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第六卷

俄社民黨遠東委員會派出的使團有近二十人,他們不僅僅是來和勞工黨談結束戰爭的,也是來和勞工黨討論戰後的合作的。

就如力主和勞工黨達成合作的巴布希金在赤塔的遠東委員會會議上所強調的,「赤塔工農兵蘇維埃並沒有單獨打倒沙皇政府的力量,只有當俄國人民站起來反抗沙皇政府,這個專制政體才會轟然倒塌。

我們當前首要的任務,不是和中國人討論兩國歷史中的是非曲直,而是確保赤塔工農兵蘇維埃能夠存在下去,直到俄國人民都起來反抗沙皇政府。

我不害怕和沙皇政府作鬥爭,但赤塔工農兵蘇維埃真的能夠在和中國人敵對後抗住沙皇軍隊的進攻嗎?我認為這是一個現實問題,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雖然巴布希金的主張獲得了社民黨遠東委員會多數人的支持,但是遠東社民黨內和赤塔工農兵蘇維埃的大多數代表對於中國人卻是警惕的。

赤塔工農兵蘇維埃雖然吸納了一些遠東民族的代表,但蘇維埃真正的決定權還在斯拉夫人手中。遠東的斯拉夫人對於自己的來歷是很清楚的,他們是跟隨哥薩克而來的移民,是在哥薩克征服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之後到來的。

雖然因為交通不便的關係,赤塔蘇維埃中的多數代表來自流放的知識分子、鐵路工人和士兵,農民代表的數量比較少,但是並不代表農民對赤塔蘇維埃沒有影響力,畢竟遠東主要人口都是從事農牧業的,農民才是遠東社會的主體。

只不過西伯利亞鐵路的建設,使得居住在城鎮的工人和士兵對分散的鄉村形成了集中的優勢,佔據人口多數的農民反而無法獲得對赤塔蘇維埃的控制權,但並不表示蘇維埃可以不在意這些農民的想法。在赤塔共和國的境內,來自歐俄地區的斯拉夫移民已經佔據了主體地位,也就是說這些人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的土地是不屬於自己的。

由於沙俄過去鄰居的入侵歷史,使得遠東的斯拉夫人都恐懼一件事,就是戰勝了沙皇軍隊的中國人和日本人效仿沙皇軍隊的方式對待他們,把他們從自己的土地上驅離。因此社民黨遠東委員會雖然認為要同中國勞工黨達成合作關係,但又迫於遠東斯拉夫人的恐懼,主張不能完全的否定俄國在遠東的歷史存在。

巴布希金知道這必然會引起中國人的不滿,在組建上烏丁斯克工農兵蘇維埃時,蔡鍔等中國將領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承認俄國移民的勞動成果,但不承認沙俄對遠東土地的佔有是合法的。這也是赤塔起義之後,上烏丁斯克蘇維埃迅速和赤塔起義軍合併成立赤塔共和國的根源,通過這種合併他們擺脫了中國人對上烏丁斯克蘇維埃的控制,從而擁有了和勞工黨對等談判的地位。

但是中國人和社民黨只是合作關係,社民黨在遠東的基石是俄國的工人、士兵和農民,假如不能獲得後者的認可,哪怕中國人再怎麼支持他們,社民黨也是不可能掌握住遠東的革命形勢的。

不過現在談判陷入僵局對於巴布希金來說也是倍感焦慮,赤塔共和國就像是一個嬰兒,只要稍稍有些傷風感冒就能讓他夭折,但是對於俄國的無產階級來說,這個嬰兒卻是意義重大,因為這是俄國無產階級第一次掌握了一個政權,哪怕他遠離歐洲,可也給俄國的無產階級帶去了一盞黑暗中的燈火,這個政權每存在一天都會激發起俄國無產階級對於沙皇政府的鬥爭熱情。

巴布希金還是希望能夠儘快和勞工黨達成協議的,獲得了勞工黨的支持之後,赤塔共和國就不必再擔心中國和日本的軍隊幫助沙皇圍剿自己了,哪怕這兩個國家不出兵,光是支持滿洲的沙皇軍隊對赤塔共和國進行攻擊,赤塔共和國也擋不住。

這天巴布希金走進會議室時發現房間內多了一位年輕人,雖然對方看起來很年輕,不過卻很自然的成為了房間內中國人的中心。雖然有些詫異於這位新出現的勞工黨重要人物的年齡,但他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因為他已經了解到勞工黨本身就是一群年輕人所建立起來的,這個黨的主要領導人大多在三十以下,二十齣頭的也不少。

相對於勞工黨主要領導人的年齡問題,其實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勞工黨在組織上的成熟和對於理論上的高度統一,哪怕是工人階級最為成熟的法國和德國,也沒有出現一個如此成熟的工人政黨組織,並確定了指導黨行動的統一理論。

嚴格來說,勞工黨情形更像是列寧同志所設想的,「統一的組織,集中制的黨,階級的先鋒隊」,「革命的理論誕生於革命的知識分子的頭腦中,然後以此指導工人階級的積極分子組成的先鋒隊的革命實踐」。

從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發展情況來看,勞工黨的實踐無疑證明了列寧所設想的先鋒隊理論是正確的。在東方這個幾乎沒有什麼工人階級,也沒有什麼資本主義的國家,僅僅依賴一群知識分子和少量工人階級的聯合組成的先鋒隊,最終聯合了這個國家的勞動者打倒了和帝國主義勾結的封建王朝,並開始了快速的工業化。

哪怕是對中國勞工黨的階級屬性最為懷疑的人,在抵達了武漢之後也會釋去自己的懷疑,因為這座城市確實體現了無產階級能夠代表先進生產力的科學社會主義的論斷,雖然武漢還留存有不少資本主義的成分,但是這座城市確實在消滅那些妨礙了生產力發展的封建關係。

這也是雙方的談判雖然陷入了僵局,但社民黨代表們卻並不希望談判破裂的原因,因為他們認可了勞工黨代表著無產階級的利益,雖然雙方的政治理念並不完全重合,但至少要比沙皇政府一致的多。

巴布希金等人從此前勞工黨的主要談判代表楊篤生口中了解到,今天出現在會議室內的年輕人是林楓,不過他並不全然代表勞工黨來此參加會議,他今天還具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亞洲民主革命聯盟執行委員會主席。

與會的三位俄方代表,除了庫爾納托夫斯基更加關注武漢的工人運動和軍事力量外,巴布希金和巴蘭斯基則認真的研究了勞工黨的組織和對外關係,因此後兩者倒是知道林楓正是勞工黨的理論研究主要提供者,而亞洲民主革命聯盟則是一個建立在中印民主革命互助基礎上的亞洲民主革命聯盟。

巴蘭斯基是最為重視亞洲民主革命聯盟的,他對沉迷於研究勞工黨組織和理論的巴布希金就談論過該聯盟對武漢的意義,「該聯盟不僅讓亞洲兩個人口大國達成了和解,也為亞洲革命掃清了主要的障礙。過去歐洲列強對於亞洲的殖民行動,除了本國的海上力量之外,主要是利用印度的人力和物力,一旦失去了印度對歐洲殖民行動的支持,那麼就意味著歐洲對亞洲的殖民行動將不得不動員本國的人力和物力。

從中國和英國對西藏地區的爭奪來看,哪怕是大英帝國,在失去了印度人的支持之後,也很難迫使一個初步覺醒的中國做出退讓。而沙皇政府在此次遠東戰爭中的失敗進一步證明了一件事,就是今後歐洲列強很難再複製19世紀之前對亞洲地區的殖民成功,僅僅使用兩三艘軍艦,數千軍隊就能征服數百萬人口的歷史,不會再出現了。

武漢正試圖使自己成為亞洲革命的領袖,並重建其在19世紀之前的國際地位。亞洲民主革命聯盟如果能夠在中印之外的其他亞洲國家獲得成功,那麼今後亞洲各國在驅逐了帝國主義之後,必然會團結在中國周邊,以對抗歐洲列強…

也許我們應該調高對於勞工黨的評價,不能認為該黨的目標僅僅局限於國內革命和完成國家、民族的獨立事業。」

因此,當林楓出現在會議室內時,雖然勞工黨的代表並沒有多說什麼,但巴布希金和巴蘭斯基卻意識到,勞工黨調高了這場會談的級別,和需要向上級請示才能調整會談內容的楊篤生相比,這位勞工黨的中央委員是可以直接調整會談內容的。

巴布希金頓時振奮起了精神,希望能夠在今天這場會談中獲得實質性的進展,若是連這位都無法接受他們提出的要求,那就說明兩黨之間的會談就真的要破裂了。

不過巴布希金還沒想好該如何向對方表達遠東委員會真誠的合作意願,林楓卻對三人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當前的歐洲日益分裂為兩大對立的陣營,一方是以德國為核心的德奧集團,另一方則是英法集團,俄國在遠東的失敗雖然打擊了沙皇政府的統治,但我並不認為沙皇政府會就此轟然倒下。

俄國當前內部出現了許多的工農暴動事件,但俄國的工業化並沒有停滯,只要外部資本繼續向俄國輸入,那麼生產力發展帶來的社會財富增加,最終還是能夠緩和俄國國內的社會矛盾的。只有當外部資本停止向俄國輸入,俄國的生產力陷入停滯期,社會矛盾才會真正的大爆發。

而外部資本停止向俄國輸入的唯一因素就是,歐洲戰爭的爆發。而英法輸入資本拯救沙皇政府,目的就是為了讓俄國加入自己一方對抗德奧集團。因此我想知道社民黨對於這場歐洲戰爭的立場是什麼,究竟是無產階級應當服從於國家利益和民族利益,聽從沙皇的號召加入這場戰爭,還是變帝國主義戰爭為國內革命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