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八章

第九卷

雖然德國的國內政治經濟開始企穩,不過皇帝會戰的失敗已經讓同盟國方對獲得勝利不報希望,畢竟他們都在期待德國在西線的突破才能維持這場戰爭,如果德國不能在西線突破逼迫協約國給出一個較為公平的和平協議,那麼奧匈、保加利亞、奧斯曼帝國的政權就都沒法維持下去了。

其中奧匈帝國因為國內的多民族矛盾,是最先遇到問題的,捷克斯洛伐克地區的獨立要求,接著是特蘭西瓦尼亞的分離傾向,緊接著匈牙利人也打算拋棄奧匈帝國這條沉船了,於是奧匈帝國實際上在9月時已經控制不住軍隊和奧地利以外的國土了,在匈牙利主要是當地大貴族不願意承擔把匈牙利拖入戰爭的責任而選擇了支持維也納,並不是依賴奧地利自身的武力控制著匈牙利地區。

於是很自然的馬其頓防線中的保加利亞軍在德軍開始撤退後發生了嘩變,不願意繼續作戰下去了。保加利亞也確實山窮水盡了,就軍事上的表現來說,保加利亞實在比奧斯曼帝國和奧匈帝國都要出色。

這個人口只有428萬的小國動員起了127萬人參戰,不僅打垮了塞維利亞,還擊潰了羅馬尼亞人,使得東歐地區在戰爭中一直被同盟國所掌握著。但是保加利亞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戰爭中保加利亞軍陣亡27.5萬人,差不多是五分之一的傷亡比,而國內經濟更是瀕臨崩潰,完全是依賴德國和奧匈帝國的支持才能維持戰爭。

當德國開始撤出東歐,奧匈帝國也開始瓦解,保加利亞人自然就沒法在堅持下去了。英、法、塞爾維亞和希臘等協約國軍隊在西線發起反攻的時候,也在馬其頓地區發起反擊,突破了保加利亞和其他同盟國軍隊駐守的多勃羅平原防線。

近10萬保加利亞軍隊被圍困在馬其頓西部地區,眼看戰爭已經無法繼續,保軍軍營的士兵紛紛起義,一些士兵率先在丘斯滕迪爾高舉起義大旗向首都索非亞進軍。

保加利亞內閣一方面開始向協約國請求停戰,另一方面派遣剛從監獄釋放出來的農民聯盟領袖亞歷山大·斯塔姆博利伊斯基和農民聯盟全國書記拉伊科·達斯卡洛夫到前線訪問,以「安撫」嘩變的士兵。

反戰派人士的亞歷山大·斯塔姆博利伊斯基和拉伊科·達斯卡洛夫,一到起義士兵處,就被推舉為領袖。這些起義軍於9月27日宣布成立「拉多米爾共和國」,讓亞歷山大·斯塔姆博利伊斯基擔任共和國總統,拉伊科·達斯卡洛夫擔任起義軍總司令。

兩天後起義軍就佔領了索非亞近郊的弗拉達亞,保加利亞國王的別墅就近在咫尺!保加利亞政府無奈之下匆忙宣布停戰,並請來尚未完全撤離的德國軍隊鎮壓了起義。9月29日,保加利亞代表團在薩洛尼卡與協約國簽訂媾和條約,實際上就是宣布投降。

10月3日,這場戰爭的發動者——保加利亞沙皇斐迪南一世,在英、法等協約國的脅迫下宣布退位,隨後將王位讓給長子鮑里斯,史稱「鮑里斯三世,隨後斐迪南一世流亡國外,這場保加利亞的一戰正式結束。

不過在9月29日,在德軍的要求下,保加利亞先和還沒有取得羅馬尼亞政權的羅馬尼亞統一委員會簽訂了保羅邊境協議。在斐迪南一世宣布退位時,羅馬尼亞公投有了結果,羅馬尼亞社會民主黨領導的統一委員會獲得了勝利。

亞歷山德魯·馬吉洛曼領導的保守黨不顧約內爾·布勒蒂亞努等親協約國的政客的反對,把政權交給羅馬尼亞社會民主黨。羅馬尼亞社會民主黨組閣後就宣布羅馬尼亞繼續保持中立,收回德國人所佔有的石油設施,進行土地改革,廢除君主制度。

約內爾·布勒蒂亞努所領導的民族自由黨用大羅馬尼亞為旗幟獲得了民族主義者的支持,但是布勒蒂亞努家族本身就是土地貴族,他們在經濟上壓根不願意去動地主的土地所有制,所以大羅馬尼亞主義,實質就是為了轉移國內農民的不滿,試圖用國土擴張後就有新土地來分配給農民,以換取農民的支持。

不過事實證明,羅馬尼亞貴族不過是做了一個美夢,試圖用民族主義來轉移國內矛盾,但是戰場上的結果就是一敗塗地,羅馬尼亞的軍隊除了劫掠自己的同胞拿手之外,在戰場上壓根就不想為貴族老爺去犧牲,於是試圖收割戰利品的羅馬尼亞王國失敗了。

約內爾·布勒蒂亞努試圖在同盟國失敗之間再次加入協約國,從而完成大羅馬尼亞的夢想,從而恢複民族自由黨的政治聲譽,不過卻被統一委員會給打敗了。在不用參加協約國的情況下,羅馬尼亞已經達成了通過民族自決完成的大羅馬尼亞,甚至和保加利亞都重新劃分了邊境,這就意味著民族自由黨提出的重新參戰對羅馬尼亞各方來說已經沒啥號召力了,因為繼續參戰,羅馬尼亞也不可能再獲得新的土地了。

相比之下,社會民主黨所主張的解決國內問題倒是引起了各方的支持,在國土目標已經基本達成的情況下,羅馬尼亞人,特別是農民們更關注土地重新分配的問題。

約內爾·布勒蒂亞努為首的羅馬尼亞親協約派勢力,聯合了王后和土地貴族,斐迪南一世國王性格懦弱,他的妻子是英國人,時常被妻子管教,王后自然是不願意退位的,因此果斷向協約國請求支援,並表示要加入協約國作戰。

不過協約國對於羅馬尼亞的公投統一立場處於分裂狀態,英法不反對當前的公投結果,但反對主導公投的羅馬尼亞社會民主黨,認為應當在協約國的看護下重新公投一次,美國人則反對重新公投,並主張和民選政府而不是羅馬尼亞的君主政權合作。

這種爭論,實際上代表著同盟國陣營開始崩潰後,協約國對於劃分歐洲勢力的各自立場,義大利人甚至都沒法對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問題發表什麼意見,因為義大利人在和塞爾維亞人爭奪奧匈帝國的領土時被英法出賣了。

義大利人陡然發覺,他們雖然可以攻入奧地利的領土,但是卻無權對奧匈帝國的領土主張自己的看法,這一政治現實讓義大利政府失去了向維也納進攻的意願,而試圖儘快和維也納單獨媾和,先獲得有利於自己的和平協議。

但是在巴爾幹半島和小亞細亞地區,戰後的真正主導者則變成了英法對抗美國,至於俄羅斯,沒人會關心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國家。只是,英法雖然在巴爾幹半島有著強大的政治影響力,這來源於歷史傳統,但是英法的實力不允許他們去武力干預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的內部政局,只有在美國的支持下,協約國軍才能繼續向東歐深入。

不過英國和法國政府拒絕在十四點和平原則上開啟和德國的談判,讓美國政府感到了不滿,在威爾遜總統的智囊和特使豪斯上校看,英法兩國似乎在拒絕美國干預歐洲的戰後政治,也就是說,協約國並不打算讓美國人分享戰後的勝利成果。

因此在羅馬尼亞的問題上,美國人採取了觀望姿態,沒有美國人的支持,英法也無力去干涉羅馬尼亞,事實上法軍甚至拒絕向保加利亞首都進軍,因為保加利亞的左翼和右翼正在互相攻擊,他們進入這片地區壓根得不到安全保障。

軍隊和軍隊的交戰是目標明確的,失敗的軍隊不會有什麼反抗的意願,但是軍隊和民眾進行混戰,那麼就要面對無休止的襲擊作戰,這種持續高壓的精神狀態將會完全的摧毀士兵的士氣,而現在的法軍士兵只想結束戰爭回家,而不是繼續前進。

不過很顯然法國政府壓根不想考慮士兵們的心情,只想著完成最後一公里的行軍,不僅僅要重新劃分東歐的秩序,還要恢複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位。

在這種局勢下,前線士兵和本國政府之間的矛盾已經大於了協約國軍和同盟國軍之間的矛盾,特別是法國士兵和政府之間的矛盾尤為激烈。不過在同盟國陣營開始崩潰的前提下,協約國軍總算沒有發生前線嘩變這種大事件。

在10月中,奧斯曼帝國和奧匈帝國都向協約國提出了停戰協議,匈牙利維克爾勒政府被迫辭職。10月25日,卡羅伊·米哈伊伯爵主持成立國民委員會,次日發布《告匈牙利人民書》,要求結束戰爭,進行民主改革。

10月28日,布達佩斯群眾在獨立、和平和人民共和國的口號下舉行大規模遊行示威,要求奧皇查理四世任命卡羅伊·米哈伊為總理。10月30日,布達佩斯各大工廠工人蘇維埃發動大罷工,最後變成武裝起義。

卡羅伊·米哈伊組閣後,很快就在人民的呼聲中於11月16日宣布正式成立匈牙利共和國,從奧匈帝國脫離。而在10月28日,捷克斯洛伐克臨時中央政府已經進入布拉格宣布捷克斯洛伐克脫離帝國,10月29日,克羅埃西亞議會則宣布與塞爾維亞聯合,11月3日,維也納當局向協約國簽署了停戰協議。

不過柏林對協約國的態度反而越發強硬了,雖然11月11日興登堡防線已經被協約國突破,但是就在這之前,北德意志地區各地已經組建起了工兵蘇維埃,並在11月1日於柏林成立了左派社會民主黨領導的最高蘇維埃。

11月11日,最高蘇維埃發布公告,德國人民只接受一種和平,就是德國人民同協約國人民之間的和平,而不是從貴族和容克地主手下的奴僕變為協約國資本的奴僕。最高蘇維埃表示,自己並非議會和政府,而是德意志民族和人民利益的保衛者,所以不會接受什麼全民民主,只認同人民民主,蘇維埃拒絕承認以損害德國人民利益達成的各項條約,不管是議會或是政府所簽署。

如果是在10月之前,那麼左派社民黨發表這種公告是沒法得到工人階級和城市居民、士兵們的認可的,因為那時他們還相信這場戰爭是德皇和容克貴族的錯誤,德國只要建立一個民選政府就能結束這場戰爭,而為了歐洲和平參戰的美國也必將支持和平的達成。

但是美國政府對於艾伯特政府提出的和平協議進行了拒絕,而協約國方要求德國無條件放下武器才能開始談判,讓德國民眾大失所望,這個時候德國人已經意識到,民選政府恐怕也不能讓德國獲得一份儘可能公平的和約了。

而協約國軍對於興登堡防線的猛烈進攻確實讓德國民眾失去了繼續戰爭的意願,但是社民黨對英美資本統治世界的陰謀卻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認同,大家都認為現在放下武器,德國或者會徹底分裂,因此轉向支持左派社民黨的人越來越多,其中甚至包括了一部分繼續支持戰爭的軍官。

哪怕是對艾伯特政府和俄國革命充滿仇恨的魯登道夫,在被德皇解除職務後,居住在柏林酒店內的前軍需總監一直主張艾伯特政府在背後刺了軍隊一刀,他們出賣了德意志民族。但是在11月11日之後,面對最高蘇維埃的公告,魯登道夫又改口說,至少左派社民黨不是艾伯特之流的軟骨頭,他們確實在努力保衛德意志民族,只不過大家走的道路不同。

在這種情況下,維也納雖然和協約國媾和,但並沒有完全放棄政權,卡爾皇帝此時已經不再試圖保全奧匈帝國,而是主張保衛奧地利了。而美國政府也開始調整立場,不再遷就英法,而是主張立即停戰和德國談判。

美國政府的態度和此次突破興登堡防線的戰果是一致的,在9月發動進攻之前,美軍大約在法國擁有130餘萬軍隊,在突破了興登堡防線之後,光是這一仗就讓美軍損失了13萬多的兵力,其中死亡人數在六七萬,從正式參戰到現在這五個月多一點的時間裡,美軍的總體傷亡人數在35萬,其中重傷和死亡人數超過了三分之一。

美軍的總指揮潘興上將雖然對美軍的戰績感到驕傲,但是在美軍內部會議上則表現了無比的擔憂,這位上將表示道:「如果在德國的領土之外,德軍還有著這樣的強大力量,那麼當我軍攻入德國領土時,遭到的抵抗將會比現在更加激烈。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再來一個兩百萬,我們都未必打得到柏林,就算打到了柏林,德國人不投降,我們也不能採取對付印第安人的方式消滅他們。」

美國軍方向政府和議會表示,美軍在國內及海外的作戰經驗不適合歐洲戰場,我們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那些好小伙白白的死去。美軍的意思是,他們不能採用過去的經驗,在行軍路線上進行戰術清理,開闢出安全通道。

對於美國人來說,他們本來就不指望從當地獲得什麼補給,因此清理當地的不安定因素反而有利於後勤的安全。這種手段用在印第安人、菲律賓群島自然是極為有效的,但是用在歐洲顯然是不能的,不要說這會激發起德國人的戰鬥意志,就算協約國方也不會容許美軍這麼干。

而且,在奧斯曼帝國崩潰之前,中亞民族解放軍已經完全擊潰了盤踞在外裏海地區的白衛軍,當地的英軍不得不撤離,巴庫公社的包圍圈被解開了。此時巴庫公社和中亞民族解放軍正在清剿波斯北部親英、親土勢力,親英的亞美尼亞志願軍正在瓦解,因為莫斯科同意亞美尼亞成立獨立的國家並退出戰爭。

恩維爾帕夏領導的土軍在英軍撤退後,也不得不放棄了對巴庫的進攻,而隨著保加利亞投降的消息傳來,奧斯曼帝國也發生了政變,青年土耳其黨失去了對政權的控制,恩維爾帕夏不得不離開軍隊逃亡,他所設想的大突厥斯坦夢想破滅。

奧匈帝國的崩潰,亞美尼亞共和國的建立,使得巴庫公社失去了側翼的威脅,邵武勉在得到中亞民族解放軍的武力支持,開始清理亞塞拜然的民族主義力量,並向波斯北部發展蘇維埃政權,英軍在波斯的局面開始惡化。

在美國人看來,這場戰爭越來越大,中亞民族解放軍的背後就是亞洲聯盟,也就是說,亞洲聯盟很有可能以中亞問題打破協約國對波斯灣地區的控制,美國人吃不消和亞洲的人口大國打這種陸上消耗戰,而且印度人的立場也很曖昧。因此美國政府表示,如果英法還要打,那麼美軍會宣布在德國領土之外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