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義和勞工黨一致認為,當前俄國革命的勝利與否,取決於農民到底支持誰,所以安撫住西伯利亞鐵路沿線農民,勸說他們支持最高蘇維埃,比沒收農民的土地更為重要,畢竟在西伯利亞地區富農佔據了農民的多數,盲目的把歐洲地區的土地綱領搬到西伯利亞地區,只會激起該地區農民反蘇維埃的情緒。
巴布希金領導的赤塔布爾什維克黨支部對於北京發來的電報也表示認同,因為他們也感受到了亞洲地區和歐洲地區的社會差異性,歐洲地區的農民恨的是地主和富農,但是亞洲地區的農民則反對的是無能且腐敗的沙皇官僚,他們對於分地並不熱衷,他們反對的是不斷增加的國內稅和糟糕的基礎建設問題,還有徵兵政策。
巴布希金對列寧等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的報告中也表明了和中國方面類似的意見,他主張在亞洲地區的農村工作,應當優先恢複合作社的功能,並允許進口中國的茶葉和日本的咖啡、白糖等生活消費品,以換取農民手中的糧食。
同時在接到了中國方面的電報後,他也認同了提升西伯利亞及中亞地區農牧業的建議,但他反對把拖拉機等大型農具出售給個人,他認為這些大型農具實際上已經不是普通工具的範疇,而是生產資料的屬性,因此應當掌握在國家手中,以建立拖拉機站的方式,限制富農資本的快速積累。
巴布希金的一系列建議得到了列寧、斯維爾德洛夫等人的認可,但是卻引起了一部分黨員的不滿,他們認為赤塔共和國的黨委在搞特殊化,在彼得格勒的工人階級連麵包都沒有的情況下,他們居然想要拿著寶貴的外匯去滿足西伯利亞地區富農的生活需求。
赤塔共和國的布爾什維克黨組織雖然有著不少老布爾什維克,但是彼得格勒的布爾什維克黨組織覺得自己才是革命的發起者和領導者,他們試圖要求各地黨組織服從於自己。
只是布爾什維克黨雖然在改組後有著嚴密的制度,但實際上各地黨組織並無上下級關係,因為布爾什維克各地黨組織是從過去各地自發建立的黨小組不斷發展起來的,黨中央也是各地黨組織派出的代表選舉出來的,它就不是一個自上而下建立的組織。
彼得格勒因為是過去沙皇俄國的首都,所以這裡的黨組織建立的最早,人數也最多,也就在布爾什維克黨內有著特殊的地位,當代表黨中央的國外局沒有歸國之前,國內的黨中央職能實際是彼得格勒黨組織代為行使權力的。
而彼得格勒的黨組織中對群眾號召力最高的其實不是布爾什維克,而是區聯派,在斯維爾德洛夫和托洛茨基的協調下,區聯派加入了布爾什維克,以增強彼得格勒工人階級的革命力量,為二月革命之後的複雜局面做出應對。
托洛茨基就認為,赤塔黨組織應當服從於黨中央的命令,將赤塔共和國的軍事權力和財政權力上交。斯大林對此表示反對,認為托洛茨基對赤塔黨組織的要求顯然是過於「左」和「紅色」,他表示「黨的紀律不是反映在形式上的命令之中,黨的紀律首先反映在無產階級的階級利益之中」,斯大林表示自己是支持巴布希金和中國方面的意見,暫緩對西伯利亞地區實施土地改革,同時他也主張把拖拉機這樣的大型生產工具掌握在國家手上,以此來控制富農的積累。
雖然俄國革命要比另一個時空看起來好很多,因為赤塔共和國打通了西伯利亞鐵路線,使得德軍在威脅俄國簽署和平協議上要溫和了許多,德軍東線統帥擔心自己動作過於激烈把最高蘇維埃從彼得堡給嚇跑了,那麼德國就找不到可以談判的對象了。
此時的德國總參謀部已經預感到德國的時間不多了,如果美國軍隊大批抵達法國前線,那麼德軍就只能一路退向柏林,所以德軍總參謀部決定孤注一擲,發起皇帝會戰來做最後一搏,在美國軍隊尚未在法國前線形成戰鬥力之前擊敗法國。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德國就必須先迫使俄國退出戰場,但是擁有了一個可靠的後方的俄國最高蘇維埃在談判中的態度卻越來越強硬,表示有必要的話,最高蘇維埃將會遷都以和德軍對抗到底,不再謀求和平退出戰爭。
克虜伯從中國發來的電報,表明了亞洲聯盟將會對俄最高蘇維埃採取一切可能得支持,這就使威廉二世不得不警告德軍總參謀部,如果亞洲聯盟也放棄孤立加入到反對德國的一方,那麼德國就會面臨亡國而不是失敗的風險。
德軍上層雖然大罵中國人無恥,畢竟戰前德國軍方給與了中國勞工黨以大量的支持,現在中國人卻打算支持俄國人對抗德國,可卻也遏制了德軍在東線的行動,魯登道夫要求東線部隊不得繼續向東進攻,以避免俄國人撤回談判代表。
不過俄國境內的反革命勢力也終於重新組織了起來,逃到頓河地區的科爾尼洛夫和阿列克謝耶夫、卡列金將軍一起組建了「志願軍」,反對最高蘇維埃的俄國勢力終於有了一面旗幟,協約國試圖支援這支俄國境內的白色軍隊,但卻找不到一條通道。
英法美三國對於亞洲聯盟的曖昧態度極為不滿,但是三國此時也遇到了一個大、麻煩,就是美國境內流行的流感,隨著美國軍隊抵達法國後,在法國境內也造成了傳播,此時世界各國還在關注於戰爭走向,但是美國人卻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國內的大流感爆發。
在美國的西部地區,已經開始了城鎮封鎖,即不允許外地人進入城鎮,以避免帶來流感病毒。這種情況下,美國政府自然不願意讓亞洲聯盟變成協約國的敵對方,畢竟亞洲各國同歐美的交流不多,現在反而變成了最可靠的供貨方,美國已經開始把一部分軍需和造船訂單轉移給中日,以挽迴流感造成的訂單積壓。
威爾遜總統避免和亞洲聯盟發生直接的對抗,他和自己的智囊都認為,當前世界的第一要務是停止歐洲戰爭,而不是進一步破壞世界的秩序,把亞洲聯盟牽扯進來擴大戰爭對於美國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迫使美國承擔起協約國的高昂軍費,這是美國資本家所不樂意見到的局面。
從1919年1月開始,協約國各方的財政都已經瀕臨破產,英國人還能靠著出售海外債權來支付賬單,但是法國和義大利等參戰國只能依賴貸款來維持戰爭了,而這些貸款只能從美國籌集,亞洲聯盟不斷削減對協約國的信用貸款,迫使英法出售亞洲債券來支付賬單。
1918年還沒有結束,日本在海外的債權已經超過了對海外的債務,中國外債也從3億英鎊降低到了一億英鎊,當然最賺錢的還是美國人,戰前美國負債60億美元,但是1919年1月時,美國向協約國貸款已經接近60億美元。
美國人參戰也是迫不得已,在協約國已經失去現金流後,繼續這場戰爭只會讓美國把戰時盈利變成一串數字,所以威爾遜總統認為這場戰爭應該結束了,否則就是在消耗美國的資本了。1月8日,威爾遜發表了十四點和平原則,提議在此基礎上實現歐洲和平。
威爾遜總統的宣言得到大多數國家的支持,特別是其在和平原則中提到的民族自決原則獲得了許多殖民地民族的認同,雖然亞洲聯盟也主張民族自決原則,但是亞洲聯盟的實力顯然還不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響亮起來,所以不及威爾遜總統的這個十四點和平原則。
對於美國人提出的和平原則感到不滿的,反倒是協約國這方的英法意三國,他們認為威爾遜總統的宣言正讓協約國在戰爭中流淌的鮮血和金錢變得毫無價值,因此三國都對美國政府表示了不滿,認為十四點和平原則並不適合於這場戰爭的結束,德奧必須要受到懲罰,才能真正消除歐洲未來戰爭的風險。
在這樣的國際局勢下,亞洲聯盟面對的協約國壓力倒是減少了,田均一在看了十四點和平原則後就對黨內同志表示,「美國人顯然並不完全認同英法意恢複戰前殖民體系的主張,正如林楓同志說的,美國人加入這場戰爭的目的,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展示美國的力量,他們還試圖重建戰後的世界秩序,美國人想要成為世界的領導者啊。」
中日兩國對此反應也是相當迅速的,在1月9日和10日發表了對於十四點和平原則的支持,強調歐洲各國應當締結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協議儘快結束戰爭,並認為過去的殖民體系是一切災難的根源,因此戰後應當反對種族主義和民族壓迫,呼籲列強放棄戰前的殖民秩序,建立一個和平的國際環境。
2月初一,在中日外交官和協約國就亞洲聯盟支持俄國內戰進行扯皮時,林信義和克虜伯從北京乘坐通過外蒙古的鐵路,轉西伯利亞大鐵路前往了莫斯科。
2月的外蒙和西伯利亞還是冰雪皚皚,在經歷了10多天的行程後,林信義在烏法和巴布希金會面,然後巴布希金也和他一起前往了彼得格勒,就西伯利亞地區及中亞地區的情況向列寧做一個彙報。
在路上,林信義從巴布希金這裡聽到了俄國的最新情況,現在威脅俄國革命的外部敵人是德軍,彼得格勒就在德軍的直接威脅下,而內部敵人則是南俄志願軍和捷克軍團,還有盤踞在奔薩的編製有著近5萬人的捷克軍團。
聽完了巴布希金的介紹,林信義卻對巴布希金說道:「捷克軍團不應當視為俄國無產階級的敵人,他們效忠的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因為沙皇承諾讓捷克斯洛伐克獨立,所以他們對於二月革命建立後的臨時政府並沒有採取保衛姿態。
現在的情況是,法國人把捷克軍團視為法軍的一部分,才會讓俄國無產階級感受到他們是個威脅,但至少他們現在只是想要離開俄國,而不是加入俄國的內戰,我認為對於捷克軍團還是可以拉攏的。」
巴布希金嘆了口氣道:「我們試圖聯絡過他們,但是他們的軍官對於士兵的控制很是嚴格,雖然沒有對紅軍發起攻擊,但也不允許紅軍進入奔薩地區。聽說白軍倒是不斷的派人去拉攏他們,要是他們被說服了的話,他們還是會成為我們的敵人的。」
林信義卻不認同的說道:「既然他們沒有響應白軍的邀請,可見這些軍官們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的前途在哪,也就是我們還可以繼續出價。我認為,應當繼續派人和他們商議,不是要求他們支持我們,而是要求他們建立捷克-斯洛伐克臨時政府,先從內部分裂他們。」
巴布希金楞了一下,開始琢磨起了林信義的意圖,緊接著他又聽到林信義說道:「然後告訴他們,德俄之間很快就會簽訂和平協議,波蘭將會復國,所以捷克-斯洛伐克臨時政府最好和最高蘇維埃簽訂和平互不侵犯協議,那麼在波蘭復國之際,最高蘇維埃將會支持捷克和波蘭的國境劃分。假如他們繼續服從於協約國的話,那麼當俄德和平協議達成,他們就會被送往法國參加西線戰鬥,他們能否在協約國的支持下建立獨立的國家,依然是個未知數…」
2月25日,林信義一行人抵達了彼得格勒,街面上非常的蕭條,許多臨街的商鋪都被木板釘住了門戶,街上偶爾看到的行人,也是低頭疾走,絲毫看不出一絲革命首都的生氣,直到馬車進入最高國民經濟委員會所在的街道才感受到了人氣,工人和士兵在這裡進進出出,每個人都很忙碌,看不出這裡是全俄中央政府所在地。
列寧等中央委員雖然很忙碌,在聽到林信義、巴布希金幾人到來後,還是抽出了時間開了個小會接待了他們。在這場會議上,林信義代表亞洲民主革命同盟向俄國革命表示了祝賀和支持,並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協約國對亞洲聯盟的政治壓力。
最後他總結道:「如果俄國不能儘快恢複秩序,協約國一旦和德國達成媾和,那麼他們必然會組建一支幹涉軍來干涉俄國革命。亞洲聯盟也會因此走向分裂,畢竟在德國投降之後,太平洋聯邦對於日本的牽制大大的減少了,而日本的資產階級是不可能為了俄國革命和協約國對抗的。」
列寧和身邊的黨員商議了一下,就誠懇的向林信義問道:「那麼亞洲同志想要我們怎麼做呢?」
林信義也坦率的回答道:「請最高蘇維埃遷移到莫斯科去,這樣可以減少德軍對最高委員會的軍事威脅。然後準備好堅壁清野,放開對於德國對莫斯科之間的主要城市的防禦,把軍隊集中到莫斯科,並在鄉村地區建立起游擊隊。
當東線德軍深入俄國境內後,破壞其後勤運輸線路,以德國當前的物資生產力計算,德軍打倒莫斯科城下時,德國境內的民眾也就差不多要支持革命了。
我們可以支持德國境內的社會民主黨的改組,然後發起一場柏林革命,讓德國政府接受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
列寧還在思考,一旁的斯維爾德洛夫已經出聲問道:「既然我們可以發起柏林革命,為什麼還只是謀求一份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協議?聯合德國的無產階級,發動整個歐洲的無產階級進行革命不是更合理嗎?」
林信義道:「因為這場大戰不僅僅重創了歐洲各國的資產階級的力量,也重創了各國無產階級的力量。如果沒有外來勢力的干預,那麼您說的或者能夠實現,但在美國和英國資本主義的支持下,歐洲無產階級難以立刻達成聯合,也就難以戰勝國際資本主義的聯合,建立起廣泛的歐洲無產階級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