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母親,女兒

第四卷 朝花夕誓之別

「白……」

暗金少女低聲念了一句,這個被她用來替代被抹去的真名,作為代號的名稱,就這樣被真正地賦予了銀白少女,並成為了她的「真名」。

從此刻開始……不,從銀白少女誕生,從她遇見奈莉開始,她就已經是真正的白了。

並不是隨隨便便的名稱就可以被稱為真名,必須是被承認的,被認可的。

而真名里所蘊含的,便是個體存在的意義。

沒錯……被抹去了真名,就說明其存在的意義已經徹底消失,從此只能是遊離於世間之外看不見的「幽魂鬼魄」,甚至更加不堪。

「吾,確實很可笑。」

暗金少女目光凝聚在銀白少女手上的奪目光彩,淡漠的眼神里終於出現了些許變化。

說不出是哀傷,或是感嘆,還是艷羨。

銀白少女沒有說話,手上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頰上,虛弱的神情里卻有一道耀眼到刺目的堅毅眼神,猶如臨近黎明時,無邊黑暗裡透出些許薄弱卻又無法忽視的微光。

「吾的女兒,白,你現在已經很虛弱了,」暗金少女看向白,她已經承認了「白」作為銀白少女的真名,「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夠發揮出來的實力甚至還不如上一次來見吾的時候。」

「而這一次,已經沒有『紫』來助你,也沒有夢幻之狐的詭異能力,更沒有能讓你從吾手上逃脫的時間長河了。」

暗金少女語氣平淡地敘述著毋庸置疑的事實,而她的話確實沒錯。

換而言之,上一次白戰勝她的機會是渺茫,這一次,只能說是絕無可能。

可即使是這樣,白還是來了,她拖著憔悴不堪的殘軀,義無反顧地走向毀滅,現身在神臨之地里。

她自知這一戰的結局會是什麼樣,無論成功與否,都已經回不去了。

所以,白第一次欺騙了阿拉,這也是最後一次。

她要獨自走向漫長旅途的終點,然後迎來既定的結局。

――「死亡」。

或者說,與神同亡,終結苦難的一切。

不管如何,就算是暗金少女佔據了她的靈魂,想要弒神也只能是以神臨之地為容器,將神徹底埋葬。

作為代價,「弒神兵器」會與神同葬。

只有弒神兵器與神同亡,才能徹底斷絕神從毀滅里重生的機會。

所以,紫才會無法理解白的做法,因為無論最後是什麼情況,白的結局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要麼是在暗金少女的手上,要麼永遠地埋葬在虛無之中的神臨之地……甚至後者會更加痛苦與折磨,誰也不知道與神同亡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最後,紫還是決定幫白一把,因為她從白身上看到了小狐狸們的影子,自知是絕無希望的道路,卻依舊堅定地前行著。

「沒錯……母親,」白緩緩地合上手掌,這些存在於她記憶深處的情感所散發出來的光芒,逐漸黯淡,「你的目的達到了,我無能為力……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是你所鑄造的兵器。」

「從一開始你就預料到了所有可能性,不管我的選擇是如何,即使是繞開神臨之地直面神,你也會在那時將我取而代之……是嗎?」

暗金少女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道,「數萬年的孤寂時光,很漫長,也很無聊,吾等待了如此久,自然不可能會落空。」

「但,我不願。」白抬起頭,暗金豎瞳直視著暗金少女,彷彿散發著光芒的眼神對上了她淡漠的眼眸:

「無論如何,我的命運,只應由我來掌控,因為我背負著所有人的希冀,即使最終的結局註定是滅亡,我也不願把這一切交由他人――即使是你,母親。」

「但是,吾的女兒,白,你沒有選擇。」

暗金少女邁開腳步,緩緩地走向白,一襲及地的長髮無風自動,飄浮在她的周身:

「吾想殺死你,甚至不需要用言靈,只消輕輕一抹,你如風中殘燭般的意識,就會隨之消散。」

「到這時,你所說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白稍許沉默,忽然輕笑了出來:

「呵……你還是不明白啊,我的母親。」

「嗯?」暗金少女微微一愣,連步伐都停了下來,「吾應該明白什麼?」

「站在這裡,就是我此行的意義,」白抬起手,一柄諾頓帝國騎士團的制式長劍憑空出現,向著暗金少女斬下,「即使前路渺茫,也要披荊斬棘,無論是否會身殞途中……」

暗金少女隨手一揮,便化解了這次斬擊,制式長劍也隨著消散。

但緊接著,林妍的佩劍,臻冰長劍,莎婭的血鋒,薇薇安的騎士長佩劍一一出現,目標直指暗金少女。

可這些攻擊甚至無法靠近暗金少女,在三尺開外就已經被悉數湮滅。

「何必呢?」

在暗金少女看來,白所做的這些掙扎,就像小孩投石子一樣無聊且無用。

「為何……所有人都絕望地接受了毀滅的命運,你卻不願就此淪落,即使無法改變結局,也要進行無謂的掙扎呢?」

暗金少女向白伸出手,無論白如何躲避,都逃不開她看似緩慢的手指。

她的手指輕輕點在白的額頭上,白只能感受到冰涼涼的觸感。

「就這樣吧,吾累了。」

暗金少女輕聲說道,從她的手指處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她的長髮也隨著化作璀璨的金色,連同原先稍顯陰鬱可怖的暗金豎瞳,在這一刻也完全化作威嚴的金色眼瞳。

白沒閉上眼睛,她緊緊地盯著她的母親,神臨之地的世界意志,始祖之龍。

「……」

忽然,她笑了。

不是白在笑,而是她的母親。

這是……即使相伴了她漫長歲月的莎婭,也從未見過的笑容,卻帶著難掩的悲傷,還有稍許溺愛的憐惜。

「所以,就都交給你吧,白。」

暗金少女展開懷抱,擁住了虛弱的白,嘴唇輕輕地印在她的額頭上:

「你是吾的女兒,吾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你呢?還有誰,會比你對吾更加重要呢?」

「沒有……所以,放手去做吧,白,無論結局如何……」

璀璨的金色光芒大盛,短暫的輝煌過後,餘下的便是無邊無際的寂滅與黑暗,連同周圍喃喃私語的虛影都已經消失不見。

「從現在開始,你背負的情感與記憶,也會有吾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