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第五卷

「…亞洲民主革命聯盟的建立,並不單單只是為了聯合亞洲各民族建立起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的統一戰線,我還希望能夠在這一聯盟的基礎上建立起亞洲經濟的大聯合,畢竟科學社會主義本身就是對物質世界進行改造實踐的理論指導,脫離了經濟基礎去談政治無疑就是把馬克思主義宗教化…

目前亞洲經濟發展的要點就是推動工業化,只有工業化才能讓亞洲的無產階級力量儘快獲得增長,而只有無產階級力量的壯大,才能出現一個革命的階級領導亞洲各國的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反封建主義的運動。

從當前亞洲的局勢來看,亞洲革命的基礎是中國、日本和印度的革命高潮,亞洲工業化的支柱同樣也在於這三個國家的工業發展基礎上,亞洲其他國家的革命和工業發展,必然在這三個國家獲得一定成果之後才能有所成就。

因此,我們應當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中日印三國的革命力量和工業化進程上,把少量的精力用於亞洲其他國家的革命和工業建設上…亞洲各國想要擺脫被殖民、被奴役的命運,必然取決於三國何時擺脫帝國主義、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的控制…」

在談到印度問題時,林信義闡述了亞洲民主革命聯盟存在的必要性,事實上在林信義和田均一等人講述中國革命問題時,已經有述說過亞洲各國革命運動之間的普遍聯繫性的問題。

只是除了田均一等少數人接受了這種國際主義的觀點外,許多黨員其實對聯合亞洲各國革命力量解放亞洲各民族的事業並不上心。

一些黨員認為,中國現在連自己都救不了,那裡還有力量去解救其他亞洲被殖民的民族?現在把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拯救中國自己都不夠,談什麼解救其他民族。

還有一些黨員則認為,中國在近世的衰敗就在於滿人入主了中國,滿人是怎麼入主中國的?不正是當初大明王朝接納了這些來自北方的蠻族嗎?假如大明王朝沒有幫助滿人在東北定居下來,那麼滿人就不可能給中國造成這麼大的危害。

所以這些人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漢人這一次如果能夠翻身,應該和英國、美國一樣去消滅那些其他民族,而不是去幫助他們。

而少數接受了國際主義觀點的黨員,也並不是完全的信服這一主義,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林楓是一位日本人,假如他們反對國際主義的話,那麼也就意味著林楓這樣的外國人就失去了幫助中國革命的道義。

正因為勞工黨內的許多同志對於國際主義並不是很理解,因此亞洲民主革命聯盟雖然把總部放在了武漢,但是聯盟的工作並沒有受到多少重視,直到林信義返回武漢時,聯盟的大多數規章制度還是他在印度時制定的草案,而聯盟除了接納亞洲各國的進步學生進行教育培訓的工作尚可外,對於如何推動亞洲革命運動的工作幾乎沒有什麼起色。

現在林信義在彙報印度工作時,把自己對成立亞洲民主革命聯盟的設想做了一個全盤交代,又把亞洲經濟圈的概念和亞洲民主革命聯盟的存在聯繫到了一起,這下終於引起了不少委員們的興趣。

負責工業方面的委員謝纘泰就認真的向林信義請教起了,如何發展中國、日本、印度的工業化,並讓三國成為亞洲經濟的領頭者。在經歷了長達數年的對內、對外的抗爭後,幾乎大部分黨內高層都意識到了,支撐起武漢當前局面的力量正來自於武漢的工業體系。

這個始建於張之洞時期,而完善於工農兵委員會主政期間的湖北工業體,不僅為勞工黨提供了數十萬利益一致的工人階級,也為武漢對抗外敵提供了足夠的物資供應,假如沒有這個工業體的話,那麼武漢就不可能北上支援北洋對抗俄國,畢竟這可是一場國與國之間的大戰,比拼的是國力而不是革命口號。

林信義在印度之所以能夠戰勝英國人,是印度人民付出了足夠的代價,而不是林信義靠著自己打贏了英國人的大軍。假如沒有武漢的工業,那麼勞工黨也只能看著俄軍攻入關內,然後號召北方民眾和俄軍打游擊戰了,這樣一來華北地區的損失就大了。

北洋和武漢的差距,其實就在於北洋缺乏一個工業體的支持,並不是北洋軍真的不如武漢新軍能打。因此,現在的勞工黨高層對於工業化的必要性也有了深刻的認識,不再動不動高喊革命口號來做什麼拚死一搏了。

勞工黨內對於北洋等國內勢力有了這樣一個共識,就是好好發展自己的工業,然後憑藉實力壓垮這些競爭勢力。同樣的,想要打倒列強收回國家失去的權益,還是需要發展工業,至少和列強開戰的時候,總不能向列強購買槍炮彈藥去和對方打吧,這也是黨內希望贏得和平建設期的根源。

面對謝纘泰提出的疑問,林信義則胸有成竹的回答道:「一間工廠,最要緊的就是三個要素,人、能源和機器。從英國開啟工業革命以來,我們已知的工業能源也就這麼幾類,煤炭、石油、蒸汽和電力,後兩者又是不能脫離前兩者的存在。而機器的製造,過去離不開木材和石材,現在則離不開鋼鐵和銅、鋁等有色金屬。

所以,在我看來工業化的基礎實質上就是能源產業和鋼鐵產業,假如這兩個產業不發展起來,那麼就不可能再謀求進一步的工業化。中日印三國,日本的資源最為匱乏,但是日本比中印在人才的積累上卻要提前了一步,印度的鐵礦資源,特別是富礦遠勝於中國,不過煤礦卻遜色於中國,而中國的煤礦雖然在三國中最為豐富,可是分布的卻非常的不平衡,大的煤田幾乎都在北方。

不過,在距離三國中間距離的區域,東南亞及澳洲地區都有著豐富的煤礦和石油資源,如果能夠把這一地區的煤礦和石油資源利用起來,那麼加上印度的富鐵礦,三國的能源和鋼鐵產業就有了源源不斷的原料供應。假如我們能夠建立起三國的能源和鋼鐵產業基礎,那麼三國的工業化和亞洲的經濟發展也就有了一個堅實的基礎。

當然,想要統合三國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去建立起三國的工業基礎,必然需要一個能夠統合三國資源的跨國機構。那麼亞洲民主革命聯盟是最合適不過的,中日印三國不僅將在這個聯盟中討論亞洲革命的問題,還能在這個聯盟中對工業和貿易問題進行溝通、協調。

當聯盟能夠統合起三國的工業資源時,那麼三國的革命力量將會形成對三國分散的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壓倒性的優勢。只要中日印三國完成了對國內地主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革命,建立起獨立的人民共和國,那麼也就意味著帝國主義、殖民主義在亞洲地區失去了統治權力,也就意味著我們可以藉助獨立自主後三國的力量解放亞洲其他民族了。

在我看來,革命和工業化就是一體兩面,沒有革命帶來的對被壓迫人民的解放就不可能實現人民的工業化,沒有工業就不可能讓被壓迫的人民打倒壓迫自己的反動階級。

所以亞洲民主革命聯盟必須獲得加強,並在聯盟的領導下建立起中日印三國的煤鋼聯合體,任何試圖阻擾這一聯合體建設的人或勢力,都應當將其擊倒。聯盟不僅要吸納革命的人才,也要吸納建設的人才和科研的人才,並建立起革命和生產的統一陣線…」

建立一個以中日印為核心的亞洲經濟合作組織,算是補上了亞洲民主革命聯盟的一塊短板。之前大家對於聯盟的看法,這就是一個讓中日印三國出錢出人拯救亞洲其他民族的機構,雖然聯盟帶來了中日印三國革命力量聯合的可能性,但日本的革命力量其實並不純粹。

如林信義這樣的國際主義者在日本也相當的少,多數日本人主張的是聯合亞洲各民族反抗歐美列強的殖民主義,但並不反對日本侵吞朝鮮的帝國主義行為。雖然在科學社會主義的認知上,日本的社會主義者要比中國多一些,不過對於拋棄傳統的觀念上,其實中國人要更徹底一些。

因為當前中國的傳統習俗都可以和滿清捆綁在一起,民族主義的興起,使得中國的知識分子可以徹底的割裂新時代和舊中國的聯繫,可日本卻不同,明治維新拯救了日本,使得日本國民對於天皇充滿了崇敬之情。

過去上千年里天皇幾乎就沒有什麼權力,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歷史仇恨給國民算舊賬,因此在日本反對天皇是很難得到國民的認同的,以至於不少社會主義者在宣傳社會主義的同時,又不得不表示自己並不是反對天皇,而是反對當前腐敗和專權的藩閥、財閥。

日本的社會主義者的思想是如此矛盾,自然也就很難擴大自己在國民中的影響力,因此日本的社會主義者在亞洲民主革命聯盟中就無法挑起大梁,雖然此時的日本工業人口要比中國強的多,但是日本的無產階級並不能作為一個獨立的力量加入聯盟,因為他們並沒有覺醒自己的階級屬性。

反倒是武漢這裡,雖然工業人口難以和日本相比較,可是因為有著勞工黨作為工人階級的領導力量,因此武漢的工人階級倒是統一了自己的階級認知,既不承認滿清代表著自己的祖國,也不認同是資本家養活了自己。

至於印度,老實說印度勞工黨是在林信義為代表的中國勞工黨的幫助下建立的,他們在亞洲聯盟內部尚沒有形成自己的革命理論,因此只能跟在日本和中國之後,主要的想法就是從英國人手中獨立,而不是謀求領導亞洲革命。

所以,亞洲民主革命聯盟此時內部還是相當的鬆散且不知所措的,領導建設中日印為核心的亞洲經濟合作組織,算是給亞洲革命的實踐提供了初步的方向,也終於引起了勞工黨中央委員們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