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第九卷

英法美三國首腦聚集在巴黎決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戰後協約會議在巴黎凡爾賽宮召開,時間為1月25日,其次是不邀請蘇維埃俄國、德國、土耳其、保加利亞和奧地利。

但在是否邀請亞洲聯盟與會的問題上,三國沒能達成一致。雖然亞洲聯盟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加入到戰爭中來,但是威爾遜總統認為戰後的和平不可能把中日排除在外,實際上他覺得蘇維埃俄國也是應該進行邀請的,至於來不來則是俄國人的問題。

但是在蘇維埃俄國的邀請問題上,英國和法國都表示了堅決的反對,特別是法國人堅決不同意讓蘇維埃俄國代表俄羅斯參加和會,要不是美國人的反對,法國人實際上更希望在巴黎組建一個俄羅斯的流亡政府來參加會議,但美國人認為當前在巴黎沒有能夠得到俄羅斯人承認的政治領袖,因此堅決不同意這麼做。

當然,美國人也很清楚法國人為什麼那麼痛恨蘇維埃俄國,畢竟法國對外投資的四分之一都在俄羅斯,蘇維埃俄國建立之後就宣布這些帝國主義的投資被俄羅斯人民沒收了。如果在加上法國對德國的投資,戰前法國對外投資的一半就化為了烏有,因此法國人自然是沒法接受一個賴賬者享有戰勝國的地位的。

但是在邀請中日參加會議的問題上,三國的立場都出現了猶豫,英國人希望讓日本參加和會,以便解決德屬太平洋群島的問題,澳大利亞和紐西蘭極力主張太平洋聯邦不具有獨立地位,是德國的海外殖民地,應當屬於戰勝國的戰利品。

這場戰爭不僅僅讓工人階級的政治意識大大增強,也讓英國海外的自治領開始有了獨立意識,當確定停戰協議簽署之後,光是對和會參加的名額,各個自治領都表現出了不能讓其他自治領代表自己的自我意識。

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的獨立意識是最強烈的,倫敦也不得不向澳大利亞自治領做出一些讓步,但倫敦絕不希望和日本海軍因為太平洋群島的問題發生衝突,因為英國當前沒人願意再打一場戰爭,還是為了澳大利亞人的野心而打。

倫敦的想法是,以赤道為界,以北地區歸日本,以南的德國屬地則歸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當然,這必須要在和平的協商下達成,畢竟日本可不是武力佔據了德屬太平洋群島,若是通過亞洲聯盟將太平洋聯邦納入了安全同盟之中。

這也是戰爭期間倫敦不斷警告澳大利亞和紐西蘭,不要去挑釁亞洲聯盟,以避免引發亞洲地區的大戰。英國皇家海軍並不畏懼日本海軍,但是英國也不想面對整個亞洲聯盟的壓力,在歐洲爆發大戰的情況下,就連法國人也寧可向中國妥協,而不是和中國人就法國在中國的特殊利益進行對抗。

美國人的看法和英國差不多,壓制日本的海上勢力是必要的,畢竟日本對於海權的理解來自於英國,有著排他性的主張,這顯然是不符合美國商業的利益的。對於當前的美國來說,海上航行的自由權比獨佔一個地區性的海域要重要,畢竟美國缺乏的不是資源而是市場。

對於美國來說,歐洲和亞洲比其他地區都重要的多,歐洲在戰前佔據了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國際貿易份額,是當下世界最為重要的國際市場。而亞洲的龐大人口則是世界未來最重要的市場,特別是中國、印度和東南亞地區。

日本和中國搞出的亞洲聯盟,實際上比日英同盟對美國的危害性更大,畢竟日英同盟只是阻止美國海軍進入到傳統的英國海權區域內,而亞洲聯盟則是在建立一個排外的亞洲內部市場。

就如同美國費盡心力拆除了日英同盟,現在美國念念不忘的就是拆除亞洲聯盟,所以威爾遜總統認為邀請中國參加和會是必要的。

克里蒙梭對於邀請中日參加會議是不大認同的。一方面他很清楚英美不會為法國在印度支那地區的利益出頭,越南阮朝維新帝是一個反法人士,當法國在法屬印度支那地區勢力開始衰退時,這位阮朝皇帝就開始謀求越南的獨立。

法國人雖然試圖把維新帝趕下台,此前法國人和越南的地主階級成功的建立起了合作關係,因此可以輕易的廢除阮朝皇帝,比如前任阮朝皇帝成泰帝因為試圖恢複自己的人事任免權,就被法國人廢位流放到了南圻的聖雅克角。

但是現在法國已經沒法在越南這麼做了,因為越南勞工黨試圖建立一個共和國,雖然他們承認維新帝的帝統,但認為君主制度已經落伍於時代,無法推動越南走向獨立,因此主張向中國學習,消除君主制度,建立越南共和國。

法國人在越南的地主盟友成為了越南勞工黨的優先打擊對象,在過去的五六年里大受打擊,以至於一部分越南地主不得不打起了立憲君主制度來對抗共和理念。在這種局勢下,法屬印度支那的總督壓根不敢廢除維新帝,以免越南民眾全面倒向越南勞工黨。

當威爾遜總統提出了民族自決原則後,越南人的獨立意識就更強了,維新帝公然表示要派出代表參加和會,請求越南獨立的國際支持。所以法國人不想讓亞洲聯盟參加和會,以避免其在遠東地區的殖民利益徹底垮台。

另一方面,克里蒙梭在了解了亞洲聯盟對於德國的支持,和謀求建立德俄在內的歐亞工業聯盟後,他就更加不願意讓中國人進來攪局了,克里蒙梭擔心這會給中國人一個發布新國際關係的平台,他自認沒法擋得住中國人的謀劃,畢竟法國現在想要的是讓各國讓出利益,而不是給與利益。

在這種討論中,最終美、英、法、意4國還是決定,各出2名代表組成最高理事會來討論和會的進程,先處理對同盟國的處罰,然後再考慮戰後秩序的重建。

不過和會的第一天,四大國之間的默契就被打破了。法國總統普恩加萊利用致開幕辭的機會發表了長篇演說,以戰勝者的口吻譏諷戰敗的德國「生於不義,自當死於恥辱」,同時還提出了制裁戰爭禍首、肢解德國的基本方案。

法國人的行動顯然是打算為和會定下一個基本的共識,但這對於美國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政治傷害,因為美國總統在要求德國放下武器時曾經表示過,不會對德國進行過於羞辱的懲罰。因此美國總統威爾遜改變初衷,發言時要求和會首先討論建立國際聯盟問題。

威爾遜的主張,實際就是讓國際聯盟成為對德和約的成果,以迫使英法在戰後接受國際聯盟的規則約束,從而改變戰前英法主導世界的局面。英法當然不會支持美國人的計畫,英國人憑藉著老練的政治手腕,把國際聯盟問題和瓜分戰敗國領土和戰爭賠款問題分別交給兩個專門的委員會來處理,威爾遜總統負責國聯問題的專門委員會,而英法則負責後者。

威爾遜總統一開始還是志得意滿的,以為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夠變成現實了,但是他很快就發覺自己陷入了泥潭,各個戰後獨立的民族,一邊要求從原先的國家內獨立,一邊又反對境內的少數民族獲得獨立地位。

計畫建立國聯的專門委員會難以取得各國共識,而英法卻開始討論起了如何瓜分德國在海外殖民地的問題,這讓威爾遜總統大為不滿,他在最高理事會上說道:

「我們不能讓世界得出這樣一個印象:各大國首先瓜分了世界上無力自衛的地區,然後才建立國際聯盟。」

不過英法對於威爾遜總統的警告不以為然,法國人先是提出在萊茵河左岸建立獨立的國家,並將薩爾礦區交給法國,在德國東邊建立一個包括波茲南和但澤在內的強大|波蘭,要求德國必須賠償6000億—8000億金馬克的戰爭損失,徹底摧毀德國的軍事機器。

理所當然的,法國人提出的這些要求被英美聯手反對了,英國人一心想要維護自己的世界霸權,既要在歐洲內部搞平衡,又試圖在美國和法國之間搞平衡。

義大利總理奧蘭多在得到最高理事會名額時一度是欣喜若狂的,他試圖以此身份為義大利獲得義大利想要的領土,通往巴爾幹地區的阜姆。不過很快他就發覺,英法美三國在重大問題上並不同義大利協商,義大利在最高理事會中就是一個跑龍套的,沒人想要聽取義大利的意見。

在這種爭執下,國際聯盟的成立問題實質上已經被擱置,英法美三國對世界的瓜分則成為了和會的核心事務。不過事情很快就出現了變化,這種變化不是來自於協約國內部,而是在協約國之外。

1920年2月15日,北方白衛軍被蘇俄紅軍肅清,佔據了俄國北方港口的協約國軍不得不交出港口離開。而在一周後,蘇俄紅軍進入了克里米亞半島,並向庫班人民共和國發表了聲明,要求其交出鄧尼金等白軍將領。

庫班人民共和國根本做不到這一點,畢竟庫班人民共和國內部正在內戰,鄧尼金率領的白衛軍不是庫班人民共和國議會能夠解除武裝的,於是蘇俄紅軍發布了南下追擊鄧尼金匪幫的公告。

3月中旬,鄧尼金不得不放棄作戰,在協約國艦隊的接應下,把4萬多白衛軍及家屬撤往了土耳其。列寧隨即邀請各共和國來莫斯科開會,組建共同的軍事政治同盟,以對抗外國干涉勢力。這其實就是宣告,俄國內部戰爭已經結束,新的俄羅斯聯盟已經組建。

協約國所謂的干涉俄國革命的計畫已經失敗,在歐亞大陸的中心位置,出現了一個協約國無法左右但又和協約國沒有外交關係的大國,這實際上對協約國所主張的戰後秩序形成了動搖。

比如當前蘇俄紅軍就以追擊白衛軍的名義深入到了波斯北部,一舉拿下了原先俄國在此地的控制區域,並和受到英國支持的伊朗哥薩克旅發生了激烈的交戰。英國人發覺自己似乎沒有能力阻止紅軍在波斯境內的擴張,畢竟當前的波斯卡扎爾王朝早就失去了對於全國的控制權,各地實際上是一種部族武裝割據的形態,英國人可以用少量兵力就讓德黑蘭屈服,但想要把蘇俄紅軍從波斯北部趕走,就沒有這個力量了。

而更加危險的是,印度的民族主義者對於這次的和會居然沒有印度人代表感到悲憤不已,要知道在戰爭爆發時幾乎所有印度的政治領袖都表示要支持英國參戰,除了人民黨外。

許多印度人相信,當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印度人肯定能夠「合法地參與到自己國家的行政管理當中」。

印度的自治運動組織者安妮·貝贊特宣稱:「印度忠誠的對價就是印度的自由」。她還聲稱:「當戰爭結束時,我們毫不懷疑女王會在她的胸前佩戴『在帝國範圍內自治』的鑽石獎章,作為對印度光榮地保衛了帝國的獎賞。」

甘地對一戰及大英帝國的態度,反映出他滿懷希望與幻想:「如果印度全力支持英國的戰爭,戰爭結束後,印度將會得到一個自治政府。」

巴爾·提拉克,這位因為主張自治被關在曼德勒監獄六年的印度政治領袖,也在戰爭爆發時致電英王,保證全力支持戰爭。

不過這些試圖通過和大英帝國合作,來取得印度民族自治權力的印度政治領袖在戰爭結束後就感到了失望。面對民眾的怒火,他們也不得不附和民眾的心聲對大英帝國的背信棄義進行了譴責。

於此同時,在戰爭中被動員參加歐洲戰爭的印度人,在歐洲既感受到了歐洲文明的先進,也感受到了白種人對於印度人的歧視,當這些士兵和勞工歸來之後,就對印度的落後面貌提出了嚴厲的批評,他們試圖改變自己的家鄉,而這種改變的思想,也引發了民族獨立的情結。

英國政府因此發現,他們在印度洋上的統治力,反而因為戰爭的結束而變得動搖了。去年埃及民族資產階級代表柴魯爾要求英國殖民當局收回保護權,給予埃及完全獨立,但遭到殖民當局的拒絕。

柴魯爾等人便組織了一個「代表團」去英國談判,今年3月8日,殖民當局逮捕併流放了柴魯爾等4人,3月9日開羅的大學生就開始罷課,現在演變成工人、商人、大規模示威,甚至有些地區已經出現了武裝起義。

於此同時,今年2月仰光大學爆發反對殖民教育的「國民教育運動」,緬甸的「佛教青年會」結合其他反殖民團體成立「緬甸人民團體總會」,向殖民當局提出了改革要求。緬甸人民反對印度人侵佔緬甸的土地,成為當地的大地主。

緬甸人民的反殖民行動得到了中印的支持,一部分緬甸青年在中緬邊境地區打出了緬甸獨立的旗幟。這就使得英國在緬甸的統治遭到了挑戰。

不過給與協約國最大威脅的事件,是3月25日在澳大利亞政府的支持下,紐西蘭政府派出了一支1413人的志願軍,在羅伯特·洛根上校的指揮下發起了對德屬薩摩亞的佔領行動。

紐西蘭海軍菲洛梅爾防護巡洋艦、澳大利亞海軍皮拉莫斯號和精神號防護巡洋艦為船隊護航。英國海軍部直到遠征軍出發後才得知紐西蘭人的行動,海軍部只能向日本發電通告了這一行動,以避免引發雙方的衝突。

日本海軍派出了兩艘巡洋艦從新幾內亞前往薩摩亞,以隔離駐薩摩亞的太平洋聯邦艦隊和新澳艦隊交火。日本海軍向英國海軍部提出了抗議,認為新澳的行動是在向亞洲聯盟宣戰,他們要求英國海軍部撤回遠征軍。

4月15日,亞洲聯盟海軍四艘軍艦和新澳艦隊在法屬波利尼西亞海域形成對峙,這一事件使得和平有再次被破壞的可能性。威爾遜總統對英國首相提出了嚴正的抗議,表示美國絕不會為了紐西蘭和澳大利亞的行動對亞洲聯盟採取什麼施壓行動。

巴黎和倫敦的輿論對於亞洲的局勢感到了焦慮,這一次報紙上完全沒有了戰前那種帝國主義的擴張言論,反而對紐西蘭、澳大利亞的白人種族主義政策表示了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