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一思想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面對問題和解決問題,林信義在今晚的會議上要統一委員們的思想,其目的也是為了解決問題,這個問題就是如何維持無產階級專政。
雖然在他的歷史中無產階級專政最終還是失去了,不過他並不認為是無產階級主動放棄了自己的統治地位,而是無產階級不懂得如何保持自己的統治地位,特別是不了解自身的階級利益和自身的政治權利是相一致的,沒有了無產階級的專政,自然也就無法保住無產階級的利益。
他的歷史中沒有解決維持無產階級專政的的問題,但他至少了解無產階級為什麼會失去自己的統治地位,他認為自己有責任把這些歷史中獲得的經驗教訓傳達給勞工黨。
而要使全黨正視維持無產階級專政的必要性,就得先要統一全黨對於無產階級專政的思想認知。當他說服了黨的中央委員們認同了自己的觀點之後,才把這一個月來對武漢的考察暴露出來的問題做了一個總結。
「…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位導師曾經說過,一切社會矛盾都脫不開兩個問題,生產力的發展和社會財富的分配。過去數千年的歷史告訴了我們,地主階級一個問題都解決不了,當人口數量超過農業社會的承載力後,就是社會動蕩的開始,大批人口被戰爭消滅之後,新的王朝就誕生了。
19世紀歐洲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告訴我們,資產階級能夠解決生產力發展的問題,但是解決不了社會財富的分配問題,當英國資產階級享受著資本主義發展帶來的優渥生活時,英國工人階級的平均壽命甚至不能超過35歲,甚至不比農業時代高。
而歐洲的資本主義向歐洲之外的地區擴張過程中,美洲的印第安人從數千萬人口下降到了數百萬,19世紀美國人發起的西進運動,實質上就是對美洲印第安人土地的剝奪,美國資本通過這些無償的土地擴充了自身,並令美國在短短几十年中成為了世界第一工業大國,但是印第安人則被美國資本囚禁在一處處自然環境惡劣的居留地內,完全沒有享受到美國生產力高速發展帶來的任何好處。
資本主義在非洲、在印度、在東南亞、在中國,同樣犯下了種種罪惡,他們從當地掠奪各種資源,並迫使那些當地居民為資本提供廉價的勞動,從而滿足資本自我增殖的需要。列強和中國簽署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都是為了保障本國的資本能夠安全的從中國掠奪財富,這一點我想我已經不需要舉例說明了。
所以,能夠同時解決生產力發展和社會財富較為公平的分配的,只有實現無產階級的專政。只有無產階級所主導的公有制經濟,才能在發展生產力的同時,讓社會財富以較為公平的方式分配到勞動者的手中,這是地主階級的私有制和資產階級的私有制都無法辦到的。
但是,並不是說無產階級掌握了政權就實行了無產階級專政和公有制經濟,掌握政權不過是第一步,想要建立起無產階級專政和公有制經濟還需要很多的條件,從當前武漢的工農兵委員會的執政情況來看,我們距離真正的無產階級專政和公有制經濟都很遠。
無產階級專政的建成無非是三點,政治上無產階級掌握了政權,經濟上公有製成分壓倒了私有製成分,文化上無產階級建立起來獨立的價值觀。只有當無產階級專政建成之後,我們才能謀求徹底的消滅私有制經濟,向著共產主義社會所需要的完全的生產資料公有制經濟方向前進。
所以黨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建立起無產階級專政並維護無產階級專政,至於建成公有制經濟這個目的其實距離我們還很遙遠。」
田均一對林信義提出的這兩個問題最為關注,因為他的位置使得他比其他人更為關注黨的未來,其他人畢竟不能接觸到黨的全面工作,他們更為關注自己的工作領域,只有當林信義提到了無產階級專政和公有制經濟的問題時,他們才會脫離自己的位置從更高的角度去思考未來。
因此田均一最先響應了林信義說道:「林楓同志,你覺得工農兵委員會到底有哪些不足?我們該如何改造它,才能更加的貼近無產階級專政?」
田均一的問題同樣也是各位委員所關心的,提出問題雖然不容易,可解決問題就更加的麻煩了,只提問題不講如何解決,不少委員其實也能做得到,不過這樣問題在會議上提出並不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權威性,只不過在會議上討論併合力解決,這就是很普通的民主集中原則。
但是如田均一、林楓這樣的委員之所以要比其他委員們具有權威性,因為他們在提出問題的同時大多都會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或者提出解決問題的思路,這個時候的集中原則就是把黨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邊來解決問題的意思。
這就是林楓返回武漢時間雖然不長,但很快就能和田均一併駕齊驅的原因,因為他和田均一一樣,都能領導黨的前進方向。而這兩人一旦意見達成一致,幾乎就等同於整個黨的中央委員會的決定了,因為沒有那個委員可以挑戰兩人的聯手。
林信義對著田均一微微頷首便張口說道:「只談論現實的話,那麼當前各國最為先進的政體應當是美國,這是一個最接近完全體的資本主義國家,它所保留的封建殘餘是最少的。
按照馬克思的論斷,共產主義將會從最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誕生,所以我們想要建立一個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的話,就應該以美國的政治制度為藍本。」
林信義的斷言讓各位委員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就連田均一都驚愕了片刻才開口詢問道:「學習美國?可之前你不是一直主張走德國的重化工業優先的道路的嗎…」
田均一和各位委員的驚訝在於,在此時的中國人看來,美國也不過是歐洲移民建立起來的後發國家,雖然美國也是列強之一,但是地位應當和日本差相彷彿,雖然依賴歐洲文明發展了起來,但並沒有歐洲列強那種厚重的歷史底蘊。
滿清派出的留美|幼童其實就和甲午戰爭之後向日本委派留學生的意義相似,想要了解一個非歐洲國家是如何變成列強的,然後把這種經驗吸納回國。可一旦雙方之間出現了利益衝突,滿清就會毫不猶豫的切斷兩國之間的文化聯繫,在滿清看來,美國和日本終究是不能同歐洲列強相比的,就算斷絕交流也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危害性。
滿清的這種外交思維就是把美國和日本當成了二流列強,認為自己是可以通過其他列強加以牽制的,而朝廷這種對美日的看法也傳遞給了普通中國人身上。學習英國、德國都沒有讓這些委員感到太大的疑惑,畢竟這兩個歐洲列強正是當今世界的一流強國。
林信義現在把美國當成最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一時就讓委員們有些接受不了,畢竟他們評價國家的先進程度都是從國力的強大為標準去衡量的,美國此時的武裝力量似乎都壓制不了日本,日本取得了對俄國海戰的勝利後,國際輿論對日本海軍的實力評論迅速提升,已經超過了美國海軍位列英、德、法之後,更激進的評論甚至認為,日本海軍應該和法國海軍並列全球第三。
面對各位委員們的疑惑,林信義則鎮定的回答道,「歐洲各國的資本主義都保留了大量的封建殘餘,換句話說,就是歐洲的舊既得利益者保留了不少下來,這些舊的既得利益者和新興的資產階級相勾結,最終形成了歐洲的資本主義。
法國大革命砍下了數千上萬貴族地主的腦袋,可就是這樣一個資產階級革命較為徹底的國家,法國人對於血統論和等級制度的擁護並不亞於那些帝制國家,因為這個國家存在著大量的小土地私有者,他們既反對土地公有制度,也反對資本主義把土地商品化,從而破壞了鄉村的穩定秩序。
而法國以外的其他歐洲國家,保留的封建殘餘更多,社會矛盾也更為激烈。歐洲的民族主義的興起,本質上並不是為了保衛資本主義,而是為了保衛這些舊的既得利益者,因為他們不願意從政治舞台上徹底的退場。
為什麼說民族主義阻礙了資本主義?因為資本主義發展到高級階段,總是要從自由競爭向壟斷過渡的,而國家和民族的概念妨礙了資本壟斷的形成。德國的鋼鐵業在壟斷了德國鋼鐵的生產之後,下一步必然是向全歐的擴張,這樣德國的鋼鐵業才能制定歐洲的鋼鐵價格,從而為自己贏得壟斷帶來的超額利潤,這就是資本主義自我增殖的本能。
法國、英國和其他國家的鋼鐵資本,為了對抗德國的鋼鐵資本,要麼就是從成本和銷售市場上展開競爭,要麼就是利用國家政許可權制德國鋼鐵的輸入。這就是當前歐洲列強之間的矛盾和民族主義盛行的原因,因為歐洲各國的政體已經妨礙到歐洲資本的自我發展了。
歐洲各國的資本主義想要繼續發展,就必須要讓那些舊的既得利益者下台,從而消滅阻礙歐洲資本統一的生產關係。英國的鄉紳地主、法國的小土地私有者、德國的容克地主等,都將會在一場席捲全歐的戰爭中被迫向資本主義臣服,從而為歐洲資本的發展掃清道路。
歐洲的科技、文化、工業化道路確實有許多我們值得學習的地方,但是歐洲各國落後於生產力的生產關係並不值得我們去學習。因為我們當前最大的敵人正是那些舊的既得利益者,歐洲各國已經證明失敗的體制,我們還有什麼可學的?這就是我認為在政體上應該向美國學習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