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第九卷

當初林信義把美國人開鑿巴拿馬運河當成了契入南洋的機會,而那是的海軍上下還對如何進入南洋一籌莫展,從某個角度來說,日本人雖然打贏了一場甲午戰爭,但骨子裡欺軟怕硬的小家子氣並沒有被清除掉,只不過是被掩蓋了下去。

南洋對於獲得了東北亞部分制海權的日本來說自然是最好的發展方向,所謂的太平洋戰略在二戰之前其實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太平洋的戰略意義和航運價值在巴拿馬運河開通前是相當低下的。日本海軍之所以提出太平洋戰略,不過是不敢南下挑戰法國和英國,而試圖去挑戰一下美國人而已,畢竟在英美對峙大西洋的局面下,日本在太平洋上的擴張是不會受到太大阻力的。

只是日本人終究還是國力太薄弱了,在挑起甲午戰爭的時候,壓根沒辦法再關注太平洋東面,於是美國人輕易的奪走了夏威夷群島,打斷了日本海軍的太平洋擴張戰略。於是日本海軍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對如何突破南方海洋的封鎖問題。

正是在這個時候,林信義通過對巴拿馬運河的干涉,迫使美國人讓出了棉蘭老島,從而為海軍的南下方案打開了一扇小門。而這也是林信義尚未畢業就能獲得勳章的根源,在海軍看來,林信義簡直是在毫無可能的情況下破開了日本所面臨的海上囚籠,拿到了南洋的一張入場券。

雖然歐洲人早在17世紀就出現在了南洋,但是直到20世紀初歐洲人對於南洋的統治都是很淺層的,因為工業化的程度不夠,所以對於熱帶氣候的南洋群島來說,殖民者的活動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加爾各答距離幾乎都快到北回歸線了,英國人在這裡初期活動時也很少能夠活過五年的,位於赤道附近的南洋群島對於歐洲人就更是一座墳墓了。

所以荷蘭人在南洋的數量長期保持在數千到上萬,直到19世紀才開始上升,但在1910年時也就10餘萬人口,對於一個在南洋殖民了近300年的歐洲國家而言,這是極為失敗的案例。相比之下,英國人對於北美大陸的殖民,僅僅用了百餘年就把印第安人差不多滅絕了,把北美大陸變成了一個白人殖民區域,可見熱帶氣候才是抵達殖民者最好的武器。

因此,南洋地區和東亞大陸,實際上就是20世紀最後的可被列強爭奪的土地。海軍嚮往南洋,陸軍嚮往大陸,就是基於這種現實而做出的戰略判斷。

不過在美國讓出棉蘭老島以緩和了日本對巴拿馬運河的修建的抗議後,日本和南美各國的聯繫並沒有就此中斷,在林信義的主張下,海軍對哥倫比亞聯通加勒比海及太平洋的鐵路進行了戰略投資,這條鐵路總長近1900多公里,把加勒比海和太平洋聯繫在了一起。

在這之前,鐵路這種基礎設施都是歐洲人投資的,一方面歐洲人掌握了這個國家最有價值的礦產,另一方面歐洲也有技術和資本,日本人來哥倫比亞投資鐵路,其實是沒什麼利益的,所以對於投資這條鐵路,日本國內的非議也不小。

不過對於哥倫比亞政府來說,日本人的投資卻是雪中送炭,因為巴拿馬運河的開鑿,使得巴拿馬地區從哥倫比亞分裂了出去,對於一個殖民者後裔建立的國家而言,這個國家本身就缺乏統一的思想基礎,因此巴拿馬地區的獨立就像是一個導火索,使得哥倫比亞國土東西兩端的民眾也開始有了獨立意識。

哥倫比亞需要一條鐵路把加勒比海和太平洋沿岸連接起來,避免獨立傾向繼續擴散,畢竟這東西兩端往來之不便,甚至比美國東西海岸線往來更難,畢竟美國人還有一條太平洋鐵路連接東西國土。

日本人願意當這個冤大頭,哥倫比亞政府自然是接受了好意,順便把自己的煤礦開發權抵給了日本人,在戰爭爆發之前,哥倫比亞雖然發現了煤礦,但是對於歐洲資本來說,哥倫比亞的煤礦意義不大,畢竟英國人和美國人的煤炭正統治著美洲的市場,誰會去開發哥倫比亞的煤礦?

但是戰爭爆發之後,哥倫比亞的煤礦就大大的升值了,因為整個南美地區,除了哥倫比亞之外就沒有好的煤礦產地了,雖然一些國家有石油,但是南美各國採用的還是蒸汽機動力,他們自己並沒有升級設備的能力,這就使得英美煤炭輸入減少後,南美地區就陷入了煤荒,特別是太平洋沿岸地區,這裡距離歐洲更遠,更難以獲得煤炭。

抵押個日本人的哥倫比亞煤礦,開始源源不斷的為日本政府收回了對於哥倫比亞鐵路的投資,並且因為日本政府在哥倫比亞進行的鐵路、港口建設,也使得南美各國接受了東方人也能幹工程的印象,南美ABC三國開始向日本靠攏,尋求日本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援助。

南美ABC三國指的是阿根廷、巴西、智利三國,在美國煽動巴拿馬地區獨立後,三個南美國家就對美國充滿了警惕,認為美國有侵犯南美的意圖。這三國在戰爭爆發之前都是親近英國和德國的,他們的基礎設施也多為英國和德國投資,但是戰爭爆發使得三國失去了英德對基礎設施的維護,他們的選擇就變成了美國或日本之一。

如果是在另一個時空,三國其實沒啥選擇,因為日本壓根就沒有投資南美的意思,只是向南美地區輸出了不少移民,以緩解國內人口壓力。但是在這個失控中,日本從鼓勵對外移民變成了鼓勵對外輸出工程建設能力,哥倫比亞、智利的鐵路、港口建設,使用了大量的日本勞工,因此日本在南美的影響力要比另一個時空大的多。

日本的鐵路技術其實主要來源於英國,因此對於南美的許多鐵路維護基本都能接手,而南美作為英國選中的農產品供應地,巴西的咖啡、阿根廷的牛羊肉和小麥、智利的礦產和葡萄酒,一直以來都是歐洲大量消費的。

阿根廷在戰爭爆發前的三十年完全是一個黃金時期,在英國資本的不斷投入下,幾乎取代了俄國成為了英國食品的重要供應地區,而阿根廷的鐵路等工業設施也依賴於英國提供,戰爭切斷了這種聯繫,德國人是被迫放棄了和南美的貿易,而英國則是運力不足,而南美各國缺乏船隻把本國的物產運往歐洲。

於是在1916年就出現了很奇怪的現象,歐洲大陸的民眾在挨餓,有著大量牛羊和小麥的阿根廷民眾居然也陷入了飢餓,前者是買不到食物,而後者是買不起食物。阿根廷的地主和資本家們眼睜睜的看著收穫在地里腐爛,卻不能把它們變成現金來償還利息。

正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日本的商業進一步拓展了南美的市場,林信義主導的企畫院主張和南美各國建立貨幣互換,實際上就是用南美的物產來交換日本的工業品。這要是在過去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缺乏一個統一的資源調配委員會,日本的財閥們拿著南美的咖啡、牛羊肉、鐵礦石、木材等變不成現金支付利息。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通過計畫經濟委員會和亞洲聯盟下的資源調配委員會,南美的物資最終可以被交換到亞洲市場中去,然後換回各企業所需要的原物料來擴大生產。因此,在1917年初,日本和南美各國建立一系列的貿易協議,幾乎把南美過去供應歐洲市場的物產都承接了下來。

不過對於日本人來說,這種擴張並不感到為難,因為歐洲大戰進入了僵持,協約國給與亞洲聯盟的訂單,使得日本從南美獲得的礦產及農作物最終又銷售給了歐洲人,大量的資金流入填補了日本對於南美的資本輸出,從而穩定了日本的工業增長。

美國人雖然惱火於日本人出現在自己的後院,在英國和德國從南美地區收縮後,美國就開始加大了對於南美地區的資本投入,不過美國當前的重心還是在對歐貿易,確實沒有多餘的運力滿足南美各國的需要,以至於美國人不得不和日本人進行妥協,從日本進口民用品來滿足太平洋沿岸地區的需求。

戰爭使得歐洲列強從全球範圍內收縮勢力,日本和美國都藉此幾乎在擴張自己的商業,試圖接收歐洲各國空出的市場。從1916-917年日美商業擴張表現來看,日本人不過是想要多掙錢,不管是南美或是印度、非洲,只要有利可圖,都能看到日本商人的影子,而美國人則在挖大英帝國的根基,試圖奪取國際貿易中主要結算貨幣的地位。

1917年2月,威爾遜總統同意了美國海軍部的要求,決定發起一場運動,旨在獲得國會同意,建造一支「世界最偉大的無敵海軍」。美國人的宣傳直接讓英國人破防,英國首相開始放風,認為應當和德國談和,因為英國死掉了太多年輕人,即便最後取得了勝利,英國也完了。

不過英國民眾並不接受首相的主張,內閣中的保守派也對首相輕率的舉動感到了不滿,以勞合喬治為首的保守主義者認為,即便撕毀同愛爾蘭人的協議,讓他們上戰場,也要把戰爭進行下去。這些保守主義者的言論果然刺|激了愛爾蘭獨立者,在4月的復活節到來時,愛爾蘭人起義了。

不到一周時間,愛爾蘭人的獨立行動就被鎮壓了,不過這場起義讓愛爾蘭獨立主義者和英國政府之間的矛盾加深了,雙方的對立變得越發激烈,勞合喬治等人認為,這不是政府準備對愛爾蘭強徵兵役引發的,而是首相的軟弱造成了愛爾蘭獨立主義者的冒險,於是準備讓首相下台。

勞合喬治的行動得到了法國人和俄國人的支持,在這種膠著的狀態下提出求和,那麼挑起戰爭的俄法統治集團都會遭到清算,這是俄法統治者所不能接受的。英國陸軍元帥基欽納準備前往俄國進行協商,為向沙皇保證,英國絕不單獨和德國媾和。

在基欽納啟程之前,德國的公海艦隊發動了本次戰爭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突破英國皇家艦隊封鎖作戰,德國人雖然在交戰中並不屈居下風,但最終的結果並沒有擊破英國艦隊的封鎖圈子,德國海軍將領事後對威廉二世表示,「除了無限制潛艇戰外,德國海軍已經沒法對英國造成什麼威脅了。」

威廉二世對於這場海戰其實抱有較大的希望,因為德國也快撐不下去了,雖然德國人堅持了快兩年,可是德國的財富已經快被戰爭消耗完畢,而作為一個資源和土地都不夠豐富的國家,協約國的封鎖已經出現了效果,大量的牲口因為沒有食物而正在被加速宰殺,這意味著今年冬天將會是一個極為寒冷的冬天。

在日德蘭海戰之後的一周內,基欽納所乘坐的軍艦被德國潛艇擊沉,這大約是德國人在戰爭中擊斃的協約國最高軍銜的將領了。不過並沒有什麼意義,基欽納的死亡反而更加刺|激了英國人的復仇情緒,保守黨在議會中表示要把戰爭繼續到底。

8月29日,總統威爾遜簽署法令,通過了美國歷史上最龐大的海軍擴軍計畫,分三年撥款近5億美元,建造157艘新艦船,包括16艘主力艦。這一消息傳出後,引發了各國的猜疑,日本海軍高層終於忍耐不住,認為不應當繼續忽視國防,否則當美國海軍的艦隊計畫完成,那麼日本將會在太平洋上無立足之地。

海軍這一次的意見非常激烈,就連革新社的年青軍官們也認為應當開始重視國防問題了,犬養毅召見了林信義詢問對策。

犬養毅先是向林信義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自戰爭爆發以來,我國政府一直保持中立,把精力用在了維持亞洲和平和國內的經濟建設上。從當前的亞洲和國內情況來看,政府的路線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美國人拋出了這樣一個造艦計畫,海軍提出的國防安全問題也確實值得考慮,但我認為日本恐怕是沒法和美國比拼造艦競賽的,因為我國的國力壓根沒法和美國相提並論。」

林信義聽懂了犬養毅的暗示,這位首相認為需要安撫海軍,但又無法接受把大量的資金用在造艦上,所以希望他來出頭說服海軍縮減造艦計畫。

他略一思考之後說道:「閣下說的是明智之言,下官並無異議。我認為日本海軍的規模確實關係著日本的安全,但是我也認為,日本的安全和亞洲的安全是息息相關的,如果我們只考慮日本的安全,而不去考慮亞洲的安全,那麼日本就不可能安全。」

犬養毅有些沒聽明白,於是向其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可以說的清楚些嗎?」

林信義於是說道:「日本是亞洲聯盟中的一分子,日本海軍維護的並不是日本的海上利益,而是整個亞洲聯盟的海上利益。因此,日本海軍的擴張需要和聯盟內部各方進行協商,必須要讓聯盟各方意識到美國造艦計畫對亞洲聯盟帶來的威脅,然後我們才能在聯盟一致的決定下擴大海軍的規模。」

犬養毅倒是不介意向聯盟各方通報,實際上主要是向中國通報,他也認同的點頭道:「向聯盟各方通報我國的擴軍計畫是應該的,至少我們不能讓聯盟各方以為我國的擴軍是在針對他們。不過這個擴軍的規模該如何控制?又如何讓軍部那些人接受,我們向聯盟各方通報擴軍計畫的事?」

犬養毅擔心向聯盟各方通報擴軍計畫會被軍部認為是出賣了國家機密,這可不是他願意背上的污點。不過林信義顯然已經有所準備,他回道:「下官之前也說了,美國的造艦計畫,威脅的是整個亞洲聯盟的利益,而亞洲聯盟的安全也不能僅僅依賴日本或中國來維護。

我的意見是,擴充亞洲聯盟艦隊的規模,日本海軍分得其中的份額,如此自然就限制住了海軍無上限的造艦計畫。」

犬養毅立刻就同意道:「如果是這樣,那麼我是沒有意見的。軍部那邊你先協調,有什麼要求,我都會支持你…」

林信義在海軍內部提出的亞洲聯盟艦隊的擴軍方案確實引發了不少爭論,就和犬養毅所擔憂的,不少海軍軍官認為海軍的擴建不應當受到什麼限制。但是林信義最終還是取得了勝利,因為他主張亞洲聯盟不過是海軍的分身,實際上亞洲聯盟艦隊的主要領導者就是日本海軍,擴大亞洲艦隊就是擴大日本海軍,而亞洲艦隊的巡航範圍要比日本海軍大的多,因為日本海軍進入陌生海域更容易引發周邊地區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