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第六卷

10月17日,林信義前往紅軍軍政大學進行演講,演講的內容是社會主義革命和東方民族獨立的關聯。紅軍軍政大學即之前的武漢陸軍軍官學校,勞工黨獲得武漢的控制權力之後就對原湖北武備學堂進行了改造,將這一為封建王朝培養軍事人才的武校改造成了為無產階級軍隊培養軍事和政治幹部的軍事院校,並進一步升級為軍事和政治人才培養的基地。

1907年時,在校學員人數已經超過7000,學制也從短期培訓向職業化教育進行了轉變,在聘請了德國軍官和翻譯了大量的德國軍事教材後,蔡鍔對紅軍軍政大學的評價是,這所大學至少可以教育團級幹部了,而武備學堂充其量只能教育連排級別的軍官。

但是在政治幹部的教育上,紅軍軍政大學其實還不及林信義在印度開設的政治學校,因為勞工黨內此時對於政治工作都在摸索當中,並無一定的目標可以參考。在田均一的要求下,林信義接手了軍政大學的政治教材修訂工作。

紅軍軍政大學並不只培養中國的無產階級幹部,朝鮮、越南、菲律賓都有人員在這裡學習。這些人員大多是民族主義者,他們是為了謀求本民族的獨立才來到武漢接觸社會主義,民族主義他們倒是還能理解,在列強的壓迫下,亞洲各民族的民族意識都在高漲,通過對歐洲文化的接觸,民族主義也就成為了亞洲各民族反抗帝國主義壓迫的旗幟,但是對於社會主義他們確實很陌生,因為他們的生活中就沒有接觸過。

事實上此時的中國人大多也不知社會主義為何物,但是勞工黨打著社會主義的旗幟對抗滿清、對抗列強居然不弱下風,從而讓許多中國人認為社會主義是個好東西,就和日本國的維新一樣好。

這種粗淺的政治認識,使得軍政大學的政治教材相當的混亂,很多時候或是把社會主義和民族主義、民主主義混為一談,或者是把社會主義當成了富國強兵的手段,以至於林信義不得不開辦了幾場演講,以澄清過去政治教材中的錯誤。

這些演講其實並沒有什麼深奧的理論,主要是普及一些政治常識,但對於很少接觸政治理論的中國人來說,林信義的演講好似給他們打開了一個新世界,讓他們有耳目一新之感。

這就好比之前武漢搞的新文化運動,許多人只是把外國的文學翻譯成了中文,都引發了輿論的轟動,把他們所翻譯的文字當成了他們的創作。當然此時的翻譯工作確實是二次創作,但絕沒有輿論所吹捧的那麼高,因為他們所翻譯的本就是已經獲得歐洲人所認可的名著。

軍政大學的學員們通過林信義的演講認識了一個新世界,也確實對這個新世界產生了興趣,於是在演講結束之後便提出了越來越多的問題,一開始這些問題還比較幼稚,但隨著認識的加深,學員們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有難度。

比如這一天演講結束時,一名學員向林信義提問道:「您說共產主義要比社會主義更為先進,那麼究竟什麼才是共產主義呢?」

林信義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到目前為止,世界上還沒有出現過一個類似於共產主義的社會,所以我們很難去想像它,因為脫離客觀世界去想像未來社會就是空想主義,就成了基督教的伊甸園和佛教的涅槃世界了。

不過作為一個歷史唯物論者,我們可以去理解什麼是共產主義。比如,歐洲的無產階級在五一勞動節喊出了:八小時工作,八小時生活,八小時睡眠。資本主義社會需要無產階級去努力爭取的東西,在社會主義社會則應當是習以為常的日常生活。

那麼共產主義社會是什麼呢?我認為應當是在:八小時工作,八小時生活,八小時睡眠。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比如:4小時工作,4小時興趣生活,4小時創造價值,4小時休閑娛樂,8小時的睡眠。

為何我會這麼描述共產主義社會無產階級的生活?因為我認為從封建王朝到資本主義,從資本主義到共產主義,都是對人的自我解放。是讓人擺脫簡單的、低價值的、重複性的勞動,投入到複雜的、高價值的、獨創性的勞動中去,從而高效率的改造世界,讓人類享有更美好的生活。

封建王朝只有皇帝和貴族才能享受到人類文明創造出來的豐美果實,資本主義主張讓有錢人享受它們,共產主義主張每個人都有資格去享受自己創造的勞動成果。這就是我所認為的共產主義的先進性…」

軍政大學的很大一部分學員其實來自於武漢各工廠所推薦的青年工人,雖然一部分黨員認為軍政大學應當採取公平的考試來吸納年輕人,不過在田均一的支持下,軍政大學還是為工人階級保留了較多的名額,以確保工人階級能夠儘快的成長起來,而他們也是最能理解林信義所提出的八小時工作和4小時工作的差異的。

對於工人階級以外的群體,只能理解表面上工作時間的縮短,但是對於工人階級來說,還有一個工作效率提高的概念,共產主義時代4小時的工作所創造的勞動成果抵得上現在8個小時甚至更多時間的勞動成果,那麼無產階級當然可以節約出更多的時間來享受生活了。

工人階級自然而然的就能理解這個概念,因為在他們的工作中如何提高工作效率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但是對於其他階級或群體來說,他們一般理解不了這個概念,因為他們的工作和生活中不可能出現這種快速的效率提高,中國的農民在數千年的小農種植中也就提高了一到兩倍的生產效率,平攤到一個人的人生中幾乎看不到什麼變化,因此他們意識中的減少勞動時間就是偷懶。

為什麼農民認為包產到戶比集體公社更能多產糧食,因為小農的精耕細作肯定比機器農業的單產高,但是就勞動效率來比較,後者比前者高出了不知幾百倍。更何況,沒有了集體公社組織的道路和水利建設,小農連基本農田用水都保證不了,還談什麼勞動效率。

這就是為什麼工人階級才是領導階級的根源,讓農民來領導社會,他不會去提高生產力,而是會集中土地搞壟斷經營。農民整天想的是什麼?我不種糧食,你們城裡人都得餓死。從這句話進行反推,就會變成我要是能夠控制糧食種植,一定不會多種,把糧食價格炒到天上去,讓城裡人為我打工,這才是美好的農業社會。

所以,農民是不可能理解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他們也不了解資本主義,對他們來說,什麼主義都比不了自己過上好日子強,哪怕這種好日子是以犧牲他人作為代價。農民當上地主的時候從來不會理會無產者的哀嚎,哪怕餓死的是失去土地的農民,但是當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開始粉碎小農經濟時,他們就開始高喊這是犧牲農民搞工業化了,似乎過去幾千年的小農經濟從來沒有犧牲過其他人一樣。

武漢工農兵委員會在鄉村推動土地改革時,就有許多代表農民的知識分子跳出來,不是反對這個就是反對那個,但歸根結底就是反對剝奪地主的土地,反對打破某些人想要做新地主的美夢,這也是田均一堅持擴大工人階級在軍隊和委員會中的比例的原因,這些工人們的文化素養確實差了些,但至少立場還是可靠的,而大多數知識分子加入勞工黨的目的,其實是把入黨當成了新時代的科舉制。

田均一讓林信義修訂政治教材,就是把希望寄托在林信義身上,指望他能夠拿出一套培養工人幹部的辦法來。而從林信義在軍政大學的幾場演講效果來看,收到反饋消息的他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事實上看了林信義的演講稿後,他自己都覺得頗有進益。

就在田均一打算讓人把林信義的演講稿子集結起來交給黨的宣傳部,用於對黨員的政治教育時,一個壞消息傳到了武漢。就在昨日,也就是林信義在軍政大學演講的這天,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內外交困下發表宣言,答應「賜給」公民以人身自由,並召開國家杜馬作為立法機構。

這一宣言得到了資產階級自由派的熱烈回應,認為俄國已經走向了自由之路,接下來大家應該在議會中決定如何改革俄國的弊政,而不是繼續發動政治罷工和反政府的暴力事件。一部分社會主義者也被宣言迷惑了,開始準備參加杜馬選舉,宣布取消革命。

俄社會民主黨中的孟什維克分子,特別是普列漢諾夫提出應當接受宣言,在有序的社會秩序下和俄國各階層代表商討社會改革。列寧雖然反對接受宣言,但是布爾什維克的骨幹力量不是在國外就是在各邊疆流放地,在彼得堡和莫斯科等地的中心城市中,孟什維克為代表的機會主義者佔據了領導地位,工人階級開始分裂,原本已經逐漸統一的全國性工人總罷工,現在又被撕裂成碎片,各地工人和農民又開始自行其是了。

英國和法國迅速的把十月十七日宣言傳播到了遠東,並把沙皇命令遠東俄軍放下武器準備回家結束戰爭的命令也傳遞給了遠東的俄軍,原本對革命持動搖立場的遠東俄軍在回家的誘惑下決定放下武器,並接受了英法派出使者的勸說,拒絕了赤塔共和國的起義宣傳。

俄國人似乎對英國人和法國人有著一種不解的迷戀,他們對於尼古拉二世所頒發的十月十七日宣言還半信半疑,但是在英法派出使者做出了保證之後,俄國人就立刻相信戰爭結束了,國內革命也結束了,接下來大家可以回家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對於武漢來說,比這更壞的消息是,俄社民黨遠東委員會和赤塔工農兵蘇維埃都因為十月十七日宣言產生了動搖,已經有人提出接受宣言取消革命了,因為俄國的政治中心在彼得堡和莫斯科,不在赤塔,彼得堡的社民黨都出現動搖了,他們還怎麼堅持下去?

更何況,尼古拉二世宣布對俄國政治進行改革後,許多人就失去了繼續革命的意願,因為他們反對的是無能的沙皇尼古拉二世,而不是俄羅斯帝國,既然尼古拉二世願意放棄自己的專制權力,俄羅斯母親已經得到了拯救,那麼還革什麼命?

如果不是中俄聯合聲明是建立在民族自決原則上的,那麼赤塔工農兵蘇維埃中的斯拉夫民族主義者估計早就改口放棄了,現在么因為少數民族代表和布爾什維克們的聯合,雙方只能在接受或不接受宣言一事上進行推拉了。

從赤塔得到消息的巴布希金只能向勞工黨提出緊急磋商,希望能夠得到勞工黨的支持,以穩定住赤塔共和國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