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第八卷

林信義在武漢一直待到1912年2月中旬,才乘坐火車前往青島,雖然他在武漢逗留了2個月,不過對於亞洲聯合艦隊的組建工作並沒有什麼大礙,因為決定聯合艦隊建立原則的日中德代表都在武漢,林信義在武漢期間,同時也在和德國、武漢代表進行溝通,以確定今後聯合艦隊的一些辦事規則。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三方對於法屬印度支那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溝通。在遠東戰爭爆發之前,法國一直有一個東方法蘭西的夢想,就是把柬埔寨、寮國、越南、廣東、廣西、雲南合併為法國在遠東的殖民地,從而建立起一個屬於法國統治的印度支那地區。

法國人的夢想就是,這個法屬印度支那地區將會成為法蘭西在東方的擴張基地和財富來源,等同於印度大陸對於大英帝國的作用。1899年中法簽訂的廣州灣租界條約,正是東方法蘭西夢最為絢爛的時刻。

不過在把軟弱的中國官員趕走之後,法國人發覺自己對付不了那些鄉下捍衛自己土地的中國農民,法國人試圖複製自己在越南侵佔土地的殖民政策,在廣州灣壓根行不通,不得已下法國人只能和當地農民妥協,承認他們對於土地的所有權和經營權。

沒法從廣州灣獲得免費的土地,法國人就不得不花費真金白銀來建設廣州灣,以謀求以商業的力量來掠奪當地鄉村的財富,不過法國人在這裡又遇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控制香港島的英國人早就佔據了地利,並且利用珠江水系建立了通往內地的商業網路,本土工業不夠發達的法國人,面對依賴印度廉價原料的英國工業很自然的就處在了下風。

法國人試圖統合柬埔寨、寮國、越南、廣東、廣西、雲南為一體的經濟貿易政策,從一開始就失敗了,而法國的軍事力量,在法德矛盾上升,遠東戰爭爆發後,也在東方陷入了不利。

1907年法國從暹羅手中獲得了湄公河東岸領土後,暹羅倒向了英國,法國在東南亞地區的擴張不得不終止。此後法國開始專心經營越南,試圖把柬埔寨、寮國、廣西和雲南作為和周邊勢力的緩衝區。

而亞洲聯盟成立之後,法屬印度支那和荷屬東印度群島,很自然就成為了聯盟試圖解放的第一目標。德國人自然是樂意看到日中南下肢解法屬印度支那的。這就促成了亞洲聯盟對於法屬印度支那民族獨立勢力支持的起因。

早在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建立的時候,越南的民族獨立分子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中國興起的革命力量。而當時也是越南舊勤王黨失敗,越南民族獨立運動陷入低潮的時期,因此一些越南民族獨立分子就前來武漢學習過。

這些越南知識分子在武漢的學習經歷,極大的促進了越南民族獨立運動向資本主義民主運動的轉變。在武漢和日本東京留學過的潘佩珠,回國後改組了維新會,取消君主立憲政綱,確立民主立憲政綱,並把維新會改名為光復會。

潘佩珠雖然認為勞工黨所建立的武漢政權是強大的,但是他認為越南維新會的會員們是不大可能認同土地改革政策的,因為越南維新會的大部分成員都是因為痛恨法國人侵佔越南土地而產生的民族獨立信念,也就是說,維新會的主要成員是地主出身。

因此潘佩珠更為認同孫文的三民主義,他在東京了解了同盟會的綱領後,又跑去廣州和孫文見面,並把孫文的三民主義吸納進了越南光復會的政治主張。

當然,孫文終究不能給與光復會以理念之外的其他支持,隨著武漢的崛起,日本陸軍對於滿蒙獨立論其實已經不報多少希望,孫文和同盟會對於日本的重要性也在不斷下降,特別是在北洋和陸軍靠攏之後,日本方面對於孫文的支持已經幾乎流於形式。

雖然孫文領導的廣東同盟會一直試圖整合同盟會的力量,並在兩廣、福建建立起一個穩定的地盤,但是同盟會本身就不是因為政治理念一致而建立的,它是日本人以資金援助為條件,並以排滿反清為共同目標而勉強聯合的同盟。

隨著光緒的退位,日本人對同盟會資助的削減,同盟會自然也就無法再成為一個整體。在新的共和體制下,各地同盟會的政治理念就沒法再達成一致了。北方同盟會幾乎已經瓦解,滿清統治結束後,這些北方知識分子開始支持北洋或武漢,重點在於一個能夠統一全國和能夠保護自己利益的勢力。

而南方同盟會沒有如北方人對外敵威脅感受的那麼深,他們更支持本地勢力,以保障自己的利益。所以,廣東同盟會總部的命令在廣東、福建、廣西勉強還能打個折扣落實下去,但是在東南、西南地區就幾乎沒啥效力了。

孫文面對國內政局尚且自顧不暇,還有什麼餘力去幫助越南光復會的獨立?而潘佩珠在巴厘島事件後也清醒的意識到,東南亞地區想要擺脫歐洲人的殖民,是沒法繞過日本和中國,特別是在日本和中國支持下建立起來的亞洲聯盟。

於是,雖然和勞工黨的政見不同,1911年越南光復會還是和武漢再一次密切的聯繫上了。林信義在武漢期間,潘佩珠等光復會高層也在武漢,就越南的獨立問題請求勞工黨及聯盟的幫助。

德國人對於越南光復會的請求很感興趣,但是德國人認為光復會應當完全接受聯盟的指示來制定起義計畫,德國人的真實想法是,在歐洲交戰時讓越南人發動起義,這顯然有利於分散法國人的力量。只是德國人想要把武器運入越南就沒什麼能力了,沒有中國的支持,德國和日本其實都很難辦到這件事,因為法國人現在很提防德國和日本的商船在越南港口的行動。

法國人之所以嚴格控制越南的對外貿易,因為越南人的反抗還沒有停止。1908年2月至5月,在潘周楨、陳季珨、黃叔抗等發動和領導下,爆發了聲勢浩大的中圻農民反拉伕、反課稅運動。這次農民運動直接促成了黃花探起義,雖然在地主的出賣下,法國人鎮壓了起義軍的主要力量,但直到現在,黃花探依然還在越南中部地區打游擊。

越南的國土面積顯然是有利於法國殖民者鎮壓農民起義的,不過法國人封不住從廣西、雲南進入越南北部的陸上通道,所以越南民族獨立運動想要成功,就必須依託廣西、雲南作為後勤基地。法國人從海上封鎖了越南起義軍獲得外部支援的可能性,越南民族獨立分子就只能指望中國人的援助了。

德國人雖然許諾了不少,但潘佩珠也知道大部分承諾是德國人沒法實現的。所以,最終越南人所重視的,還是和中國勞工黨的接觸。

勞工黨內部對於越南的民族獨立雖然表示支持,但對於如何支持還是有著不同看法的,一部分人主張讓越南忍耐下去,等成昆鐵路和湘桂鐵路完成後,再支持越南的民族解放運動,特別是湘桂鐵路建成就可以讓武漢和鎮南關聯通,那麼支援越南獨立就更加的方便了。

而另一部分黨員則主張立刻援助越南獨立,順便也要收回廣州灣和滇越鐵路的經營權,他們主張革命不能等待,要趁時而動,現在歐洲局勢緊張,因此支持越南獨立要容易的多,等待鐵路修建完成,從目前來看至少要十年時間,那麼歐洲對峙局面結束,中國就有可能獨立面對法國的壓力,這個代價就大多了。

在林信義看來,勞工黨內的爭論,實際上表明這個黨正從革命黨轉向執政黨,革命黨只需要考慮如何打到反對派就好,而執政黨則還需要考慮治下地區的民眾是否能夠承受戰爭帶來的壓力,畢竟不是所有民眾都是革命的支持者。

而這種黨內的爭執,最終以林信義提出的法屬印度支那地區民主革命路線最終勝出。在巴厘島事件之前,林信義已經提出了對於法屬印度支那地區的和平鬥爭路線,不過當時這一路線並不被越南光復會和一部分勞工黨黨員所接受。

越南光復會和部分勞工黨黨員反對的理由就是,和平鬥爭等於是承認了法國人在印度支那的統治權,這顯然是一種妥協而不是革命路線。

不過等到林信義抵達武漢時,武漢的風向已經有所變化,因為勞工黨的激進派發覺,光復會所主張的徹底打倒法國殖民者的革命路線,並不包括承認柬埔寨和寮國民族的獨立。也就是說,越南光復會在趕走了法國人之後,卻主張越南有權力接受法屬印度支那的全部權力。

越南民族主義者的這種主張,自然激起了柬埔寨和寮國民族主義者的憤怒,雖然這兩個國家的經濟比越南落後的多,以至於反法運動要輕微的多,但並不代表他們承認越南人有代表他們的權力。

事實上,即便不提歷史上越南王朝對於寮國、柬埔寨的入侵戰爭,即便是法屬印度支那的建立過程中,法國人對於柬埔寨和寮國的統治,也是引入了大量的越南人擔任低級官員,從而利用越南人來鎮壓柬埔寨和寮國的反抗。

柬埔寨和寮國的民族獨立分子願意接受林信義的和平鬥爭路線,他們認為以自身的力量確實沒法走暴力革命的路線,和平鬥爭路線不僅可以讓法國人讓出一些權力,也可以藉此改變兩國落後的面貌,從而讓更多民眾覺醒。

但是越南光復會的革命路線就沒法讓柬埔寨和寮國民族獨立分子支持了,按照光復會的設想,就是柬埔寨和寮國人民應當配合越南的反法武裝鬥爭,把法國人趕走之後,原先的法屬印度支那就變為大越南共和國。

柬埔寨和寮國的民族獨立分子怎麼能夠接受這個方案,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不如不反抗法國人,畢竟和法國人相比,那些替法國人辦事的越南官員其實更可恨,沒有了法國人的約束,越南人在他們國家豈不是更加為所欲為。

勞工黨內的激進主義者當然也不能接受越南光復會的主張,這和他們想像的革命鬥爭可差遠了,不過是讓法官老爺變成了越南老爺。而黨內的保守派就更加不認可光復會的大越南共和國的方案了,這個大共和國是不是還要繼承法國對於廣西和雲南的野望呢?

於是,林信義在武漢的兩個月中,對各方進行了協調,最終迫使潘佩珠為首的光復會代表接受了民主鬥爭的路線,並承認柬埔寨和寮國都有獨立反法的權力,越南共和國不會強迫兩國加入大越南共和國,至於三國獨立後是否組建聯邦,可以等日後再商議。

在勞工黨和聯盟的幫助下,柬埔寨和寮國的民族獨立分子隨即在武漢成立了獨立的政黨,從而解決了國內革命沒有組織的局面。在林信義離開武漢之前,三國民族獨立政黨締結了反法同盟的協議,認同了在反法獨立運動中要互相支持。

在林信義抵達青島不久,歐洲傳來了一個新聞,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簽訂了反土同盟條約,林信義對此不由同身邊的人說道:「南斯拉夫人和土耳其人之間的戰爭要開始了啊,看來義大利對土耳其人的挑戰,刺|激了南斯拉夫人的反土情緒。」

不過此時的亞洲局勢還是穩定的,天皇的病情時好時壞,使得日本對外政策都趨向於緩和,至於中國這邊也致力於國內建設中,袁世凱就任國務主席後修建的津浦鐵路已經接近完工,這是北洋集團為了避免南北交通幹線為武漢掌握,向英德借款修建的南北鐵路幹線,花了900多萬英鎊。

不過這條鐵路可謂是北洋團體執政後的第一功績,雖然和武漢在這期間修建的鐵路線長度有所不足,但卻溝通了華東、華北沿海地區的交通,使得南北兩條交通幹線的格局初步形成。而袁世凱向四國銀行團借款1600萬英鎊,也終於為國會所通過,按照袁世凱的規劃,這筆龐大的資金將會用在華北和東北地區的交通和水利建設,並作為貨幣改鑄的本金。

袁世凱最為關注的兩個項目,一個是石景山鋼鐵廠、一個是黃淮地區的水利建設。在其看來。這兩個項目一旦建成,那麼北洋在工業和糧食問題上,就都有了和武漢對抗的本錢。雙方在山東統治權力的爭奪上依舊沒有決出勝負,但是武漢在青島及膠澳鐵路沿線佔據了優勢,這給北洋團體造成了很大壓力。

林信義抵達青島之後,就主要在推動青島的港口和工業基礎的建設。在他看來,此前在九江設立石油煉化廠完全是迫不得已,因為武漢在沿海地區就沒有一個能夠確保安全的地盤,但是隨著亞洲聯盟的建立,山東實際上已經開始變成適合於工業建設的半安全區,只要日中不爆發戰爭,那麼山東半島就是安全的,英國人也不可能在日中和平沒有打破前來山東挑起衝突。

而山東的工業基礎一旦建成,那麼中日之間就會變得更加和平,因為日本沒法進攻一個已經建立起工業基地的山東半島,特別是在航空工業還沒有成熟的時代。所以,林信義的主要責任雖然是推動聯合艦隊的建設,但他卻把大部分時間放在了整合山東資源和工業規划上。

隨著德國政府交還了膠澳,德國資本對於青島的投資反而積極了起來,因為他們現在不需要接受德國政府的行政命令,而只需要考慮經濟利益就可以了。特別是隨著摩洛哥危機的爆發,英國和德國之間的矛盾劇增,這種衝突不僅僅體現在歐洲輿論的互相攻擊上,還體現在了遠東。

原本在上海投資的德國商人們,很快就感受到了英法商人對自己的排擠,上海總會拒絕德國僑民申請,完全體現了英國人對德國人的惡意。因此,德國商人開始把上海租界的投資轉入中國內地或青島,從而規避歐洲戰爭爆發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