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第五卷

7月12日,已經預見遠東的戰事即將面臨失敗,科科夫佐夫寫信給外交大臣拉姆茲多夫,提出了自己對遠東戰後局勢的看法,「如果將維護俄國的利益理解為,拒絕在使西伯利亞與太平洋保持緊密聯繫的遠東地區做出讓步,那麼意圖達成長期而坦蕩的和解條約應該沒有障礙,但是不能指望和約永久有效。

從經濟和文化角度上看,我認為,目前有必要將俄國在遠東的切身利益放在首位;關於俄國邊界不可侵犯乃至俄國遠東、烏蘇里斯克邊疆區及其他地區的勢力範圍,不必過於計較…」

簡單的說,即便是主導了這場戰爭的遠東冒險主義者,對於這場戰爭也已經不報希望,甚至考慮在戰後儘可能的維持俄國在遠東的存在,預備接受失去對滿洲、朝鮮的利益,甚至包括吐出一部分已經被俄國吞下去的領地。

但是戰爭的形勢變化的實在是太快,收復上烏丁斯克攻勢的失敗,國內工農運動的高漲,使得彼得堡已經無力再去思考戰後遠東的局勢,他們需要儘快的結束這場戰爭,讓遠東被圍困的近六十萬俄軍脫離投降的命運。

8月5日,尼古拉二世終於向自己的大臣們屈服,決定結束遠東戰爭,但他堅持要進行不割地不賠款的和平停戰談判而不是簽訂一份什麼投降協議,假如中國和日本不肯停戰的話,那麼他就會把戰爭持續下去。

彼得堡很快就組建了以維特為首的談判代表團,準備出發前往美國。之所以要在美國的領土上商討遠東的和平,是因為歐洲各列強此時都不願意插手此事,想要做中間人的話就得有能力壓制住戰爭雙方的不滿,英國和法國因為立場問題,且需要把精力放在歐洲,自然不可能去惹上遠東的麻煩。

德國雖然和戰爭雙方並沒有簽訂什麼同盟協議,但是面對英法針對自己的立場,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在遠東耗費太多的精力。除了英法德三國之外,歐洲其他國家在遠東壓根沒有力量為三方進行調停,於是美國就顯露了出來。

此時的美國正處於鍍金時代的尾聲,國內的無序開發已經走到了盡頭,自由資本主義正在為壟斷資本主義所取代,國內市場基本已經飽和,謀求開拓國外市場成為了美國資本的新目標。為了打破國內壟斷資本主義的統治,西奧多.羅斯福總統也需要提升美國在國際政治上的聲望,從而提升總統的權威,以推動自己主導的政治改革。

而對美國海軍來說,日本海軍是美國在太平洋上必然的敵人,美國海軍想要打破英國和日本的包圍,至少就得控制大西洋或太平洋中的一個,顯然在當前的局勢下,選擇日本肯定要比選擇英國合理的多。

假如美國和日本在太平洋上形成對立局面,那麼就不能讓日本輕易的獲得對東亞大陸的統治權力。因此在金蘭灣海戰之後,羅斯福總統就開始授意國務卿伊萊休·魯特做遠東戰爭調停之呼籲。

羅斯福的本意就是,戰敗後的俄國海軍力量已經不足以影響世界海權,但是俄國在遠東陸上的存在卻能牽制住日本的力量,這顯然是有利於向太平洋發展的美國海軍的。

此外,此時呼籲和平既可以向德國、法國表明美國對戰爭不感興趣,也可以向英國表明了美國維護當前國際秩序的立場。在摩洛哥危機和英法、英日簽署協議之後,不管是誰都能感受到列強內部正在分裂為兩個陣營的事實,羅斯福總統並不想讓美國加入到這場站隊的遊戲中去,他一心只想著對國內進行變革,從而捍衛美國的自由資本主義。

對於這場調停,羅斯福一開始只是把目光放在了俄國和日本身上,在他看來中國在這場戰爭中並沒有什麼主動的權利,這不過是俄國人和日本人強加給中國人的戰爭,為了讓遠東恢複和平,首先就得滿足日本的慾望,保住俄國的面子,至於中國人只要給他們和平就夠了。

因此在向俄國和日本提出調停建議時,羅斯福對國務卿伊萊休·魯特這樣說道:「這一次日本應當獲得自己的戰利品。」這句話的實質就是,日本有權接收俄國在滿洲的特殊利益,包括旅順要塞和滿洲鐵路。

為了獲取德皇對遠東和平的支持,羅斯福又向德國人暗示,「假如不能在這個時候迫使俄國和日本停下談判,當雙方自行分出勝負後締結和約,那麼日俄就有可能基於現實利益建立同盟關係。」

德國人當然不希望看到日俄建立同盟關係,這將是俄國進一步靠攏英法協議的一個環節。一旦英法俄日四國協約關係建立,那麼德國就完全被困死在歐洲地區了。

羅斯福主張:假如日本試圖聯合俄國對美國和德國造成了威脅,那麼美國海軍和德國海軍就可以聯合起來堵住它。為了確保日本和俄國不能達成同盟關係,調停遠東和平就必須掌握在美國和德國手中,實際上就是由美國來主導遠東的和平。

不過令羅斯福始料未及的,就是中國軍隊的主動進攻,使得遠東六十萬俄軍都陷入了危機之中,一度拒絕和平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也在內外壓力下不得不迅速的轉向了和平立場。這樣一來,試圖把中國撇在一旁的和平談判,顯然是不能夠的了。

因此,在維特使團整理行裝準備前往美國的時候,美國人終於急急忙忙的向北京發來了邀請,請求中國政府派出使團前往美國參加遠東和平會談。

對於美國人的邀請,唐紹儀為代表的海外留學派都非常之興奮,唐紹儀跑去勸說袁世凱接受邀請,「美國人給我們發出邀請,說明美國人已經承認了我國在這場戰爭中的戰勝國地位。

現在,我們只要派出使團前往美國,就可以在會談中爭取收回滿洲等利益。假如我們不加入這場會談,那麼一旦日本和俄國達成和約,我國的利益就會被排斥在外,這場戰爭就算是白打了。

這是有利於國家的大好事,宮保切不可錯失良機。特別是不能被武漢的強硬外交給沖昏了頭腦,關起門來做強硬姿態,這隻能騙騙小老百姓,列強可不會認賬。要想讓列強承認我國的權利,就得按照萬國公法簽訂大家認可的條約。」

對於唐紹儀的建議袁世凱並沒有立刻便接受,因為他沒有唐紹儀那麼的天真,認為真的可以憑藉公論去壓制住武漢,更何況現在北洋也掌握不了公論。袁世凱雖然用這些留學人士,但其實內心並不信任他們,他認為中國的事情還是得照著中國的規矩來辦,事事都效仿西方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而從實踐來看,如唐紹儀這些留學人士在一旁出出主意,或是負責某一具體事務,尚可算是得力,可要是讓他們總覽大局,就有些眼高手低了。

比如國務會議成立之後,留學派佔據了不少顯要位置,如唐紹儀就坐上了外交部尚書的位置。可是唐紹儀在外交部幹了將近一年,外交事務上沒見做出什麼成績,倒是在外交部安排了200多個關係戶,以至於本就對袁世凱擔任國務會議主席感到不滿的盛宣懷等人,抓著這件事天天在報紙上攻擊袁世凱,說北洋的吃相比滿人還難看。

袁世凱對此能說什麼呢?他自己當了國務會議主席同樣也在大力提拔北洋出身的官員,之前大家都支持你袁宮保,現在你混出頭了,難道連論功行賞都不做嗎?那麼今後誰還會繼續支持你?你袁世凱要提拔自己人,你提拔的那些自己人同樣也要提拔一批自己人,否則怎麼坐的穩現在的位置?

於是面對輿論的批評,袁世凱也只能裝模作樣的斥退幾個民怨最大的無能官吏,應付一下輿論的聲討,然後就裝作自己已經接受輿論的監督改正錯誤了。當然,這並不代表袁世凱對這些讓自己背黑鍋的部下們就毫無意見了,只不過現在還用得上他們,所以不能過於追究罷了。

不過對於唐紹儀這些人物,袁世凱也多了幾分提防,生怕一不留神又被這些留學派給坑了。像撇開武漢自行派人去參加美國的和平談判一事,他就覺得非常的不妥,武漢又不是只會在報紙上嚷嚷的清流,人家手上可是有著真槍實彈的,真要鬧起來,最終頂到前面去的,不還是他自己?

送走了唐紹儀後,他就把阮忠樞叫了過來,向他提及了唐紹儀對自己的建議。阮忠樞聽後立刻嗤之以鼻的對袁世凱說道:「唐少川這個人,老是把洋人的規矩當成了不可觸犯的天條。洋人要是真的這麼守自己制定的規矩,俄國人在辛丑條約簽訂之後就該從滿洲撤退了,哪裡還會有之後的兩國交戰?

美國人早不調停,遲不調停,偏偏在俄國打輸了海戰,丟掉了上烏丁斯克之後,突然呼籲起遠東和平來了,這不明擺著準備偏袒俄國人嗎?我們派人去美國參加和平談判,要是談的好,也許會如唐少川所言,榮譽將會歸於宮保你一身。

可要是談的不好呢?日本和俄國都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可他們想要的利益,不就是要從朝鮮和我國身上割取的利益嗎?那麼面對這樣的和平協議,不論簽字或是不簽字,宮保你都要得罪中外輿論了。」

袁世凱沉思了大半天,發覺阮忠樞說的十有八九是對的,因為列強幾乎肯定會這麼干。