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第九卷

1919年五月中旬,巴布希金在說服了捷克軍團保持中立後解散了立憲會議,自此俄國東部邊疆都被赤塔共和國牢牢的掌握,他隨即前往莫斯科參加最高蘇維埃會議,要求儘快的和德國簽訂協議,以徹底解決盤踞在頓河、庫班、烏克蘭和外高加索地區的白色政權或軍隊。

巴布希金並不是單獨抵達的莫斯科,和他同行的還有來自中亞地區的蘇維埃代表,在革命之前俄國在中亞地區有草原總督區和突厥總督區兩個殖民政權,在突厥總督區下還有布哈拉酋長國和希瓦汗國兩個保護國。

戰爭爆發時,中亞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仍十分落後。俄國政府雖然設置了各級行政區劃和相應機構,但傳統的部落等社會組織仍保持得相當完整,且保留著不少行政職能。

最早來到中亞草原的移民是兵農合一的哥薩克,斯拉夫移民也隨著俄國對中亞的征服而來到中亞。這些移民來到中亞後,大多如願以償地從當局那裡得到了可觀的「剩餘土地」,然而這些土地絕非所說的無主土地,而是政府從土著居民那裡強行剝奪過來的。

不少移民自以為比土著居民高人一等,他們支持沙皇政府在中亞實行民族壓迫政策。沙皇政府在中亞建立起類似殖民統治的民族壓迫制度,把中亞廣大穆斯林土著居民視為「低等人」。俄國的黑幫分子和一些反動官吏更是把哈薩克大草原上的各族人民稱為「成吉思汗和跛子帖木兒的後代」,叫囂要像美國人對待印第安人那樣來消滅他們。

無論在草原區還是在突厥斯坦總督區,都不是像俄國內地那樣實行文官治理,而是實行軍事獨裁統治。所有的總督和省督均由沙皇直接任命,且無一例外由軍人擔任,憑藉其統領的軍隊對所轄區域實行武力控制。所以沙皇政權和當地居民的矛盾很深,這也是1917年中亞各民族大起義的根源。

沙俄當局對暴動人員和和平居民進行了殘酷的報復,遭亂軍所殺者估計有20萬之多。七河省有30多萬哈薩克人和吉爾吉斯人為躲避戰火和迫害逃往他鄉,其中約有20萬人遠走新疆。

圖爾蓋省暴動隊伍的首領是阿曼格爾德·伊曼諾夫,在俄軍攻克圖爾蓋城後並沒有放棄反抗,而是深入到了草原進行游擊作戰,當中亞民族解放軍反擊中亞的沙俄政權後,伊曼諾夫參加了解放軍,並成為了哈薩克蘇維埃自治共和國的領導人之一。

草原總督區的統治是最先崩潰的,隨著中亞民族解放軍和赤塔共和國紅軍從南北兩路向南烏拉爾地區進攻,草原總督區很快就不復存在了。

突厥斯坦總督庫羅帕特金得知二月革命爆發時,還試圖維持俄國對當地的統治,因此給各省督軍發去電報,要求他們服從臨時政府。但是三月中旬塔什干就先後成立了工人代表蘇維埃和士兵代表蘇維埃,並很快合併。

塔什干之後,在突厥斯坦的一系列城市和礦區,蘇維埃組織如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至4月,中亞各省都建立了工人士兵代表蘇維埃,有不少地方還建立了農民代表蘇維埃。與全國大多數蘇維埃一樣,中亞各地蘇維埃的領導權同樣掌握在孟什維克和社會革命黨手中,布爾什維克也是少數派。

由於這些蘇維埃組織的成員主要是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也就是說和本地原住民的關係不大,因此趁著沙皇統治動搖之際,各民族在同一宗教的旗幟下建立了穆斯林代表委員會。

不過和以工業城鎮為核心的工兵代表蘇維埃政權相比,各地區的穆斯林代表委員會基本以農牧民為核心,這就使得各委員會之間不僅缺乏緊密聯繫,而且水平也參差不齊,保守地區的委員會試圖恢複過去的封建傳統,而一些接受了俄國教育的穆斯林則試圖改變舊的風俗。

所以一開始,穆斯林代表委員會和工兵蘇維埃之間表現出了一定合作的傾向,但是隨著臨時政府試圖延續舊沙皇俄國對於中亞的秩序,並繼續鎮壓1917年反抗沙皇徵兵的起義者後,雙方的關係就開始破裂,穆斯林代表委員會開始萌發了獨立建國的傾向。

十月革命之前,原草原總督區的各民族追求的是中亞各族人民應當在「同一個俄國」享有和俄羅斯人平等的權利。但在突厥斯坦,由於受泛伊斯蘭主義和泛突厥主義影響較深,民族主義情緒相對要強烈一些。民族主義者主張的是中亞全體穆斯林的統一,鼓吹建立代表整個民族的統一機構「穆斯林委員會」。

此外在土庫曼人聚居的突厥斯坦外裏海省,二月革命後也建立了一個民族執行委員會,民族委員會不僅有軍隊,而且跟伊朗的英國駐軍有聯繫,準備與蘇維埃爭奪政權。

十月革命爆發後,忠誠於臨時政府的科羅維琴柯將軍將兩個西伯利亞步兵團中革命情緒最強烈的士兵遣散了。又派兵佔領了塔什干蘇維埃機構,逮捕了蘇維埃成員。但是在解除第一和第二西伯利亞步兵團的武裝時,科羅維琴柯的部隊遇到了革命士兵和鐵路工人的聯合抵抗,塔什干武裝鬥爭開始了。

在其他地區蘇維埃武裝的支持下,科羅維琴柯宣布投降,1918年11月28日,突厥斯坦邊區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在塔什干開幕。布爾什維克按蘇維埃俄國中央政權的樣式建立邊區蘇維埃政府,突厥斯坦邊區蘇維埃政府人民委員會宣告成立。

不過該地區的民族主義者於1918年12月10日在浩罕召開第四次穆斯林非常代表大會。大會決定成立突厥斯坦自治共和國臨時政府,又稱為「浩罕自治政府」。浩罕自治政府宣布自己是突厥斯坦惟一的全權政府,否認蘇維埃政權。

處於敵對勢力包圍之中的突厥斯坦蘇維埃政權處境十分艱難,尤其是杜托夫的軍隊控制著奧倫堡、特羅伊茨克、車裡雅賓斯克等烏拉爾重鎮,切斷了中亞同蘇維埃俄國中央地區的聯繫。

但是隨著中亞民族解放軍和赤塔紅軍擊敗了杜托夫的軍隊,突厥斯坦邊區蘇維埃政府人民委員會恢複了和彼得格勒的聯繫,並接受了中亞民族解放軍和赤塔共和國的領導權。

1919年1月初,白衛部隊推翻了外裏海省的蘇維埃政權,恢複了臨時政府機構。但是浩罕政權在中亞民族解放軍的進攻下,宣布支持中亞民族解放軍,交出了軍隊。

這樣一來中亞地區的反蘇維埃勢力就剩下了外裏海省的扎伊采夫的部隊,扎伊采夫向伊朗的英軍尋求支援。

而中亞地區的青年希瓦黨、青年布哈拉黨開始主動與布爾什維克、中亞民族解放軍合作。希瓦汗國的朱耐德汗不得不開啟和中亞民族解放軍的談判,啟動國內的政治變革。

巴布希金帶著中亞蘇維埃的代表來到莫斯科,就是要求最高蘇維埃能夠解決西線的和平問題,從而集中力量清理掉國內的白色政權。

他在黨的中央會議上強調,「扎伊采夫盤踞的外裏海地區,把巴庫變成了一座孤立的紅色飛地,假如我們不儘快的消滅扎伊采夫的力量,那麼巴庫公社就會被奧斯曼帝國和英軍同時攻擊,邵武勉所領導的工人政權將無法生存。

相比起西線的領土變更,我認為保住紅色力量比保住沙皇俄國的戰利品更重要,我們為什麼要反對波蘭人民的自治?難道我們不信任波蘭人民有基本的判斷能力嗎?如果波蘭人民寧可支持德國侵略者,也不支持我們,那麼說明問題不在波蘭人民身上,而在我們身上,我們是不是應該檢討一下自己,到底我們是去解放波蘭人民的,還是去奴役他們的?」

巴布希金的發言獲得了斯大林的極力支持,他也認為應當先確保巴庫公社的安全,而不是繼續同德國人浪費時間,斯大林的主張是,「德國人本身就有撤退的意思,現在他們只是要求我們不駐軍波蘭,而我們現在也沒有能力這麼做,那麼我們究竟在和德國人糾纏什麼呢?難道外交委員能夠讓德國人把波蘭送給我們嗎?既然不能談出這樣的結果,我覺得應當接受現實。」

斯大林之所以在和平協議上改變了立場,一方面是他感受到了列寧堅定的先解決國內問題的決心,另一方面則是他不能放棄巴庫公社的同志,巴庫公社的主要領導人都是他最熟悉的革命戰友,一旦失去了他們,他在莫斯科就陷入了孤立。

當然,巴布希金作為老布爾什維克的一員,斯大林認為自己有義務支持這位革命同志,畢竟他也是老布爾什維克的一員,隨著十月革命的勝利,布爾什維克的規模不斷擴大,但是斯大林認為真正值得信任的還是那些老布爾什維克,現在新加入的新黨員大多是投機者。

在巴布希金的支持下,列寧在黨內終於贏得了多數人的支持,此時布爾什維克各支部中,彼得格勒支部作為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的發起者,在黨內擁有極高的政治聲譽,但是實力最為強大的還是赤塔支部,赤塔共和國作為一個紅色政權早於最高蘇維埃建立,因此培養了一大批行政人員,隨著赤塔共和國對於東部邊疆的解放,赤塔支部實際上已經變成了南烏拉爾及西伯利亞地區支部,軍隊、行政、財政都壓制了其他支部。

當然,作為老布爾什維克的一員,巴布希金對於布爾什維克理念的忠誠,使得黨的中央委員們都對其抱有好感,畢竟巴布希金是唯一一個沒有小團體意識,而是把全俄無產階級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黨支部領導者,這給了列寧領導的中央委員會以很大的支持。

彼得格勒的中央委員還能和其他人進行不客氣的斥責,畢竟他們是革命的首先發起者,但是面對巴布希金時他們也不得不表示敬意,畢竟在他們發起革命之前,巴布希金已經在遠東堅持了近十年。

當然,在最高蘇維埃會議的討論中,關於儘快和德國簽訂和約的主張,依然引起了左派盟友的抗議,弗拉基米爾·卡茲米羅維奇·沃爾斯基領導的右翼社會革命黨宣布退出最高蘇維埃。左翼社會革命黨雖然對於波蘭獨立、民族自決等原則表示了不滿,但鑒於列寧在打擊富農問題上做出了退讓,因此表示不會退出最高蘇維埃。

列寧之所以在打擊富農的問題上做出讓步,是因為隨著國內革命形勢的好轉,他也認同了亞洲聯盟所主張的優先恢複生產的路線。林信義在和列寧交談時表示,合成氨和柴油拖拉機的出現將會徹底引發一場農業科技革命,農業生產效率將會有一個飛躍的提升。

林信義可不是空口說白話,而是拿出了美國及中國東北農業大開發的數據,這場戰爭引發的協約國的糧食危機,美國人是通過大規模使用農業機械來完成糧食增產的。而中國東北地區也大量的採用了國營農場的方式,有效的提升了東北地區的農業生產效率。

林信義因此對俄國的農業下了個結論,「過去俄國農業的龐大規模是依賴於廣闊的土地和農業人口來完成的,但是新的科技表明,分割土地的家庭式農業會逐步淘汰,也就是說現在那些佔有了土地的富農,如果不儘快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那麼他們就會被工業化的大農場所淘汰掉。

就俄國的工農業比例來看,農業人口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因此發展工業以迫使小農經濟破產,比用政治手段剝奪小農土地更為合適。因為俄國的工業產能不發展,即便奪取了富農的土地,最終也還是要採取小農方式進行生產,最終不過是走回到了村社農奴制度,而不是完成農業工業化。

想要完成農業工業化,完善的基礎設施,工業物流體系和機器化農具是必不可少的。不管是俄國或是中國都沒法達成這三條,因此容忍一部分富農的存在,是社會生產力不足的現實,但這部分富農也能夠為工業生產力的發展提供市場和積累,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列寧看過了林信義帶來的中美農業發展報告後,調整了打擊富農的農業政策,從而讓社會革命黨左翼保留了同俄共的合作。同時,對於富農階層的安撫,也使得頓河、庫班等地的白色政權失去了農民的支持,這些白色政權反對蘇維埃,但堅決不承認革命期間農民對於地主土地的沒收是合法的。

列寧認同巴布希金的主張,只要能夠在西線同德國達成和平,那麼最高蘇維埃就能把力量集中於南方,把頓河、烏克蘭、外高加索的反動勢力消滅掉。和各地蘇維埃同最高蘇維埃達成了政治立場上的一致不同,南方的各白色力量到現在都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領導機構。

資本家和地主要求奪回自己失去的財產和特權;軍官們試圖奪回特權,重整軍隊,繼續與德國開戰,直到取得最後的勝利;其他知識分子呼籲召開「萬能」的民主會議;哥薩克尋求自己高人一等的特權;地方民族主義者希望獨立建國;大俄羅斯主義者則要建立統一而不可分割的俄羅斯。

最可笑的就是,不僅僅南方的工人和農民不支持各種白色勢力,就連他們自己之間都是互相敵視的,軍官們認為俄國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完全是那些知識分子的錯,所以立憲民主黨成員就算是反對蘇維埃的,也沒法獲得白衛軍的話語權,哥薩克雖然在反蘇維埃問題上極為積極,但對於離開家鄉外出作戰則毫無興趣,甚至還敵視那些從北方逃來的軍官們。

因此列寧認為,現在南方的白色勢力就是一團散沙,只要紅軍集中力量南下,就能徹底的解決掉國內的反革命勢力,然後就可以開啟國內的經濟建設,再慢慢調整國家的政治組織了。

於是,在五月底,托洛茨基獲得了來自最高蘇維埃的授權,要求其儘快簽署和約,並制定俄、德、波之間的自由貿易原則。列寧承認波蘭的獨立,但並不打算讓烏克蘭也分裂出去,因此他主張烏克蘭應當在民族自決的基礎上加入俄國,並且波蘭的獨立應當是真正的獨立,而不是德國人改頭換面的控制。

托洛茨基首先和霍夫曼就羅馬尼亞問題達成了一致,羅馬尼亞必須要獨立,而羅馬尼亞的舊政權也應當被推翻,從而令羅馬尼亞的石油產業變成中東歐工業體系的一個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