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第八卷

從中國返回之後,林信義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千葉工業大學的建設上,這所由海軍、藝術基金會和千葉縣政府共同推動建設的縣立大學,是為了推動千葉縣工業中心建設而成立的人才培養基地。

這所大學得到了海軍的極力支持,海軍推薦了大量的技術人員擔任了該校的講師。老實說,除了建築學科之外,最出色的工科人才大多在海軍。

在飛機問世之後,日本陸海軍幾乎都有人發現了飛機在軍事上的價值,不過陸軍對於飛機的敏感性更強一些,因為從西南戰爭開始,陸軍就引入了軍用氣球來校正炮兵的射擊,而海軍此時還沒有找到利用飛機的重要性。

因此在提出向飛機研發中投入,海軍還是慢了陸軍一步,1908年寺內正毅在陸軍內部會議上首先提出了飛機在未來戰爭中必然會變得和大炮一樣重要的論斷,而海軍直到陸軍有所行動後,山本英輔少佐才在1909年正式提出了建立海軍航空兵力的設想。

山本英輔是山本權兵衛的侄子,也就是說,海軍上層其實並沒有意識到飛機很快會變成海戰中的利器。林信義雖然知道這一點,但從來沒有提出過關於航空工業的發展問題,不過他在武漢時,倒是督促勞工黨儘快引入德國和法國的內燃機技術,發展汽車工業。

林信義之所以不願意提出航空工業的設想,是認為航空工業實際上比造船業更需要工業積累,憑藉日本的工業技術能力,或者能夠製造幾架飛機,但壓根不能投入民用事業,最終只能變成軍事上使用的武器,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不過,當山本英輔提出海軍航空兵力的設想時,他也沒有阻擾,因為千葉縣工業中心的建設,正好需要一所大學來推動工業人才的培養,而海軍航空事業的研究,到是正好用來作為這所大學的主要研究方向,作為山本權兵衛的侄子,山本權兵衛首相也對這所大學的建立大開方便之門。

於是山本英輔的海軍航空兵力的設想最終變成了千葉工業大學航空專業的建設,而海軍中的技術人才開始集中到這所大學中。海軍雖然對飛機的重視程度不及陸軍,但是在技術人才上可是遠遠超過陸軍了,陸軍還需要派人前往國外研究飛機的製造,而海軍自己就能參照國外的資料進行研發最簡單的飛機。

當然,正如林信義所預料的,日本工業的積累不足,就算是海軍也不能製造出飛機使用的發動機,只能通過外購,然後在國內拼裝。但即便是如此,海軍的飛機研究進度也遠遠超過了陸軍。陸軍同樣意識到了這點,因此邀請海軍加入自己的飛機研究事業-臨時軍用氣球研究會。

這一陸海軍的合作項目,其實也是寺內正毅和齋藤實之間的合作,雙方試圖通過這一接觸,建立起長州派和薩摩派的新聯合,因此林信義沒有加入這一合作,而是提出了理論研究-工業基礎提升-民用事業-軍用事業的日本航空發展路線。

山本英輔和山屋他人在同陸軍的合作上產生了不同意見,最終還是倒向了林信義主張的日本航空發展路線規劃,於是海軍內部在航空事業上就出現了兩派,一派是軍事優先派,一派則是工業基礎提升派。這兩派不僅僅代表著林信義和齋藤實的分歧,也代表著山本-齋藤一系的分裂。

山本英輔作為山本權兵衛的軍中繼承人是堅決反對和陸軍聯合的,而齋藤實則認為和陸軍聯合可以消除同長州派的矛盾,從而緩和本派系在海軍中被邊緣化的問題。

不過林信義此時也沒有在意齋藤實的小動作,他勸說山內萬壽治中將退役擔任千葉工業大學的校長,以確保海軍能夠牢牢的掌握這所大學,並開始推動了一系列千葉出身的海軍軍官退役參與地方選舉,和東京-長野的政治圈子聯合,形成了一個千葉縣親近海軍的政治團體,從社會主義者中分化出來的社會改良主義者和傾向於社會主義的自由主義者,和這一政治團體形成同盟,從而深入到了千葉縣地方。

作為東京地區的大農村,千葉縣實際上是一個相當封閉的社會,比長野縣的意識形態還要保守些,因為長野縣山多地少,還需要通過貿易來維持本地的生計,但是千葉縣有著大量的農業用地,加上瀕臨東京灣和太平洋,所以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這種自給自足的農村地區,自然就不喜歡外人對本地事務指手畫腳,所以千葉縣阻止外地人在本地投資建設鐵路,一定要自己搞一條千葉縣鐵路,也因此遭到了東京財閥的反感,拒絕和千葉縣的私人鐵路聯通,使得千葉縣鐵路線路一直處於虧損狀態。

這一次的千葉縣土地改革,海軍動員了大量的人力深入千葉縣去宣傳土地改革政策,但也依然引發了許多暴力事件,長期生活在封閉村子裡的農民,一開始並不敢要地主的地,有的人雖然名義上獲得了土地,但還是偷偷跑去對地主承諾,土地依然是地主的,他們願意支付土地的租金。

正是在這種風氣下,那位陸軍的少尉才會對敢於頂撞自己的佃農士兵暴力毆打,甚至故意將其禁閉而禁止別人施救,因為在封閉的鄉村中,地主對於佃戶本就有著處罰權,打死了佃農只要賠錢就可了事,對於佃戶來說,被地主打死家人不是最可怕的,被地主收回土地全家趕出村子,才是真正可怕的,在千葉縣這樣的小農社會中,被驅逐出村子的農民,不變成盜賊就得全家餓死。

所以,即便有著政府的法律保證,一些佃戶也不敢拿地主的土地,反而要重新給地主交租,這樣他們反而要交兩份錢,地租和償還政府的貸款。

不過對於大多數鄉村來說,土地改革還是打破了舊的秩序,地主不再是村子裡唯一的權力中心,土地改革委員會成為了另一個權力中心,那些不在鄉地主遭到的打擊最大,因為他們和鄉村只剩下了金錢聯繫,而再無其他方面的聯繫,當政府把這些不在鄉地主的地分給農民後,農民倒是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因為他們不認為離開村子的地主還能對自己做什麼,他們畏懼的是那些居住在本村的地主。

而改變最大的還是城市周邊的鄉村,比如千葉市去年成立時,連3萬人的標準都沒達到,只能算是特別情況下的優待,但是到了今年三月已經超過了三萬人口的標準線,真正達到了設市的條件。

千葉市的人口快速增長,就是來自於新工業中心規劃帶來的人口聚集效應,大量基建工程的開工,不僅從外地招募來工人,本地鄉村也有著大量農民進入了這些基礎建設行業,這極大的消除了千葉市內鄉村內部的秩序。

過去這些鄉村其實沒啥人員流動,甚至連金錢流動都很少,有現金的只有地主和商人,農民在繳納地稅時才需要向地主和商人借貸,平日里幾乎都用不上錢。這就使得農民幾乎對村子外的事情漠不關心,他們只關心本村的地主和商人的動向。

現在么,村子裡的年輕人跑到了千葉市的基建工地上打工去了,他們打工賺回來的錢可以用來繳納土地稅,也就意味著地主和農民之間的經濟聯繫被削弱了,而農民和外部的經濟聯繫加強了,很自然的,地主對於農民的人身控制也被削弱了。

於是,當海軍讓那些退役的軍官參加地方選舉時,作為本地人且有著資本支持的退役軍官開始壓倒本地鄉村地主的支持者,成為了地方上的頭面人物。而這些人又忠實的維護了資本在本地的投資,從而進一步打壓了地方上的地主勢力。

這正是林信義想要看到的變化,讓社會改良主義者和自由主義者順勢進入千葉地區發展基本的支持者,則是為了防備這些海軍退役軍官倒向軍國主義,最終和地方上殘存的地主勢力結合起來。

這可不是空穴來風,陸軍實際上也在加強對於鄉村的控制,陸軍在無法對抗縮軍方案後,就開始推動寺內正毅提出的在鄉軍人會的建設,陸軍省軍事課長田中義一提出了「良民就是良兵,良兵就是良民」的主張,作為了在鄉軍人會的建設目標。

林信義很清楚,陸軍的在鄉軍人會,最終必然會和控制鄉村的地主們聯合起來,從而進一步加強地主對於鄉村的控制力,這玩意日後在山西倒是被閻錫山學去了,所以能讓閻錫山在山西當了幾十年的土皇帝,沒有外力的打擊下,本地人很難對付這種嚴密的反動組織。

他讓海軍退役軍官參加地方上的政治,可不是為海軍的軍國主義鋪路,而是為了打破地主對於地方政治的壟斷。所以,必須要令社會進步主義者緊跟著進入地方,才能改造地方上的封建秩序,從而建立起一個較為進步的城鄉聯合秩序,實際上就是資本主導的工業對於農業的分化壓制。

資本主義能夠戰勝封建主義,就是打破了農民和地主之間的經濟聯繫,並建立了農民和市場之間的經濟聯繫,當地主無法控制農民的生產後,地主在政治上也就失去了對於農民的權力。陸軍當前對於日本經濟的設想,就是把國家當成了大地主來經營,農民為軍隊而不是市場生產。

陸軍的這種經濟秩序設想在台灣和朝鮮表現的最為淋漓盡致,財閥不過是陸軍用來收租的御用商人,這些租金幾乎都投入到了軍事上,即便是對工業上的投入,也是為了軍事目而開展的。

所以日本的財閥在這個時代雖然有些資本主義的特徵,但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資本主義,他們始終都沒有脫離幕府時代的御用商範疇。

澀澤榮一很清楚這一點,他創辦的資本項目,最終都不敵國內的封建權力壓制,最終被國家御用商人所瓜分。這也是澀澤榮一願意全力支持林信義的原因,因為在日本軍政勢力中,只有林信義的主張最符合他對於資本主義的看法。

伊藤博文雖然支持他,但也只是把澀澤財團當成了自己的御用商人,而不是真的認為資本主義能夠改變日本,這是澀澤榮一和伊藤博文漸行漸遠的根源。

而千葉縣工業中心的建設,也讓林信義領導的海軍文化課和東京帝國大學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此時正是帝國大學培養的人才開始不斷湧現的時期,過去日本的科學技術人員實際上主要依賴留學生,但是到了1906年後,帝國大學培養的科學技術人員開始冒出了頭,但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卻壓制住了這些帝國大學的畢業生。

雖然日本政府一直有減少外國技術人員而代以本國人才的計畫,不過這種計畫和大清的留美|幼童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技術工匠的替代上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效果,但是在工程師以上的高端人才上,外國人第一,留學生第二,本土畢業的大學生除了文科生能進入官場外,理工類畢業生要是沒有海外留學經驗,幾乎是不太可能得到什麼大型項目負責的工作的。

所以帝國大學的文科生比理工科要難考的多,而理工類學生在帝國大學畢業後不出國留個學,也是很難獨擋一面的,東京有些名氣的地標建築都是請的外國設計師設計。至於本土建築業畢業的學生只能跑去滿洲,那裡日本人也算外國人,所以比較受重視。

而千葉縣工業中心的建設,因為項目眾多且時間又集中,因此除了少數重點工程邀請了國外設計事務所,許多不太重要的項目則在海軍文化課的主張下,大量的邀請了國內的建築事務所,從而令海軍文化課和帝國大學建立起來深厚的聯繫。

1910年4月初,林信義作為海軍文化課的代表前往東京帝國大學建築系進行了演講,演講的內容雖然是關於千葉縣的工業中心的發展問題,但是林信義卻把話題偏向了城市規劃,並認為日本作為後發工業國無需走歐洲的城市建設路線,而應當按照當前最新的工業和科技文明來規劃城市。

林信義以柏林、巴黎、倫敦和紐約的城市發展作為比較,然後得出結論道,「…這些城市的發展歷史說明了一件事,就是隨著交通技術的不斷革新,城市空間正變得越來越大,過去居民區和工廠區相鄰的格局其實是可以被打破的。

柏林和倫敦的地鐵,紐約的電車,都表明了城市可以從過去的雜亂布局分為若干個功能區,從而極大的降低建設成本,提高城市運行的效率…」

林信義的演講得到了帝國大學建設系師生的認可,同時也得到了一起參加演講的千葉縣知事後藤新平的支持,並表示要把千葉市的建設作為一個城市規劃的試點,並鼓勵大家前往千葉縣參與建設項目。後藤新平對於林信義的演講,實際上就是確定了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東京市市長。

後藤新平的政治目標,獲得了林信義及其所屬的政治團體的支持,這也代表著後藤新平開始從陸軍轉向了代表關東政治勢力的東京-長野一系。後藤新平付出的代價,就是進一步支持海軍和關東勢力對於千葉縣的經營,陸軍在千葉縣的政治基礎,開始迅速瓦解。

在這個四月份,武漢會議通過了一個決議,決定成立亞洲民族自主聯盟,支持亞洲各民族的基本政治權利,反對殖民及種族壓迫,對於多民族國家則主張民族平等原則,反對民族仇殺。

隨後,中國、日本、太平洋聯邦、赤塔共和國、韓國決定成立亞洲聯合艦隊以維護東亞及太平洋的航行安全,該聯合艦隊不執行任何入侵任務,只支持保衛地區和平、打擊海盜及阻止對聯盟所屬地區的入侵行動。

英國和法國對中國和日本提出了質疑,主要是詢問該聯合艦隊是否意味著兩國和德國的結盟。日本和中國都否認了這一點,而柏林也宣布,德國東亞艦隊歸化太平洋聯邦,該聯邦不屬於德奧同盟,其在外交上享有自主權力。

在歐洲對亞洲聯盟的誕生產生疑惑之時,巴厘島登巴薩王朝和蘇拉威西島南部的戈瓦蘇丹國宣布加入聯盟,並公告放棄所有武裝部隊,兩地為永久中立地區,聯盟接受申請並宣布兩地的永久中立地位獲得聯盟保護,這令荷屬東印度政府大為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