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陸軍冷置了一年多後,山口圭藏少將終於迎來了職業生涯的轉機,陸軍大臣田村和他談話,決定推薦他進入新成立的軍人道德委員會任職。
田村坦誠的向山口這樣說道:「長谷川大將不願意讓你出任重要的職位,以他在長州派的核心地位,短期內你恐怕是不可能得到好的任命了。不如去軍人道德委員會任職,這個機關雖然是新成立的,但他不受陸海軍控制,直接對內閣和天皇負責,長谷川大將影響不到這個機關…」
山口圭藏知道,陸軍這麼冷藏自己,目的就是希望他自己提出退役而已,但是在東條英教轉入海軍陸戰隊任職後,他就不甘心這麼退役了。雖然他一度想要前往海軍和東條一起共事,但是和東條是在退役後被轉回服役狀態不同,他還沒有退役,因此人事上還是歸陸軍管理,陸軍當然不肯讓他過去,於是局面就僵持住了。
田村的建議給了山口另一條出路,他一時決定不下,於是便前往千葉習志野拜訪了東條英教。和之前退役時頹廢的狀態不同,此時東條英教已經完全恢複了自律的軍中生活,他對於山口的拜訪甚是高興,對於山口詢問自己的意見,他思考了一下後便說道。
「其實,我也會前往軍人道德委員會任職,不過要等我出差回來之後。你答應田村好了,軍人道德委員會不是一個閑散機構。」
山口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在海軍陸戰隊不是乾的還不錯,為何要去軍人道德委員會?難道海軍這就過河拆橋了?」
東條搖著頭說道:「海軍陸戰隊終究不是陸軍,我在這裡暫時安頓一段時間沒什麼,可要是長期待下去,陸軍還會把我當自己人嗎?我可不甘心,就這麼在海軍待下去啊。」
山口一下被說沉默了,他明白東條的意思,雖然海軍陸戰隊給了他們這些被排擠的陸軍軍官一個出路,但這裡終究是海軍的地盤,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挽回他們在陸軍中的名譽,反而會被長州派利用,把他們打成陸軍的叛徒。
不過山口很快就振奮了起來,向著東條詢問道:「那麼我們去軍人道德委員會能夠做什麼呢?」
東條英教說道:「當然是給長州派一個教訓,打破他們在陸軍中一手遮天的局面。陸軍又不是長州派的私產,山縣口口聲聲說陸軍是天皇的軍隊,但他卻把陸軍當成了長州派的財產,對於秉持公論的陸軍軍官打擊報復,這樣的人如何能夠領導陸軍,長州派也該從陸軍中退幕了。軍人道德委員會將會審查陸海軍軍官的道德品行,以確定他們的晉陞是否合適,我相信長州派的軍官們是很難通過這一標準的。」
山口點了點頭,但又搖著頭說道:「你說的是很好,但內閣真的能夠迫使陸海軍接受內閣對於陸海軍軍人的道德審查?天皇和國民真的會支持內閣這麼做?元老們未必會和軍部撕破臉吧。」
東條英教並沒有否認好友的說法,不過他還是說道:「如果是現在的軍人道德委員會,自然是難以迫使陸海軍接受道德審查的,但假如軍人道德委員會能夠在國際上建立起威望,那麼陸海軍想要反對軍人道德委員會的道德審查,就會受到國民輿論的針對了。」
山口聽後頓時好奇的問道:「要怎麼做,才能讓軍人道德委員會在國際上獲得聲望?」
東條卻不肯繼續說下去了,他對著山口意味深長的說道:「等我出差回來,再和你慢慢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假如出什麼意外的話,你替我照顧一下家裡吧…」
山口圭藏和東條英教喝了一晚上的酒,終究也還是沒問出,對方這是要去哪出差,只好在天亮後返回了東京。而東條英教和山口見面後的第三天,就乘坐了千歲號防護巡洋艦前往青島,他此行將會作為日本海軍的副代表,和中國海軍、太平洋聯邦艦隊簽署亞洲聯合艦隊的組成協議。
日本海軍的正代表是柴山矢八大將,隨行人員則有秋山真之和林信義。在日本海軍代表抵達青島的第二天,也就是1910年8月28日,代理膠澳總督、參謀長麥爾瓦德克海軍上校,德國東亞艦隊司令官君特·馮·格羅西斯克中將,將青島轉交給中國政府。
8月29日,原青島膠澳總督官邸被摘除銘牌,日中德三方海軍代表簽署了亞洲聯合艦隊的組建協議,決定將聯合艦隊總部設於青島,聯合艦隊的總部機關分為三個:總後勤機關、聯席參謀會議、艦隊司令部。
按照聯合艦隊的組建原則,聯合艦隊無發動戰爭的權力,只限於自衛下的武裝反擊,聯合艦隊的軍事行動必須獲得聯盟大會的一致通過,或是聯盟授權的4個安全理事國代表的決議,日本、中國、太平洋聯邦和赤塔共和國。
原本是五個安全理事國,但是日本拒絕大韓帝國成為安全理事國,最終日本加上德國廢除了中國的建議,赤塔共和國是作為亞洲一個地區加入的聯盟,不能享受完全的投票權,畢竟赤塔共和國從法理上來說還是俄羅斯帝國的一部分,但日中德三國都不想給俄國以名義加入聯盟。
在膠澳租借地交還給中國的同時,德國東亞艦隊也正式歸化為太平洋聯邦所屬艦隊,其麾下擁有5艘穹甲巡洋艦、1艘無防護巡洋艦和2艘淺水炮艦,就實力上來說還在中國海軍之上。因為中國海軍也就2艘防護巡洋艦和3艘裝甲巡洋艦,長江艦隊只能依託江防要塞保衛內水而已。
日本海軍很輕易的就拿到了總後勤機關的控制權,不僅僅在於柴山矢八是後勤方面的專家,也在於中國和太平洋聯邦都沒有對亞洲聯合艦隊提供後勤保障的能力,如果德國能夠確保東亞艦隊的後勤,那麼德國也就用不著加入什麼亞洲聯盟了。
不過在這一次的合作中,日本、德國和中國都實現了共贏,德國在東亞的艦隊終於有了後勤和安全上的保障,而日本和中國則獲得了德國在造船方面的技術,特別是中國,在接收了青島造船廠後,總算有了一個現代化的船廠,比之武漢造船廠更具有發展空間。
德國海軍確實是把青島當成了東方海軍基地來建設的,雖然德國資本不願意在青島投入,但德國海軍還是利用政府投資在青島建立了一個1.6萬噸的浮動船塢,光這個船塢的造價就達到了5000萬馬克,其設施自然超過了武漢造船廠。
而林信義並不僅僅主張整合亞洲聯合艦隊的後勤保障,他還以此為由,主張建立日中造船工業的整合,即通過合理的訂單安排,使得日本和中國的造船工業進一步規模化,以完成造船工業在組織上的現代化,而不再是英國式的工匠組織。
更為確切一些,就是追求造船的性價比,以統一標準去降低造船成本和時間,以建立流水生產模式。而此時歐洲的各大船廠,還保持著設計師-工匠的造船模式,把每一艘軍艦視為了一個獨立的產品,這就使得工匠的技術決定了船隻的質量。
這種生產方式有利於英國這種造船歷史悠久的工業國,實際上並不適合後發的工業國,即便是已經完成了工業革命的德國,在造船上也還是不如英國人,而美國人則已經開始把大工業生產的模式引入了造船產業,試圖通過標準化來降低造船成本。
當然,在戰爭沒有爆發的現在,美國人沒法找到這麼多船隻訂單,所以沒法把自己的設想變為現實。不過林信義知道美國人對造船工業的組織改造、生產流程的改革方向是正確的,當一戰開啟後,大量的運輸船的訂單,使得美國人迅速的變成了造船強國。
日本、中國和德國如果不能統合造船業的產業標準,並向著大生產模式改進,那麼無疑是沒法和美國展開造船競爭的。雖然德國很快就會因為歐洲戰爭的爆發而被隔離在亞洲之外,不過日本加上中國,已經足夠在東亞地區建立起一個以造船業為領頭的工業集群了。
林信義的目標當然不是為了批量生產軍艦,他主張先統一民用船隻的建設,除了常規的運輸貨輪外,日中德三方應當對油輪、遠洋捕撈船、漁業加工船、冷藏運輸船統一標準,從而形成規模效應。
林信義的目標是太平洋的漁場資源,在這個時代,太平洋的漁業資源其實開發的並不足夠,畢竟在巴拿馬運河沒有開通之前,美國和歐洲還沒法利用太平洋的漁業資源,成本太高了。日本的工業化,實際和日本近海捕撈業的發展是分不開的,大量日本近海的漁業資源的開發,給了日本民眾補充了大量的蛋白質,從而改善了日本人的體質。
同樣的,當中國開啟工業化之後,對於海洋資源的需求也必然會迅速上升,因此推動造船業的發展也就是必然。林信義的主張雖然沒有得到德國人的積極回應,就算是日本海軍內部也沒多少興趣,他們都希望聯合艦隊的成立能夠提升本國在海上的實力,而不是去發展民用船。
但是中國方面積極的支持了林信義的建議,對於此時的中國來說,爭奪海上利益還太早,不要說尋求東海和南洋的航行權,就連長江內水的航行權都沒拿回來,因此自然不認為現在的中國有足夠的實力去爭奪海上利益。
能夠藉助聯盟艦隊的力量,確保中國漁船和商船在海上的自由航行就已經是當下最好的結果了,這也是中國方面贊成聯合艦隊的輿論基礎。
9月14日,按照安全理事國的決議,東條英教作為聯盟代表前往巴厘島和克隆孔王室進行磋商,磋商的內容就是關於克隆孔王室解散武裝力量,然後宣布巴厘島為永久和平地區。不過此前聯盟對外的宣布是,10月份同巴厘島各公國進行永久中立問題的協商。
巴厘島中部為山丘地形,因此島上陸地往來並不方便,不如靠著近海航行快捷,這種山海地形導致了島上的各個地區其實是比較封閉的,因此也就出現了八個王室,其中克隆孔王室為巴厘島的共主。
不過在荷蘭人的長期入侵下,除了南面三個公國外,其他五個公國都被荷蘭人以派遣政治顧問的方式控制了。荷屬東印度雖然有六七萬軍隊,但大部分都在爪哇島,以穩定這個荷屬東印度群島的核心地盤,剩下的軍隊既要分布在廣闊的群島上,還需要同亞齊人作戰,因此能夠用來征服巴厘島的武裝力量並不多。
但是荷蘭人裝備的是步槍和大炮,而巴厘島人只有長矛和弓箭,在這種武器的差距下,荷蘭人對於巴厘島自然有著足夠的優勢。此前荷蘭人沒能把巴厘島徹底吞併,主要還在於歐洲其他國家的干涉,比如英國人一直反對荷蘭人佔有巴厘島。
不過隨著美國佔領菲律賓群島,日本人又踏入了棉蘭老島,英國人終於放開了荷蘭人的手腳。於是在1906年,荷屬東印度政府擊敗了亞齊人成規模的抵抗軍後,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巴厘島,借著登巴薩公國和親近荷蘭的塔巴南公國發生矛盾,時任巴達維亞總督的喬納斯·范·赫茨,就對巴厘島的地方衝突進行了武裝干涉。
范·赫茨是一名老牌殖民主義者,他主張正式確立荷蘭對於東印度群島的統治,解除之前荷蘭對各島嶼上土王的承諾,也就是徹底的廢除土王的權力,而把東印度群島變成荷蘭王國的一部分。他對於亞齊人民的反抗採取了種族屠殺政策,通過對平民的屠殺來消滅抵抗軍的兵源和後勤供應,同時還逼迫群島上的各土邦發表簡短聲明,表示把主權讓渡給荷蘭女王。
荷蘭人在干涉巴厘島的地方衝突時,在輿論上這樣為自己辯解:島上實施的種姓制度,使得底層賤民痛苦不堪,而荷蘭人在吉安雅建立了一個能有效收集和利用稅收的行政系統,當地的橋樑、道路和灌溉系統得到了改善,司法系統得到了改革,各個公國的民眾都希望能夠得到荷蘭的救贖。
但是荷蘭軍隊在擊潰了巴厘島的王室部隊後,被他們救贖的巴厘島人民開始起來反抗了,並且還消滅了數支入侵鄉村的小部隊,以至於荷蘭人需要讓當地壓迫底層民眾的殘暴統治者出面,勸說人民放下武器,不要襲擊荷蘭軍隊。
1906年對巴厘島的武裝干涉是失敗的,因為荷蘭入侵部隊激起了整個巴厘島民眾的反抗,且這些反抗者手中還有著不少新式武器,荷蘭人認為是日本商人提供了這些武器,並對這些巴厘島民眾進行了軍事訓練。
范·赫茨總督不得不中止了佔領巴厘島的軍事計畫,和克隆孔公國的國王德瓦·阿貢簽署了和平協議,一方面要求其承認荷蘭人對於巴厘島的宗主權,一方面也承諾不再派駐武裝部隊進駐克隆孔公國。
日本此時要應對對俄戰爭,因此並沒有借這個機會徹底解除荷蘭人對巴厘島的權力。但是隨著亞洲聯盟的建立,英國人終於忍受不住了,由此前的默許荷蘭人控制東印度群島,轉向了支持荷蘭人對東印度群島的統治權。
在登巴薩王室宣布為永久中立地後,英國人就要求荷蘭人儘快解決巴厘島等地的歸屬問題,否則英國將不再保證荷蘭對於東印度群島的統治權。英國人的言外之意是,如果荷蘭人控制不住局面,那麼英國只有自己來掌握東印度群島了。
此時的荷蘭東印度總督是亞歷山大·威廉·弗雷德里克·伊登堡,一位自由反革命黨成員,從蘇利南總督任上調動而來,荷蘭的自由反革命的意思是,反對法國大革命,即保守主義者。
伊登堡選擇接受英國人的提議,但要求英國給與一定的保障,畢竟荷蘭東印度政府是無力和剛剛打贏了日俄海戰的日本海軍衝突的,而日本還只是亞洲聯盟的一員,日本的身後還有中國和德國人。
英國方面於是派出了一艘軍艦路過巴厘島,以確保荷蘭人佔領巴厘島期間不受打擾,但要求荷蘭人在巴厘島加入聯盟之前結束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