具！
不同樂器組的對話和對抗。
弦樂的持續緊張，與銅管的明亮衝擊……
它有時激烈，有時幽暗，從柔和到強烈，從低沉到高亢……
這種強烈的對比和衝突。
到了聽眾的耳朵中，變得更為兇猛。
而隨著舞台中央。
那位身穿白裙的少女。
閉上雙眼，用力拉奏大提琴，她的表情異常亢奮，瘦小的身軀跟隨著音樂不斷起伏，偌大的舞台上，她的聲影顯得孤單而又渺小，卻領銜著整個樂團的演奏前進。
張東的表情，一下子就恍惚了。
是啊……
這音樂，描述的，不就是甘言雨的故事嗎？
身為演奏家，不能登上舞台。
這，造的是什麼孽？！
幾歲出道，明明在演奏上擁有著頂尖的天賦，卻半生受困於身體。
在其他演奏家還在舞台上展示的時候。
甘言雨，卻連站上舞台了，當眾演奏，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而這些痛苦。
卻並沒有阻擋她登上舞台的步伐。
相反，她的音樂情緒，卻一路黑化，達到了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巔峰！
這麼多年。
她強頂著疾病，走到了現在！
這一聲聲《命運交響曲》。
何嘗不是，甘言雨對命運不公發出了一聲有力吶喊？！
即便受盡折磨，她也仍然，走到了這裡！
「不……不對！！」
張東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現在演奏這樣的曲子，是他媽什麼意思？！」
「你的人生難道蓋棺定論了嗎？！」
在這種時候。
這種氛圍下。
在這樣的舞台。
演奏這樣的曲子！
這不是很像……
絕唱嗎？
……
豆大的汗珠，從甘言雨的額頭不斷滲出。
少女咬著牙，手中的琴弓，仍然在持續進行著加速。
而甘言雨面前的視野，卻已經逐漸模糊……
不行……
音樂還沒結束，還不能在這裡倒下。
少女緩緩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林天。
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她轉回頭，目光堅定。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這一次，是來自弦樂大魔王的大提琴領域全開！
高潮——再度奏起！！
……
這一次，全場的情緒，都隨之崩潰。
「貓老師！！不要拉了，我害怕啊！！！」
「不是，貓姐姐的臉色工作人員沒看到嗎？！快讓她停下來啊！！」
「啊啊啊啊啊，別拉了別拉了，我心臟真的受不了！」
「嗚嗚嗚嗚，貓醬……」
……
尾聲部分，所有樂器組共同參與。
愛爾樂團，宇宙飛豬，還有林天和甘言雨！
音樂達到最高潮，銅管樂器的號角聲尤其突出。
音樂在這裡，達到了極高的強度和戲劇性。
在觀眾的視線中，彷彿一場激烈的戰鬥即將結束，勝利在望！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頂級的聽覺盛宴。
在這萬人會場中，所有觀眾們的心臟隨之被調動而起，朝著最高峰一路直衝。
有的咬牙切齒，有的目光獃滯，有的已經淚崩了，不斷大喊著「甘言雨」的名字。
而這一切的聲音，終究是改不過這最後的四段摳門聲。
咚——
咚——
咚——
咚——
隨著最後一段和弦結束，以鼓聲收尾。
舞台安靜了下來。
霎時間，在這靜默無聲的會場中。
在觀眾們的視線里。
那抹白色的白裙，黯然落下，彷彿帶起一片花海……
「撲通！」
甘言雨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