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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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又想問些什麼呢?」

剛剛趕完一個通宵歇下,才睡下沒多久就又被敲門聲吵醒的家入硝子沒好氣地對著門外人說著。

她當然想要裝作沒有聽到,就像躲避NHK的來訪騷擾一樣,只要不加以回應或者裝作外國人,對方自討沒趣得不到回應,沒過多久就會離開。*

但很顯然,敲門的那位十分懂得如何讓一個努力想要再次進入夢鄉的人,成功被修普諾斯一腳踹到清醒。*

從無規則的一下接一下,到開始變成四二拍,最後顯然已經進入心流狀態開始用她的房門演奏起《踩到貓兒》。

「下次的術式實驗對象就決定是你了,灰原雄!」

只不過這一次,門外九十度標準鞠躬的,除了灰原雄以外,還有另外一人。

喂喂,如果是灰原也就算了,七海你怎麼也跟著一起胡鬧啊。

這樣她可就不得不擺出前輩的靠譜架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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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並非七海建人的本意,但是既然灰原提出了,那麼在找不到任何拒絕理由的前提下,他當然是陪同一起。

畢竟,夏油前輩的那副模樣,實在是讓他有些擔心。

他當然很懷疑灰原口中信誓旦旦「如果是知曉一切的家入前輩一定會有辦法」的說辭。

這傢伙總是習慣於誇大其詞,將旁人吹捧到天上,看他對自己的形容就知道的了——「即使是在最後一刻也不會留有遺憾,因為按照娜娜米的性格,一定會幫我料理好所有牽掛的。」

......當然就含義這一點上,他也確實沒有說錯。但好像除了含義之外的其他部分,總有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過在高專眾人當中,家入前輩確實是相對來說更加靠譜的那位。所以出於自己的一份私心,他在一番思考之後,還是決定同灰原一起在早上八點敲響對方的房門。

但是這一次,他們註定無功而返。

「誒——————」

「就算是拖再長的音節也沒用哦。」

狠心的家入學姐拒絕了來自後輩們的請求。

只不過這一次並不是詢問,而是一份委託。

「我們可以知道其中的理由嗎?」並沒有因為拒絕而喪氣的七海,轉而向她尋求一個原因。

她想了想,告訴他們也無妨。

「雖然那傢伙已經比過去坦誠了許多,但唯獨這方面的事情,他更想留給自己吧。」

她從煙盒中摸出最後一支香煙點燃,將那兩人留在室內,獨自跑到室外的門檐下抽煙。

熬夜後混沌的腦子也因為尼古丁的作用而變得稍稍能夠運轉了一些,玩心大發的她將煙盒揉作一團,對準不遠處的垃圾桶開始投擲了起來。

啪——

很可惜,沒中。

只堪堪觸及了邊緣,隨後被彈射出界,落在一旁的地面上。

「等這支煙結束以後再撿吧。」

後輩們在想些什麼,她當然十分清楚。

很難不注意到啊,他那反常的樣子。

尚未完全消腫的眼眶和頹唐的狀態,但又努力想要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正常打招呼,就算是肌肉腦袋的夜蛾老師也能察覺到不對勁吧。

那時的她和五條相互對視著,在夏油看不到的視角里快速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談:

「交給你去安慰才比較好吧,總是形影不離的問題兒童組合?」

「比起我,傑更需要的是雞蛋吧?拿去滾一滾他那紅腫的眼皮。眼睛本來就小,這下真的要看不見了。這種時刻不是應該你出馬么?硝子醫生。」

「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全科醫生,心理諮詢什麼的需要由真正的專業人士去做才行吧?況且還有醫學倫理這種東西存在呢。」

「那我身上這件也是黑色的高專制服,而不是白大褂啊。」

最後兩人誰也不讓誰,迅速轉移彼此的視線。

只不過,當事人自己,應該也快了吧?自我療愈的進程。

落在外面的煙盒被另外一隻纖長的手撿起,那人還順手接過她剛剛熄滅的煙蒂,一同將其丟入了垃圾桶。

「你都聽到了吧?他們的那些擔憂。坦誠一些不好么?」

「是我個人的問題。抱歉,下次我會阻止他們的。」

「真是的,少女的睡眠可是很寶貴的東西啊。」她想要從口袋中摸出一支珍寶珠,卻忘記自己並未穿著制服。*

翻找一通無果後的硝子只能長嘆一口氣,再次問道:「姑且問一下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和她之間。」

......

在久到以為對方會用沉默來迴避這個問題時,她聽到自己身側那人回答道:「......只是突然意識到,沒有我牽絆住她的話,她會擁有更加廣闊的天地吧。」

候鳥本就該回到真正屬於她的那片土地去,而不是被臨時的落腳點纏住羽翼,無法再感受屬於海洋的暖濕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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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狠心一些。

之前總是違背誓言的自己,這一次卻決絕得說一不二。

那場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小會兒就自行退去,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因何停止。

他只將其歸因為離別的痛苦。

是的,只是離別,不會有別的存在。

比起之前總是變換位置卻仍然想要查看的情形,這次的他在一切被打包好後,就再也沒有動過那個紙箱。

即使是放在書桌旁日日相見、回到宿舍打開房門就可以立刻看到的程度,現在卻已是毫無任何開啟的想法。

唯獨令他在意的,是紙箱上方的幾個水滴狀皺褶。區別於周圍光滑平整的部分,顯得格外突兀。

「要換一個新的紙箱么?」

這樣的念頭曾經出現過,但很快就被他自行打消。

為了一個細微的點而將所有物件取出,重新擺放,未免也太奇怪了。

就好像,他還在意一樣。

於是最後的一切都還是沒有變動地留在原地,一如最開始的模樣。

那日與硝子對談後的他恢複了以往的狀態,挫折與困頓的陰影被一掃而空。當然也有升入三年級以後,變得更加忙碌的原因。

他依舊如其他高專學生那樣,上課、訓練、執行任務,偶爾和其他前輩搭檔著出差,指導後輩們祓除咒靈。

時間一下子變得飛快,在書信聯絡被他單方面中斷以後。

但在將對方留下的痕迹從生活中徹底剜去以後,他才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同他融為一體,無法分割了。

新入學的一年級只有伊地知潔高一人,青澀靦腆。

自己的這位學弟並不是適合踏入這個領域的人。

如果非要說的話,或許就是咒術界中的弱者吧?努努力也只能祓除三級咒靈的程度,畢業以後大概率也只適合做輔助監督。

與悟當面對上會被直接說出「你還是別干咒術師了」之類勸退的話語,而自己雖然不會當面說出,但同樣認同這個觀點。

而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的伊地知本人,又是為了什麼而留下來呢?

從前的自己或許會覺得,與其苦苦堅持,倒不如回到普通人的社會為好,但現在的他開始理解了。

這大概就是凜子口中的,弱者對強者的保護吧?

即使只是綿薄之力的守護,也是一份心意,是證明自身的方式。

被公器私用、利用特殊渠道聯絡到高專的達官顯貴拜託,幫他祓除替死秘書化作的咒靈。在自己被那已經養尊處優到看不清手腕的雙手緊握著感謝時,他想到凜子說過,污穢同樣是一種存在。

無需為粘滿口香糖的街道不再整潔而惋惜,那些製造污穢的人自然會被對應的人懲罰,處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於是他微笑著接受對方的謝意,順手將這份情報遞送給了他的對家政客。

悟完全掌握了反轉術式,甚至能夠不斷精進,省略發動術式所需的結印等,已經開始朝著領域的方向探索。而他自己同樣也未曾停下對自身術式的開發,不會再像以往那樣,認為這是一場追逐的賽事。

因為凜子說過,世間本就是各自下雪,各有各自的隱晦和皎潔。*

吞食咒靈球時,因為御守也被自己一併歸類到屬於她的痕迹中去,所以在偶爾無法下咽的時刻,他總是需要用另一種方式來安慰自己:凜子說過,這是獨一無二的存貨品,劃痕同樣也是變相的一種證明。

「凜子說過。」

這句話像是可以應對一切的萬能/鑰匙,成為他勇氣和安全感的來源,再也無法與自己割捨。

因為分割必然會傷害到自身,所以他無法動搖這部分,任由其存在。

他可以處理所有與她相關的痕迹,卻無法鼓起勇氣去觸碰與她真正連接的部分。

——書信。

在那以後,他不再靠近那個標記著自己名字的柜子,可是留守在裡面的蠅頭卻依然會兢兢業業向他傳來訊息。

最開始是一封,輕巧地落到櫃中。

他沒有去取。

接著每間隔一段時間的固定頻率就會出現一封,像是以為他忙碌到來不及回覆那樣。

但這種頻率很快就被打破。

間隔開始變得越來越短,有時甚至一天內會前後出現各一封,像是在用短促的方式發起對他的質問。

這時候的他有在開始躊躇,是否要去確認一下對方的情況,但這種念頭很快就被自己強壓了下去。

既然已經立下誓言,自然沒有打破的道理。

在採用這種質問的方式依然得不到回應以後,間隔又開始逐漸變長。

從兩周一封,到三周,四周。

最後在某個節點,戛然而止。

她放棄了。

放棄尋求一個確切的結果,選擇接受他的沉默作為答案,背身離去,奔赴屬於她的未來。

而他也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這場煎熬,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