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第六卷

赤塔共和國的出現,對於滿洲的俄國軍隊來說也是振動非常,感覺這場戰爭已經沒法繼續下去的俄國士兵們,本就已經產生了厭戰的情緒,要不是哈爾濱還有些儲備,歐洲又回不去,而中日兩軍也差不多失去了進攻能力,駐紮在哈爾濱周邊的三、四十萬俄軍早就再次潰散了。

現在社民黨所領導的赤塔共和國的建立,使得中東鐵路沿線的工人和士兵們開始有了另外一個選擇,不必服從沙皇的命令留在滿洲這個絕望之地,加入赤塔共和國的蘇維埃就此脫離戰爭。此時士兵們已經不記得什麼沙皇小爸爸了,而是開始義憤填膺的談論起了如流血星期天等鎮壓工人運動的殘暴行為。

庫羅帕特金等滿洲俄軍的高級將領也意識到了士兵們有認同赤塔共和國的思想傾向,面對這種可怕的局勢,原本互相詆毀和拆台的俄軍將領們終於坐下來討論出了一個解決辦法。這個辦法就是,滿洲俄軍向中日求和,並請求中日協助俄軍鎮壓叛亂。

駐紮在四平的日滿洲軍總司令大山岩是在9月10日收到俄軍發來的求和電報的,他很快就將自己的參謀總長兒玉源太郎和高級參謀井口省吾兩人召來,向他們詢問了應對之策。

負責後勤工作的井口省吾看過電報便鬆了口氣說道:「俄人願意投降,對於我們來說到是個好消息,至少在朴茨茅斯的調停會議上,我們佔據了更多的優勢。

而且,我軍雖然佔據了上風,但是後勤上也開始有些接濟不上了,想要用武力迫使哈爾濱周邊三四十萬俄軍放下武器投降,短時間內恐怕也是辦不到的。俄國人願意主動放下武器,我們應當毫不遲疑的接受,拖下去反而不利於我。

畢竟在俄國人失敗之後,今後帝國在滿洲的對手就是中國,我們和俄國互相消耗,中國人反而有了漁翁之利。俄國人認輸離開,我們正好把全部精力用於對付中國,這將有利於大陸政策的實施。」

兒玉源太郎的觀點和井口省吾頗為相近,不過他對大山岩還強調道:「這個赤塔共和國和中國人搞出來的上烏丁斯克蘇維埃關係密切,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多少情報證明中國人和赤塔共和國之間有多麼密切的聯繫,但是赤塔共和國剛剛成立就呼應了勞工黨提出的簽訂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條約,這顯然就是在針對帝國。

帝國在這場戰爭中耗費巨大,不管是死傷的人員或是消耗掉的金錢都遠超日清戰爭,假如我們在這場戰爭中一無所獲,那麼國民就會先爆發不滿了。但是,對於中國和俄國來說,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條約是有利於他們的,中國人只是想要回丟失的領土,俄國人則不想承擔戰敗的責任,因此日本反而失去了道德上的高地。

我認為,我們應當趁著彼得堡有求於我們的時候,儘快的和俄國政府達成協議,這樣至少陸軍的行為可以無愧於國家了。」

大山岩看了看兒玉但沒有出聲,他很清楚兒玉說的意思,戰爭打到這個程度,日本已經後力不繼,儘快結束這場戰爭才是最有利於日本的,拖延下去只會讓日本手中的勝利果實再度消失。

雖然戰爭開始的初期,軍部控制的輿論大談打贏了這場戰爭能夠讓日本獲得多少好處,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將領來說,這些不過是用來糊弄國民的謊言罷了。陸軍非要進行這場戰爭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就是確立日本在東亞大陸上的主導地位。

只要俄國承認了這一點,那麼日俄之間就能保持和平了,至於說割地賠款之類的條件,在戰前他們就沒怎麼奢望過,他們想要的不是俄國的割地賠款,而是從俄國手中奪取對朝鮮和滿洲的控制權。

只不過陸軍在戰前的計畫出現了不少偏差,第一個偏差就是戰前政府的主導權居然落入了海軍手中,這令陸軍在這場戰爭中頗有被束縛的感覺。

按照陸軍在戰前的想法,這應當是日本和俄國的作戰,中國不應當介入到這場戰爭中來,只有如此日本才能爭奪俄國在滿洲的利益。但是在海軍的干涉下,宮內和政界都傾向於利用中國耗盡俄國的力量,然後再由日本決定戰爭的勝負。

第二個偏差就是,中國並沒有在戰爭中出現速敗的局面,中國人不僅牽制住了俄國的力量,還超出日本預期的給俄國人以重大的打擊,這樣的中國完全刷新了外人對於中國的認知。

第三個偏差就是,日本對於俄國和中國的戰爭潛力都出現了判斷錯誤。戰爭進行到了現在這個程度,陸軍上下已經有了一種普遍的認知,就是大陸國家的戰爭潛力不是日本這樣的島國能夠比擬的。假如沒有中國加入這場戰爭,那麼陸軍也許能夠擊敗俄軍,但絕不能迫使俄軍陷入如此絕地,功績將主要歸功于海軍。

通過這場戰爭,陸軍過去所制定的大陸政策實質上已經破產,因為他們錯誤的估計了日本的國力和中國的虛弱。就算兒玉這樣的激進派,現在也對戰後把滿洲劃為日本勢力範圍的想法有所後退,認為應當先消化朝鮮半島,在滿洲培養親日派人士,然後謀求中國之內亂,再試圖把滿洲地區分裂出中國。

不過這種蠶食政策雖然符合了日本的國力,可未必能夠被急躁的國民所理解。在軍部的鼓吹下,國民對這場戰爭有了比日清戰爭更高的期待,試圖通過這一戰爭把俄國徹底的踩在腳底,就如同日清戰爭後把中國踩在腳底一般。

一旦戰爭結束後國民發覺自己受了騙,顯然有人是要為之承擔起責任來的。這個時候大山岩倒是慶幸現在不是陸軍組閣了,否則他很難想像陸軍該怎麼承擔起這個責任來。當然,想要讓海軍承擔起不能迫使俄國滿足國民慾望的責任,陸軍也需要稍稍表現的強硬一些,以表示自己並非和海軍一樣軟弱。

最後,勞工黨提出的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協議,赤塔共和國的出現並對勞工黨做出了回應,都給這場戰爭的結束方式帶來了陰影。就如同庫羅帕特金把赤塔共和國視為了比中日更優先的敵人,在大山岩等人看來,赤塔共和國也確實要比彼得堡更為可怕,因為他們非常擔心這種共和的病毒會在中日傳播開來。

這場戰爭的開始,不過是三個帝制國家之間的領土爭奪戰爭,這樣的戰爭是不會引發內部的變亂的。但要是戰爭變成了共和同帝制之間的爭鬥,不僅俄國、中國,就連日本國內都會出現變亂。此前還能在岸上看著中、俄內亂的日本人,現在已經感受到了自家下面的火山開始冒熱氣了。

大山岩思考再三,最終和兒玉聯名向東京發了電報,除了彙報庫羅帕特金的求和電文外,也提出了接受庫羅帕特金請求的建議。

兩人在電報中點明,「赤塔共和國不僅僅是對沙皇政府的反叛,同時也是對所有帝制國家的威脅。在當前中國的滿清王朝接近於崩潰的時候,赤塔共和國如果獲得了勝利,也許將會使中國傾向於共和道路。而中國一旦放棄了帝制,那麼對日本就會造成很大的衝擊。」

大山岩和兒玉源太郎的聯名電報很快就送到了元老們的面前,元老們於是就該電報進行了一場秘密會議。在會議上,所有元老都認同了大山岩、兒玉對赤塔共和國的立場,認為這一共和國的出現對於東亞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山縣有朋直言不諱的對其他元老坦誠道:「我們需要的是讓沙皇俄國讓出在朝鮮半島和滿洲的利益,不是讓沙皇俄國垮台,假如真的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對於我國來說反倒是一個災難了,因為我們將找不到一個願意在和平協議上簽字的政府。」

伊藤博文支持了山縣,他也就東亞的局勢分析道:「勞工黨在戰後必然會成為主導中國的力量,這並不取決於列強的看法,而是取決於武漢所擁有的實力。

那麼滿清對於中國的統治也許很快就會宣告終結,擁有數千年歷史的中國也許會成為一個非帝制國家,這對於東亞各國來說將會是一場極大的思想衝擊。假如俄國也變成了一個共和國,那麼日本反倒是被孤立了。

因此,這場戰爭最大的受益者很明顯就會是中國。日本雖然拿到了朝鮮半島的控制權,但是被中俄孤立的局勢並沒有改變。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被削弱的沙皇俄國,而不是一個共和俄國,前者和中國之間的矛盾不會消失,可後者卻可能同中國建立起新的關係,這顯然不是我們發動這場戰爭的目的。」

伊東祐亨認同山縣和伊藤的看法,但是他對各位元老提出了一個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結束這場戰爭?小村外相在朴茨茅斯已經和俄國人談了七天,但是維特始終沒有給與什麼正面的回應,反而把我方的要求公布給了外界,現在俄國人反倒是像個受害者,而我們反倒是成了逼迫俄國出讓利益的加害者。

小村外相認為,現在美國的輿論對帝國相當的不友善,此前攻擊俄國的美國報紙,現在則大多表現出了對俄國的同情和對帝國的不滿。

小村外相認為,要求彼得堡給與賠款的目標已經很難實現,謀求俄國割讓土地也未必能夠成功,彼得堡只願意讓出朝鮮半島和滿洲的利益,再多就不可能達成和平。

但是不儘快達成和平的話,國際上對於我國加入這場戰爭的目的也許就會有不好的看法了。我國已經無法在歐美籌集到新的資金,對我國的輿論繼續惡化的話,我國在國際上所發行的國債也許會遭到拋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