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軍艦居然和英國軍艦在太平洋地區對峙,這一消息頓時把日本國內的精英們給嚇壞了,已經很久沒有干預過政府事務的伊藤博文,不得不和山縣有朋聯手向河原首相提出了質疑。
只是對於河原要一來說,這場變故也是不知所措的,雖然他擔任海軍大臣的時候是支持了把太平洋中部地區納入日本海軍的管轄之下,這也是亞洲聯盟海軍建立的意義所在。
但那時河原只是海軍大臣,只要考慮海軍的立場就好,至於如何同英國人、法國人進行外交,那是政府的問題。而從當時的結果來看,海軍的計畫顯然是成功的,既消除了和中國、德國的敵對,也將海上勢力擴張到了南洋和太平洋中部地區。
不過在河原要一擔任首相之後,他對於海軍的冒險計畫就沒那麼上心了,畢竟海軍要是鬧出什麼外交糾紛出來,這一次背黑鍋的可就是他個人了。
河原要一隻能讓東鄉正路、加藤友三郎、秋山真之出面,在御前對伊藤、山縣兩位元老給個交代。作為海軍大臣的東鄉正路首先撇清了自己的責任,表示按照協議,他這個海軍大臣並不能直接向亞洲聯盟海軍內部的日本軍艦下令,這一次的軍艦對峙,是亞洲聯盟海軍司令部的決策,和日本海軍省無關。
作為軍令部總長的秋山真之,一年多前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足足治療了大半年才恢複過來,他實際上現在已經不大管事,不過對於今次的事件還是主動站出來解釋道:「協約國雖然已經取得了這一場大戰的勝利,但是,不代表他們就可以無視亞洲聯盟的協定,擅自把太平洋聯邦所屬島嶼視為自己的戰利品來佔有,我認為這件事的問題在於英國人,而不在於我們。」
山縣有朋聽後不滿的質疑道:「對錯?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計較這個。我國有資格和現在的協約國計較對錯嗎?大英帝國已經擊敗了同盟國,但是大英帝國的海軍幾乎沒怎麼受到損失,海軍覺得自己能夠扛得住英國皇家海軍多少力量的進攻?四成,還是五成?」
秋山真之想了想後說道:「若是只有日本海軍自己,大約不能接受超過四成的皇家艦隊的主力攻擊,若是從亞洲聯盟的力量去計算,那麼我們可以牽制皇家艦隊超過七成的力量,然後請求中國和俄國從陸地進攻南亞和西亞地區,那麼英國應當是不敢輕易挑起戰爭的。當然,這還要看美國人到底會不會繼續支持英國。」
山縣有朋聽後就更加不滿意了,「我國和英國皇家海軍對抗,然後中國和俄國去吃肉?這不是賠本的生意嗎?海軍花的可是日本國民的稅金,不是中國和俄國的資助。」
加藤友三郎雖然也不想和英國皇家海軍發生衝突,但是在這樣的場合,他只能站在海軍的立場上說明道:「我們如果在太平洋聯邦問題上做出退讓,那麼丟掉的絕不僅僅是太平洋諸島,戰爭期間我們在南洋獲得的利益,英國人向我們要,我們是不是也要交出去?」
山縣有朋這下倒是被問住了,他知道這場戰爭期間日本在南洋獲得了極大的利益,荷蘭對東印度群島的殖民統治幾乎被瓦解,爪哇島、婆羅洲、蘇門答臘三個大島為日本、中國、美國、英國大舉分割,荷蘭人現在能夠控制的地區,大約就剩下巴達維亞周邊的一小塊地方了。
英國人想要太平洋聯邦的屬島肯定不會是最後的要求,這一定是一個開始,只要日本在薩摩亞問題上退讓,那麼接下來荷蘭政府要求恢複荷屬東印度群島的統治權力,也必然會得到英法的支持。
和朝鮮只有一點大米不同,朝鮮北部的山區或者還有不少礦產資源,但是其落後的基礎設施,能否被順利開發出來還是一個問題,所以日本佔領朝鮮的收益其實是負的,真正得到利益的不過是少數控制了朝鮮大米貿易的財閥而已。
但是南洋的資源就極為豐富了,不管是石油資源、熱帶植物資源,還是各種礦產資源,都給日本的產業帶來了較大的收益。而南洋的龐大人口,又給日本的商品提供了一個不錯的市場。
1915年,日本出口商品總值已經接近9億日元,而1919年時出口商品總值已經突破20億日元,僅僅4年時間就為日本積累順差超過30億日元。日本從戰前的債務國變成了債權國,擁有債權近30億日元,且國庫存金超過15億日元。
這其中,通過海外資源的來料加工再出口,可謂是佔據了好大一部分。南洋、中國、印度、美洲,是日本工業最主要的原物料提供地。
山縣有朋也不可能僅憑一句話,就讓國內經濟界丟掉一個資源產地和貿易市場,那樣長州派恐怕更加要遭到眾人的敵視了。
海軍就算鬧出了和英國軍艦對峙的大新聞,其海外擴張的計畫卻並沒有被眾人所否定,亞洲聯盟和聯盟內部的貿易一體化,確實是有利於日本的經濟界的,拋棄海軍就等於是把自己的海外生意也一併拋棄了。
伊藤博文也意識到了山縣有朋的為難,他於是岔開話題向海軍大臣東鄉問道:「東鄉大臣,那麼接下來海軍到底打算怎麼辦?總不能讓南方就這麼一直對峙著吧?」
東鄉大臣對著伊藤博文恭敬的回話道:「我們也正在和聯盟各方商議,就這件事做出決策,這畢竟不是日本一家的問題,而是整個亞洲聯盟要面對的問題。主要是,中國方面是否願意為聯盟的安全背書,如果中國政府出面為聯盟安全背書,那麼我認為日本是可以跟隨的。畢竟我們也不希望和皇家海軍正面衝突,如果真的要打,不如在陸地上打。」
山縣有朋聽後就順勢問道:「中國人有這麼蠢嗎?這個時候為亞洲聯盟的安全背書,他們就等於是放棄了現在國內的發展勢頭,要是再敗給英國人的話,勞工黨這20年的苦心經營就全完了。」
對於山縣的評價,在場的幾人倒是認同的,日清戰爭、日俄戰爭,這兩場大戰奠定了日本今日的國勢,而中國則是依賴於一場中英西藏戰爭挽回了心氣,從而一點點的把革命之火灑遍了全國。
如果說遠東戰爭爆發時,日本上層還可以認為中國並沒有完全恢複,只是有一部分先覺志士蘇醒了過來,從而領導了中國的一部分走上了中國的維新之路。
不過之後武漢迅速的擊潰在英國支持下的北洋政權,令日本不得不放棄大陸政策轉向南下,日本上層就已經普遍認同了一個事實,日本已經不可能複製日清或日俄戰爭,在陸地上戰勝中國了。
事實上在日清戰爭之前,日本上層也都認為日本不可能擊敗中國,他們只能在局部戰場上擊敗中國的部分軍隊,戰事只要拖延下去,那麼日本就必定會失敗,畢竟現代軍隊是不可能依賴就地掠奪來解決軍需問題的。
所以日清戰爭之前,日本對於滿清的圖謀也就是朝鮮半島的獨立和割讓台灣,並賠償一部分軍費,如果不是李鴻章和慈禧那麼的合作,中了一槍都不肯回國,一定要和日本政府達成和約,那麼當時的伊藤博文都想要切腹謝罪了。
當然,李鴻章並不是為了中國而不肯走,他寧可受傷都要和日本人談成和平,就是為了保住大清。如果日軍繼續逗留在中國領土上,那麼搞不好南方的漢人就要起義了。為了保存大清,李鴻章出賣了中國,滿人對其感恩戴德是可以理解了,後世一群漢人對這個漢奸這麼推崇也是可笑了。
滿清的虛弱激起了日本人的野心,使得他們的慾望超過了自己的理智,哪怕是此前主張日本的生命線在朝鮮半島的山縣有朋,在馬關條約簽署之後就立刻強調起了日本的利益線,從而把目標放在了中國的領土上。
但是在武漢勞工黨擺出和日本、英國、法國不惜一戰的態度後,日本上層對於佔領中國本土的慾望就幾乎消失了。陸軍或者還想冒險一試,但海軍和中間勢力更願意換一個弱小一點的對象。
秋山真之作為林信義在國內的代言人,立刻回道:「這場世界大戰不過才打完上半場,歐美列強之間的雖然已經見了分曉,但是有色人種和白種人之間的鬥爭才剛剛開始。
美國加入這場戰爭的目的可不是僅僅為了捍衛本國對於協約國的放貸,他們還試圖維護過去白種人統治世界的基本秩序。
但從現在的國際局勢來看,六個主要的列強已經斗的精疲力竭,奧匈帝國、德意志帝國、俄羅斯帝國已經垮台,義大利王國和法蘭西共和國則實力大受損失,就算是大英帝國也就剩下了皇家海軍和印度的人口可以用來維持其全球霸主的地位。
有能力接過戰前歐洲列強的地位,代替白種人統治世界的只有美國。只不過英法未必願意現在交出統治世界的權力,而美國作為一個有色人種佔比超過10%的白種人國家,其白種人內部也分為各種不同的族裔,一旦在海外遭到重大挫折,那麼美國白人之間的認同感就會被破壞。
美利堅民族,只存在於美國的政府和報紙上,現實中是沒有這個東西的。真正能夠獲得美國人認同的,實際是各個州的自治權力。
所以,一旦協約國試圖以恢複戰前霸權對有色人種的民族和國家開戰,那麼這場世界大戰就會進入到下半場。亞非拉各有色人種的民族和國家,為了獨立和自由同協約國開戰,而俄國和德國為了避免承擔戰敗的責任,必然會轉向支持反對殖民主義的一方。
中國勞工黨一定會為亞洲聯盟的安全背書,因為錯過了這一次的機會,中國就不可能恢複對南方傳統地區的政治影響力。南洋和東南亞地區,並不僅僅只是有利於我國,同樣也是中國經濟發展所需要的原料產地、市場和交通樞紐。
而且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下一次他們也沒可能有把我國拖下水的好機會了。畢竟英國人真正在意的是印度洋的安全,是印度大陸的安全,澳大利亞和紐西蘭,實際上並不值錢。英國和中國在緬甸、西藏地區的邊界糾紛,遲早還是要爆破的。」
山縣有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就像中國人想要利用日本,日本何嘗不想利用中國和亞洲聯盟?提出這一點顯然並不能讓海軍退縮,因為海軍寧可被中國人利用,也一定會保住太平洋中部地區的控制權,這將把美國海軍通往亞洲最好的海上航路給掐斷了。
美國是不是日本當下最優先的敵人?就算是山縣有朋也不能否認這一點。這場戰爭讓歐洲列強兩敗俱傷,這是戰前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奧,海軍似乎主張過,不過堅定信念的也只是一個人罷了,其他人都是人云亦云。
當然,這場戰爭的結果還是讓某人賭對了,以至於陸軍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海軍掌權對長期的歐洲戰爭做好了準備,包括和中國、朝鮮和解,以得到南下的支持,和建立戰時工業貿易聯盟,使得河原內閣成為戰爭景氣的受益者。
當戰爭將要結束的時候,山縣有朋發覺真正能夠威脅到日本的,確實只有美國了。中國的戰略目標是阻止日本登上大陸,但對於登陸日本列島沒啥興趣,但美國想要跨越太平洋控制東亞大陸,那麼日本就成了美國人的攔路虎,就如同日本南下時,美國人佔據的菲律賓群島也是日本的攔路虎。
而且隨著威爾遜總統提出了十四點和平原則,成功讓德國以此簽署了停戰協議後,美國在國際上的聲望就開始高漲,就連那些中國的知識分子都在鼓吹美國的文明,這就意味著美國想要在東亞大陸建立勢力圈子,並不是得不到支持的。
所以,過去只是日本假想敵的美國,現在已經不折不扣的變成了日本首要的對手,一如之前的大清和俄國。山縣有朋沒法否定秋山真之提出的觀點,現在是白種人列強最虛弱的時刻,如果這個時候日本不發出自己的聲音,那麼就不可能在戰後建立一個真正的地區秩序。
亞洲聯盟雖然在歐洲戰爭期間維持了東亞秩序,但這種秩序並沒有得到歐美列強的認同,而是他們暫時無力對東亞採取什麼措施,只能默認亞洲聯盟的存在。可現在歐洲戰爭已經結束,歐洲列強回返東亞只是時間問題,日本和英法之間的衝突實際上是避免不了的。
秋山真之,不,秋山背後的某人提出提前引爆雙方的對峙,確實是選擇了最有利於日本的時機,除非日本打算把戰前搶到手的利益放棄。
山縣想到的這些,伊藤自然也能想到,他此時只關心一件事,於是便向秋山問道:「林少將到底在俄國做了什麼?他怎麼能夠確定俄國政府和德國政府會和我們一起對付協約國?」
秋山想了想回道:「老實說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從莫斯科傳來的消息是一切正常,這就表示我們可以繼續之前設定的計畫。」
山縣有朋聽了大為不滿的說道:「一切正常?什麼叫一切正常?我們至少得得到莫斯科或德國政府的承諾,才能進行計畫吧。光憑這樣簡單的四個字,難道就能讓帝國把所有本錢押下去了?」
東鄉正路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莫斯科已經基本解決了國內問題,中亞民族解放軍和巴庫公社指揮的中亞紅軍正在解放波斯地區。我覺得,莫斯科的行動已經表現了自己的承諾。如果莫斯科不想和我們合作的話,就不會試圖把英國人的力量從波斯驅逐出去了。」
伊藤博文阻止了雙方繼續爭論下去,向著東鄉大臣說道:「不管怎麼說,先和林少將聯繫上,或者他回來敘職一趟,或者他也該派人把自己的計畫向我們做個彙報,不能在這種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讓帝國按照他的命令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