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6月21日,一隊艦隊停靠在了青島港外,其中包括了日本海軍出售給中國的四艘軍艦。原俄國波爾塔瓦號戰艦,排水量11,685噸,現為中國海軍命名為山東艦;原俄艦列特維贊號,排水量12708噸,現命名為山南號。
除了這兩艘一級巡洋艦外,還有原俄艦瓦良格號、帕拉達號,排水量在七八千噸,改名為武漢號和成都號。隨著這四艘主力艦的加入,中國海軍終於擺脫了靠海天和海圻艦撐場面的窘境。
聯合艦隊主要有三支分艦隊組成,日本、中國及太平洋,其他國家只能作為這三隻分艦隊的附屬,不過和德日分艦隊相比,中國分艦隊的主力艦就未免太跌份了些。
德國的「沙恩霍斯特號」、「格奈森瑙號」兩艦在無畏艦面前固然不算什麼,但是作為07、08年才完成的新艦,在遠東地區已經可以排在頭等戰艦的位置了。
日本海軍為了不弱於太平洋分艦隊,甚至把香取號戰列艦派出作為了日本分艦隊的旗艦。當然香取號戰列艦作為前無畏艦的設計,雖然是新艦,但在日本海軍眼中的地位也大大下降,所以才會拿出來壓一壓德國人。
於是在中國的家門口,聯盟的三支分艦隊卻以中國分艦隊最弱,這種情況自然是大傷中國人的顏面的。這裡指的是武漢方面,北洋及其領導的海軍,倒是已經習慣了自己非列強的身份,認為海軍不如人是理所當然的。
北洋團體和海軍之間的唯一區別就是,北洋已經躺平不想去爭奪什麼海權了,而海軍還想著添置幾艘軍艦,然後奪回一些家門口的話語權。不過袁世凱是不大相信海軍的勇氣的,畢竟義和團事變的時候,陸軍不過是保持了局外中立,而海軍則是直接向英國人、日本人投降了。
在袁世凱看來,花點小錢養著海軍這個編製沒啥,畢竟中國這麼長的海岸線,沒海軍顯然是不行的,但是大力發展海軍也沒這個必要。一方面海軍在甲午之後已經沒了膽氣,只會朝著政府要錢買艦,對於如何維護中國的海權毫無計畫;另一方面就是海軍中的福建人太排外,他想安排一些北方人進入海軍都被排擠了。
北洋團體對於海軍的看法和袁世凱差不多,他們認為海軍的主要對手其實是列強,而中國內部尚未統一,有什麼資格去和列強對抗?且北洋在陸上面對武漢已經居於弱勢,再把資源分到海軍手裡,陸軍獲得的資源就更少了。
和另一個時空北洋在陸上對南方佔有優勢,但缺乏快速調動兵力南下的處境不同,現在的局勢是北洋只想守住華北、華東和南滿地區,海軍反而成了雞肋,因此袁世凱自然不肯再給海軍什麼資源來發展。
但是武漢這邊則不同,隨著武漢控制住了長江中上游航道,武漢迫切的希望把長江流域及海岸線的控制權完全收回,這也是武漢對國民經濟建設的一個安全保證,沒有國防安全就不可能大規模的往不受保護的沿海地區投資,這要是被列強用軍艦給破壞一次,那麼國家經濟得倒退好幾年。
所以,最終願意為海軍擴建計畫買單的還是武漢,而日本海軍在無畏艦的性能公布後,也對繳獲自俄國的落後軍艦失去了興趣。正如林信義在海軍會議上所主張的,全重炮戰列艦和石油燃料才是現代軍艦的核心技術。
今次陪同這幾艘維修好的俄艦前來的築摩號巡洋艦,正是日本海軍新下水的試驗艦,其採用了大量的新技術,特別是在動力和通訊上,表現了和舊軍艦完全不同的布置,這也是日本自己設計的第一艘煤油兼用的動力軍艦。
從日本海軍的角度來看,中國海軍不過是在試圖恢複一些紙面數據,而自己則真正走向了和先進海軍國家對抗的道路。中國海軍擁有這幾艘軍艦對於日本海軍來說,只是在紙面上造成了威脅,雙方要是真正對抗起來,沒有後備力量的中國海軍將會在一兩次戰鬥後喪失作戰能力。
而把這些老舊軍艦甩給中國人之後,這些軍艦依舊可以在亞洲聯盟的名義下配合日本海軍擴張勢力,但他們又不必為這些軍艦支付額外的費用了,這也算是大大的節省了海軍的軍費。且在國內爭取預算時,海軍也可以拿中國海軍的規模來要求建造新一代的戰列艦,這就是一舉兩得。
武漢既然付了錢,自然不會由海軍完全控制這幾艘軍艦,黎元洪被調任海軍,領導這支分艦隊,武漢還派出了長江艦隊的黨代表羅兆生擔任這支分艦隊的黨代表,其實也就是表明了一件事,就是該分艦隊雖然編製上屬於中國海軍,但實際上是由勞工黨領導的。
黎元洪願意接受這個任命,也是因為武漢政權日漸成熟,過去軍民不分的情況已經被糾正過來。南京地區已經不再需要一個軍政、民政兼管的舊清總督式人物了。徐錫麟領導的華東局,在去年安徽大水中穩定住了地方,並順勢控制了江蘇、浙江地區的政府體系,黎元洪在政府事務上的發言權大大減少。
武漢也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辭去軍職,從事政府工作,要麼辭去政府職位,專心軍務。黎元洪最終選擇了後者,因為徐錫麟領導的華東局是以大通學校作為班底的,大通學校的師生正將浙江、江蘇的地方行政權控制在手裡。
大通學校原本是光復會的班底,但是光復會有兩個分支,一個是徐錫麟、秋瑾為首的大通系,主要走教育路線,一個陶成章領導的會黨路線,勞工黨建立武漢政權,革命走向高潮的時期,徐錫麟、秋瑾認為應當加入勞工黨推動革命勝利,而陶成章則傾向於保留光復會的獨立地位。
陶成章的支持者主要是一些黨內的江浙開明士紳,其中就有蔡元培這樣的名人,他們之所以反對加入勞工黨,不是想要和勞工黨爭奪什麼天下,而是反對勞工黨提出的許多革命主張,認為這些革命主張並不符合自己的意願。
不過大通學堂畢竟是一所學校,雖然教授革命道理,但終究是想要在革命之後建立新秩序的,而光復會只談革命,不講革命後的新秩序如何建立,本身就很難凝聚人心,連孫文領導的廣東同盟會都比光復會有凝聚力些。
面對勞工黨成體系的無產階級革命理論,大通學堂的師生很快就倒向了加入勞工黨的一方,而有了這些江浙地區的年青學生的加入,勞工黨在東南的影響力就大大的提升了。過去東南士紳認為勞工黨只是在軍事上較強,在理政和經濟上未必出色,但是隨著武漢經濟的發展和1910年長江大水的救援行動,這些地區的百姓開始傾向於武漢的行政管理。
1910年大水帶來的後遺症是,北洋團體在安徽的權威大受打擊,因為北洋無力救援安徽災民,為了維持在安徽的駐軍開銷,北洋軍將領還對災區的救援物資進行了攔截變賣,這就使得安徽人對北洋團體大失所望,此前還擔心武漢統治會奪走自己的田地,但是在北洋的治下他們連活路都沒了,於是安徽百姓開始轉向支持武漢完全接管安徽省政。
北洋失去對安徽的控制,實際上就等於是放棄了南京,因為此前北洋至少還能依賴安徽的駐軍遏制武漢在南京的活動,現在安徽一失,南京自然也就完全落入了武漢的軍事控制下。在武漢能夠直接控制的地區,黎元洪自然知道是做不成什麼軍閥的,他也看不懂武漢的工業布局,自然也就選擇了繼續留在軍隊工作,並很快接受了海軍的新職務,至少這方面他還是有專長的。
當這四艘軍艦進入中國海軍的序列,中國海軍的實力頓時就出現了質的飛躍。對於英國和法國來說,擁有了三支分艦隊的亞洲聯合艦隊已經極大的破壞了遠東的海上勢力平衡。法國的遠東艦隊雖然在噸位上並不比中國海軍低,但遠東艦隊的頭等戰艦也就相當於二級巡洋艦,且屬於上個世紀的老舊軍艦設計,僅僅從性能上來比較,法國遠東艦隊已經遜色於中國分艦隊。
至於英國皇家海軍,其在東方的海上力量雖然超過了德國東亞艦隊的力量,但是和日本海軍的主力相比還是有所不如。英國在遠東的秩序,實際上已經不是由皇家海軍,而是由英日同盟來維持。但是亞洲聯盟又打破了英國在遠東的地區秩序。
雖然日本在日俄戰爭後沒有再繼續擴大自己的艦隊規模,但是亞洲聯合艦隊實力的上升,對於英國皇家海軍來說,同樣是一個大、麻煩。英國皇家海軍中國艦隊司令官就對中國海軍的擴建表示了擔憂,他對倫敦的報告說,「對於中國這樣一個擁有著漫長海岸線的國家,一旦他們試圖維護自己在海上的權利,那麼皇家海軍就會陷入麻煩之中。」
這位英國人的用詞也相當的有趣,中國人試圖保衛自己海岸線的想法,在他看來就是對皇家海軍的威脅,也就是說,他知道皇家海軍出現在了中國人的地方,當中國人的實力上升時,自然就會要求皇家海軍離開。
不管英法對於亞洲聯合艦隊的建立目的有多麼擔憂,當亞洲聯合艦隊成立之後,英法在東亞的活動範圍就受到了限制。法國人不再試圖聲索長江內河及長江口以北的航行自由權,英國人也開始強調長江到呂宋島這條直線以南海域是公共海域,不能視為某國或某個聯盟的勢力範圍。
荷屬東印度政府開始向美國和日本開放石油租借地的許可權,此前荷蘭人一直試圖將英荷資本外的其他石油資本排除出東印度群島。
7月30日早上,林信義剛剛起床洗漱,結果豐田貞次郎衝到了他的房間,對他失態的大聲喊道:「陛下,陛下去了。」
林信義冷靜的放下了毛巾,沉默的看了豐田一眼,等他稍稍鎮定了一些,方才說道:「你的消息是哪來的?陛下是什麼時候去的?」
豐田說:「是東京發來的電報,是今天凌晨去的,柴山大將命令大家去會議室集合,他要宣布東京發來的電報內容。」
林信義整了整襯衣,對著豐田說道:「其他人都通知了嗎?那就去會議室。告訴大家都保持冷靜,不要失態。」
豐田貞次郎驚慌失措的心情終於慢慢平息了下來,他照著林信義的吩咐繼續去通知了其他人。林信義走出房間,瞧了一眼窗外的太陽,輕輕的自言自語道:「明治的時代終於結束了啊。」
明治的病情對於國民來說不是一個秘密,去年秋天閱兵後的病情突然惡化,其實已經給了國民一些暗示,而今年春季又出現了並發尿毒症,實際上高層已經知道明治的壽命無多,在7月20日時,宮內省隱晦的發布公報,暗示了天皇身體的狀況,今天的消息不過是最終的確認而已。
不過對於那些遠離天皇的的普通民眾來說,天皇的去世確實和晴天霹靂差不多,在他們看來,明治時代就是和天皇密不可分的,隨著天皇的去世,這個時代也就宣告結束了,那麼日本該怎麼辦呢?
和普通國民的憂心忡忡不同,對於陸軍的高層來說,明治天皇的去世帶來了政治上重新洗牌的可能性。雖然陸軍中也有乃木這種對天皇愚忠之人,但更多的還是如山縣這種只站在陸軍立場上考慮問題的軍人。
在大正天皇即位後,山縣即在元老會議上提出要給桂太郎和大山岩以元老身份,試圖擴大陸軍在元老會議上的話語權。伊東祐亨衡量之後,立刻表示山本權兵衛也有資格成為元老,伊藤、井上兩人也提出了現任首相西園寺公望的名字。
伊藤和伊東兩人的堅持,使得山縣不得不接受了同時增加四位元老的提議。於是在8月13日,剛剛踐祚的大正天皇向伊藤博文、山縣有朋、松方正義、井上馨、伊東祐亨、桂太郎、大山岩、山本權兵衛、西園寺公望下敕說:「卿多年事奉先皇,親承聖旨,今當朕昭先皇之遺業,復多須卿之匡輔。」
不過山縣雖然在元老問題上沒有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但卻試圖勸說西園寺公望加入自己這方,即修正限制軍備的國策,山縣的請求被西園寺拒絕了。
山縣於是授意桂太郎和田村倒閣,此時的日本國內建設雖然穩步發展,在東亞事務上也逐漸提升了話語權,但日本和美國之間的矛盾卻加深了。
日美之間本就因為夏威夷群島的問題埋下了心結,日本因為籌備日清戰爭而錯過了吞併夏威夷群島的機會,日本人一直都認為美國人破壞了雙方的協定,單方面破壞了夏威夷群島的現狀。美國人一開始主張夏威夷群島併入美國是民主的結果,他們表示不會幹涉日本對夏威夷移民,但隨著美國控制住夏威夷群島的內政後,又立刻出台了限制日本移民的法律,這自然引起了日本人的不滿。
除了夏威夷群島問題外,日本往美國西海岸的移民,也令美國人感到了警惕,1910年加利福尼亞人口為2377549人,其中日裔人口為41356人。面對日本移民的快速增長,1907年羅斯福總統頒布了第589號行政令,禁止日本僑民通過非法手段移民美國,從而引發了日美危機,第二年雙方才達成紳士協定,勉強解決了問題。
不過,之後日本外交開始轉向,不僅僅要捍衛日本移民在美洲的權利,還表示有色人種也和白人有著一樣的權利,並開始對美洲事務進行了干涉,墨西哥革命更是引發了亞洲聯盟對亞洲移民在美洲的生活環境問題,因此美國人再一次激起了排日行動。
在美國白人種族主義的支配下,一些美國議員開始主張廢棄日美紳士協定,要求把日本人歸為不受歡迎的亞洲人進行管理。西園寺內閣在這一事件上採取了妥協立場,試圖維護日美紳士協定,桂太郎認為這顯然是有辱國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