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第六卷

不管是巴布希金或是巴蘭斯基、庫爾納托夫斯基,對於林信義的直言不諱都沒有提出反駁的意見,來武漢的這些日子,他們可不僅僅只是考察了武漢的黨政軍力量和經濟發展水平,還對武漢政權的建立經過進行了了解。

雖然和沙皇俄國的專制政府相比,中國的滿清政府要虛弱的多,但是中國的無產階級也要比俄國弱小的多,中國人能夠以無產階級的革命理論組建勞工黨,並依託一個遠不及俄國工業城市的城市建立起初步的無產階級政權,並壓制住了國內濃厚的封建鄉村勢力,在他們看來就是一個奇蹟。

和中國人在革命道路上的狂飆突進相比,俄國的社會主義革命簡直就像是一隻找不到前進方向的蝸牛,雖然他們覺得中國無產階級對於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還停留在照本宣讀的階段,他們還沒看到什麼獨創性質的社會主義理論,但是中國人卻真正的把社會主義理論引入到了實踐中去,而歐洲各國的社會主義者此時還忙著互相批判,在實踐上反而沒什麼進展。

林信義批評俄國的無產階級並沒有做好建立無產階級政權的準備,這實際上正是俄國無產階級在革命實踐上缺失的真實寫照,相比起勞工黨在倉促之間發動軍隊和工人革命,還切實的讓工人階級控制住了這場不成熟的革命,赤塔共和國現在的政治混亂就相當的令人羞愧了。

不過在短暫的羞愧之後,庫爾納托夫斯基還是認真的說道:「是的,我們承認你們說的對,在尼古拉二世頒發了十月十七日宣言之後,軍隊和蘇維埃中都出現了思想上的混亂,可我並不認為尼古拉二世會遵守自己的承諾,沒有那個沙皇會心甘情願的放棄自己的權力,除非他很快就要死亡了。只要我們能夠爭取一點時間,沙皇很快就能暴露自己的真正面目,我們只是需要時間…」

林信義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道,「是的,你說的很正確,反動勢力是不可能甘心放下手中的權力的,不管是東方或是西方都是如此,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群眾就能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所以,尼古拉二世頒發十月十七日宣言就是一個謊言,他就是在欺騙俄國人民。但是,他為什麼要欺騙俄國人民?我認為答案只有一個,他也需要時間。

尼古拉二世需要時間做什麼?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問題,為了爭取時間聯合國內外的反動力量,然後把各地的革命組織給撲滅了。

俄國人民很快就能看到尼古拉二世的真面目,但是這場革命已經失敗了。在你們還在混亂當中,俄國的反動勢力正在英法帝國主義的支持下集結起來。遠東俄軍放下武器回國,正說明了這一點。

所以,你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把遠東俄軍留下來,沒有人能攔住一隻想要回家的軍隊,這隻會讓他們徹底走向我們的對立面,你們現在要考慮的是,該怎麼把赤塔共和國保存下來,為下一次革命保留火種。

從克倫威爾砍下了國王的腦袋到法國大革命,歐洲的資產階級革命足足花了2百餘年才建立了歐洲的資本主義,難道無產階級還能指望一次革命就推翻封建貴族和資產階級的聯合統治嗎?打消這種機會主義的想法吧,否則無產階級革命永遠不可能成功。」

庫爾納托夫斯基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沉默了下去,巴蘭斯基的臉上則浮現了沮喪的神情,倒是巴布希金臉上沒什麼變化,當身邊的兩位同伴變得安靜下去後,他終於開口向著林信義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才能把赤塔共和國保存下來?如果歐洲地區的無產階級革命陷入沉寂,那麼遠東的革命力量又怎麼能對抗沙皇政府的鎮壓呢?」

林信義略一思考後說道:「雖然尼古拉二世頒發宣言的目的是爭取時間集結反動力量剿滅革命,但是這場革命終究還是動搖了羅曼諾夫王朝對於俄國的統治基礎。

簡單的說,高壓統治雖然能夠在表面上消除革命之火,但是不能把人民思想中的反抗意識也一併剷除了,只要人民的不滿持續存在下去,那麼日積月累下這種不滿終究會形成新的革命之火,當政府的高壓統治難以維繫時,革命將會以更暴烈的力量摧毀政府的統治力量。

所以,只要赤塔共和國表現出一定的自保力量,那麼尼古拉二世就不可能冒著內戰的風險把歐洲的力量再用到遠東來,以避免歐洲地區的統治被削弱。

如何讓尼古拉二世看到赤塔共和國有自保的力量,我認為要處理好內外兩個問題,對內需要清理掉機會主義者,確保無產階級對赤塔共和國的完全掌控,對外應當引入國際資本以對抗俄國資本,從而對彼得堡進行牽制。」

巴布希金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進一步向林信義請教具體的措施,林信義倒也毫不推讓的對俄國人說了自己的看法。

他主張巴布希金回去後應當派出使團前往彼得堡給與赤塔共和國以更多的自治權力,把那些有影響力但不支持布爾什維克主張的人都弄到使團中去,等到這些人離開之後就可以解散軍隊和沙皇政府時期遺留下的官方機構,然後重建無產階級的軍隊和政權,這樣布爾什維克就能確實掌握住赤塔共和國了。

引入國外資本,實際上就是以開發遠東資源為誘餌,讓遠東問題變得更加的複雜化,遠東地區對於彼得堡來說畢竟是手足之患,而經歷了這樣一場戰爭失敗,俄國想要恢複戰前的經濟就需要更多的外國資本的輸入,這就意味著外國資本在俄國的影響力將會進一步上升,遠東事務牽涉到國際資本,也會令彼得堡不得不慎重行事。

最後,林信義向俄國人強調道:「你們現在也需要爭取時間,這個時間就是歐洲兩大陣營開戰的時間,只有當歐洲的帝國主義互相開戰並損耗了自己的力量,無產階級才有機會變帝國主義的戰爭為國內革命戰爭。

當然,為了抓住下一次的革命機會,無產階級必須要建立起一個堅定的革命領導組織,從社民黨在這次革命中的表現來看,它是沒辦法承擔起領導俄國無產階級革命的任務的。我們認為,社民黨必須進行內部的思想統一和整理,只有把那些機會主義者驅逐出黨,社民黨才有可能承擔起革命的領導責任。

不過,我們只能提出意見,貴黨黨內該如何處理這一問題,終究還是得你們布爾什維克派和列寧同志來決定,我們只能提供物質上的支援…」

這場會談,俄國人雖然沒有獲得想要的支持,但卻被林信義所說服,認為有必要為革命失敗做好預備工作,巴布希金決定寫信寄給倫敦的列寧同志,詳細的告訴對方這場會談的經過,並把中國人對俄國革命及社民黨的判斷一併附上。

在會談結束時,林信義還單獨拉住巴布希金交談了幾句,巴蘭斯基對此有些好奇,在回去的路上向巴布希金詢問了兩人交談的內容。

巴布希金思考了片刻就對他說道:「林同志認為,我們應當挑選一些背景乾淨的知識分子或工人同志,稍作培訓之後送往美國去,讓他們在那裡定居生活,為日後的世界革命做一個準備。」

巴蘭斯基有些意外,「現在這個時候考慮日後的世界革命是不是有些遠了?而且,把他們送過去能做什麼呢?如果我們在歐洲真的能夠獲得勝利,美國自然也就會跟著我們進行革命,如果我們在歐洲的革命不成功,美國又怎麼可能誕生革命呢?」

巴布希金沉思了一會後說道:「林同志的意見是,當前世界上無產階級最多的國家就是美國,當前世界上資產階級力量最大的國家也是美國,假如我們不能贏得美國無產階級的支持,那麼歐洲的無產階級革命就很難取得勝利,因為歐洲的資產階級必定會利用美國的力量來壓制歐洲的無產階級革命。

而且,當歐洲陷入帝國主義戰爭之後,美國就會成為歐洲之外最強大的工業國家,不了解這個國家的動向,是沒法確定帝國主義戰爭是否耗盡了歐洲帝國主義的力量的,因為美國必定會在歐洲帝國主義力量耗盡之前加入戰爭,以防止歐洲出現連續的無產階級革命。

我覺得他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10月20日上午,勞工黨中央委員們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在會議上林信義主張對徐錫麟提交的處理外蒙古事務的報告進行表決,並提議調回徐錫麟擔任政治保衛局局長一職。在其強勢的壓制下,徐錫麟的報告獲得了通過,徐錫麟的新職務提名也得到了通過。

徐錫麟之所以得不到各位中央委員的認同,不僅僅在於其在肅反委員會任職期間過於激進的作風,還有個問題在於他既不是湖廣人,也不是勞工黨初始成員,甚至連武漢革命都沒參加過,因此大部分人都不想其進入勞工黨的核心領導層,總覺得他和自己隔了一層。

雖然林楓很少在武漢入面,但是因為他從建黨開始就為黨組織了理論和制度方面的工作,因此大家雖然沒怎麼見過林楓,可卻在心裡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因為林楓的理論在革命前大家就聽過了。徐錫麟雖然在武漢的工作時間要比林楓長,但是大家始終認為他是後來者,心理上就是外來者,因為沒有和大家一起冒過革命前的風險。

哪怕是田均一也很難改變這些人的想法,雖然他現在已經成為勞工黨默認的領袖,但在這種人事問題上反而不能過於獨斷了,到是林楓可以肆無忌憚的表明對徐錫麟的支持,大家反而無話可說,因為林信義並不需要各位委員的支持,反倒是各位委員要擔心自己的工作不符合黨的理論方向。

這場會議上林信義不僅僅提了徐錫麟的問題,還提到了對私有制的消滅問題,他主張道,「消滅私有制也是需要符合客觀規律的,不是盲目的消滅私有制就能實現共產主義的,否則原始人早就實現共產主義了…

我認為社會主義階段就是公有制經濟不斷增長並壓倒私有制經濟的過程,當私有制自動的被公有制經濟所取代的那一刻,說明社會生產力已經滿足了按需分配的階段,私有制經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社會基礎。

而在當前的中國,重要的不是消滅私有制經濟,而是如何加快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如何提升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因此我們應當對各行業進行仔細的調查和研究,確定那些行業為私人資本禁止進入,那些行業為限制私人資本,那些行業鼓勵公私資本合法的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