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美軍第2師抵達了貝洛森林,這支軍隊有著2萬5千多兵力,由陸軍和海軍陸戰隊編製成2旅,是美國在法國最有戰鬥力的力量。
六月六日凌晨,美軍發起了對貝洛森林的進攻,就戰場上的表現來說,美軍的戰術能力可謂是糟糕至極,在偵察階段就漏掉了德軍陣地的火力網,以至於在進攻中被德軍機槍大量殺傷,全天損失超過1000人,以至於協約國只能宣傳美軍個人的英勇行為,一位美軍軍士用白刃戰擊退了12名德軍。
然而此時許多人並不清楚,美軍其實不善於白刃戰,因為美國不禁持槍,所以士兵們都會選擇自己購買一把M1911半自動手槍作為額外的自衛武器。這位美軍軍士用白刃近戰擊退德軍,顯然是一種特例,普通美國士兵是沒有這種能力的。
為什麼這位美國軍士能夠以一敵十二,因為剛剛參加戰爭的美國人身體素質都很好,而德軍則已經出現了營養不良,看起來行動遲緩,雙眼凹陷,事實上不少德軍在看到攻佔的英法陣地上的食品補給後,已經開始拒絕前進了。
協約國和美國報紙只鼓吹美軍的英勇,而絲毫不談及僅僅第一次進攻就讓美軍一個連損失殆盡,說明了美軍壓根沒能適應歐洲戰場上的作戰強度,美軍參戰的意義在於讓德軍知道,一支龐大的生力軍加入了戰爭,德軍永遠不能攻下巴黎了,至少在這一次的戰爭中就是如此。
六月十三日,魯登道夫再次下令西線全線停止進攻,這次不是做進攻方向上的調整,而是宣告皇帝會戰已經正式破產,德軍已經不可能以攻佔巴黎的方式去迫使法國人投降了,接下來德軍將會不斷後撤,直到柏林城下。
六月十二日中午,德皇再一次召見了弗蘭茨.克虜伯,向其詢問道:「新的和平政府應當由誰來組建?這個新政府能否結束戰爭?是否能夠保證帝國的繼續存在?」
弗蘭茨.克虜伯這些天都在同軍隊將領、政經人士交流,他因此直言不諱的向皇帝指出道:「柏林的上層人士都認為和平是德國唯一的選擇。大家對此有分歧的是,德國究竟應該向協約國妥協,還是同俄國、亞洲聯盟站在一起。對於帝國的繼續存在,大家現在都不關心,大家關心的是德意志民族是否還能在戰後生存下去。陛下如果不能為德國的未來指明前進方向,我擔心很快您就會失去對於德國的領導權力了。」
威廉二世默不作聲,他清楚克虜伯說的是事實,現在軍隊中的一些將領已經開始暗示,他應當上前線去,以榮譽來維護霍亨索倫家族的名譽,從而保存霍亨索倫王朝的延續。這個榮譽實際上就是在戰場上戰死,那麼皇儲就能以此向協約國提出停戰建議。
只是威廉二世覺得自己的兒子還不如自己,完全是被軍方耍著玩,如果他按照軍方的要求去做,那麼戰爭的責任就會都落在霍亨索倫家族頭上,他那位兒子根本壓制不住軍方,不過是軍方的傀儡罷了,以自己的死亡換來霍亨索倫家族的毀滅,以保存德軍總參謀部,他這是有多想不開?
思考再三後,威廉二世向克虜伯說道:「巴登親王和辛慈海軍少將認為,協約國的力量更強大,也只有和協約國達成協議才能結束戰爭。」
克虜伯並不反對巴登親王和辛慈海軍少將的論斷,他點頭認同道:「親王閣下和辛慈少將說的不錯,如果想要儘快結束戰爭,那麼和協約國達成協議是最快的辦法。」
威廉二世等待了一會,卻沒有聽到下文,他遲疑的問道:「你也贊成和協約國溝通?」
克虜伯搖著頭道:「不,我是反對和協約國達成和平協議的。」
威廉二世有些詫異的看著老友,好一會才開口問道:「那麼你為什麼要反對?難道你不是支持結束戰爭的嗎?」
克虜伯點著頭說道:「我支持結束戰爭,但並不打算把自己的財產都送給協約國。協約國不可能和我們簽署無條件的和平協議,阿爾薩斯和洛林、海外的殖民地丟掉也就罷了,對於協約國提出的賠款,我們該怎麼還?
我們曾經向俄國人要求60億金馬克的賠償,協約國要是參照這個要求來制定戰爭賠款,那麼五六百億金馬克的戰爭賠款要求是很合理的。哪怕我們的外交官能夠出色的砍掉一半的賠款數額,那麼德國至少也要支付近300億金馬克的賠款,再加上我們在戰爭期間發行的國債,戰後德國的負責將會接近1500億金馬克。
以我國6500萬人口計算,就是每人2萬多金馬克,一位工人的年薪大約在1200馬克左右,也就是所有德國人得不吃不喝乾上20年,才能清償這筆債務。很顯然,那些將軍們壓根就沒有考慮過債務問題,因此戰後的德國必然會出現貨幣貶值以賴掉國內的債務,霍亨索倫家族將在人民的怒火中變為灰燼。」
威廉二世沉默了許久,終於放棄了最後的一絲幻想,對著克虜伯詢問道:「那麼我們該讓誰來組建政府,才能和俄國人、亞洲聯盟達成合作協議?」
克虜伯思考了一陣後說道:「能夠保衛帝國的只有國民自由黨的古斯塔夫·施特雷澤曼,能夠獲得工人階級支持的只有社民黨,所以和平政府應當由兩黨聯合組成,把軍方及貴族勢力排除在外。
另外,必須要讓巴登親王遠離政治,避免軍方通過他破壞和平道路,從而讓德國走向全面失敗的道路。請解除魯登道夫和舍爾的職務,調任霍夫曼將軍為軍需總監,穆勒上將為海軍大臣,德國必須要轉入防禦狀態,我們將放棄我們的盟友,只有先讓德國活下去,才能解救他們。」
威廉二世有些猶豫了,他思考了一下後說道:「讓霍夫曼頂替魯登道夫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巴登親王和舍爾將軍都是忠誠帝國的,將他們放在一邊,陸海軍或將失去控制。」
克虜伯沉默了數秒後回道:「陛下,西線進攻的失敗已經讓軍隊失去控制了。巴登親王和舍爾將軍將會優先效忠帝國而不是您,所以,您現在還有權力解除他們的職務,等到西線全面潰敗時,您就沒有力量再對軍隊做出什麼調整了。」
「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沉默許久的威廉二世終於不情願的吐出了這幾個字,不過他很快又抱有期待的問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多久才能恢複和平?」
克虜伯思考了一下後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按照林的說法,這取決於美國政府是否想要進一步擴大戰爭…」
在美國宣布參戰後,英法就鼓動美國政府參與對俄國革命的干涉行動,實際上就是對亞洲聯盟施加壓力,威爾遜總統在並不願意支持協約國的行動,因為他很清楚美國人參加這場戰爭是抱有一種浪漫主義的想法,試圖以一種英雄的姿態出現在自己的老家歐洲,解救故鄉的苦難。
假如美國人意識到,他們返回歐洲不是來當英雄的,而是來當炮灰的,那麼美國人的士氣也會迅速的滑落,從而變得厭惡戰爭,這點在古巴戰爭中已經顯露無疑。所以威爾遜在宣布參戰後就很快提出了十四點和平原則,試圖在美軍士氣沒有受到重大打擊前結束這場戰爭。
美國政府加入歐洲戰爭的原因是因為德國的無限制潛水艇戰,這是能夠得到美國人民支持的戰爭理由,但是讓美軍去參加干涉俄國革命的戰爭,那麼美國就會變成了帝國主義的一員,對於美國的進步主義者來說,這是難以忍受的。
美國的進步主義者試圖打開美國對外的政治文化商業輸出,其自我標榜的道義原則就是反對帝國主義,威爾遜能夠贏得對羅斯福的勝利,就是因為羅斯福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帝國主義者,而實際上兩人都是社會進步主義者的一員。
為什麼美國人民在20世紀初如此厭惡帝國主義,因為美國人民在20世紀初已經完成了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北美大陸開拓,美國在海外的對手是帝國主義而不是弱小的原住民,所以反對帝國主義就成為了美國資本尋求海外貿易擴張的口號。
於此同時,美國國內工人運動的不斷高漲,也使得美國資本需要一種適合於工人價值觀的社會道德標準,帝國主義顯然是不能獲得工人階級的支持的,因為美國的帝國主義在國內的表現就是用機槍和大炮對付美國工人的罷工,帝國主義在美國民眾的眼中當然是一個壞東西。
俄國十月革命爆發時,美國的記者就深入到了俄國境內,這些記者不斷的發回報道,從而引起了美國工人階級對於俄國革命的同情,在這種民間輿論下,美國政府試圖把俄國蘇維埃政權描繪成類似德國政府的獨裁者形象,顯然是做不到的。
本身美國對德宣戰就已經讓美國境內的英國和德國後裔產生了分裂,為協議國籌集資金的摩根家族甚至遭到了死亡威脅,如果再因為干涉俄國革命引發國內無產者和有產者之間的裂痕,那麼美國國內政治就會變得更加混亂了。
況且,亞洲聯盟拒絕干涉俄國革命,卻對赤塔共和國給與了極力的支持,使得俄國革命的形勢產生了一邊倒,這讓威爾遜總統也不想再趟俄國的渾水。
不過,隨著美軍在西線第一場作戰的不利,俄國和德國在東線出現了妥協的跡象,東歐地區的親英法勢力不斷向協約國報警,表示俄國和德國正在尋求妥協,德國不僅將會在東鄉達成和平,還有可能從俄國人手中獲得糧食及其他資源,威爾遜總統終於做出了讓步,同意在北俄地區採取有限干涉,反對和亞洲聯盟爆發衝突。
不過,白宮的決定讓美國軍方感到了不滿,6月19日戰爭部長牛頓.貝克向威爾遜總統表示,「我會把留在俄國的所有外國人-包括外交代表、政治代理人、宣傳家、政治代表、以及各種不速之客-通通趕出俄國,讓俄國人坐下來,自己解決本國的事務。」
美軍在巴黎的代表布利斯將軍和陸軍參謀長佩頓.馬奇都對總統提出了反對干涉的建議,只有美國駐英大使支持總統的干涉決定。
協約國再一次向亞洲聯盟提出,要求中日放棄對於赤塔共和國的支持,並允許協約國干涉軍從遠東進入俄國,去恢複俄國的秩序。中國政府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日本政府含糊其辭,表示自己依然是中立的,對於俄國革命沒有立場。
7月4日,威爾遜總統和國務卿蘭辛交談之後,向協約國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就是從干涉俄國革命變為大家都不干涉俄國革命,即所有外國勢力都從俄國撤離,並不向俄國輸入軍火。
對於美國政府的提議,英法當然是不同意的,現在的俄國白色力量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如果不加以支持的話,俄國蘇維埃政權就會取得完全的勝利,因此英法認為應當加大幹涉力度,而不是相反。
而在整個六月,社會民主黨左翼三派不僅合併重組為社會民主工黨,並且開始呼籲社民黨和社會民主工黨的合併,以組建一個結束戰爭的和平政府。此時德國境內的軍方、貴族、保守政黨勢力都失去了對於德國民眾的號召力,因為他們無法從支持戰爭轉向反戰立場,而德國已經站在了失敗的邊緣,同盟國除了西線外,其他戰線已經失去進攻能力,西線既然進攻失敗,也就意味著同盟國即將崩潰。
協約國敢於提出對俄國革命的干涉,就是認為七八月份就能解決同盟國,所以才會積極的準備在解決同盟國這個敵人之後,再去消滅俄國革命。德國上層的看法和協約國的上層的判斷類似,最多也不過是多拖上幾個月,但是失敗的結果已經不可能改變。
這樣一來,之前一直叫囂著戰爭的右翼保守勢力等於在政治上破產,只有中間派和左派在群眾中還有聲譽,只是和中間派相比,左派在群眾中間的號召力太小,多數群眾想要的是結束戰爭恢複和平,而不是另一場內戰,在右派的渲染下,左派正試圖發起一場內戰而不是結束戰爭,因此社民黨反而成為了德國民眾最大的公約數。
不過左派社民黨的改弦易轍,不鼓吹用革命結束戰爭,而是只談結束戰爭恢複和平,從而引起社民黨內部多數黨員的認同,認為應當團結一致去爭取戰爭的結束,謝德曼等右翼分子採取了漠視姿態,艾伯特作為黨內溫和路線者選擇了認同黨內多數成員的認同。
於是社會民主工黨在組建不到三周的情況下就和社民党進行了合併,但是兩黨合併後的第一次中央會議上,羅莎·盧森堡、卡爾·李卜克內西就表示,黨必須要先對支持戰爭的行動做出道歉,鼓動德國參加戰爭的黨員要承擔起責任,這一提議自然引起了謝德曼、艾伯特等人的反對,但是社民黨的各個支部卻大多認為確實該有人出來負責,從而維護黨的政治聲譽。
而在社民黨內展開激烈爭論時,左派控制的報紙突然刊登出了謝德曼等支持戰爭的黨內高層庇護親友避免參軍,或者徵召後避免上前線的證據,謝德曼等黨內高層和軍方之間的勾結證據也被暴露了出來,這就使得原本形象不佳的謝德曼等右派分子被社會輿論集中攻擊,於是羅莎·盧森堡、卡爾·李卜克內西提出要在黨內改選中央委員。
雖然謝德曼極力反對,但是艾伯特不願意和謝德曼捆綁在一起,接受了改選的建議。7月7日,社民黨中央委員改選結果出來,謝德曼及其黨羽都被落選,左派在中央委員會佔據了三分之二席位,艾伯特失去了對中央委員會的控制。卡爾·李卜克內西於當晚的中央委員會議上提出,開除背叛了黨和工人階級的謝德曼及其支持者,該建議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艾伯特棄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