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均一想趁著林信義返回儘快的召開黨的中央委員會議,畢竟滿洲的局勢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中國和俄國之間的矛盾已經開始緩和,中國和日本之間的衝突卻開始上升了,日本雖然同意了中國軍隊進入奉天城,但是日本軍隊在南滿佔領區還是實施了一種征服者的政策,這令南滿地區的國人對日本的反感日益加深,甚至出現了專門襲擊日軍的游擊隊。
在此種局面下,美國出面主持的調停會議正日益獲得日本方面的支持,畢竟現在對日本的貸款主要來自於美國銀行家,而日本用於戰爭的海外進口資源也大多來自於美國,也就是說一旦失去了美國的支持,日本已經無法將戰爭繼續下去了。
正因為日本方面對美國主持的調停會議的立場改變,使得北洋及國內的第三方勢力開始傾向於盡快派人參加調停會議,以避免日俄在美國人的調停下達成和平協議,從而讓中國在這場戰爭中一無所獲。
這並不是什麼杞人憂天,而是此前列強一致原則給中國人留下的經驗教訓,辛丑條約實質上就是列強達成一致後強加給中國的協議,滿清朝廷壓根就不能在協商中提出自己的意見,只能表示同意或不同意而已。
雖然在武漢的抗爭下,最終列強同意削減20%的賠款總額,並在關稅方面給與了讓步,但從整個會談來看,中國幾乎沒有抵抗列強一致的能力,除非中國破罐子破摔,不再謀求維持當前局面,和列強抗爭到底,打到列強自己退出中國為止。
不過那樣的話,對當前的上層階層就是一個噩夢,哪怕最終列強退出了中國,他們也失去了自己的地位和財產,就如同八國聯軍攻入北京後,那些過去顯赫一時的家門都被列強軍隊攻破或滅門,等到列強從北京離開,這些家門也迅速的衰敗了,那麼這樣的抗爭對於他們又有什麼意義呢?
戊戌政變時,御史文悌上折攻擊維新黨人云:「保國會之宗旨在保中國不保大清。」其實這句話稍稍變動一下,也很適合當前北洋及地主階級的心態,全民動員和列強繼續抗爭下去,實質上就是保平民而不保精英。
畢竟中國有四萬萬人口,列強想要徹底的消滅這四萬萬人口顯然是難以做到的,但是把這四萬萬人口當中具有號召力的精英階層給消滅掉,從而磨滅中國人的抵抗意志,這倒是能夠做到的,畢竟過去兩三百年內建立起來的全球殖民體系,正是歐洲人通過消滅了各國的精英階層的抵抗意識,從而建立起了當前這個遍及全球的殖民秩序。
所以在慈禧發出了向列國宣戰的詔書後,列強第一時間就把攻擊目標放在了北方,並同意了和南方督撫達成東南互保的協議。由列強在庚子入侵事件中表現出的戰略思想也能看的出,列強從來沒把中國的平民階層視為征服對象,他們始終把征服的目標放在了中國的精英階層。
這也是當武漢封鎖了長江之後,列強就選擇了退讓的原因,因為武漢缺乏一個可以被征服的精英階層,繼續向武漢進攻,只會擴大戰爭規模,而無法結束戰爭。工農兵委員會代表的是湖廣民眾的利益,而不是田均一等個人的利益,這也是工農兵委員會敢於在長江上設置水雷的原因。
不過很顯然,真正能夠看清楚這些軍政事務背後本質的人並不多,哪怕是勞工黨內的大部分黨員,也把列強的退讓和對俄作戰的勝利歸功於民族意識的興起和工業的發展,哪怕是田均一也只能從實踐中認識到這些,但無法將之歸納整理出一套理論來,而這正是林信義的強項。
林信義的想法其實和田均一沒什麼區別,他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返回武漢,就是希望能夠藉助對俄勝利把中國革命向前推動一步,因此他也希望能夠儘快的和勞工黨的中央委員們坐下討論一下革命的進程問題。
不過他比田均一要沉得住氣,因為他很清楚此時的勞工黨其實並不全是依賴革命理論建立起來的,許多人加入勞工黨,是因為勞工黨指出了一個方向並不斷的取得了實踐的成果,否則的話現在不少人不是還在期待君主立憲獲得成功,就是對滿清過於失望而加入同盟會去了。
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出現實際上已經極大的影響了歷史,在歷史上的這個時期,中國的知識分子並沒有對滿清徹底失望,迴鑾新政為這個朝廷收攏了不少人心,使得不少知識分子希望中國能夠和平的向現代國家轉型,就如同英國的光榮革命,而同盟會的成立壯大了革命黨的力量,使得一部分民族主義者倒向了同盟會。
但是現在武漢工農兵委員會的出現,使得不少知識分子和民族主義者都認為,武漢所走的道路已經證明可以富國強兵,自然也就不必再去期待君主立憲,也不用去選擇一個連根據地都沒有的革命黨了,加入勞工黨就能達成他們所期望的政治理想了。
因此此時的勞工黨內對於是否推動革命繼續向前其實是意見不一的,在上海到武漢的長江輪船上,通過田均一發給自己的電報,林信義已經初步了解了黨內對於是否參加美國主持的調停會議的看法,而大部分人的觀點顯然並不是站在革命的立場,而是站在了一種保守的立場上。
他和田均一站在一起雖然能夠壓制住中央委員們的意見,但卻並不利於之後的工作,因此他下船之後他表示自己需要整理一下,然後向中央委員們做一個西藏、印度問題的彙報。
這一提議立刻獲得了不少委員們的支持,雖然在過去的2年多時間裡,林、吳兩人也多次給武漢寫信彙報工作,後期更是派人返回做專門的彙報,可畢竟這些信件和人的彙報都表現的比較片面,讓人很難描繪出一個西藏、印度方面的全局,作為主持當地全面工作的林信義做這個彙報,自然能夠給中央委員們從更高的層次去理解當前西藏的局勢和未來如何同印度相處等工作。
不過林信義雖然說要整理資料為各位中央委員進行彙報,但實際上他倒是花了大半天時間和田均一就國內的形勢進行了簡單的交流,然後又花了小半天時間翻閱了對俄戰爭爆發以來國內的各種資料,但是國際上的情報就比較少了。
晚上八點,在田均一所住的小樓內,在漢口的十餘名中央委員、候補委員都聚集到了一起,圍坐在會客廳內準備聽取林信義的彙報。9月的漢口還是相當炎熱的,不過會客廳內加裝了吊扇,又打開了門窗,因此室內的空氣也就流通了起來,至少要比印度內陸涼爽多了。
林信義是從軍隊離開武漢進入四川的行程開始進行彙報的,實質上就是對這兩年多的出兵經歷做了一個匯總,並對軍隊經過的地區狀況進行了簡單的評價。他對於軍事行動上的總結幾乎是簡單的帶過,但是對當地的風土人情和社會狀況卻講的非常的細緻。
而委員們所認真聽取的也是林信義在彙報中提出的一些建議,比如將康區納入四川的行政區劃,並儘快修通川藏公路,林信義對此強調道:「…雖然我們當前和英屬印度政府達成了協議,並和印度人民委員會建立了互助關係,使得進入西藏的難度下降了。
但是,英屬印度政府之所以會和我們達成協議,是因為他們沒法對付我們和印度人民委員會的聯合,而印度人民委員會之所以願意和我們聯合,是因為我們和他們之間存在著一個根本的共同利益-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
也就是說,一旦英屬印度政府找到了分化我們和印度人民委員會的機會,或者英屬印度政府認為自己有能夠壓倒我們和印度人民委員會聯盟的力量,那麼他們就必定會撕毀和我們達成的協議。
我在之前的彙報中已經多次提到,內地和西藏之間的聯繫,實質上取決兩條線,一條是清政府和蒙古王公同西藏佛教體系的政治聯繫,另一條則是內地商人和西藏民眾之間的貿易往來,從實踐中看來內地和西藏之間的經濟聯繫要比上層的政治聯繫重要的多。
因為政治上的聯繫很容易因為政權的更替或權勢人物的死亡而被切斷,但是經濟上的聯繫卻不是那麼容易切斷的,在沒有找到替代之前,西藏和內地斷絕貿易將會使得西藏民眾首先感到不滿。但是現在印度到西藏道路的開通,印度和西藏貿易的往來,將會逐漸的替換掉西藏和內地之間的貿易,因為西藏到內地的道路實在是太難走了。
所以,為了維持內地和西藏的經濟聯繫,我們就必須儘快的建立起西藏到成都之間的公路聯繫,日後還要謀求蘭州到拉薩、喀什到日喀則的鐵路建設,從而確保西藏和內地建立起一體關聯。只有確保了西藏和內地之間的經濟、文化和政治上的交流,我們才能保證山南地區不至於再度脫離控制。
而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間的聯合,將是確保西藏、山南地區安全的必要保證。請大家想一想吧,假如中國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間出現對立,那麼我們必須要在西藏和山南地區投入多少資源才能保證這兩個地區的安全呢?
那麼中印人民之間的聯合靠什麼?肯定不會是各自的民族主義和帝國主義,那樣的話甚至都不需要英印政府進行挑撥,中印人民之間的聯合就已經破產了…」
雖然林信義彙報的是西藏、印度的工作,但一些委員已經開始聯想起了北方的這場戰爭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