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同學,喜歡什麼樣的異性?」
他被拋到自己面前的問題問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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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有種隱隱約約的反胃感。
異常炎熱的天氣,加上咒靈球那難以忽視的味道,他變得愈發沒有胃口,整個人變得清瘦了起來。
可原始的慾望並不會因此而消失,總要在人身上尋一個出口。
在他身上,則變成了兩個。
他首先學會了抽煙。
高專的同期三人組,雖然性格迥異,可是每個人的身上都會留存些屬於另外兩人的東西。
屬於他的濕巾,屬於悟的糖果,以及屬於硝子的打火機。
起初只是因為出遊而暫存在某人的口袋裡,後來逐漸被遺忘而留存在了各自身上,再到現在,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急救包。
原本只是被硝子討要而掏出的打火機,順帶幫她擋下風。可是在那飄動的焰光映襯下,他突然鬼使神差很想體驗一下這種感覺。
「可以給我也來一支嗎?」
等到意識回神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脫口而出。
「誒?可以是可以啦,但我這是女士香煙哦。」硝子略微有些詫異,但並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辛辣感,也不會讓他的喉嚨發緊、發疼,反而是一陣綿軟的存在,順著呼吸絲滑落下,帶起絲絲的涼意。
隨之而來的是微微發暈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真的遺忘了自己是誰而又為什麼在這裡,變得抽離起來。
靈魂飄飄蕩蕩開始上移,但又很快回落,剛好能夠讓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下去。
「......我大概理解,為什麼你會擁有這樣的習慣了。」
「總得給自己找點逃避的私人通道吧?隨時隨地的那種。」她點頭。
只有在這種時刻,才會突然意識到,其實硝子才是他們中間承受最多的。
真正懂事的小孩總是更加豁達的那個。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
「噫,噁心。」*
好了,現在不是了。
不過在那之後,他會隨身攜帶的,除了打火機以外又多了一樣。
至於另一項......
更多算是深夜四下無人時的自我安慰。
原本最開始的嘗試,只是為了助眠而已。
明明白日里只允許自己飲用兩小罐黑咖啡,嚴格控制在剛好提神又不至於超過臨界的攝入量。可是到了夜裡,睡在酒店的他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無法入睡。
第二日有著不得不面見的重要人物,不管怎樣,他十分需要睡眠。
深夜失眠的人會掙脫理智和邏輯的束縛,變成搖搖晃晃的木馬,將腦子徹底搖晃成漿糊。
他被夜色分裂成三個部分。
黃昏的他在描摹自己的每一寸。
像是對鏡自攬的畫師那樣用手指作筆,細細感知自己緊閉的雙眼、高聳的鼻樑、飽滿的雙唇......緩慢地如同畫作中間的那位淘氣少女,戲弄著她那可憐的玩伴。
深夜的他則是從記憶深處翻找出被仔細收納在箱底的蕾絲婚紗。
有些東西就是如此神奇,越是令人臉紅心跳到想要忘卻,越是刻骨銘心到無法忘懷。與其說是強壓著不去看他,不如說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好好將其反覆欣賞,抱有電影賞析那般的學術精神品鑒每一處細節。
好的蕾絲婚紗就是這樣做工精細且質量上乘,不管經過怎樣的拉扯和擺弄,都不會損耗她一絲一毫的美麗。反倒是因為那些後天附加的褶皺,多了一絲別樣的美感。
懸掛在空中飄蕩、起伏,又被突如其來的雨點打濕。
至於剩下的他,更加接近於黎明。
如果黎明是由太陽神駕駛著馬車為人間送來的,那他此刻就在揮舞著手中的韁繩,一上一下。因為不能趕早也不能趕遲,必須卡在恰恰好的時刻,所以馭使的力道有輕有重。
只不過越到後面,他才發現自己就要遲到了,於是不斷加快進度。
快了。
已經要接近了。
黎明的白光順利出現在他的視野當中。
而他也因為剛剛那番的急切動作而變得汗涔涔,渾身黏膩。
特別是作為主要發力點的右手。
——啊。
真是一團糟。
不管是現場,還是他。
特別是他。
因為,沒有哪個信徒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冒犯自己的神明,甚至在背棄信仰以後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說好的保留最後一絲體面呢?
拿對神明大人的幻想,當作炸雞塊裡面的歐芹,歐芹會哭的哦。
可話又說回來......
既然他已經選擇抽身而退,那麼期間的冒犯,也不能算是褻瀆......吧?
「反正她不會知道這件事。」
「等到下輩子,我再好好向她懺悔吧。」
「連同所有的罪惡一起。」
「如果是特殊的友情,那麼就算是一些非比尋常的事情,也可以被包容的吧?」
然後,那一晚的他,徹底失眠了。
只不過第二天精神倒是格外地好,如果不是眼下的烏青作為證據,大概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失眠過。
但一切都有代價,而他的代價或許就是命運的重複上癮。
原本擁有戒律清規的人一旦打破,就會比平常隨心所欲的那類更容易沉淪,他們隨時可以抽身而退,而他卻越陷越深。
好在,夏天倒是因此沒有那麼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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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這時遇到那人的。
如果一定要他來選擇的話,夏天浴室的空調和冬天浴室的浴霸,他會選擇前者。
被曬得滾燙的熱水已經足夠惱人了,還要忍受蒸騰的水汽。應該沒有桑拿房會選擇在夏天營業吧?畢竟每個人每天在家就可以完成。
而剛任務回來洗完澡的他,就坐在走廊里靜靜等待熱意散去。
「夏油學長辛苦了!」
自己的後輩依舊活力滿滿,好像夏天從來不曾對他造成過什麼影響一樣。
也是,太陽無論什麼時候,不都掛在那裡么?
十分表裡如一的性格呢。不會扭捏作態半推半就,禮貌性推辭以後立刻就著他的詢問說出自己想喝的,是完全不會猶豫著選擇的類型。
「如果是凜子的話,或許面對面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的吧。」
好了,這已經是今天出現的第三次。
打住,馬上就要超出今日限額了。
他聽著學弟絮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一邊放空著自己。一旦給灰原一個話匣子,他就會像變魔術一樣,源源不斷傾倒出一堆可愛的兔子。
「夏油前輩想要甜的還是鹹的呢?關於特產。」
「大概,都會想要嘗一些吧。」啊,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實想法。
「了解!」還好可愛的後輩來者不拒。
真是直率到讓人有些擔憂呢,這樣的孩子。
這或許就是屬於前輩的偏愛吧?雖然自己很欣賞七海的認真和嚴謹,和他一起出任務時完全不用擔心會超時,但是活潑到跳脫的灰原,好像總是給自己帶來更多的笑容。
「明天的任務,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偶爾,前輩也想要任性一下,跑到偏僻的地方避暑呢。
趁夜蛾老師還沒有發現之前,先斬後奏。
而這時,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站到他們的身前,對著他問道:
「夏油同學,喜歡什麼樣的異性?」
?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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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他並不想要後輩這麼貼心,留出單獨的交流空間給他和那個金髮女人。
「夏油同學不願意回答么?剛剛的問題。」
「你不也沒有回答么?關於自己的真實身份。」
「哦呀~以問題來回答問題,非常典型的防備心理呢。」
她沒有糾結在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上,開始介紹起了自己的身份。
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
而接下來,她開始介紹起了自己所主張的一套理論。
所謂的根除方法,「創造一個不會誕生咒靈的世界。」
而由此引申出來的兩種手段,消除所有人類的咒力,或是讓所有人類都學會控制咒力。
而術師是不會產生咒靈的。
當所有人類都成為術師的話,就不會產生詛咒了。
......
確實聽上去,讓人很心動呢。
一個能讓他不必再被咒術師職業的倦怠感給裹挾,不用再吃臭抹布味的咒靈球的,一本萬利方法。
聽得他都開始不禁嚮往起那樣嶄新的世界了。
但是那樣的世界,並不屬於他。
因為,他的能力恰恰來自於咒靈啊。
這就是所謂的,庫存品的獨一無二吧?
在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接受自己的能力,成為屬於自己的一部分了。
「況且,她不會允許的吧?那樣只有笑容而沒有眼淚的世界,就像用針縫合起嘴角的弧度一樣。」
好了,今日的限額已經提前完成。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只當是於另一位特級的隨意聊天而已,其實並沒有持續多久。
出於談話的禮儀,他將對方送至出口。
本以為這就是分別了。
結果。
「其實,關於那個問題,你心中已經有確切的答案了吧?」
剛剛準備駛離的女人又緩緩折返回來,對著他說道。
喂喂,你是不準備離開了么?
「大多數人在問題被拋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思考一下,即使並不准備回答。但是對於夏油同學來說,似乎早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才會立刻反擊給我呢。」
......只是對於陌生術師的戒備而已,你想多了。
「真想看看真人啊,那個令你傾心的對象。」
「並沒有那樣的存在。」他聽到自己這樣說。
「哦呀?原來是單相思么?」她驚訝。
「那麼恭喜你,認識自己的第一步,你已經成功邁出了。」
不容他反駁的,她撂下這句話後就駕駛著那輛重型機車。揚長而去。
只留給他一車的尾氣。
而他已經超額使用了明天的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