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此刻，場上，優雅的演奏，仍然還在進行著。
浪漫的《春之聲圓舞曲》，將所有觀眾，都帶到了一個夢幻的歌舞廳世界。
而張東的耳邊，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所有的這一切，如果都只是為了讓貓老師能夠將演奏會完成的話。」
「那麼……貓老師的身體，已經是到什麼程度了？」
圈外人可能不太了解，或者說了解得不多。
而在晴江音樂界里，在很多比「貓醬」更早認識甘言雨的人的那裡。
著名大提琴家甘言雨——「身體不好」的消息，似乎一直都不是什麼秘密。
起初張東也是從來沒聽說過的。
可隨著甘言雨在鸚琴杯上奪冠，一舉拿下「晴江第一大提琴手」的頭銜後。
這條傳聞，就慢慢地被更多人知曉。
但是，大多數人只知道一個「身體不好」。
具體哪裡不好，為什麼不好。
不知道。
所以，就算聽過傳聞的人，平時也不會太當一回事。
而現在，當張東親眼看到了這樣的舞台之後。
不禁冒出了冷汗——
該不會，傳聞是真的吧？
貓老師……不，應該說，甘言雨……其實一直以來，都有著不為大眾所知的身體問題這件事。
以往習慣於用「貓」來稱呼，似乎總是容易刻意忽略了，甘言雨老師作為那位有名的大提琴家……在現實生活里，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不行……
張東瞪大眼睛。
興許只是因為練習和綵排導致的疲憊，所以看起來臉色不好呢？
張東打算再看一會，重新確認一遍。
然而，一旦有了剛才的念頭。
刻意將心思放在了這上面後。
他就發現了更加詭異的地方……
月光每彈奏一會鋼琴，就會往貓的位置上看一眼。
那目光，分明是擔憂。
……
不對勁！
張東咬了咬牙。
什麼樣的病，才需要讓別人來分擔演奏強度啊？
為什麼，這種事情不能跟外界坦白呢？
……
白曦的演奏結束之後。
重新回到了雲秋秋的回合。
觀眾們也在這個時候終於明白了。
一共是三位特別嘉賓。
每一位輪流與「月光和貓」一起擔任主奏的位置。
照這個節奏來看。
本次的演奏會，將會始終有一個嘉賓在舞台上演出。
這是……演奏會的特色？
觀眾們有些奇怪，又有些好奇。
明明已經有了一整個伴奏團，為什麼還要採取這樣的演出方式？
多一把大提琴，增加情緒的張力？
就這麼看下來，效果確實不錯。
但是，仍然有人覺得，不太舒服。
「我想看林天和甘言雨兩個人的演奏啊！搞什麼啊？」
蘇冉發出了不滿的聲音，眼睛裡已經隱隱開始有了怨氣。
「沒事吧？他們倆也在演奏啊，我倒是覺得多一把琴也挺好的。」
徐永津津有味地說道。
雖然是第一次參加音樂會，但這幾首曲子聽下來，還真是給他享受起來了！
徐永覺得，連自己這樣的俗人，都能欣賞得了，這不是仙樂是什麼？？
「這怎麼能叫沒事？」
蘇冉大聲道，「三個人的舞台不擠嗎？！」
「他媽的怎麼就到這個環節了？！」
徐永以為蘇冉這個頭號CP粉起碼還會先裝一裝的，沒想到直接跳過了所有環節一步到位了！
「那些個女的坐在小甘的旁邊真的很礙眼誒！！擋著林天了好不好，音樂不就應該是一對一嗎……」
「不要隨意就把『愛情』跟『音樂』划上等號啊喂！」
「……」
得益於兩人平日里在學校養成的良好習慣。
主打一個吵起來就不管身邊人的死活。
這一番吵架聲，雖然不大，但也引起了鄰座一些觀眾的注意。
事實上，的確有觀眾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有嘉賓是好事，但總是跟嘉賓一起演奏就沒意思了！」
「哎，當初從抖音關注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還只是一台簡單的鋼琴和大提琴，其他什麼聲音都沒有，現在不僅有嘉賓坐鎮，還有一整個伴奏樂團……可當初的那種兩人演奏偏偏是我最喜歡的。」
「話說——林天和甘言雨，好陌生又好熟悉的名字！」
聽到兩人的爭吵，周圍的觀眾都好奇了起來。
確實，稍微了解一點的人都聽過。
月光哥的真名叫林天。
而貓醬叫甘言雨。
只是，平日里，很少會有人用真名來稱呼他們。
以至於很多人會刻意忽視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並不是因為叫起來拗口。
事實上，很多大熱的帶馬甲的名人，真名被曝出來後，反而會有很多人拿來開玩笑，尤其出現在互聯網平台出身的人。
比如：
甘言雨初中的時候拿煙頭燙過我！
就是林天上次我親眼看到他騎著老奶奶過馬路！
等等諸如此類的玩笑。
因為開這樣的真名玩笑，會讓粉絲們有生活感。感覺跟自己的偶像更加親近了。
這種事情很普遍。
可是，到了「月光和貓」這裡。
情況截然不同。
他們真名的提及率低得離譜，導致很多人到現在都不知道，月光和貓的真名是什麼。
平時大家頂破天了，也只會喊一句「月光哥」和「貓姐姐」，來增添這樣的生活感。
其實在觀眾們那裡，原因很簡單。
「月光和貓」這個名字，在粉絲們的心中，早已經被賦予了神性。
在這一首又一首音樂中。
月光和貓——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兩個音樂人，而是很多人心中不可被玷污的、完美無瑕的偶像！
正因為不想打破這層在大家心中的濾鏡。
所以，大家在潛移默化中，都很自然地忽視掉了兩個人的名字。
從而也忽視掉了，兩個人的高中生身份。
現在聽到兩人的真名。
周圍的人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
是出道直播上，月光哥親自講述他的學生時代故事的時候。
但那會，大家更多的，也只是把那樣的故事當做「以前」，在潛意識中將現在的月光哥和以前那個人分割開。
現在，就坐在現場，親眼看到台上的二人。
心情，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坐在徐永邊上的女士，輕輕拍了拍徐永的肩膀。
正在跟蘇冉爭執的徐永被打斷，轉過頭，露出疑惑的目光。
「我剛才聽你叫了——林天和甘言雨是吧？我有些好奇，你為什麼會這麼叫他們，是故意的嗎？」
「不是啊，我們平時就這麼叫。」徐永說道。
「我們是同學。」一旁的蘇冉補充。
「喔——」
周圍的幾個觀眾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是同學啊！
的確，月光和貓醬都是高中生，有同學很正常。
而同學們到現場看他們的演奏會，就更正常了。
想到這裡，女士有些感慨。
「從高中生走到舞台上，真是很不容易啊！」
看到徐永和蘇冉兩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模樣。
就會不經意間地腦補。
月光和貓，也褪去舞台上華麗的外表，曾經還是學生的時候的模樣……
想想，這種感覺還有點神奇。
他們曾經也只是普通人，他們的音樂並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通過他們的努力，才走到這樣的舞台上的……
「什麼……身體不好？」
「啊？原來以前貓醬還有這種病嗎？」
「什麼什麼什麼？？」
突然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遭開始流傳起了一個消息。
這條消息，在現場的觀眾席中瀰漫開來，頗有一種一傳十、十傳百的徵兆。
許多人低頭摳起了手機，或是小聲與旁邊的同伴交流。
「哮踹？」
「抑鬱症？」
「最輕的時候，不到80斤？？」
「我的天啊！！」
消息的源頭，似乎是出自此刻現場人氣最高的直播間——B站的【Sunny東叔】。
因為很多現場觀眾都在直播間裡面聊天，所以，當有消息在直播間里放出來的時候，會場內的大多數人一下子就都看到了！
並且，隨著這條消息的傳播，現場的氣氛逐漸開始被點燃。
「不是吧……貓醬她居然……」
「怎麼以前從來沒有了解過！」
「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成為演奏家的……！」
「天……好心疼……她也只是一個18歲的女孩子啊！」
「……」
此刻，位於直播間的張東，正壓低音量，情緒沉重地說道：
「這條消息，我也是剛剛才從圈內的朋友那裡知道的。」
「我那個朋友，甚至也是昨天才從另一個朋友那裡知道。」
「瓜不保真……但，主播個人的猜測，應該是真的。」
說到這裡。
網友們驚訝地發現。
一向以小丑面孔對粉絲示人的張東。
此刻，表情竟前所未有的低沉和失落。
張東整個人猶如失魂落魄一般，對著直播間的粉絲們悶聲道：
「我恨！我恨啊！！」
張東咬著牙，「自詡最懂『月光和貓』的主播，竟然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你們可以想像嗎？」
「貓醬，一個18歲的女生，即便承受著這樣多的病症困擾，卻依然堅持站在舞台上……」
「過去這些年，她經歷過怎樣的非議，遭受過怎樣的痛苦……我不敢想像啊！」
說到這裡，張東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他是真心喜歡著貓醬，是崇拜和敬仰的那種喜歡。
什麼是不是「最懂」之類的，張東其實從來沒有很在意過這些頭銜，但他一直想要給觀眾們表達的，是自己對於月光和貓的一片真摯的喜愛！
現在，得知貓醬還有這種事情後。
即便是小丑張東，也忍不住一下子淚崩了。
光是想想，他就感到心疼不已！
同時，對陪著貓醬一路走來的月光老師，他也感到由衷的感恩和欽佩。
張東收拾了一下眼淚，對著直播間說道，「在這裡，我想告訴大家。」
「貓醬的真名叫甘言雨。」
「不要因為她的光環，而忽視了她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少女的事實。」
「正因為普通……所以甘言雨老師她才偉大啊！」
……
在張東的這番話說完之後。
許多在直播間停留的觀眾都被深深地刺|激到了。
重新看向舞台。
在看到甘言雨深情拉奏著《G小調「悲愴」交響曲》後。
沐浴在這極致悲憤的音樂中。
不少觀眾也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以前一直覺得貓醬的大提琴有著觸及人靈魂的共鳴，但卻從沒有想過，貓醬還有這樣的一面。」
「其實仔細想想，這首交響曲，不就是甘言雨老師的人生寫照嗎？」
在兩把大提琴的激烈碰撞中。
觀眾席的氛圍，很快變得壓抑了起來。
隨著白曦老師的再度下場，並沒有人再上來。
終於，這一次，舞台只剩下了月光和貓兩人。
兩人開始了他們最令人開心的音樂——《一步之遙》。
歡快的探戈音樂響起。
林天和甘言雨都沉浸其中。
他們彈奏著、彈奏著，彷彿一起在樂章中進行了一場愉快的舞蹈。
而在第二段副歌即將到來之時。
林天從鋼琴前站起身，來到了甘言雨面前。
在全場觀眾極其炸裂的狂歡之中。
林天伸出手，牽住了甘言雨……
觀眾席上的壓抑氛圍一掃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極大的驚喜。
來了！
大家最最喜歡的名場面——
月光和貓，《一步之遙》MV！
緊接著，甘言雨便小臉一低，微微臉紅，牽住了林天的手。
兩人一前、一後。
在這偌大的舞台。
在旁邊樂團的伴奏下。
高跟鞋不斷踏在舞台上，傳來聲響，少年的步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重而優雅。
兩人……翩翩起舞。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真來啊！！」
「啊啊啊啊啊啊！！你知道我買門票是為了什麼嗎？！我就是來看這個的啊！！」
「太美了！貓姐姐！！月光哥，太帥了！！」
「他們是知道我們想看什麼的啊！！」
「……」
看到眼前這一幕。
原本還在情緒低落的張東，眼睛終於是重新閃爍起了光芒。
尤其是看到，甘言雨那帶著甜蜜幸福的微笑。
張東的心情重新點燃起來。
是啊……為什麼要這麼悲觀呢？
什麼哮喘、什麼精神病……那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嗎？
再大的苦難，他們也熬了過來！
現在，甘言雨老師就這樣站在台上，站在那裡閃閃發光。
「作為觀眾的我們……應該為之高興才對啊！」張東激動道。
……
現場觀眾的情緒，重新被拉回到最高點！
在幾乎要將場館掀開蓋子的歡呼聲過後。
大家閉上了嘴，安靜欣賞著月光和貓的舞姿。
某種程度上來說。
很多長途跋涉來這裡看演奏會的粉絲，就是為了看這一幕的。
月光哥和貓醬真的是有心了啊！
剛剛還因為貓醬的事情而有些emo的觀眾們，現在的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東哥說的對！
以前怎樣，大家也不用太難過了。
相反，看到貓醬現在站在舞台上，大家更應該因此而慶祝！
……
隨著舞蹈和音樂一起落下帷幕。
中場休息時間，就到了。
總共會有15分鐘的休息時間，這個時間，主要是給演奏者休息。
月光和貓，這個時候，就可以下台了。
……
「走吧。」
林天笑了笑，想要再度牽起甘言雨。
結果，少女一下子躲開了。
「全是觀眾在看哦。」
甘言雨有些疲倦的臉上，露出了「達咩」的傲嬌表情。
隨後，調皮地笑了。
「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可以的……多虧了她們……我感覺呼吸頻率還可以……」
「你臉色不太好看哦。」
「一會再吃一次葯就沒問題了。」
「等會就是新曲咯。」
「嗯……咳咳咳——」
甘言雨說著，捂著嘴，咳嗽了兩聲。
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
隨後，她連忙推著林天下了台。
……
「剛才……貓醬咳嗽了……對吧？」
坐在前排的一位觀眾，怔怔道。
他轉過頭，想要從旁邊的人求證答案。
結果，旁邊的人，跟他露出了一樣驚恐的表情。
「貓醬生病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
「說起來，她今天全程臉色都很差啊！我還以為是沒休息好！」
「我他媽以為是燈光打在臉上導致的！」
「……」
貓醬病了！
這條消息很快一傳十，十傳百。
從第一排座位，一直往後傳！
許多粉絲聽到這個消息，當場臉就白了。
「她……她今天居然是帶病演奏嗎？」
張東難以置信道。
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
如果是平時聽到這個消息，也不會怎麼樣。
可偏偏是現在！
偏偏是剛才知道了那種事情的現在！
「如果只是小病……完全可以告訴觀眾，然後讓大家理解特殊嘉賓合奏的事情啊！這種事情大家完全能理解！」
「什麼樣的病要藏著掖著啊！」
「不是……這溝槽的老天爺，到底還要怎麼虐我們的貓醬！」
「到底什麼情況啊？現在？？」
「能不能給點後台消息？？」
一時間。
整個觀眾席全亂套了！
隨著消息的不斷傳遞，越來越離譜。
更多的觀眾，都在打開手機，不斷散播消息，然後找認識的人求證。
「到底是啥情況啊？？」
所有觀眾在心中發出了共同的吶喊。
就在這個時候。
前面，由工作人員正式宣布，傳來了下一首曲子的名字。
正是月光和貓即將演奏的第一首新曲。
「《命運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