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向威廉二世發去秘密電報,宣布2月之前在比約克島上籤署的俄德同盟協議無效,而這封秘密電報是在經過了法國駐俄公使德爾卡塞的審核後發出的。這正是讓袁世凱和日本人感到困惑不解的,英法對勞工黨提議的四國會議沉默的緣由所在。
在西伯利亞鐵路被中國軍隊切斷之後,英法認為這場戰爭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俄國國內親英法的勢力也放棄了對於遠東戰爭的支持,這就是維特伯爵復出主持對日和平談判的根源。
但是尼古拉二世並沒有完全放棄戰爭的打算,雖然他無法再從英法獲得戰爭貸款,但是德國人還是願意支持他的,而威廉二世只需要尼古拉二世和自己簽訂同盟協議,恢複三皇同盟。尼古拉二世和威廉二世經過多次密電聯繫,最後在8月初於芬蘭的維堡灣進行了會晤。
不過這場會晤只是兩位皇帝個人的意志,雙方都沒有攜帶政治顧問和外交大臣,而協議的第一條內容是:如果任何一個歐洲國家攻擊其中一方,締約另一方應以他所有的陸軍和海軍部隊加以援助。
當尼古拉二世帶著德俄同盟協議草案返回彼得堡後,獲悉協議內容的朝臣們立刻群起反對,因為這一協議的針對性實在是太過明顯,這就是俄德共同反對英國的同盟協議,因為有能力威脅俄國和德國的歐洲國家只有英國,奧匈帝國沒有德國的支持壓根不敢對俄國進行挑釁,所以這就是一個俄國單方面支持德國的同盟協議,比英日同盟協議更加的惡劣。
除了已經快要輸光底褲的遠東派,親英法的朝臣和主張大斯拉夫主義的朝臣都堅決反對該協議有效,這份協議將會阻止俄國在巴爾幹地區的擴張,這對於大斯拉夫主義者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因為只要拿到整個巴爾幹半島,那麼俄國就算拿不到海峽地區,也打通了通往地中海的陸上通道。
為了阻止尼古拉二世一意孤行,這些反對者不惜將協議內容泄露給了法國駐俄公使德爾卡塞,很快英國人也從法國人那裡得到了消息,於是英法就開始向尼古拉二世開始施加壓力,要求尼古拉二世在德國和英法之間選邊。
英法對尼古拉二世所施加的壓力,當然不會只是口頭上的威脅。一方面英法斷絕了對俄貸款並開始逼迫俄國還款;另一方面英法開始支持俄國的自由主義者,認為俄國應當實施立憲改革。
8月份之前,俄國國內的工農運動雖然在各地此起彼伏,但是因為無法聯繫起來,所以這些運動並不能動搖沙皇政府的統治,充其量只能是衝擊了沙皇政府的統治而已。正如列寧對孟什維克的批評,在這個俄國工農運動此起彼伏的時刻,社民黨應當站到群眾中去建立臨時政府,把革命的領導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沒有一個統一的革命政權的領導,分散的群眾運動是不能對抗一個有組織的專制政府的。當然,孟什維克之所以不肯加入並建立臨時政府,是因為俄國社民黨在俄國各社會主義政黨中排名並不高,此時社會主義政黨中的第一大黨是社會革命黨,相比社民黨的溫和鬥爭方式,社會革命黨則顯得激進的多,他們不僅主張武裝鬥爭,還積極的進行恐怖主義,對俄國的官員進行暗殺行動,因此社會革命黨才是沙皇政府打擊的第一目標。
相比起對社會民主黨的溫和手段,對於社會民主黨的領袖,沙皇政府不是流放邊疆就是驅逐出國,但是對於社會革命黨,沙皇政府只要抓到就會判處死刑。因此孟什維克並不希望社會民主黨也落到社會革命黨的下場,成為沙皇政府專政的對象。
且掌握了大量社會資源的是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而非社會主義者,和各社會主義政黨處於社會邊緣及非法地帶不同,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佔據了俄國社會的中間階層,他們擁有財富但又缺乏保衛財富的政治權力,因此迫切的希望俄國向西歐國家轉變,限制貴族的權力,捍衛個人的權利。
包括孟什維克在內的俄國社會主義民主派,都希望這些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能夠站出來反對沙皇,因為只有他們手中所擁有的社會資源才對抗得了沙皇政府所擁有的力量,而且歐洲的資本主義也更容易接受俄國成為一個資本主義國家。
只是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並沒有那麼大的勇氣衝到群眾前面去,在沙皇軍隊用機槍掃射了前往皇宮廣場請願的群眾之後,這些自由主義者雖然對沙皇產生了厭惡之心,但也真正感到了對於專制君主無限權力的恐懼,在沒有看到壓制這種無限權力的可能性之前,他們是不會跳出來挑戰沙皇的權威的。
不過隨著英法兩國對尼古拉二世的不滿在俄國上層流傳開後,俄國的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終於有了主心骨了。在法國人的支持下,俄國的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開始在自己掌握的報刊輿論上大肆批判政府,把遠東戰爭的失敗歸咎於一部分政府官員的腐敗行為上,並公然的嘲諷起了皇親國戚。
比如有個笑話在彼得堡的市民階層中流行一時,某大公在海軍中擔任要職,當金蘭灣海戰的結果傳回彼得堡後,大公的情人嘲諷了他,大公惱羞成怒下回道:我在你身上花的錢就足夠買一艘軍艦了。結果大公的情人也不甘示弱的回道:你在我身上打的炮也足夠擊沉一艘軍艦了。
這類笑話的盛行,極大的削弱了羅曼諾夫王朝的神聖性,並讓貴族們看起來像個無能且腐敗的好色之徒,也令沙皇政府的合法性被削弱了。
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除了在輿論上對沙皇專制體制展開了進攻,也拿出了不少資源去聯合各地的工人、農民的運動,於是從9月底開始,全國性的政治總罷工開始了,彼得堡和莫斯科都出現了大範圍的工人罷工事件,並且各個城市的工人階級開始聯合起來。
比如在莫斯科爆發了全市總罷工後,很快莫斯科-喀山鐵路工人就起而響應,迅速的把歐洲地區的工人罷工運動傳遞到了邊疆地區,帶動了西伯利亞及中亞地區的工人運動。
10月初,參加全國政治總罷工的工廠和鐵路工人已經超過了175萬,此外各地的農民、學生和知識分子也加入到了這場大罷工中來,一些地區的士兵也爆發了起義,眼看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革命就要在俄國爆發,尼古拉二世終於向英法服軟。
10月7日,尼古拉二世以法國不認可俄德同盟為理由廢棄了比約克協議,這無疑給了威廉二世重重的一擊,因為德國的政治精英們認為威廉二世和尼古拉二世單獨簽約的行為已經違憲。
當然,如果尼古拉二世願意遵守比約克協議,那麼在軍方的支持下,威廉二世還可以壓制住政府方面的不滿,但是尼古拉二世毀棄了協議,這就讓威廉二世的行為看起來有些愚蠢了,軍方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被廢棄的協議去支持威廉二世。
霍亨索倫王朝在德國的威望本就沒有羅曼諾夫王朝在俄國那麼高,畢竟威廉一世加冕的是德意志皇帝而不是德國皇帝,前者更類似於一個個人榮譽稱呼,而非至高無上的君主。
事實上威廉二世對德意志帝國行使的權力來自於其德意志聯邦主席的身份,而非德意志皇帝的身份,在帝國憲法中威廉二世沒有君主獨裁權,但是他可以通過對國務秘書的任免來實施君主的權力,這就是比約克協議為什麼在德國是違憲的原因,因為威廉二世越權了。
19世紀後三十年德國資本主義的快速發展,讓德國的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都迅速的擴大了,除了普魯士王國因為容克們佔據優勢依舊保守,德國境內的其它邦國都出現了思想上的自由化,資產階級想要獲得更多的權力,無產階級則希望過上有尊嚴的生活,而不是成為工廠里的新奴隸。
1900年歐洲經濟危機的爆發,更是推動了德國境內民主主義和社會主義思潮的泛濫,一些德國的知識分子甚至把矛頭對向了德意志帝國的存在,試圖將帝國變為人民共和國,1905-1906年德國的議會鬥爭表明了這種思潮已經成為了一種現實的政治力量。
威廉二世試圖重建三皇同盟,不僅僅是為了對抗英法,也是為了捍衛帝制。只要德國、奧匈帝國、俄國保持著君主制度,那麼三國之間的東歐這一票小國都將保持君主制度,歐洲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也就無法成為廣泛性的歐洲民主運動了。
但是,尼古拉二世的毀約,不僅瓦解了威廉二世恢複三皇同盟的努力,更是給了德國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一個極好的借口,對其權力進行了進一步的限制。當威廉二世和國內的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糾纏,無心它顧時,東亞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俄國爆發的政治總罷工和莫斯科全市總罷工、莫斯科-喀山鐵路工人罷工,這些消息很快就從武漢傳到了赤塔,又從赤塔傳遞給了遠東各城鎮及沙俄軍隊中。於是10月9日,從滿洲里到昂昂溪地區的沙俄駐軍在赤塔工農兵蘇維埃的勸說下起義,在黑龍江以北地區,赤塔蘇維埃的統治也從石勒喀河流域延伸到了結雅河流域,沙俄在滿洲的30餘萬軍隊這下算是真正的成為了一支孤軍,被圍困在了哈爾濱地區。
位於長春西北的傅慈祥部很快接到了來自武漢的指示,他於是正式拒絕了庫羅巴特金髮來的有條件投降,並發出最後通牒,要求駐哈爾濱俄軍無條件放下武器向中國軍隊投降,時間限定於48小時內,過期之後將不會給與俄國軍官以優待,傅慈祥把最後通牒也通報給了北洋和日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