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第九卷

在11月11日柏林最高蘇維埃建立之前,協約國對於德軍的抵抗烈度上升是有著不同看法的,美國人認為德國軍隊和民眾受到了艾伯特政府的虛假宣傳,把美軍當成了侵略者看待,為了避免誤會進一步擴大,最好在德國邊境下停止戰爭進行和平談判。

美國人的意思是,不管和平是否能夠達成,至少協約國方面要向德國人民證明,他們並不打算消滅德意志民族,他們是願意和德意志人民達成和平的。如果和平沒有達成,肯定是艾伯特政府和德皇拒絕承擔戰爭責任,從而故意破壞了和平談判。

也就是說,美國人試圖在道德上佔據高地,這有利於美國戰後在歐洲人民面前樹立起自己的文明形象,畢竟在過去的歐洲,說起美國人就是鄉巴佬、野蠻人和暴發戶,畢竟那些從歐洲移民到美國的白人,幾乎都是在家鄉混不下去的破落戶,歐洲人自然瞧不起這些從可憐的土著身上發財的惡棍。

當然,歐洲人的這種道德觀念只是出於社交的需要,畢竟歐洲是文明世界的觀念已經成為了歐洲向海外殖民的法理依據,歐洲人總是把對海外的殖民戰爭描繪成向野蠻人傳輸文明,把他們從野蠻的習俗中拯救出來。

美國人對印第安人的做的那些事,其實就是歐洲殖民者從航海時代開啟以來對海外土著民族的通常原則,只不過美國人沒有採用一手聖經一手火槍的方式去征服印第安部族,而是採用了完全肉體消滅的原則來建立美國,只有在西進運動接近尾聲時,美國人才假惺惺的對印第安人採取了土著人學校的方式,把一些印第安人教化為基督徒。

為什麼說是一些,因為更多的印第安兒童實際上不是被送進了學校,而是名為寄宿學校的集中營。相比起之後希特勒人對猶太人採取的集中營屠殺,美國人顯然要歷史悠久的多,只不過猶太人還有資本在輿論上發出聲音,而印第安人壓根就沒有能力發出聲音,所以對於印第安人的種族滅絕壓根就沒人關注。

這種宣傳的方式其實在冷戰中被美國政府發揚光大了,比如當美國人鼓吹卡廷慘案的時候,從來不會讓人翻排華法案中對華人的屠殺事件,西進運動中對印第安人的屠殺事件,從販賣黑奴到冷戰期間對黑人的長期屠殺事實。

以至於各國民眾留下了一個精神烙印,蘇聯政府殺死的都是好人,美國政府殺死的都是壞人,後清的歷史學家也引進了這種宣傳手段,於是就有了十年災難和三年大吃飽是左派的罪孽,不過他們從來不談為什麼要為三年大吃飽事件的負責人平反。

由此可見,只要無產階級還有所謂的人性,那麼被奴役也就是自然現象。階級鬥爭中,誰拋棄了人性,誰就能贏得勝利。而勝利者就能塑造什麼是人性,無產階級在階級鬥爭中屢屢失敗,就是他們把反動派塑造的人性當成了無產階級的人性,最終他們不僅喪失了人性,連物質都存留不下來,因為右派根本不屑和你爭論,他們只會用坦克和機槍來辯論。

美國人的退縮自然不能為英法所理解,或者說他們太過於了解帝國主義的外交政策,所以不希望讓美國在戰後獲得德國人的感激,從而讓美國在德國贏得一個平衡歐洲局勢的幫手。英法政府都主張繼續進攻,直到德國人無條件投降為止。

其中最強硬的自然是法國人,克里蒙梭做夢都想要把德軍趕出法國領土,然後攻入德國領土,以重新樹立法蘭西民族的自尊心。在這位強硬派看來,當前法國的最大問題就是,左右兩翼因為這場戰爭而徹底決裂,戰前的調和主義者都消失了,如果法國不能在戰後獲得利益,那麼國民可能會全面倒向左翼。

而法國左翼之所以感到憤怒,就是因為右翼在戰前謀殺了左翼領袖饒勒斯,不過左翼人士對於右翼人士的指責在克里蒙梭看來不過是為了推卸支持戰爭的責任,戰前除了饒勒斯之外壓根沒人反對戰爭,就連饒勒斯也不是反對戰爭,而是反對因為塞爾維亞謀殺了奧匈帝國皇儲這樣的事情加入戰爭,他覺得這不是正義。

但是在四年的漫長戰爭過去之後,戰前狂熱的民族主義情緒已經消失,從士兵到普通國民一個個都對戰爭滿腹怨言,右翼民族主義者在法國國民心中已經變成了騙子和殺人犯,特別是在軍隊有預謀的把反對戰爭的老兵送去德軍機槍面前送死後,這種憤怒情緒更是在高漲。

現在法國之所以沒有爆發革命,一是因為德軍還沒有從法國領土撤離,使得國民不得不暫時擱置對於右翼的憤怒;第二就是英軍和美軍還在法國的領土上,顯然法國民眾不希望再來一次巴黎公社的失敗慘劇,所以保持了剋制。

不過法國上層其實都清楚,戰後右翼在政治上的失敗已經無可避免,如果他們還想挽留一點政治信譽,那麼最好讓法國獲得足夠的榮譽和回報,否則一無所獲的國民必然會撕碎他們。

至於英國人,不願意接受以十四點和平原則為基礎的和平談判,特別是第二點航海自由就是在挑戰大英帝國的海上霸權,英國人花費這麼大代價才消除了德國公海艦隊的威脅,現在卻要輕易的把海上霸權同美國進行分享,那麼這場戰爭打的也太得不償失了。更何況勞合喬治也不希望讓德國人和歐洲人以為,威爾遜總統拯救了德國和歐洲,這也破壞了他的歷史形象。

不過英法美三國之間的爭執,隨著柏林最高蘇維埃的成立終於暫停了下來,正如豪斯上校對英國首相勞合喬治所言,「如果我們不接受和艾伯特政府和談,或者柏林就要和俄國人建立起布爾什維克的聯盟了,美國是不可能支持繼續擴大戰爭的。協約國是否打算向亞洲聯盟開戰?」

勞合喬治的助手懷斯曼替首相回覆豪斯道:「我們當然不會向亞洲聯盟宣戰,我們正在督促日本政府維護英日之間的傳統友誼,我們相信日本政府不會也不敢和皇家海軍為敵的。」

豪斯上校溫和卻不客氣的直言道:「我不了解日本政府是怎麼想的,但是日本人在南洋的動作顯然是想把我們從那裡擠壓出去,使南洋地區變為日本的勢力範圍。而所謂的中亞民族解放軍更是得到了亞洲聯盟的支持,中國人正在抓緊建設從蘭州、科布多通往新疆的鐵路,試圖和俄國的中亞鐵路網連接起來。

只要看一看中亞民族解放軍的行動,就知道亞洲聯盟正試圖通過原俄國在中亞的勢力範圍向波斯灣擴張勢力。亞洲聯盟的行動,顯然未必是為了保衛自身的安全,而是在試圖重建歐亞的新秩序。日本進駐南洋,中國從中亞進入波斯灣,皇家海軍真的能夠一次對付兩個敵人嗎?」

勞合喬治陷入了沉默,豪斯上校的分析其實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海軍元帥大衛.貝蒂、內閣成員米爾納勛爵都警告過他,認為亞洲聯盟的立場實在是可疑,雖然亞洲聯盟中日本人宣稱是英國人的朋友,但是在英美協定簽訂後,日英同盟就沒有繼簽,雙方之間的關係實際上已經恢複到了普通的國與國的關係。

勞合喬治雖然認為英美協定比英日同盟重要的多,沒有英美協定就沒法讓協約國拉攏美國對付同盟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戰前還不足以讓大英帝國重視的日本,在這個時候已經成為了能夠威脅到印度安全的東亞力量。

在戰前雖然也有報紙認為擊敗了俄國海軍的日本海軍野心勃勃,或者會威脅到印度大陸的安全,不過這種言論並沒有讓英國皇家海軍和上層放在心上,因為他們知道日本的實力遠遠沒有達到進入印度洋的程度,或者今後日本海軍會變得更強大一些,但至少也要二三十年之後,因為日本的工業能力和國力都不足以和英國比較海上力量的發展。

是的,英國人之所以對日本的海上力量不屑一顧,就是認為日本海軍的實力其實是停滯的,沒有英國向其輸出軍艦技術,日本海軍將會隨著時間的發展而不斷衰落下去,而英國海軍是不會有這樣的焦慮的。但是英國人也沒有想到,這場歐洲戰爭居然能把英國的國力打空。

從目前的世界局勢來看,德國、法國、俄國在戰後的海上力量都會大大的退步,但是英國同樣會衰退,因為英國的經濟不可能再繼續負擔一支龐大的全球性海軍,而戰爭中享受經濟紅利的美國和日本,這下倒是真正有了和皇家海軍對抗的資本,在削弱了歐洲的海上力量之後,英國想要找個幫手對付這兩個國家的海上力量都艱難了。

日本和美國雖然在南洋及太平洋上有些爭議,當和美國同英國在大西洋、印度洋上的利益、日本和英國在南洋上的利益,日本和美國之間的矛盾反而是可以緩和的。

最讓英國人感到煩惱的就是,原本東亞的平衡局勢在遠東戰爭中徹底破滅,俄國人退出遠東,使得中日關係走向緩和,日本居然放棄大陸政策和中國構建亞洲聯盟,這就徹底的改變了東亞的地緣政治,原本英國只需要很少的力量就能維持東亞的國際秩序,現在他們卻不得不考慮退守馬六甲海峽了。

英國人之所以有這樣的打算,在於中國被武漢統一後,其中央政府的集權能力極為出色,北洋政府時期的各地割據局面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在勞工黨的強勢改造下,各省獨立的軍政勢力幾乎都放棄了割據一方的意圖,開始接受中央政府的民主改造。

英國原本還想支持兩廣和江浙的地方勢力以保衛自己在當地的商業利益,各國在北方的租界已經在1917年之前被收回,南方的廣州租界則在此前的革命戰爭中被收回,1919年時各國在中國的租界就剩下了上海,澳門和香港。

中國政府在外交上的強勢,就在於歐洲戰爭對於列強的削弱,俄國甚至都直接爆發革命了,因此中國政府才會毫不客氣的收回各國手中的特殊權益。

不少外交人員就對首相坦率的建議道:「與其讓中國人把我們從中國的領土上趕走,倒不如我們重新和中國政府談判,把政治上的特權交還給中國人,然後保住商業上的利益。這樣做至少能夠保留一些體面,不至於讓其他地方的殖民地以為大英帝國不行了。」

這個其他地方主要是指印度地區,印度東北三邦和中國人之間有著密切的合作,這種合作就來自於此前的英中西藏戰爭。勞合喬治覺得當時的印度總督簡直是腦子有病,把中國人招惹進入了印度,給大英帝國造成了現在的困境。

勞合喬治所看到的困境就是,如果中亞民族解放軍真的越過阿富汗山地進攻印度,印度人搞不好會再一次響應中國人,那麼大英帝國就會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創。在這個國庫空虛的時候,失去印度大陸的大英帝國還能存在下去嗎?

勞合喬治在十四點原則上做出了讓步,但他還是說服了豪斯上校,對海洋航行自由的解釋應當在和會上進行討論後決定,他不能現在就做出答覆,因為國內的選民不會接受。

豪斯上校最終接受了英國首相的建議,因為戰爭總不能僵持下去,他們來歐洲是為了結束戰爭的,不是待在歐洲浪費時間的,國內的資本家們是不會容許政府這麼浪費自己的稅金的。

威爾遜總統雖然不滿勞合喬治對海上航行自由權利的模糊答覆,但也還是同意就此和柏林展開和談。11月18日,協約國給與了柏林10天的暫時停火,讓柏林派遣談判團體前往法國和談。

法國人對此非常的憤怒,協約國軍的最高統帥福煦元帥是堅決反對此時談判的,他認為協約國軍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攻入德國領土,而德軍的士氣就會徹底崩潰了。只是法國軍隊的表現並沒有這位法國元帥那麼的強硬,英美兩軍發現突破興登堡的一系列戰鬥中,法軍的傷亡是聯軍中最低的,許多法軍和德軍的戰鬥更像是一場歡送,德軍撤退,法軍前往接收陣地,壓根就沒有交火。

在英美的施壓下,福煦終於同意和德國談判代表會面,但是他改變了談判地點,把談判場所放在了貢比涅森林的鐵路線上,目的就是不讓協約國各方干預這場談判,法國人把這場談判視為了另一場戰鬥,而不是真正的尋求和平。

於是當德國代表團抵達談判地點時也是大吃一驚,談判場所是一節車廂,而談判的協約國代表只有法國人,這讓他們深感不安。

德國代表團團長是古斯塔夫·施特雷澤曼,預感到這場談判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為沒有其他國家的代表在場,意味著德國就只能有接受和不接受的選擇,不會有其他的協商可能,法國人是不會和他們協商的。

法國人給出的條件相當的苛刻,施特雷澤曼對福煦元帥表示抗議,「這不是停戰協議,這是無條件投降的協議。」

不過福煦元帥面無表情的回覆他:「要麼簽字,要麼繼續打下去。我們沒有帶第二份協議過來。」

施特雷澤曼表示自己無權就此簽署這份停戰協議,他要求進行逐條協商,福煦元帥起身離開並說道:「你們有足夠的時間研究停戰協議,不過停戰的時間還剩下4天。」

在德國代表團私下討論時,瓦爾特·拉特瑙認為無論如何都要在停戰時間結束之前簽字,哪怕法國人不肯修改協議。不過施特雷澤曼不肯承擔責任,他主張向柏林請求指導。

施特雷澤曼向自己的副手警告道:「我們這個代表團里既沒有軍方的代表,也沒有左派社民黨人的代表,如果我們擅自簽字的話,可能會引發當前政府的垮台,這對於德國來說更加的危險。」

瓦爾特·拉特瑙並沒有重視這個警告,他認為他們正在拯救德國,從布爾什維克手中拯救德國,而不僅僅是從戰爭中解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