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近七天的海上航行,林信義乘坐的軍艦終於抵達了三寶顏市,這是一座極具有西班牙特色的小城,在西班牙人剛剛抵達菲律賓時,曾經試圖從此處開始佔據整個棉蘭老島,不過之後就遇到了明清鼎革,鄭成功跨海收復台灣,對呂宋島形成了武力威脅,於是西班牙人不得不從棉蘭老島撤退。
雖然在滿清攻下台灣後,台灣失去了對於呂宋島的威脅,畢竟滿人把台灣視為邊疆而非通往海外的跳板,但是西班牙此時也已經衰落,無力再發動大型的海外殖民行動,所以西班牙人在棉蘭老島和摩洛人的戰爭始終是斷斷續續,不能如馬尼拉那樣徹底的消滅一個主要的抵抗勢力,從而建立起對棉蘭老島的統治。
美國人擊敗西班牙人獲得了對菲律賓群島的宗主權,不過美國人更在意已經開發的差不多的呂宋島和擁有石油資源的婆羅洲、蘇門答臘島,對於還處於原始狀態的棉蘭老島興趣不大,對於棉蘭老島的統治延續了西班牙時期的高壓政策,因此島上的摩洛人和外來人之間的衝突並沒有緩和下來。
當初美國人把棉蘭老島丟給日本,也是不想要這個太多麻煩的地方,順便想要看看日本人會和島上的摩洛人爆發什麼樣的衝突。不過日本政府無力開發棉蘭老島,對棉蘭老島採取了承認部落自治權,並引入華人資本開發沿海地區,因此反而緩和了和島上內陸部族之間的矛盾。
雖然今天日本的官員依舊不能在部落的領地上執行法律,但是卻也和島上的部落達成了協議,就是摩洛人不襲擊商人、遊客和工人,對於各部落所擁有的土地進行了法律確定,部落不能越過自己的領地狩獵或耕作。
而沿海平原地區的居民則承認了日本的統治,這些居民大多為西班牙、華人混血,在西班牙統治期間已經脫離了部落生活,在內陸的摩洛人看來,他們也是外人,所以在西班牙人撤離後,他們就向美國人宣誓效忠,現在日本人來了,自然向日本人宣誓效忠,以確保自己的財產和生命不受內陸部落的侵害。
日本海軍採取的寬鬆治理政策,緩和了同內陸部落的矛盾,同樣也刺|激了這些沿海地區的發展,特別是在東南亞地區新一輪的排華背景下,美國人佔據菲律賓群島後就把國內的排華法案適用於菲律賓,而荷蘭人也藉機掀起了一波對華人商業的打擊,也就是英國治下的海峽殖民地需要華人開發馬來半島及婆羅洲島,反而從大陸引入了更多中國人。
在這種排華風潮下,華人群體要麼遷移到馬來半島和婆羅洲北部,要麼就是來棉蘭老島,開始對這座原始風貌的島嶼進行開發。
三寶顏就是在這個背景迅速的從西班牙治下的衰敗小城,再一次成長為了南洋重要的中轉港。三寶顏控制的巴西蘭海峽,過去一直是爪哇通往中國的重要航道,只不過隨著爪哇島被荷蘭人佔領,這座島嶼和歐洲的聯繫被加強,和中國的聯繫被削減,所以才不斷的衰落了下去。
但是隨著工業革命的完成,美國的興起,巴西蘭海峽再一次出現在了美國人的眼中。從美洲穿越太平洋抵達亞洲大陸,其實也就兩條合理航線,一條是北太平洋航線,一條是中太平洋航線,北太平洋航線雖然較短,但氣候惡劣,而中太平洋航線雖然較長,可沿途有著大量的島嶼,是風帆時代最適宜跨越太平洋的路線。
唯一的問題是,北太平洋航線被日本列島堵住了去路,所以美國人一直在謀求控制中太平洋航線,畢竟中太平洋諸島都在歐洲人手中。這也是美國人願意被英國人引誘,在巴拿馬運河沒有建立之前,繞過大半個地球和西班牙人在菲律賓開戰的一大原因。
只不過此時的美國人還沒有想明白他們在亞洲到底需要什麼,所以還拿著國內對有色人種歧視的法律套用在了亞洲地區,這也使得美國人在東南亞的風評並不好。美國人佔領的馬尼拉並沒有如美國人所預想的,成為美洲和亞洲貿易的重要中轉港,美國人實施的種族歧視和排華法案,使得亞洲商人都不會選擇馬尼拉作為轉口港。
反而是三寶顏,在寬鬆的政策下,大量華人資本的湧入,倒是逐漸成為了美洲和亞洲貿易的重要中轉港,甚至德國商人也開始投資三寶顏,因為他們發覺從本土來的商品在三寶顏分流到亞洲、太平洋諸島,甚至是南美西部才是最有效率的。
畢竟在英法和德國矛盾逐漸加深的情況下,德國人對於在英國和法國殖民地上的投資開始生起了戒備,而亞洲地區原本最適合德國商品中轉的地區其實是新加坡,但是新加坡是英國人的地方,德國商人在新加坡的投資是受到限制的,反而在三寶顏,德國人受到的限制幾乎沒有。
於是,在林信義抵達三寶顏時,這座西班牙治理時期的小鎮,已經成長為超過10萬人口的新興港口城市了,其中華人超過了三成,五成的混血兒,日本人大約為二三千,歐洲人為數百人。
當然,三寶顏能夠發展的這麼迅速,不僅僅在於其地理位置優越,就是其自然環境也比棉蘭老島其他地區好的多,這裡不僅有一大片平原可以提供豐富的農產品,且還有豐富的鐵礦和煤礦,本身也是一個相當適宜於發展城市的地區。
因此海軍將棉蘭老的鎮守府也遷移到了三寶顏,這裡也就成為了日本海軍在東南亞的重心。南方的達沃港雖然港口環境更為優越,但是其周邊的落後生產力,使得該港現在只能成為軍艦的避風港,短期內都沒法成為海軍在南方的後勤基地。
棉蘭老鎮守府司令官是林信義畢業前的海兵校長富岡定恭中將,同時兼任南洋總督區總督,鎮守府參謀長是廣瀨武夫大佐,也是東南亞|情報組織的負責人。
富岡定恭中將迎接了東條英教中將,並很快就找借口把東條中將引去別處接待了,而林信義則同鈴木貫太郎、山梨勝之進、堀悌吉、高野五十六等軍官,在廣瀨武夫大佐的接待下,前往了一處石屋進行了秘密會議。
廣瀨武夫很清楚,實際上這一行人中,林信義才是做主的人,而這一次林信義來南洋的目的,就是為了進一步拓展海軍在南洋的話語權,這一計畫實際上在林信義從印度返回後就開始了,所以棉蘭老鎮守府的主官都被調換成了親近革新社的人員。
富岡定恭中將雖然和齋藤實關係不錯,但實際上也已經倒向了革新社,此次的計畫也得到了他的默許,否則他這個大佐是沒法掌握棉蘭老鎮守府的力量去推進這個計畫的。
因此廣瀨的態度也相當的明確,雖然他是在向一干海軍軍官介紹著東南亞的局勢,但主要關注的對象還是林信義。
而林信義聽完了廣瀨大佐的情報解說後,也乾脆的起身對著與會的軍官們說道:「聽了廣瀨大佐的情報,大家想必也清楚當前南洋的局勢是什麼了。
荷蘭人打算在8天後,也就是9月29日完全控制登巴薩公國,也就是巴塘王國,這樣巴厘島南部的港口就完全被荷蘭人所控制,我們想要再插手巴厘島事務,就比較麻煩了。
根據廣瀨大佐這邊收集到的情報,巴達維亞已經組建了一支由三大隊步兵、一分隊騎兵和兩中隊炮兵組成的遠征軍,這支遠征軍的指揮官應當是范·通寧根中將,4年前也是他主持的對巴厘島的征服計畫,這一次看來他是想要一洗前恥。
巴塘王國東北的吉安雅,是荷蘭人在巴厘島南部設立的據點,到時應當會有一支土人武裝配合荷蘭人的遠征軍向巴塘王國發起進攻。
而荷蘭人將會為這次行動出動兩艘岸防艦,特羅姆普號和德·魯伊特號,這種舊的鐵甲艦隻能用來恐嚇一下劃獨木舟的原住民,對於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威懾力。所以荷蘭人真正用來阻礙我們干預的辦法,是英國人派出的一艘驅逐艦。
雖然這艘驅逐艦的武力並不驚人,但是它代表著大英帝國的臉面,因此只要英國人站在那裡,就能阻止我們對巴厘島發生的戰鬥進行干涉。
所以,我們這一次的行動目標不是干涉荷蘭人進攻巴厘島的原住民,而是解救在巴厘島進行訪問的聯盟觀察團及各國記者。他們明天將會登上美國郵輪東方號,大概在五天後抵達巴厘島,而我們將會在3天後啟程前往訪問望加錫,以關注波尼蘇丹國的永久中立問題。
在訪問的過程中,我們聽說了巴達維亞派出遠征軍前往巴厘島的事情,為了避免島上出現人道主義災難,我們決定改變航程前往巴厘島,然後收到了聯盟觀察團的求救電報,接著就可以明正言順的對巴厘島發生的戰事進行干涉了。
大家有不清楚的地方,現在可以提出疑問。」
作為本次分艦隊名義上司令官,鈴木貫太郎大佐立刻提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一個問題,「我們究竟以何名義干涉巴厘島事務,日本海軍,還是聯盟海軍?如果是後者的話,似乎聯盟海軍還沒有真正的建立,這一次的行動該由誰來負責?」
林信義不假思索的回道:「聯盟海軍確實沒有正式成立,現在也沒有任何機構或個人可以授權我們對巴厘島事務進行干涉。但是我國已經簽署了聯盟協議,按照協議,對於聯盟機構成員發出的緊急援救要求,簽字方都應當第一時間做出響應,以確保聯盟機構成員脫離危險狀況,這就是緊急避險權。
所以,本次行動不是干涉荷蘭人進攻巴厘島,而是接觸荷蘭武裝力量對聯盟機構人員的生命威脅。作為分艦隊的參謀長,我將動用自我權,授予分艦隊以開火權,此次行動的責任由我承擔。
在確保聯盟觀察團生命不受威脅之後,我方將會請求聯盟發布決議,把巴厘海峽和望加錫海峽以西設為禁武區,禁止荷蘭軍艦和武裝部隊進入此區域,也禁止各國向蘇拉威西島、巴厘島、龍目島出售、熱武器。荷蘭東印度政府和該地區原住民的衝突,應當在聯盟見證下實施和平談判。」
山梨勝之進忍不住發問道:「英國人會理解我們的行動嗎?要是英國人非要阻止我們接近巴厘島怎麼辦?且英國人要是不同意,幫助荷蘭人往這些島嶼運輸軍隊的話,我們似乎也沒有能力阻止。」
林信義對山梨中佐點了點頭,然後便說道:「根據日英同盟的條款,當我們請求英艦幫助我們解救一位日本中將,英國人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但如果還要加以阻止的話,那麼我們完全可以不理會,事後打官司也不會輸。至於和英艦開火,我們沒有這個必要,英國人也不會這麼愚蠢,那樣等於是英國主動撕毀了日英同盟,我國將不會對英國承擔任何義務。
在當前的歐洲局勢下,英國人如果試圖在亞洲用武力對抗聯盟的話,那麼我們的選擇就只剩下了一個,和平建立亞洲秩序的夢想已經破滅,那麼接下來就只能全面備戰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相信德國會很樂意幫助日中轉入戰時秩序。
我要強調一點,我們試圖重建亞洲秩序的前提是,英國人至少是一個可以溝通的對話者,而不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假如英國人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那麼我們就不可能容許英國人在消滅了歐洲的對抗者後,再回頭來對付我們。
簡單的說,這次事件其實就是一個測試,我們要確定英國人對於世界各地的挑戰到底是否還存在理智,而這將取決我們到底以和平或是戰爭為優先。一個瘋子是無法統治世界的。」
除了高野五十六之外,其他軍官對於和英國正面衝突都表現了憂慮,雖然林信義的分析,已經指明了英國人只要不發瘋,最好的選擇就是默認事實,但萬一呢?
堀悌吉最終還是忍不住向林信義問道:「如果國內頂不住英國的外交壓力怎麼辦?」
林信義毫不遲疑的回道:「我將公開電報,以表明此事皆為我一人決斷,到時真要有什麼罪責,各位也是被我蒙蔽,而不得不接受了我的建議…」
在林信義的不斷動員下,最終大家還是接受了林信義提出的這個計畫,畢竟他們已經是被林信義篩選過一遍的軍官,他們原本也知道這一次南下的目的就是為了打開南洋的局面,只是聽到要對上英國人而感到了焦慮而已。
高野五十六直到會議結束,才湊到林信義身邊問道:「你到底有幾成把握,確定英國人不會朝著我們開會?」
林信義看了看屋外的太陽,這裡的氣候可真像是三亞,他心裡這麼想著,口中則回道:「一半吧,英國人稱霸海上快2個世紀了,誰也不能保證,那些英國海軍軍官不會腦子發熱,特別是這裡還靠近赤道,他們要是真的發了瘋,我也沒法阻止啊。」
高野沉默了片刻後,還是躍躍欲試的說道:「一半的成功率已經很高了,要是沒有這樣的事情,我們壓根就不可能對荷蘭人要求什麼,英國人百分百會站在荷蘭人那邊…」
對於烏斯克河號上的英國官兵來說,這絕不是什麼愉快的度假之旅,雖然他們接到的命令是陪同荷蘭人登陸巴厘島,阻止其他勢力阻礙荷蘭人的行動,但是烏斯克河號的艦長也還得到了一個密令,不允許他首先開火,即便是德國軍艦試圖干涉。
於是這位英軍中校在看到兩艘日艦向巴厘島駛去時,遇到了一個意外的難題,作為盟友的日本人請求他協助自己解救困在島上的日本將軍,阻止荷蘭人的進攻。思考再三後,這位英國海軍中校放棄了攔截日艦,但也沒有協助,只是站在一旁圍觀了日艦和荷蘭軍艦的衝突,荷蘭人的老舊岸防艦當然不是日本人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