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章

第九卷

托洛茨基於1919年1月9日成為了蘇維埃對德談判代表團的團長,不過德國人找出了烏克蘭中央拉達的代表出現在談判地點,宣稱最高蘇維埃的權力不能擴展到烏克蘭,托洛茨基沒有及時的反對,從而導致了中央拉達在政治上繼續存活,這直接引起了烏克蘭蘇維埃政府對托洛茨基的不滿,認為托洛茨基的表態實際上對烏克蘭蘇維埃的合法地位構成了動搖。

正是意識到了最高蘇維埃的虛弱,作為德軍代表的霍夫曼將軍對俄國人提出了一份極為嚴厲的領土分割,把波蘭、立陶宛、拉脫維亞和白俄羅斯的一部分變成了德國的新領土,這樣的無禮要求自然遭到了俄國人的反對。

此時德國和奧匈帝國境內爆發了一場工人罷工,罷工的目的是要求本國政府儘快和俄國簽署和平條約,不過很快這場罷工就被鎮壓了下去。二月份,四國同盟先和中央拉達的代表簽署了單獨的和約,不過此時中央拉達在烏克蘭幾乎已經失去控制力,這份和約反而成為了中央拉達向同盟國祈求軍隊恢複對烏克蘭統治的賣身契。

雖然中央拉達簽署的和約對同盟國的勝利毫無幫助,但是德國、奧匈、保加利亞和土耳其四國政府卻把這份和約當成了一個勝利的階段性標誌,從而安撫住了國內的反戰情緒。

1918年12月,德國大多數城市居民的食物配給是:每人每周3.3公斤馬鈴薯,1.8公斤麵包,70-90克脂肪,240克肉,而食品價格是戰前的一倍到一倍半,這還是官方價格,黑市上則幾乎是沒有固定價格的。

在勞動力上,德國人不得不使用戰俘來補充工人的缺乏,光是農業生產中就使用了90萬人,而開採褐煤的工人至少一半多是戰俘,因為缺乏熟練的技術工人,大量的運輸工具都無法修復,東線到西線之間的鐵路行程從戰前的2-3天變成了10-12天,德軍的預備隊也幾乎補充不到什麼合適的兵員了。

然而德國依然是四個同盟國中情況最為良好的國家,奧匈帝國在1919年1月已經全面陷入了饑荒,外交大臣切爾寧向皇帝表示,幾個星期後國內就要斷糧了。保加利亞國內平民的死亡率甚至已經超過軍隊的傷亡,這些死亡是食物不足和疾病蔓延造成的。

但即便是在這樣的窘境下,德軍統帥興登堡依然表示,德國不可能放棄東線的戰利品,在即將發起皇帝會戰的當下,德軍依然把五十多個步兵師和騎兵師留在了東線,試圖從東方收回這一場戰爭中德國所付出的巨大損失。

正是在興登堡、魯登道夫等軍方領袖的施壓下,柏林政府才不得不堅持俄國應當以戰敗國的身份給與同盟國補償,傾向於先解決東線問題的霍夫曼將軍反而遭到了興登堡的訓斥,魯登道夫甚至公然聲稱,「如果俄國拖延談判,我們可以結束停戰而粉碎敵人」。

如果不是從中國發來的克虜伯的電報,威廉二世差一點就再次向軍方強硬派屈服了,但是克虜伯的電報警告了柏林,使得威廉二世不得不出手聯繫霍夫曼將軍,要求其在和平談判中保留克制,不能讓俄國人退出談判,否則東線的戰爭不會結束,反而會進一步擴大。

霍夫曼作為君主制的支持者,本身就是傾向於保住霍亨索倫王朝的延續為第一要務,而興登堡和魯登道夫則視自己為德軍的代言人,他們更傾向於讓總參謀部脫離發動戰爭的指控,也就是這兩位認為威廉二世應當承擔起發動戰爭的責任,從而讓德國逃脫戰敗懲罰,這個德國指的是總參謀部的德國,不是德國人民的德國。

威廉二世在克虜伯的警告下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拒絕了魯登道夫的提議,在俄國人拖延和平談判時,恢複東線的作戰。此時的威廉二世已經失去了干涉俄國革命的意願,在得知亞洲聯盟已經全力支援俄國革命後,他就放棄了讓俄國恢複沙皇統治的想法。

對於克虜伯等人提出的,俄德和平以恢複德國的生產能力,換取西線同協約國的和平的建議也開始慎重考慮,讓威廉二世遲疑不覺得,還是在於這個和平協議要求德國放棄對於波蘭的控制權,這就意味著德國在這場戰爭中不僅一無所獲,反而失去了領土、人口和財富,戰後即便協約國無法審判他,國內的民眾估計也不會讓他繼續待在王座上了。

正是亞洲聯盟這一意外的力量的插手,使得德國在東方問題上不得不採取謹慎立場,這也導致了同盟國在東線陷入了暫時的和平姿態,直到林信義等人抵達彼得格勒,東線也依然維持著和平,當然前線的俄軍正不斷的自發複員。

列寧提出軍隊複員的主張,其實除了解散沙皇軍隊的組織,十月革命後士兵普遍的自發性複員行動,也迫使最高蘇維埃不得不承認現實,就和最高蘇維埃承認農民分地主的土地是合法的一樣,承認士兵自發性的複員不是逃兵,也有助於恢複地方秩序,大量的逃兵正變成國內流動的盜匪,極大的威脅了社會治安情況。

所以,列寧為首的最高蘇維埃的委員們其實知道,現在的前線其實是混亂的,壓根不可能抵擋住同盟國的進攻,不管是東線或是南線,林信義提出放棄彼得格勒,在莫斯科重建軍隊和國內防線,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提議。

實際上列寧此前已經在考慮遷移最高蘇維埃的問題了,不僅僅因為彼得格勒的安全問題,還在於彼得格勒的貴族、資產階級力量過於強大,布爾什維克在這裡實際上並不能佔據絕對的優勢。對於斯大林等老布爾什維克來說,彼得格勒的新布爾什維克黨員在政治上並不可靠,他們認為莫斯科的黨組織反而更加純潔,遷移最高蘇維埃有利於黨的純潔性。

林信義作為一個國外的同志提出這樣的建議雖然有些大膽,但是卻得到了斯大林等老布爾什維克的支持,因為林信義同時也是列寧提出的重建共產國際的支持者,他的提議正好符合了列寧說的,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開除那些支持帝國主義戰爭的右翼投機者,也就是解散第二國際,成立第三國際。

第三國際的成立目的就是領導各國無產階級進行革命奪取政權,林信義自然有權利對俄國革命提出建議,因為其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以亞洲無產階級的革命者提出的對俄國無產階級革命的建議,在林信義的身後是日本、中國和朝鮮、印度無產階級的力量,而且他還得到了赤塔布爾什維克黨組織的認同,就算是和亞洲革命者沒什麼聯繫的俄國布爾什維克黨員,也沒法否定林信義對俄國革命提出建議的權利。

更何況,林信義在提出遷移最高蘇維埃的建議時,還提出了柏林革命的主張,這是最高蘇維埃無法拒絕的誘惑,大多數俄國社會主義者並不認為俄國革命能夠完成打倒歐洲資本主義的任務,他們都認為只有法國和德國的無產階級取得了政權,才能階段性的達成推翻歐洲資本主義的革命目標。

所以,和俄國革命的成功相比,他們更認同德國革命對於歐洲無產階級的意義要大的多,只不過現在德國的社會主義者正處於分裂之中,支持革命的左翼只佔了較少的部分,德國社會民主黨右翼領導人謝德曼等人因為支持戰爭,現在反而成為了左翼社會主義者最大的敵人,因此對於德國革命,大家都沒有什麼規劃性的東西。

而現在,林信義帶來了一個真正的德國革命的計畫,雖然不是一次性打倒資本主義的革命,但如果能夠成功的話,無疑將讓左翼社民黨一派掌握對德國無產階級的領導權,這顯然是一個極有誘惑力的計畫,因此這場會面最終以最高蘇維埃被林信義說服而告終。

接下來的三天內,林信義和列寧等人民委員進行磋商,一個是關於建立第三國際指導歐洲各國進行革命鬥爭的問題;一個是制定俄國和德國的和平協議後,兩國的貿易恢複辦法。

這兩個問題對於俄國最高蘇維埃來說都是極為需要的建議。前者將讓俄國無產階級革命成為歐洲革命的預告,從而建立起俄布爾什維克黨在第三國際中的領導地位。後者則對俄國社會秩序的恢複有著重大的意義,列寧也提出過「共產主義是電氣化加上蘇維埃」,但以戰前的沙皇俄國的工業力量來看,俄國距離電氣化還很遠,不過是一部分電氣化的城市加上廣大的中世紀的鄉村,這也是俄國社會矛盾激烈之根源。

以列寧為首的布爾什維克們都很清楚,如果不改變俄國的落後面貌,特別是農村的落後情況,那麼農民的不滿就會導致沙皇支持者的捲土重來,畢竟農民是不可能接受,辛苦了一年種出來的糧食結果卻換不回幾件衣服,工業效率下工業品對於農產品的交換比是極為恐怖的。

而改變俄國農業的落後狀態,俄國就需要電力設備、鋼鐵工業和石油工業,但是在戰後的殘破經濟狀況下,俄國光是恢複戰前的工業產能都是一個艱巨的任務,更不必說在這個基礎上的電氣化了。

但是對於當前的德國來說,戰爭已經摧毀了戰前的海外市場,特別是德國的農業出現了極大的問題,但是德國的工業能力並沒有被摧毀,只要有原料和糧食,那麼德國的工業產能就能繼續運轉下去,和俄國農業進行交換,這本就是一種雙贏,只要雙方不用金本位貨幣來卡貿易額度。

克虜伯和列寧等俄國布爾什維克的談判非常的順利,在林信義的建議下,列寧認為只要俄德和平實現,那麼為了恢複俄國的經濟和增強俄國的工業能力,俄國可以恢複一段時間的資本主義,而不是對資本採取全面沒收的政策。

列寧依然是主張全面消滅私有制的,但他對於消滅私有制有一個根本的認識,就是提高無產階級在社會財富分配中的比例,並促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當前對於資本的全面沒收並不符合這個情況,只是為了讓蘇維埃政權能夠活下去,畢竟沒有物質的支持,無產階級政權是沒法生存的。

當列寧意識到亞洲聯盟對於俄國革命的支持,已經足夠讓俄國無產階級在革命中佔據優勢地位,他自然不介意讓資本活躍國內的經濟,以增強俄國的生產能力,畢竟在沙皇政府的長期統治下,資產階級把資本、貿易渠道和技術人才都控制在了手裡,無產階級不可能一夜之間從資產階級手中奪取這一切,他們能夠奪回的其實只有實物形式的生產資料。

比如說,工人階級把資本家的工廠奪取了過來,但是和工廠配套的原料供應和市場銷售,貨幣體系下的生活物資供應,這些都沒有掌握的話,工人階級也就是在名義上奪取了生產資料,並沒有在實質上奪取整個資產階級控制的生產-銷售體系。

反過來,資產階級想要奪回對生產資料的控制權,他們首先就會摧毀公有制下的計畫分配渠道,切斷原料和工廠,工廠和用戶之間的聯繫,然後用貨幣體系破壞工廠的成本和銷售價格比,最終以市場經濟的手段消滅這些無產階級的生產資料。

因此,市場經濟下公有制不可能存在,只有集體經濟和國家資本經濟才能佔有一席之地,因為市場經濟的實質就是,拋棄一部分人的需求,資源按照貨幣而非人的需求來配置,因此市場總能滿足人的需求,而計畫經濟總是陷入物資短缺,因為雙方服務的主體就不同。

歐洲的社會主義者在經濟問題上的研究還是要比從小農經濟中剛剛脫離的亞洲社會主義者強一些的,所以歐洲的社會主義者都認同馬克思的斷言,「共產主義只能從最發達的資本主義中誕生」,列寧主張的是奪取國家政權來建設社會主義,而不是認為只要無產階級奪取了政權,這個國家就自動進入社會主義了,這顯然不是一回事。

如何建設社會主義,此時俄國布爾什維克也是沒有達成共識的,不過列寧認為發展生產力顯然是必由之路,因此暫時的恢複資本主義並不是一個原則問題。

3月9日晚,林信義和克虜伯等人離開彼得格勒前往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3月14日中午抵達該地,就在4天前興登堡已經下達了西線進攻的命令,攻擊時間是3月21日9點40分。

德國在布列斯特談判的代表團團長羅森貝格正向俄國人下達了最後通牒,表示如果俄國不肯在和平協議上簽字,那麼同盟國會結束停戰發起進攻。

托洛茨基依舊拒絕簽字,但是面對德國人的最後通牒他一時判斷不準,他試圖用單方面聲明來對抗德國人的最後通牒,不過在這個時候代表亞洲聯盟的觀察員林信義等人抵達了布列斯特。

林信義請求托洛茨基暫時不要發表什麼對外公告,並讓克虜伯聯繫了東線德軍統帥霍夫曼將軍,16日晚霍夫曼趕到布列斯特和克虜伯、林信義見面,在見面中林信義給出了兩份文件對這位德國將軍說道:「這是亞洲聯盟預備向莫斯科輸送的貨物,究竟該用哪一份,這將取決於同盟國在西線的行動。」

霍夫曼看了一眼克虜伯,發覺對方對著他微微頷首示意,表示這兩份文件是真實的,他才拿起了文件翻看了起來。看完之後,霍夫曼非常的惱火,他向林信義問道:「亞洲聯盟是真的打算介入這場戰爭了嗎?你們試圖和德國為敵嗎?」

林信義搖著頭回道:「不,亞洲聯盟是支持德國人民的,我們反對的是繼續戰爭的德國帝國主義者,假如德國繼續在東線發動戰爭,亞洲聯盟為了德國人民的生存權力,將不得不支持協約國解除德國的武裝。並且,我們還會支持法國完全的消滅德國總參謀部體制,我相信法國政府會因此選擇支持俄國最高蘇維埃代表俄國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