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封印儀式的抑制,再加上本就處於蘇醒邊緣,白的覺醒更是徹底撕裂了一切,沉眠許久的神終於開始無法逆轉地進行著她的復甦。
幾百年前曾在深淵魔域里曇花一現的「神臨之日」再次降臨,寂暗和毀滅湧現而出,向著周圍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因為之前就有所準備,所以靠近毀滅中心的惡魔族群全都已經搬離。
但這並不是解決的方法,毀滅蔓延的事態沒有隨著時間減弱,反倒在神逐漸復甦的時候,愈演愈烈。
要不了多久,整個深淵魔域都會被毀滅之力吞噬,接下來索羅爾大陸也難逃一劫――或許在深淵魔域被神徹底毀滅之前,索羅爾大陸就先一步被恐慌逃離的惡魔種屠滅了大半。
神臨之地的虛影們見證著這一切,昔日他們也曾經歷過如此絕望的一幕,在嘗試過無數次的垂死掙扎過後,宣告失敗。
可這一次,會不會再次失敗呢……
他們的目光聚焦在一位銀白長發的少女身上,目睹著她走向毀滅和寂暗的中心,走向神之領域。
少女的背影似曾相識,卻似乎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
「看來,你已經做好覺悟了。」
「白」稍稍仰著頭,雙手抱胸,以俯視的狀態望著白。
「是啊,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母親。」
白低著頭輕聲說道,她看著自己病態般慘白的雙手,微微一笑。
她最後對阿拉說的話里,有一部分真,也有一部分假。
沒錯,現在她已經相當虛弱了,經歷了一場失敗的戰鬥,再加上一段短暫又漫長的時光旅途……現在的白,從身體到精神都是疲憊且虛弱。
但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讓白等待下去了,神的降臨不可避免,她也不願避免。
因為這是命運,是宿命,是註定的一切。
如果命運無法改變,那就以最驕傲的姿態,去迎接它的到來。
白笑了起來,臉頰卻滑落了兩道淚痕。
神臨之地的「白」沉默地看著她,神情漠然,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你來了。」
「白」低聲說道。
「我來了。」
白閉上了雙眼,下一刻,一道耀眼的銀白光芒突兀地出現在神臨之地,如同不久之前。
被毀滅的神臨之地本來就是「不存在」,「虛無」的,想要找到前往的方法本來就是痴心妄想。
先前愛拉黛絲為白提供的方法,是利用了時間長河,讓白回到過去應許之地所在的位置,變相地進入從過去到現在都已經被毀滅的神臨之地。
只不過,這種投機取巧的方法只能使用一次,並且風險極大,如果迷失在時間長河裡,那就會被困在永恆的輪迴,連死亡都是一種奢望。
但是……白不同,她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誕生在神臨之地里的生靈,是無法以常理揣測的存在。
在之前白並不知道如何前往神臨之地,對神臨之地幾乎是不了解的,真實情況到底如何也並不清楚。
但是當她藉助「諭」在時間長河目睹一切過後,便明悟了所有。
沒錯,只要白想,她可以隨意地出入神臨之地,根本不需要藉助什麼方法。
因為她從誕生開始,與神臨之地的命運糾葛便是不可分離的,與「白」的命運同樣也是如此。
銀白的光芒逐漸凝聚,勾勒出少女的輪廓,一抹暗金色彩點綴,現出一雙可怖的暗金豎瞳。
暗金少女和銀白少女面對面站著,她們就這樣看著對方,周圍全是執念殘餘的意識虛影。
虛影們連思考的能力都已經殘缺不全,但在看到這一幕時,卻紛紛發出驚駭的嚎叫,或痛哭或狂笑,還有低聲的吟唱和瘋狂的吶喊。
「值得驚嘆的奇蹟……」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吾族的希望……」
「神!是神!神的終結,即將到來!」
「暫時的勝利而已……」
「不過是又一次徒勞的掙扎罷了……」
似曾相識的話語,其中蘊含的情感卻更加激烈。
「閉嘴。」
暗金少女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便潰散了無數的虛影。
儘管這些虛影很快便重新凝聚,可剛才不絕於耳的低聲呢喃已然消失。
「很快,吾的女兒,你的覺悟……比吾想像得更快,更徹底。」
暗金少女盯著銀白少女,她瞳孔里的傲色絲毫不減,「吾很好奇,你在過去看見了什麼。」
「看到了你的救世,還有你的背叛。」
銀白少女輕聲回道,這一次,她沒有避開母親的注視,用一往無前的堅毅眼神迎向暗金少女的注視。
儘管還是落於下風,但她的神情里卻少見地帶上了些許桀驁。
「……」
聽到銀白少女的回答,暗金少女稍許沉默,說道:
「吾之行事,無需他人多言。」
「但我看見了,母親,我看得很清楚,你也應該清楚,我是你的女兒,我也是你。」銀白少女的目光如炬,像是要刺穿暗金少女的內心,「你做下決定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可你……我,卻都在迷茫與懷疑。」
向前一步是毀滅,往後一步是深淵。
儘管她毫不猶豫地走向了毀滅,卻沒能改變應許之地最終化作神臨之地的命運。
她是救世主嗎?
她什麼都沒能拯救。
她是背叛者嗎?
她什麼都沒有改變。
是啊,她竭盡全力地挽回一切,卻什麼也沒能拯救,什麼都沒有改變……
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儘管現在,弒神的唯一機會已經出現,終結這段無法挽救的過往,成就她的執念……的機會,就在眼前。
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於「神臨之地」的世界意志,始祖之龍,現在做到這些,又會有什麼意義呢?
她當然明白這一切,但明白又如何,她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所以,」暗金少女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吾的女兒……你覺得,你又是什麼?」
「是救世主,亦或是……背叛者?」
儘管神的蘇醒不可避免,但銀白少女的出現卻加快了這一切,讓不應承受災難的現世者承受著毀滅……這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我――」
白稍稍抬起手,她的手裡似乎緊握著什麼,「我什麼也不是,母親。」
手掌緩緩張開,綻放出綺麗繽紛如夢似幻般的色彩。
「我是……她們的白。」
這些記憶,這些情感,未曾忘懷,不敢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