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第六卷

林信義的話讓各位委員們展開了討論,普通黨員或者還不是很清楚,但是在這間房子開會的中央委員們還是知道,黨已經準備終結滿清的統治,預備推動建立一個全新的人民共和國了。

黨的這一階段性目標沒有任何委員提出異議,在擊敗了俄國之後,哪怕黨內的溫和派也覺得君主立憲制度已經不合時宜了。此前他們主張緩和同立憲派士紳之間的對立,是為了把黨的力量集中在戰爭上,畢竟這場戰爭如果失敗的話,不僅僅中國將會再一次失去大量的土地和權利,俄國也將會進入關內地區,展開對中國內部革命的干涉。

但是現在,中國以較小的代價贏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不管是武漢或是北洋在這場戰爭中都沒有出現傷筋動骨的狀況,反而在這場戰爭中鍛煉了自己的武裝力量。這也是戰爭中防禦一方的優勢,只要沒有在第一時間被進攻方打破防線,那麼防守方的損失肯定是遠遠小於進攻方的。

在這場戰爭爆發之前,武漢和北洋的力量已經壓倒了國內各方勢力,而這場戰爭結束時,這個差距就進一步拉大了。在戰爭爆發之前,西北、西南、東南的地方勢力還有著割據一方的念頭,他們是打不過武漢和北洋任何一方,但是武漢和北洋還能分散力量來攻打自己嗎?

這場戰爭則打消了這些地方勢力的幻想,他們發覺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武漢和北洋不管哪一方都不需要花費太大的力量就能教訓他們,告訴他們這個天下該誰說了算。

比如此前西安、寧夏、新疆的滿人勢力還有捲土重來的想法,畢竟這些地區的滿人還沒有完全的腐化,還是能夠上的了戰場的,地方上也能掌握住局勢。但是在蔡鍔收復庫倫、打下上烏丁斯克之後,西北的局勢立刻就明朗了起來,各方勢力都開始和滿人劃清界限,就連烏里雅蘇台這種被滿人直接掌握的地區,也乾脆的跑去庫倫向蔡鍔領導的軍隊輸誠去了。

這種國內局勢的變化使得君主立憲制的社會基礎不復存在了,一年前君主立憲制甚囂塵上,是因為武漢的武力還不足以壓制國內各方,滿人在地方上、在軍隊中還存在著一定影響力,國內的地主階級覺得可以聯合滿人的力量以壓制武漢,所以才鼓吹起了君主立憲制度。

但是現在的武漢已經通過一場對外戰爭表明了自己的力量超出了這些地方勢力的想像,而唯一能夠和武漢對抗的北洋集團也認識到了和武漢的差距,袁世凱已經失去了以武力解決武漢的勇氣。沒有了北洋擋在武漢的面前,各方勢力自然不可能去同武漢正面對抗。

對俄戰爭的勝利又激發了國民的愛國熱情,社會輿論對滿清的厭惡,使得君主立憲制難以得到大多數國民的認同,特別是南方各省的民眾拒絕向一個滿人皇帝效忠,哪怕他們中有不少人覺得光緒帝其實還不錯,畢竟光緒帝就沒有做過什麼惡,但他們也依然不願意讓滿人繼續在漢人頭上耀武揚威了。

因此當黨的中央決議通過要終結滿清統治建立人民共和國時,與會的委員們就沒有反對的,就算有幾個委員有所遲疑,也不過是想要確認這個時候提出終結滿清統治的主張,會不會招來外部的干涉。不過大家最為關心的,還是在終結了滿清統治之後,該如何建立起一個人民共和國。

黨內政治民主派和專政派的矛盾開始激化,就是對結束滿清統治後如何確立人民共和國的體制產生的分歧。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誕生是一種意外,就連田均一也沒有預料到慈禧剛剛返回北京就會著急向南方各省下手集權,從而不得不發動了兵變。

在當時的局勢下,勞工黨只要稍稍對領導權做出退讓,不管是外部的敵對勢力或是內部的軍頭、地主階級,都能讓武漢的工農兵委員會迅速的消失在時代的浪潮中。因此哪怕是主張學習西方政治民主的黨內成員,也服從了工農兵專政的現實需要。

但是現在的勞工黨已經不在如幾年前那麼的弱小,而武漢以外的各方勢力也大肆宣揚民主和共和,這就使得黨內政治民主派的聲音開始大了起來,他們試圖以和平的方式把各方勢力統一在一個政權之下,從而避免內戰和列強的干涉。

林信義剛剛說了這麼多支持無產階級專政的話固然是給了政治民主派一個重重的打擊,但是他提出向美國政治學習的主張,又讓這些政治民主派感到了一些希望,於是謝纘泰、程家檉兩位委員先後向他問道,「學習美國的政治,是否是學習其三權分立的原則呢?」「美國在政治上的民主,確實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但我們該如何去學習?」

林信義伸出雙手虛虛一按,讓委員們安靜下來之後才接著說道:「我說的學習不是照抄,有的人認為只要把外國的法律和制度搬入國內就能建立起一個復刻版得英國或美國,我認為這是不現實的。畢竟古人都明白,把橘樹移植到淮水以北就長不出甜美的橘子了。

我說的學習,是指要如何學習美國資產階級是如何通過設計政治體制和法律來實現資產階級的專政的。就以美國的三權分立原則來說,從表面上看這一原則保證了美國選民有能力保衛其政治上的民主權利。

但是選總統要錢,選議員要錢,打官司也要錢,在政治的實踐中,美國資產階級保證了立法權、司法權和行政權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上,所謂的三權分立,實質上指的是三權分散掌握在不同的資本家手中,從而完成了資產階級的專政體制。

在美國的這個資產階級專政體制中,其他階級是不可能把自己的階級意志上升為國家意志的,因為從一開始這些階級就被金錢阻擋在了政治體制之外。也許會有個別人可以通過個人的奮鬥進入到這個體制之中去,但只要他不按照資本的利益去行事,那麼他就不可能進入到體制的頂層,而按照資本的利益去行事,也就意味著他已經臣服於資產階級的意志。

而三權分立的原則也是符合資本的自由競爭階段的,在資本的自由競爭階段,機會均等是最為符合自由資本主義的需求的。這就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美國進步主義者對壟斷資本主義的批判現象,這些進步主義者對於壟斷資本主義的批判從客觀上推動了美國社會的進步,對壟斷資本主義進行了約束,給美國無產階級帶去了一些好處。

但美國的進步主義者維護的是機會均等而不是反對剝削,他們的行動實質上是延緩了美國的社會矛盾而不是從根本上解決資產階級對於無產階級的壓迫。所以,西奧多.羅斯福總統可以向美國的壟斷資本家發起挑戰,但絕不會放棄對於有色人種的歧視法案,哪怕他清楚這種歧視並不道德,但有色人種妨害了白人的機會均等,就不得不維持對有色人種的歧視。

我們要學習美國的政治體制,就是要學習美國,圍繞著無產階級專政設計一系列的政治體制和法律,確保國家的權力掌握在無產階級手中。簡單的說,就是無產階級優先。」

各位委員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謝纘泰忍不住脫口說道:「這樣做的話,民主究竟體現在何處?」

林信義看了他一眼後堅定的說道:「資產階級的專政就是資產階級的民主,同樣的,無產階級的專政也是無產階級的民主。民主是不可能超越階級的,地主階級不可能給無產階級以民主,資產階級也不可能給無產階級民主,那麼無產階級有什麼必要給與他們以民主?

在封建王朝,成為地主階級的一員是民眾的奮鬥目標;在資本主義社會,成為資本家是民眾的奮鬥目標。那麼在社會主義社會,民眾的奮鬥目標就應當成為無產階級的一員。

一個把無產階級當成牛馬,認為有產者才是人上人的社會,難道是社會主義?這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嗎?」

這一晚的會議給了在場的委員們以極大的震動,哪怕是田均一都開始有所反思。在會議結束後,他特意留下和林信義單獨聊了會。

他誠懇的向林信義表示道:「過去我一直不是很理解,為什麼你說最艱難的時刻其實是在革命成功之後。今天晚上聽了你說的這些話後,我倒是有些理解了。

我們革命的對象是已經被民眾所拋棄的腐壞的偶像,只要我們和民眾取得一致,那麼這個腐壞的偶像很快就能被打倒。

而革命之後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不管是我們自己或是民眾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如果我們自己都走錯了路,民眾又怎麼能夠選對正確的方向呢?」

林信義沉吟了一會後也點頭認同道:「所以,不能指望個人是永遠正確的,也不能指望人的思想永遠不發生變化。事實上穩固不搖的只有階級利益,而個人和組織的立場則是可以轉變的。

過去的英雄,日後也可能變成狗熊;過去的革命黨,日後也可能變成反動派。這就是利益改變帶來的立場變換,也是歷史的客觀規律。

就如第二國際過去代表著工人階級的利益,但是當機會主義者把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摻雜到無產階級的利益中去,那麼必然會帶來無產階級的分裂,第二國際也就變成了一個反對工人階級的反動組織。

我們現在強調民族自決,是因為各民族的無產階級都屬於無產階級的一部分而非獨立的階級。民族自治制度是各民族無產階級還沒有上升到主體程度的臨時之舉,假如日後有人打著民族自治的口號用以壓制無產階級的力量,那麼這就是一種反動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